“雪莲?”东辰似是一愣,而后便是瞬间反应了过来,“主子,你说的是那个夷女?正在西厢房,坐在树上唱歌。”
言之时眼底好像多了几分无奈的阴冷,又是犹如寒窟之中|出来一般,似是被缠得不行了。
好不容易才脱身……
根本就是与中原女子天差地别的女子……都不知道脑中的构造到底如何,是否塞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唱歌?”赫连玦倒是忽地笑了。
不过这笑容,有些琢磨不透。
看着东辰,收起了方才倾泻出来的冷意,这会儿只敛了眸光便是直接提步走开,忽地像是要离开这偏厅的样子……朝西厢房走去。
落棠院中秋风萧瑟,天气干燥得很,风一刮过吹在身上有些疼,不过常年在这危机四伏,亲人不亲的莲庄中住着,这些感觉于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连半分感觉都没有了,此刻只是任由着秋风掠起衣角,衣袍猎猎的席卷起几分疏离之感。14663478
西厢房就在落棠院的西南方向,与东厢房相对,不过却是离主院稍近,离偏厅稍远。
寻常时候倒是没有人住,唯有东厢房还有半点人住过的痕迹。
那样荒芜肃静的地方,半点人烟都无……
赫连玦朝那西厢房走去,原本秋日四周景象本就寥落,越走越偏僻……东辰看着赫连玦的身影,也多了几分沉重之意,不过身上的邪魅气势过重,哪怕真是有几分心情波动,就依赫连玦的性格,也是看不出来的……
唯有气势凌人,叫人看着不由得心颤几分。
“主子……”看着赫连玦脚步未停的问完雪莲所在便朝西厢房走去了,本欲叫,却最后还是顿了声,干脆安静的再跟着上前了。
陪着赫连玦一同去西厢房,哪怕他其实不想去。
这会儿赫连玦沉敛了一身气势直接就朝要去的地方走,而另一头……沈如薰在房中好像也似闷得很,直接就在窗口边再站了一会,心口处疼痛难耐,似还是自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整个人站窗口处,微红了一张小脸,似在怪罪自己。若真是想要知道夫君到底做什么,为什么把那个夷族少女带回来,问问就是了……
说不定自己听到的都是假的,纵然联系起来有些不对劲,夷族少女也笑着说是夫君在集市上看上她了,但夫君毕竟没说话,总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集市上遇见的陌生少女带回到莲庄中来,昨儿下午也是无意中将她丢下,兴许也与那个夷族少女没关系……再退一万步讲,留人在府中小住,还问会不会唱歌,兴许只是夫君心血来潮罢了……一切都有可能的。
沈如薰这会儿倒是自己在心中悄悄给赫连玦开脱起来了。
方才只顾着自己不开心了,却没想到他会不会因被自己丢下而不开心?
蓦地想起自己方才发脾气将赫连玦丢下了,转身回主卧的那一刻,赫连玦似是没有追过来,这会儿沈如薰微红的小脸变得苍白了一些,心里头也变得稍稍不安了起来。
站在窗口处,只又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夫君……”娘开教路。
房中空空如也,哪里会有人回应,沈如薰不由得皱了一张小脸,方才神色本就不好,这会儿更是显得难过,不过这种难过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自责罢了。
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有些失神落魄的打开房门,走出去了。
“夫君。”又再喊了一声,似是想要寻到赫连玦的踪迹。
谁知道一开门便是空荡荡的院子,虽然是午后时分了,应当是热闹的时候,可院子里头依旧没有人……
再望向方才自己所坐的石凳,空空如也,赫连玦早就不见了。
这会儿不由得愁了一张小脸,只好四处乱走,好像想要找到赫连玦,越是找不到,心里头就越是难过:“夫君,你在哪儿。”大不了她不乱想了,也不发脾气了,她这会儿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也不郁闷了,就只想要他出来……
“夫君,我不误会你了。”直接口无遮拦的说了出来……
可惜,赫连玦这会儿根本不在主院中了,而是接到了方才东辰带回来的消息,直接早已在萧瑟的秋风中走着,走去找那一个兴许知道些许事情的夷族女子了。
雪莲此刻在高高的树枝上坐着呢,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爬上去的,穿得衣裳本就短,一身水蓝色的衣裳,还是早上穿着的那一条,露出了两条纤细的腿,雪白的脚踝绑着几串铃铛,就在树上摇摇晃晃,惬意得很。
☆、你能看出什么来
坐在树上,随着她脚丫乱踢的动作,铃铛声也铛铛的从枝梢间传出来,西厢房周围本来就没有人,就在方才东辰将她带过来之后,就立刻抽身走了,剩下她一个人在这里百无聊赖,半个丫鬟也没有……没有人与她说话,她除了自己找点乐子,别无他法。
这会儿四周静悄悄的,安静得很,只有她娇软的身子挂在树梢上,脚丫子在半空中摇晃,引起铃铛叮叮当当响的清脆声漂浮在空中。
伴随着着清脆铃铛响起的声音,是她优美的歌喉,依依呀呀不知道是在唱些什么:“天上的雪女唷,你小心那高山之处的雪莲花,嘀嗒嘀嗒,哪来的阿哥,你可有看见我心间的雪吗……”
本就是怪异的唱词,不同于江南地区的委婉唱腔,男女子的爱情与初遇也就这般被她直白的唱了出来。
她说她会唱歌,此刻也确实是唱了……还是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唱,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树上唱歌似的,这歌声和铃声也远远传到别的地方去了。
赫连玦从偏厅一直朝这西厢房走,自东辰说她在西厢房,在树上唱歌后,便一直朝着这儿走。初时只是笑笑,像是不可置否,静待其变似的朝着这儿来,却是没想到真的一踏进西厢房,身子还没有走入这西厢房所在的回廊,便霎时听到了这清脆的歌声。
遥遥从高处传来,一下子便让赫连玦微皱了眉头。
果真是不羁的爬到树上唱歌去了。
颀长的身子有一瞬间的稍顿,此时此刻,听到这充满异域风情的歌声,心中也早已有了一番莫名的感觉。
好像是有什么一直在遥遥指引着,像是一种莫名的皈依感,不过是方发觉,知道了柳氏的异样,这一瞬间心里头却就有这陌生而熟悉的感觉了,不由得心中多了几分想要冷笑的冲动。
赫连玦微邪魅的眸眼稍稍上挑着,勾勒出几分凌人的神色来,静站听了一瞬之后,而后便是再次提了步伐,径直果断的踏入这西厢房中了。
他不是白来的,亦不是心血来潮……
柳氏有异,既然已经知道这里头藏着故事,自然是要过来看看一番。
此刻挺拔的身影只在这回廊中走了片刻,回廊长而他走起来却觉得短,没一会儿便从这回廊中踏出去了,出了回廊的这一刻,只见头顶绿色葱郁,在这西厢房中种了一棵常绿松,高几许,是秋日里头难得一见的景色。
绿色不遮掩,唯一夺人眼球的是此刻正高居树上,似是在眺望莲庄的雪莲。
雪莲坐在树上,只顾着唱歌,张嘴便是咿咿呀呀的唱着:“来自高山的雪女唷,你蓦地踏入这人间仙境唷……”
原本是好听的歌曲,在她这随意哼吟之下,多了几番怪异的风情,还有这一直不断掺杂其中,响得有些杂乱无章的铃铛声……一齐响彻周围。
东辰随着赫连玦一齐走入这西厢房中,忽地就皱起了眉头。
抬眼看了一眼在高树上的雪莲,从他走之时到现在,她就一直在树上头唱歌。
此刻雪莲在树上,只唱着歌,看着远处,倒是没发现地下有人来了,只是小脚丫依旧扑腾扑腾的晃着,纤细的脚踝在半空中晃成了一条雪线。
“让她先下来。”赫连玦在底下,只稍抬眸,便看见了这样的风景。
听着雪莲的歌声,像是遥遥从远方传来的乡音,这会儿心里头还依旧是冷然得很,只是依旧勾了魅眸。
东辰听着,本就觉得不伦不类,接了赫连玦的令,下一刻,直接毫不迟疑的点地翩跹飞身上前,身影犹如鬼魅一般飞过,而下一瞬已经跃到了树上,来到了雪莲的身边,大手将雪莲忽地一捞。
“天上的雪……啊!”雪莲一句话还没有唱完呢,一下子便就被一股力道一抓,莫名的就从树上下来了。
一个不稳,差点从上头跌了下来……而下一瞬,已经落入一个宽厚冷冰冰的怀抱,再而后一刻,被丢到地上了,没摔,只是双脚沾地,铃声铛铛裆|的响了几声。
娇俏的话语声,似乎带了怒气:“你!”
而下一刹,看到了自己身前的人……只见东辰一把她方才就站到了一边去,唯有赫连玦仍旧站在她的身前,她一抬眸便是映入了一张似带着邪魅的俊颜,紧抿着的唇似还携了几分冰冷,有些冷然的样子。
她的心忽地就跳了一下,而后便霎时回过了身来,嘻嘻哈哈的笑了:“啊,是你啊……你又舍不得我,过来找我了么?”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两个人刚刚才在凌波亭见过面的嘛……不过是一两个时辰前的样子。
这会儿脑袋上略有光,哪怕天气阴沉,是入秋常见干燥的天气,可是午时时分,还是稍稍明亮的,光线透过常绿松,落了几分在赫连玦身上,顺道还落了几分在雪莲的肩头上,赫连玦看着眼前的人,一下子便又幽凝了眸光。14671475
沉敛着的视线一下子又落到雪莲的眼角上去了,似在这般光线下,她眼角的风情更甚……
雪莲这会儿还在笑着,仿佛是好奇赫连玦为什么会忽然出现,歌儿也不唱了,只见在原地站了一阵,对他笑了一会,见他似没有反应,再仔细看,才看见他的视线似乎正落在自己的脸上,还凝在眼角边,“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清脆的笑声,仿佛带了几分天生的媚意。
本是无邪的样子,可却偏偏多出了几分让人觉得像是妖女的感觉。
看得一旁的东辰不悦起来,似就要上前,喊她别这般放肆。
谁知东辰还没有走上前来,赫连玦就发现了东辰的意图,而后便是微抬了手制止了他。
任由雪莲依旧这般放肆着,仿佛是有什么要对她说的样子。
但是此刻只是稍稍看着她,似若有所思,沉敛的模样说不出的沉。他不说话,雪莲倒是一时拿不准主意了,本来还在笑吟吟的准备与他笑闹,这会儿也把嘴巴闭上了,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奇怪起来。
半晌,“你先下去。”赫连玦终于出了声。
不过依旧不是对雪莲说的,而是看向了一侧正冰寒着脸,冷冷的站着看向雪莲的东辰。
“主子。”东辰似是不欲,不过最后看了赫连玦一眼,还是退了下去,犹如鬼魅般的身影只一掠,霎时就不见了。
这天地中蓦地就只剩下了雪莲。
雪莲这会儿心里头的感觉更奇怪了,本还是带着笑意的看他,似没心没肺的样子,而后才发现好像情况不太一样,好像赫连玦这会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已经和早上不太相同了。
鬟人立后。不由得勾起了嘴角,笑着问:“你怎么了?”
肯定有什么问题,要不然为什么这般看着她……
雪莲似乎丝毫不惧生,更别说眼前的是赫连玦了,在集市上她就敢那般大大咧咧的看他,更别说是此刻,在这种时候,还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这会儿看得似是更是肆无忌惮了。
赫连玦感受着雪莲看他的目光,只稍稍勾敛着嘴角,紧抿着的唇似微微往上扯,似有沉意。
就这样不说话,任由她看了半晌,而后才蓦地出了声:“看出什么来了吗?”这声音似有些沉。
他好久没说话,这会儿一说,倒是好像有些微微吓到她了,只见雪莲稍稍朝后退了两步,一脸“吓到我了”的样子,不过而后一瞬倒是又笑了出来:“看出什么来?你是刻意过来给我看的吗?”
赫连玦听到她这么问,只是幽深的眸光似变得更深沉了,好像没有要与她开玩笑的意思。
就是站在这天地之间,常绿松之下,回廊之侧,也没有半分要挪动步伐换个位置的样子。
也不回答雪莲的话,就是这样冷冷的站着。
他是要过来问她一些事情的,若不是因为今日柳氏过于反常的反应,他倒是还不敢肯定,如今已经笃定了几分,便是更想知道确切的答案了,若是赫连建天果真与夷族女人有过一段旷世的感情,这莲庄之中不会连半点风声都没有,而若柳氏果真不是他的娘亲,也不会如此平静。
在莲庄之中,能让他二十多年都没有质疑,盛世太平,那便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根本不曾有过这回事,而另一种便是有人刻意隐瞒。
面对这种情况,去调查,倒还不如从夷族人这边入手,说不定还能事半功倍。
赫连玦挑了挑眉,此时就像是一切开始渐渐浮出水面来一般,好像自他察觉的那一刻,一切就不再是云里雾里了。
只有待揭的真相,让人微微心寒。
这会儿赫连玦只是依旧站在原地,任雪莲在他面前笑着,脸上没有零星笑意。
听着雪莲的话,蓦地顿了一下,而后再下一瞬,已经忽地轻扯了唇瓣回应:“嗯,给你看,你能看出什么来?”
冰冷的话语声出,似低沉,却又让人琢磨不透。
雪莲不明白他的意思,忽地就打了个颤。
☆、你是夷族人嘛
嫣红的唇瓣一扯,像是再重复念叨了一句从他口中出来的话:“看出什么来……”
笑吟吟的盯着他看,犹如银铃般的笑声又起,仿佛带了几分戏谑,踮起脚尖,似是想要亲昵的凑上前去:“你想要我看出什么来?”
嬉笑着问他,轻浮的语气,也不怕赫连玦忽地恼怒教训她。
此刻两个人的角度,赫连玦站着不动,而雪莲却是踮着脚尖上前,穿着有些暴|露的身子微微朝前倾,于是又好像是靠在他身上的,两个人靠得近得很……从另一个角度看来,两个人就好像是叠上去的一样。
雪莲这般动作,还有这娇俏的话语声,惹得赫连玦果然蓦地皱起了眉头。
但仅是凉薄的唇微扯了一下,熟悉的魅色出,此时两个人又是一同邪魅的样子,赫连玦眼中的神色有些魅人,就好像是那能吞噬人的黑洞,幽眸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似的,而雪莲,因为血缘的关系,是夷族的圣女,最纯正的血统,眼角边也是魅色流连,除此之外多了几分媚俏。
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种诡异的和谐……
赫连玦不回答她的话,雪莲自己笑了一会儿便没了声,似是无趣:“嗯?怎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想要她看出些什么吗?可是又不告诉她,他想要她看出点什么来。
他不说,她怎么知道?
至少给个方向呀……
雪莲这会儿还是在扯唇笑着,身子一倾,向前……再向前一些。
难得赫连玦此刻像是有些不太一样,若是换到早上,她可不敢这么放肆的离他这么近。
她行事本就肆意,有机会离他近一些,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会儿只差些贴到他的身上了,没站稳,脚丫子踉跄跌了两下,清脆的铃铛声出,而后又是再绕着他走了两圈,最后停在他的身前,又再是那认真盯着他看的样子。
赫连玦此刻也像是极有耐性一般,只是仍由着她看,薄唇紧抿,不自觉的泄露出了几分冷意……14663478
待她看得差不多后,才轻扯了唇瓣,低沉出声:“看了这么久……难道没有半分熟悉之感吗。”
雪莲原本就是在出神看,不知道他这般容忍她,让她如此大大咧咧的观赏是为何,只是笑吟吟着,他默让她看,她便不客气的欣赏,心中不是没有旖旎的想法,她这一趟下山本来就是为了……略带媚色的小脸悄然爬上了两抹红晕,而后却是再听到赫连玦低沉的话语,那是他此刻如此纵容她的源头……
看了这么久……难道……没有半分熟悉感……
好像一下子没站稳,而后蓦地一恍然大悟,银铃般的笑声又稀稀落落了起来。
……
沈如薰一路在外头走,从主卧出来了之后,连衣裳都没有披,只是穿着单薄的衣裙便跑出来了,在石凳周围找了一圈,无论怎么样找,都找不到赫连玦……
“夫君……”此时略低的声音漂浮在风里,因为紧张,所以此刻对风中的凉意似毫无察觉,只有一双眼眸似带了几分紧张的意思,心里头小鹿乱撞。
夫君难不成真的是生她气了……所以……不见了?
她已经知道自己不好了,对于她来说,是看到了他对别的女人很好,所以心里头不自然的衍生出那么一丁点不痛快来,他又是说要留人在府中小住,又是问人会不会唱歌……她听到了这些,自然会多想。而且,将那个女子请进府中来,都不曾与她打过一声招呼,于她来说,这根本就是凭空出现,根本不给她留半分回旋接纳的余地,直接就让一切呈现在她的眼前了……可是她似乎也忘了,对于夫君来说,她不过是睡了一个觉,醒来就与他发了脾气,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夷族少女进莲庄来了,自然也就一时料不到她是为何而反常,为何而发脾气,与他闹别扭。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还直接纠结的将他推开再推开,疏离再疏离……
对于他来说,她的反应也确实是突然的呀。
沈如薰此时此刻想解释,可是怎么样都找不到赫连玦,只好惆怅了一张小脸,站在这空庭之中,回廊之前,心里头郁闷……只好再继续找。夫君还在对外宣称闭门不出,调养身子的时刻,不会走出落棠院的。
只要她想找,一定能够找到。
这会儿只在落棠院的主院中兜转了两圈,绕过回廊,直接就去另一头找了……
沈如薰出来得早,早就在主院里头找遍了,找了一刻钟,绕过东厢房,再回去找……偏厅之旁,好像看到一条小路,似是通往另一个地方,脑子有一瞬间的诧异,这地方好像没来过……
听立秋说,落棠院里头不仅有东厢房,还有西厢房,只不过东厢房在当时腾出来给她住了,而西厢房,一直空置着。
沈如薰蓦地就停下了脚步,夫君让那个女子留在莲庄中小住,莫不是……安排在西厢房中吧。
此刻心中有小小的异样,看着这条小路的眼神也变得稍稍奇怪。
停了脚步,而后小片刻,自己把头扭开了,好像不想搭理这些事情,如今只想先找到赫连玦。
低低沉吟了两声:“夫君,你到底在哪……”语气似失落,话语声愁苦……
准备再离开这偏厅,到别的地方再寻寻。
可是脚步挪动的这一刻,似是还没有走开呢,忽地就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还有铃铛声,两道声音掺杂在一起,动听得很。
又开始放肆的笑了……
她找不到赫连玦的人,这会儿正心里头难过,可另一边,雪莲却是笑得那么开心。
沈如薰的心里头忽地又有些心里头不是滋味了起来,只又被这笑声牵引着,稍稍停下了离开的脚步,伫立在小道前,举目望去……忽地觉得有些心口处闷闷的。
停着听了一会儿,小道里头传出来的笑声似更放肆了,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如果是一个人,应当不会笑成了这般,应当是有人陪着她闹,遇上什么好笑的事情了……这般欢乐,好像这空气中都漂浮着淡淡的喜意,笑声如铃,是轻松的……可这样的轻松,却是砸到了她的心间,让她猛地颤了一下身子。
该不会……夫君此刻,就在里头,陪在她的身边吧?
沈如薰小脑袋在乱想,虽是猜测却又不是在瞎猜,心里头猛地就更难受了。
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努力的寻找着,生怕因为自己方才的任性而惹夫君难过了,可这会儿在同一个院落的别处却是笑得那么开心,颇有几分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意味,站在这儿,脚步挪不开,却是心更疼了……
“夫君……”
鬼使神差的朝小道上走去,脸色似变得有些苍白。
心里头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夫君虽然将人弄进莲庄里头了,还把她留下小住,问她会不会唱歌……却是不会这样的,前一刻还在她身边,宠溺着她,看着她发脾气,而下一刻就蓦地一转身,来到了另一个的身边,还笑得这般开心。
这一刻,虽然一直没有听到赫连玦的声音,但沈如薰似是已经有几分明了,说不定……夫君是真的在里头了。
她把他推开了丢下了,他没有跟着她回主卧去,似是知道她难过也不搭理她了,而是转身来了这里,是因为那个她……可以带给快乐么?
“咯咯咯……”雪莲在西厢房里头还在笑着。
这声音似是很开心,虽然东辰方才把她从树上拽下来了,不让她唱歌了,可这会儿听着赫连玦问她“熟悉感”,只觉得快乐,仿佛心里头宛然开出一朵花来,她好像……在这中原,终于遇到自己想要的了。
这会儿只又再斜着身子,倾了上去,方才踮起脚尖往他身侧靠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靠得很近了,这会儿是更近了,她的小脸仿佛都贴到了他的衣袍之上,好像是靠在他心口的位置。
至少从某一个角度来说……是这样的。轻银佛谑。
赫连玦只是敛着眉,凝蹙成川,等着她回答。
所以亦是不着急推开她,而她也确实没靠上来,最多是又太过于放肆的离他很近而已。
在此刻,这样的情境,他想要知道那一个答案,自然是没有其余更多的心思拘泥于细节之上,沉了声,似是在逼问那一个答案:“说。”
若不是为了让她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不会这般随着她,让她眸光赤|裸的看了这么久。
此刻尤为天人的脸上多了几分沉意,仿佛在等着真相揭晓的那一刻。
而雪莲也果然不负他所望,嫣红的樱唇轻扯,眼角稍稍往上一挑,笑弯成了一道媚人的线条,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呵呵呵……”轻笑着。
“你是夷族人嘛……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知道啦,你看你的眼角,天生的微微往上勾嘛!”仿佛再说一件再浅显不过的事情。
笑着把身子大大咧咧再往他身上一靠。
沈如薰从小道出来,还没踏上回廊,远远抬眸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那边有个人
只见四周的风凉的很,冷意一下子就由她的鼻尖钻入了她的心肺之中。
“夫……”沈如薰似想要张嘴喊,在方才那一刻,还未踏入这西厢房的回廊,只是顺着小道一直走出来,循着她的脆笑声一直过来。
却没想到一出来便是看见了这样的画面,中间的回廊隔了好一段路,虽然远,可是前头的景象看得清晰得很。
从她这一个角度看去,仿佛是两个人叠交在一起,赫连玦笔直如松的站在这庭院之中,而身后一侧就是那巨大如华盖的常绿松,粗壮的枝干,秋日特有的稍带阴凉的阳光……倾落在他的肩头上。而他的一侧,则是小鸟依人状的女子,一身暴|露的衣裳,水裙层叠,露出一双漂亮的腿来。
雪白的腿好看得很,脚踝处还绕了好多铃铛,风吹过,她的脚步一动,铃铛声就又叮叮当当的响着。
沈如薰一下子就懵了,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确实是猜到了夫君可能会在这里,却是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今儿早上才被夫君开口挽留下来的女人,这会儿正靠在他心间的位置。
那样一个位置,只有她曾靠过,他也只亲昵的将她拥入怀中,让她倾听自他胸膛间传出来的沉闷的心跳声。那样一个不一般的位置……此刻竟然被另外一个女子躺着。
沈如薰站在远处杵着,一下子仿佛被雷电击穿似的,脚步未动,娇小的身子挺得僵直,就好像遇见了什么大事似的,不能接受的事实。
夫君他……什么时候和那个女孩儿一起了。
“……”沈如薰嗫嚅了一声,小嘴蠕动,吐不出半个字来。
这会儿只怔怔的看着,听着雪莲的笑声……
雪莲似是从方才说完那句话以后,笑得更开了,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竟然让她看了他那么久,原来是想问这个呀。
她就说他为什么会待她不一般呢,还派人将她请了回来,今儿一大早在凌波亭中,又是让她留下来小住,又是威胁她,若是她不帮他,他能让人带她进来,也能让她再也出不去……而后又是问她会不会唱歌之类云云。
笑声渐散,似惋惜的哀叹:“可惜在我们的雪山之上,夷族里,没有长得你这般好看的男子。”包括这一次她偷偷跑下山,带出来的那些男子,虽然都是山中比较好看的男儿了,就连她自己……觉得自己长得已经是足够好看了,但是在赫连玦的面前,他们这样出众的相貌,好像还不敌他的七八分。
雪莲笑着笑着,似是感慨,又微抬眸盯着赫连玦看。
仿佛像是看不够他的长相似的,眼中的眸光似是比方才还要赤|裸热辣了,直像是想将他看入眼里头去似的。
“要不,你就跟我走吧,恰好夷族里没有你这般厉害的人,你和我从中原回去好不好,我当圣女,你当族长……我们统治一方。”
这话语似是玩笑,又像是认真,雪莲的魅眸已经笑弯成一条线了。
她似是蓦地想起多年前在夷族中流传的一个故事,植入她的脑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满脑子花花肠子……想要追求中原的风花雪月。
“呵呵……”霎时又是清脆的笑着,看着赫连玦的眼中都多了几分不甚明朗的东西。
赫连玦只听着她的话,又微挑了魅眸。
他是在认真的与她说话,却没想到这雪莲又开始放肆起来,这会儿听着她的话,只蓦地冷了一张脸,而后便似是动容……刹那间的怔忪出神。
好像这样的表情在他身上不常见到似的,心间也一沉,雪莲就这般大大咧咧的将他一直猜疑的东西说了出来,那一句:“你是夷族人嘛……”
原本垂于衣袍间的手蓦地就握了起来。
修长的直接泛白。
虽然没有将情绪外显,可这一个动作已经足以说明他心中的触动。
只阴沉了声:“你们夷族中,是不是流传过什么……故事。”
虽是简单一句话,可却犹如千斤重,幽凝的眸中是道不明的神采……
可惜雪莲心中没有他,这会儿只是满脑子歪心思,想着别的东西,根本没发觉到更深层次的异样。
只又轻踮起了脚尖:“啊,故事啊……”似是惆怅,一双魅眼里头也多了水亮亮的光芒。
就好像是小女儿家心中那深藏的故事。
而后一瞬,刹那戒备起来:“你问我们夷族的故事想要做什么。”14671475
似是明知故问,却又像是在逗着他玩,藏了小心思与他亲近,于是故意摆出了这一副样子。
声喊西这。到了脑海中,便就霎时变成了一个故事,夷族的圣女贪玩下山,遇到了世家公子,她果真遇到了赫连玦,还被赫连玦这般独特的看待,在集市上那茫茫一眼,他看着自己意外出神,而她发现了他的眸光,对视回望了过去,人海中的一瞬相遇……
而后便有了缠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例如现在……他在冷声问她,看出什么来了。
她看出他是夷族人嘛,与她一样……这样不是更好么?他可以与她双宿双栖了,还能名正言顺的回去当族长来着,娶了她便能当族长了嘛。
雪莲微微勾起了眼角,似在这一刻,下意识把沈如薰的存在抹掉了。那日他在集市上细心呵护的女人……
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才与眼前的男人相遇不到三日,就生出了这些非分之想来,但是她不害臊。
她是夷族的女子,下山来本就是要找如意郎君的嘛。
这会儿只是略戒备的样子看他,绷着小脸而后一瞬间,自己又先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对着他笑的样子就像是那三月里的娇花……
本来就靠得足够近了,这会儿无异于贴到他身上了。
还有这笑容,这细语的声音,像是嘤嘤流萤细语,美不胜收。
两个同样略带魅色的人,无论是什么样的姿势,只要是站到一块……都是一道让人挪不开的风景,更别说此刻两个人这般姿势了。
沈如薰在原处站着,只觉得心口又一疼……方才心口就够疼了,此刻干脆说不出话来。
也喊不出声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看着雪莲由原本小鸟依人的样子,霎时变成窝到了他的怀中,比方才看到的那个靠在他心间上的姿势还要更来得亲昵。
疼得……有些没法呼吸。
轻笑声间,传来的是他们低低的话语。
赫连玦方才问雪莲话的样子,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听不清楚却是能直入她的心扉,像是在与雪莲说情话……
她不想多想,不想误会,都不行。
而他问完那句话后,便是雪莲的低笑,还先是抬头一本正经的看着他,然后下一刻……宛如春花般艳丽的笑了起来。举手投足间又是让人难以侧目的异族风情。
沈如薰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小脸儿也仿佛是失血般,蓦地就轻咬自己的唇去了。
像是觉得非礼勿视般,觉得自己来错了这儿,打扰他们了,脑袋里头一轰隆,也霎时一片空白。
转身似就想走,踉跄的步伐掩饰不了她心中的慌乱。
“呜……”喉间似哽咽,却是没有让自己哭出来,只有低低的噎气声,像是在强撑着镇定。
前路茫茫……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好像误闯了一个根本不属于她的世界……
这会儿前头雪莲还在望着赫连玦笑,而赫连玦却是若有所失的在等着雪莲回答,毕竟这是关乎他一生的答案,修长的指扔紧握泛白,幽敛着的眸说不出的魅沉。
越是不说话的时候,越是让人觉得可怕。
两个人就一齐这样原地杵着,像是一种莫名无声的对峙,一个笑,一个冷……
还有一个在远处,似是想要落荒而逃。
沈如薰转身退了两步,这会儿大脑空白得很,好像行为不受自己控制了,蓦地就想逃离,不想自己出丑,和夫君吵架,她发脾气走了,而他却是来这里,与别人深情对望着。
似是因为走得太急,没注意留意脚下的路,一下子不小心便踩到了一旁的碎石子上。
因为西厢房没有人住,荒无人烟,也没有人收拾,一脚踩下去便是一个站不稳:“啊……”
本来就是在一旁静静的看,这会儿蓦地就忽然喊出声了。
老天似乎非要在她这般难过的时候作对似的,直接一跌……蓦地就跌了下来,就这样华丽丽的在这西厢房的入口,回廊的尽头倒了下来。
是不是因为太难过了,所以本来就不敏捷的身手显得更笨了,一跌到石子上,双手面前一撑,霎时就硌出了几道血痕。
疼得沈如薰龇牙咧嘴,心里头难受,找不到突破口,似是想哭还没有理由,这会儿一疼,眼泪猛地便在眼眶中打转了。
随着她这一声惊慌失措的喊声,回廊的另一头,正在与赫连玦对视的雪莲的目光也吸引过来了:“呀,那一边竟然还有个人!”似是吃惊的叫。
☆、夫君,你放开我!
雪莲也似没有想到似的,方才还以为这天地中只有她、赫连玦,还有东辰,东辰被赫连玦喊退下去了,只有她和赫连玦在一处,原本以为没有人呢,所以动作也大大咧咧,豪放得很。
趁着赫连玦在想事情,想要得到个什么答案,于是她也就肆无忌惮的看着他,然后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靠近他,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却没想到,原来有人一直在偷偷看着呀。
她一下子不好意思,立刻从赫连玦身上退下来了,其实本来就没抱在一起,但是这会儿一离身,从沈如薰的角度看来就像是她这边闹出的动静打扰到他们了。
而雪莲此刻的动作就像是惊慌失措的回到了自己原本站着的位置。
沈如薰手上疼得很,她的小脸都皱了起来。
再看着前方,原本在眼眶中打转的泪珠竟然就这样心酸得再泫然欲泣,似要落了下来。
但终究还是忍着,难过,却不想哭……只是有些……没法子接受。
猛地出了声:“不、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看了一眼赫连玦:“夫君……”似哽咽,“你们继续。”
没有聪明的脑袋,至少还有丁点志气与自尊,其实她识趣得很,不哭也不闹,这会儿就是有点心疼得麻木。
麻木得让她有些站不稳,还在地上蹲着。
太失落,太难过,太想要逃离了,不曾觉得自己这般落魄过。
还以为遇到夫君了,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个样子的,一直以来,她的人生路子就好像走得太顺畅了一些,好似天上掉下了馅饼,因祸得福,嫁给了夫君,又幸运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得了夫君的青睐,而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她收入了怀中。
从此以后,一路呵护着她,疼惜着她,好像她也从来不曾想过,有一日她与夫君之间,竟然还会出现别的女人。
也没想过……真的有一天,她看到夫君与别的女人这般亲近的时候,她的心会这般痛。
一个完全不曾有过的领略,异样的感觉在心中蔓延,比之前所有的心闷还要来得更让人难以接受,她此刻心里头疼……可疼可疼了。
疼得小脸上都浮现了不自在的神情,就好像痛苦受到打击似的,脸色泛白,苍白得毫无血色,让人看了都心疼。
雪莲离了赫连玦,目光便一直落到沈如薰的身上了,看到沈如薰这般痛苦的表情,还以为是摔疼了,立刻又再:“呀……”惊慌出了一声。
“是她……”她记得沈如薰的,就是昨日在集市上,赫连玦紧紧护着的那个女子嘛。
方才她把沈如薰给自动忽略过去了,这会儿人出现在面前了,她倒是忽略不掉了,只得一直望着沈如薰看,又一下子抬头,望着赫连玦看。
仿佛是在心里头回味琢磨起自己的话来了,让赫连玦随着她回夷族雪山去,她当圣女,他当族长。
两人携手远走,双宿双栖去了,眼前的这个女子……也不要算了。
只见她笑吟吟的望着赫连玦,却是见赫连玦早已蓦地收了眸光,早在她第一声惊呼出声之时,已经把视线投落到了远处。
牢牢凝落在沈如薰的身上了。
肆在很方。“如薰!”蓦地低沉叫了一声。
语气中也似有意外,不过他情绪从不外显,此时也听不出来罢了。
沈如薰这会儿还蹲在地上,手硌着石子,血一直流,疼得眼睛睁不开,也不想说话,听到了赫连玦的叫声,她根本就不出声回答。
这一刻就是杵在原地,小脸低着,似咬着唇,格外难受的样子。
她这番样子,看得赫连玦倒是眸光更加深重,他还记得她方才与他在庭院中,石凳上,反常的样子……
丢下他,直接进了主卧,给他留的只有一道背影,而他干脆也不去追她,任她自己异常去了,待他将身边的事情解决完了再去安抚她,可这会儿他还没有将事情做完,却在这西厢房中看见了她。
她怎么跑来了这里?
赫连玦此刻无心探究这些,只是忽地立了身子看着远处的沈如薰,紧抿的嘴角噙了一份冷意,而后便是严肃的神情,虽是已离雪莲较远,但此时还是退开一步,下一刻已经掠袍朝沈如薰走了过去。
似是看她摔倒了心疼紧张得很,虽然不说话,可那样的神情却是叫人难以忽略。14663939
雪莲看赫连玦下意识急忙朝沈如薰走去的样子,小脸上的神情也怪怪的。
此刻三个人,霎时又是三种不同的心思。
沈如薰似是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艰难的起身,可是还没有站直,脚下好像又踩到了另一块圆润的石头,本就无力支撑的身子,这会儿又像是要堪堪再坠下去。
欺负她……什么都欺负她,就连这没有意识的石头都欺负她。
沈如薰心里头难受的直又要哭了出来,轻咬着的唇都要烙出了碜人的痕迹。
又要再摔下去的那一刻,似乎是有一双大手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