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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万更毕,第三章~二愣子打什么主意.25

作者:梨花颜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7:54

这就是他话中所说的络玉阁?

只见穿过了大片的荒草,出了荒芜的小道,面前便是一栋孤零零的阁楼,好像已经有了些许年头,也没有人来打扫的样子。

不由得蓦地回眸四望,只见好像这会儿两个人都已经走出落棠院了。

这儿不是落棠院。

沈如薰的心再咯噔了一下:“夫君……你要来这里找什么?”

只见问出口的这一瞬,察觉手上力道一重,赫连玦已经再将她的小手一握,把她的手牢牢握紧,似是有些什么暗沉的心思外泄似的,将她忽地一带,把她带进这阁楼之中了。

一栋孤单的小楼,有门孤窗,穿过前庭便是一个偌大的厅堂,没有房间。

唯一的厅堂就是这阁楼里唯一一个储物的地方,整个阁楼里头都摆放着怪怪的东西……沈如薰心跳又漏了一拍,忽地觉得可怕起来。

看着四周的物什,原来这络玉阁是一个储物的地方。

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如何挪动步伐,像是被吓到似的,愣了半晌,这才听到赫连玦迟来的回答:“找卷轴。”

回了她方才的问题……

卷轴?

“夫君……”沈如薰这会儿又抬起头来望着他。

只见赫连玦进了这络玉阁中后,便蓦地停了脚步,此刻站在这厅堂之中,似是怅然若失的样子,直直望着这里头的东西出神,握着她的手也一紧,让她没来由的一痛,痛得她也回过了神……

这会儿沈如薰只怔怔望着赫连玦,再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这络玉阁中的正前方,一面墙壁上似挂了一幅画。

一个男子俊逸非凡,拿着一柄长剑的身姿,落款是:赫连建天。

“夫君……这里是……”不由得再出了声,不过与方才问是什么地方不大一样,这一次问的是更深层次的问题。

水眸略微朝四周一扫,只看见好多柜子和架子,而这些柜子和架子上头又放了不少东西,一摞又一摞的叠加在一起,上头落了好厚好厚的一层灰尘。

方才进来还没什么感觉,此刻在这厅堂里头驻足久了,好像有种要窒息的感觉,只让人觉得难以呼吸。

沈如薰有些微微喘气,握着他的手也加了力道,手心中好像有些沁出汗来。

赫连玦这会儿目光也牢牢落在面前不远处的那幅画上,只阴沉的出了声:“这是遗储室。”

☆、云卷螭纹卷轴

所谓的遗储室,便是储存遗物的地方,放的便是赫连啸天生前的旧物。

沈如薰听完了以后自己抽了一口气……原本被他牵握在手中的小手也蓦地颤了一下,紧张了起来……

忽地又想问他到底带她来这儿做什么……可是又蓦然记起,方才夫君已经全告诉她了。

来这儿找什么东西……什么卷轴。

可是……夫君方才说的卷轴是什么东西?

这会儿水眸似敛带了几分紧张,觉得这个地方的发霉气味浓重得很,可她似又没法挪动步伐,不想离开,此刻就只能怔怔的看着赫连玦。

只见赫连玦回答了沈如薰方才的问题后,这会儿又停步止声了,望着前头的画一会,好像是在瞻仰赫连建天的遗相。

而后便是一转身,开始凝视着前头摆放旧物的架子上来。

这一个地方……在莲庄中应当算是被隔绝开来的第一个地方,自从赫连建天死后,所有的旧物、生前的经典、批注,乃至留下的一些手札,如数都归类到这里头来了。

因为莲庄庄主连着六代都做了武林盟主,所以在保存旧物之事上做得格外好。

于是在这莲庄之中,除了络玉阁,还有其它几座阁楼……只是,这么多年赫连玦身子不好,所以也一直不曾再来过,直到了后头,忙于发展江湖中的势力,韬光养晦于府中,就更不会拖着“羸弱”的身子过来这儿了。

一年有人来打扫一次其中的灰尘,其余的时间这些东西就静止的放在这里。

只见此刻赫连玦牵着沈如薰的手,只又看了一会,便彻底抬步走了上去,也不嫌此时这厅堂中灰尘如布,披盖了一室的旧物。

紧拧着的眉宇,就像竭力今儿也非要找出他要的那一个东西似的。

沈如薰看赫连玦朝前走,也只能急忙跟上去:“夫君……”

看着赫连就这样大手开始探到那些落满灰尘的东西上头,把那些架子上的东西略微翻开来看,随着他的动作,那些久积未扫的灰尘都在厅堂中纷纷扬扬了……

“如薰,把鼻子捂住。”赫连玦低沉出了声。

这声音好像似沉得很……听到沈如薰心里头,也都有了稍稍异样的感觉。

让她鼻子捂住,于是便说明……他会一直找到那一份他所要寻到的东西出现为止么。

沈如薰站在一侧,听话的抬手把鼻子捂住了。

捂了一会儿,只见赫连玦的衣袍上都沾了灰,他此刻的神情蓦地就和刚走出西厢房的时候差不多了,眉头紧敛,墨眸中沉了一股说不出的气势,只让人觉得可怕的很。

就好像在极力寻找一个什么东西,而那一个东西极为重要。

就好像能解开他方才在偏厅之处亲吻她时的所有疑虑似的,柳氏到底是从何而来,既然他的娘亲是夷族的亦萝圣女,那如今这一个莲庄夫人又是怎么回事……赫连建天为什么抹去亦萝的痕迹不说,甚至还要瞒着他……瞒了二十年余年。

若不是今日他发现,是不是这一生都要被蒙在鼓里?!

赫连玦脸上的表情似变得更加阴沉,大手在这些旧物里头翻寻,书册,典籍,墨玉簪子,乃至于武林盛会之时随身佩戴的玄铁寒剑,一件件翻寻。

沈如薰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似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一张俊逸若仙的脸,幽凝着魅色的眸,这样的夫君……好像是痛失了什么,又想去找到什么真相的样子。

看他一身华衣在这脏得落满灰的地方寻着,不由得终于忍不住低低出声:“夫君,我来帮你一起寻。”

两个人找,终究要比一个人找好一些。

此刻赫连玦还在拧着眉宇寻那一个东西,听到了沈如薰的话,似神绪不在这儿似的,第一声并没有应答,只是仍旧寻着……好似方才喊她把鼻子捂住后,就把她丢到一边去了。

这会儿沈如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好像又有一点点的沉痛。

她自出生后。娘亲就死了……唯一剩下陪伴在身边的爹爹又是极疼她,根本就没遇到过这样的“身世”之事,她不懂大家族里头暗藏的纠葛,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些事情这般蹊跷……

公公为什么会把真正的婆婆藏起来,而瞒着夫君的真相又是什么……

脑中想到娘亲那阴狠的样子,三番五次在夫君的药里头下毒,迫不及待想要夫君死的样子……想帮叔父篡夺莲庄的样子。

还有夫君所说的,她年幼待他极好的样子……

一个人好好的,忽然就变坏了,而期间因由可以解释,但是蓦地一个不相识的人,忽地成为了夫君的娘亲,又仿佛真的似亲生娘亲一样待他,这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还有娘亲如今所有反常的反应,为什么明明想要害夫君的样子,可表面上的功夫却做得滴水不漏,像是生怕夫君知道的样子……一脸仍是极关心心疼夫君的样子……仍是那亲生母亲疼爱久病不起之子的样子。

沈如薰想到便皱起了眉头,像是没法解释,怎么想也想不通的模样……似是这些其中的缘由已经超出她能理解的范围了。

这会儿只好看着赫连玦,再喊了一次:“夫君……”

这声音有些弱,还夹杂着几分担忧,好像是想要与他一起分担似的:“我帮你一起找。”

这一次的声音比方才要大了一些,一整个偌大的络玉阁本来就没人,有着的只是这些悄无声息静静摆放在这里的物什,什么生命都没有……声音霎时回荡在这有些寂寥的厅堂中。

长久无人过来的霉味仍充斥在其中。

赫连玦的大手正翻寻到一些绢布之上,听到了沈如薰的话,终于抬眸,在前头不远处弯着腰看她。14670974儿原被牵。

一入眼,便是沈如薰满是虑色的水眸,似还荡漾着点点水光……惹人怜爱得很。

对他的一切,装入眸眼之中了,又是在这不经意的瞬间,赤诚的展现在他面前。

沈如薰似是以为他还听不清楚,只好轻扯了嘴角,又开始忍着心里的紧张再说了一次:“夫君,我……我想帮你一起找。”

赫连玦这一会终于回过神来:“嗯。”

只盯着她瞧,仿佛暗色的眸子中也掠过几分光亮,只沉了声:“暗色卷轴,上有云卷螭纹,卷轴两遍是玄铁制成,有些重量,上面可能还绣着其它纹络。”

沈如薰听着赫连玦的描述,心里头又再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就好像一块大石头砸进了心湖似的。

特别是听到“云卷螭纹”四个字,小脸上的神情又变得微微怪异起来。

夫君听完雪莲的故事,心血来潮来这遗储室到底想要做什么,找的这个东西……又是要干嘛,云卷螭纹……又是这样的东西,显然不是普通的玩物。

沈如薰不敢再想,这会儿听到赫连玦的话,只是沉了沉,点了点头……

娇小的身子滞了一下,然后不敢怔忪太久,轻抿着唇便转身去找了,陪他一起找。

他找得这般认真,似沉重,她也不敢敷衍对待,无法忽视……

只见霎时这寂静的络玉阁中便传来了两道翻找的声音,沈如薰也随着一起猫着腰在这一大堆灰尘覆盖的杂物中找了,只见似是真的很久没人打理了,里头的东西也至少原封不动的放了十年以上,要真的在这些清理出来看似摆放整齐的遗物中找出那个东西,似是真的不容易。

赫连玦已经将偌大的架子翻了两遍,而另一头……沈如薰也猫着腰,认真的去找另外那几排架子。

看似找了极久,都要将这络玉阁中的东西翻遍了,什么都寻出来了,就是没有找到赫连玦所说的卷轴。

只见沈如薰忽地讪了声,似抬头又想回去问他,到底是什么东西,重不重要……

“夫君……”只见开口的这一刹,似手下不知道抓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好像这皮革之上还有浅浅的暗纹,熟悉的纹络,奇特的手感。

沈如薰忽地就惊叫了起来:“夫君,你快来看看,我好像找到了!”

这一刻似眼泪都要激动得下来了,只睨着一双水眸朝着赫连玦瞧,眼里头似有水雾。

赫连玦此刻仍是弯腰俯身在一堆物什之中,原本一颗渐冷的心也沉了下来,差些就在方才这苦寻不得的情绪中闷沉不语,这会儿听到了沈如薰这惊叫的声音,似带了些喜悦,抬起了头看她。

幽深的眸子透过了眼前架子的缝隙穿过去,落在了沈如薰身上。

只见前头的沈如薰猫着腰,一张小脸都要凑到架子最底端了,直怔怔的望着最低处落满灰尘的一个圆卷之物,小心翼翼的掏了出来。

赫连玦看着这玩意儿,幽沉的眸光似都变亮了起来。

是它……

自赫连啸天死后,他一直不曾查阅过的东西。

赫连建天生前在莲庄中一直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习惯,无时无刻在书桌上,总放着这么一个卷轴……闲暇无事便记上几笔,若有心情烦闷之事,饮酒消愁,亦而忽地笑着提笔一蹴而就。

☆、千言万语,终不能说

赫连玦此刻只看着沈如薰手中的卷轴,蓦地就从原地起了身,大步流云的走了过去。

身上依旧暗敛了几分气势,眸中的光亮瞬间一亮而后便是长久无声的沉默。

沈如薰拿着卷轴高兴得很,他不就是要寻这个么,这会儿终于寻到了……可是忽地看到赫连玦又不说话了,笑容就收起来了:“夫君?”

只见赫连玦还是没回她的话,这会儿就是走了过来,然后下一刻……已经从她的手中接过卷轴了。

玄铁所制的轴骨有些重,上头的纹络是只用莲庄庄主能用的螭纹,确实是赫连啸天之物,也是他小时常见的东西。

兴许是许久没人清理过,也没人留意,便一直掉落在了架子的最底下。

看着上头泛黄的绢丝纹络,应当也是十多年前的东西了。

只见赫连玦颀长的身影也站直了一些,似是缓缓抽了气,盯了这卷轴看了一瞬,而下一刻已经大手毫不留情的将束着卷轴的东西扯开。

泛黄的卷轴哗地一声便忽地展开了,好长一条绢布上头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是随意之作,又是挥笔书成,乍一看去根本就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唯有赫连玦知道,这些东西是赫连建天生前最看重的东西,可惜当时入土后他尚年幼,而柳氏则是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赫连啸天在世堂堂正正,死后的东西自然也没有多少可疑的地方,便是直接收入了这络玉阁,封闭再也无人再来探究。

若不是他这一次过来,只怕这络玉阁还依旧是这苍凉寂寥的模样,独自耸立在这莲庄中偏僻之地。

赫连玦拿着展开的卷轴,似根本不待停歇,纵然上头的字密密麻麻,还是看了下去,唯有蓦地皱起了的眉头,泄露了半分情绪:“尝先壬午年十月,素探窗遥望,彼时饮酒,观外落英纷纷,蓦想当年雪山,再而啜饮……”

“壬辰年二月,北方门派又欲再起战事,彼时又是战火缭乱,朝廷不欲插手,命江湖……若你还在……”

通篇述景提物,唯不见人名,看似根本只是喝酒醉了,心中胸闷难抑,或者想记些什么。

唯有那偶尔出现在卷轴之中的“你”字,模糊而触动人心。

赫连玦看着卷轴快速落下,极长的卷轴,似乎一扫而过,只有在略微泄露心思之时停了下来。

“夫君,怎么样……”沈如薰蓦地抬头仰着小脸问。14671944

此刻赫连玦就这样站在她面前,身子本就极高……忽地就挡住了她面前的所有光线,把她彻底笼罩在他身前的阴暗中了……这络玉阁本来就暗,只有一扇门,一整个厅堂,一个孤窗,他这样一|挡,彻底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抬头看着他,而他整张脸也笼罩在暗色中,看不清表情……

想要知道怎么样了,就只能怔怔的开口问。

可是赫连玦好像是看出神似的,借着外头唯一的光线,只快速翻阅着这卷轴。

一目十行的看下来:“戊戌年七月,亦知玦儿渐大……”

赫连玦的手一僵,停了下来。

似乎发现了什么……

原来赫连啸天记事参差无齐,想到哪儿写到哪儿,除此之外,似是刻意打乱了顺序记事,就他方才看到的前几段,蓦地像是之后几年发生的,可中间这一段,好像是更早几年所发生之事,随笔记录却深藏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字眼之中,若不是特意带着目的寻找,一眼望过来,极有可能直接忽略过去了……

而若不是知道了赫连建天与亦萝的故事,也根本不知道他通篇的指代欲指的是什么……

有些字句记录于战事期间,他仿佛小时候曾有过记忆,北方门派又起冲突,赫连建天奉朝廷之名处理江湖之事,那样一些字句便是写于当时……若是不懂之人看着,只会以为那是对柳氏的思念。

而根本就不知道这样一个逆天之人,心中想念的是另外一个女人。

一个死后彻底将所有存在的痕迹都消抹掉了的女人……

“亦知玦儿渐大……”

赫连玦在卷轴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似有些僵滞,颀长的身子也不自觉的站得更加笔直,只再凝眸看了下去。

“北方战事归来,不知不觉中玦儿已高到膝下,牙牙学语,已会喊爹,府中佑幼之老,亦始学喊娘……始听闻,长剑落下……”仿佛一段往事缓缓跃然卷轴之上,在这密密麻麻深不可测的字句中,勾勒出了一段难寻的画面。

赫连玦只看着上面的字句,原本握着卷骨的手也蓦地紧收,好像狠狠的加重了力道握了起来……

连自己都没发现这微妙的变化。

而沈如薰却是一直抬眸望他,看着赫连玦又不回话了,只好静静的站在原地……听到玄铁卷轴被紧握,不自知的一声脆响,好像出了什么事儿了,微妙得很……赫连玦却是没有发觉。

不由得再抬眸:“夫君?”

他是看到了什么了……也不回话,怎么又是这个表情。

沈如薰这会儿担忧的很,只好咬着唇,想要换一个角度看他,借个光看他的表情。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看他的神情,视线就被他所看的字句吸引过去了……

上头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忽然就没声了?

此刻外头的光亮好像全落到卷轴上了,唯有这样才能看得清晰,两个人都在黑暗中,沈如薰这会儿想看清楚卷轴上头写了什么,比想要看清楚赫连玦脸上的表情简单多了,只见攀着身旁的架子,微微踮起脚尖……

依着感觉看去,仿佛只看到了他眸光凝落的地方,有几行字……

沈如薰忽地就皱起了眉头,心也噗通跳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今日酒醉之余,莲庄西院一侧,忽如一夜春风开,刹那间回眸,似见你……玦儿之侧似见你身影……查之是为一丫鬟之影,名曰如媚。”

沈如薰的身子彻底和赫连玦的身子一起僵滞住了。

好像要找的东西找到了……

沈如薰也蓦地终于明白了,夫君为什么要忽然把她带到了这儿来,这络玉阁这么偏僻,一个人都没有,还阴森得很,落了这么多的灰尘……夫君穿了这么好的衣袍,与这里头格格不入,却根本好像没感觉似的,直接用手翻寻这些旧物。

只是想找一个答案罢了……

一个关于赫连建天和柳氏的答案。

娘亲为什么会变成了夫君的娘亲,明明夫君根本就不是她所生,而且为什么瞒了这么多年……其中到底有什么样的缘由。

以公公赫连建天的性子,既然能爱亦萝圣女爱得都不管不顾了,只身以一敌百,只为去救她……又怎么会让别人插足进他的人生,再留一个柳氏在身边?

不会没理由的让柳氏当莲庄的夫人的……这个位置,原本是他要留给他唯一的发妻,亦萝圣女的……

沈如薰方才百思不得其解,就只知道先帮赫连玦找卷轴,这会儿倒是刹那间明白了。

呼吸也忽地变得急促了起来。

赫连玦此刻也在看,看得比沈如薰先,所以卷轴每看过一行,便大手往下一带,一掠而过,再看到下面的内容。

就好像是在大海捞针一般,探查其中的一些零散的讯息。

虽然不多,可也足够了……

更何况是带着目的去寻,知根知底,原本看起来无异的内容,蓦地就在脑海中成了另一番样子。

沈如薰也似开窍似的,一看就被吸引了,这会儿只能傻傻的跟着看,就连自己是踮起脚尖攀在架子上不雅的姿势都不管了,屏息目光随着卷轴落下的速度游移。

逐字逐句。

好像……上面是隐约记录着,有一次赫连建天处理江湖纷争回来,看到小玦儿蓦地变高了……不仅变高了,长到了他的膝下,还会喊爹了……听府中的奶娘所说,不仅会喊爹了,还开始学会了喊娘……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内心震惊,忽地就想起了亦萝,当时,手中的长剑就这样直直的落下。他暗无蓦。

而后,他终于意识到,终有一天他的玦儿是会长大的,到那个时候,他便又是一个没娘的孩子。

内心复杂之余,当时借酒消愁,在府中闭门不出,甚至直接把小玦儿交给了府中的奶娘看管,避而不见。

似是在怀念亦萝之余,又开始陷入了另一种惆怅中。

卷轴中所说,那时他内心挣扎万分,数次曾想过,若是亦萝还在世他会如何,是否是在听到小玦儿学会喊爹的时候便欣喜若狂,开心的将他们母子二人抱起来,而不是这样……听完他喊爹,而后又喊娘的时候,长剑落下……一番痛彻心扉的模样。

尝知世事无常,他可以承受爱妻亡故的事实,哪怕死之前甚至不能给她一个名分,甚至要将她在人世间存在的痕迹生生抹掉……可是玦儿还小,这种天人相隔的痛,他已不想再让幼子承受。

初把自己关在府中,书房之内,饮酒不停,府中奶娘会偶尔将哭闹牙牙学语的小玦儿带到门外,忽地那脆生生的“爹”、“娘亲”之语又从门外传了进来,喊了他,却又喊着另一个不再存在于人世间的亦萝……只能让他心中更加疼痛。

痛到不能言语之时,只能提剑乱挥,而后又是冷静下来,提笔研磨。

奈何千言万语,终不能说。

☆、落了灰的陈年往事

卷轴中的赫连建天似就这样寥寥几笔,把自己内心的痛苦都记录了下来,只是碍于本身所以记录得隐晦。

沈如薰看得心里都有些难受了,抬眸略看赫连玦,只见他脸色也分外不好,手下的动作依旧,似还是在认真的看着,她只能眸眼一挪,继续看去。

“初醒,亦出门寻,见玦儿之侧又如你身影。”

像是在说,那一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中饮酒,又是将醉未醉,最初酒醒之时,想要出门寻找小玦儿,可是一出房门,就看到了一个女子,像是亦萝圣女,刹那间又停了步伐,不知该是往前还是退后,只能驻足原地。

就好像爱人已死,在梦中见到她,不敢向前去追寻,生怕触及了这一切,美梦就破碎了。

卷轴中说到,赫连建天当时停了步伐,只看到有个丫鬟抱着小玦儿玩,一脸认真疼爱的模样,他初初没有反应过来,而后却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像这个身影曾经也在西院见到过,那时又是他一次借酒消愁之时,她抱着小玦儿在一旁嬉闹,那时他已对这个丫鬟留了心思。

问了名字,好像叫……如媚?

赫连建天微睨了略带醉意的眸子,自认为是清醒的,略沙哑的喊了眼前丫鬟的名字。

眼前的丫鬟似受宠若惊,好像意外似的跪了下来,与他行礼,高喊庄主。

再而惶恐,似怕被责怪,言之冲撞了他。

唯唯诺诺,却有一双媚眼,眼中又似不甘平凡,有那么点韧劲儿。

忽地又觉得有些熟悉了起来。

他说,起来说话。手所见自。

而后这丫鬟却是笑了,果真不再畏惧的逗着小玦儿玩,嬉笑着教他喊,庄主爹爹。

“本欲替玦儿寻一亲,尝将苦痛深藏,奈何一切往往在不经意之中,初见,无意之,再见似有意而为之。”

好像卷轴中又是寥寥记录了几笔,说是最初见到柳氏时并没有真的想要起意如何做,而后却是带了试探的接触,看到柳氏似真的对小玦儿极其之好,那年她天真无邪,又浪漫如春花。

赫连建天知道她有心计,不似那么简单的女子,西院初见是她刻意为之,而后来却是顺其自然,柳氏是喜欢他的。

所以带了些许小女孩的心思,想要得他眼缘。

可他却已是心死,自然无所谓,哪怕是揉碎了芳心挖来送到他面前,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宇,不为此而动容,可他却有感于柳氏对待小玦儿的善良,她似真的喜欢孩子,而难得的是小玦儿似也喜欢这一个春花烂漫的丫鬟姐姐。

那一年,柳氏似还心善,只一心想要对他好。

而小玦儿,她似也觉得怜悯,府中无人知道小玦儿娘亲是谁,可她却自顾自的认为,天下无娘之子最是可怜。

所以那时,待小玦儿也是几分真心,偏偏这样的真心,落到了赫连建天的眼中最是珍贵。

所以哪怕是对她没有感觉,想要她趁早断了心思,也无意中对她多了几分和气,将她提升做了身边的丫鬟。

柳氏倒也是个可人儿,做了贴身丫鬟后也知道不得逾越,所以悄悄藏了小心思,只在暗地里看赫连啸天时眸眼带了几分萌动,赫连啸天一别眸她便赶紧悄悄将脸挪开,一脸娇羞的样子,而私下对待小玦儿也依旧好,甚至在他不知道之时,还偷偷去看望熟睡中的小玦儿。

之后亦是再悄悄返回书房中替他值夜,他处理江湖事宜,而她则亲自下厨,端了一碗清汤挂面上来。

不似多为了讨他欢心,而是仅仅出于关心他的身子,怕他熬夜饿了,或许也只会做这么一碗简单的清面,却是让他忽然有了好感起来。

纵然这女子对他有心思,那也是少女怀春罢了,哪个这个年纪的姑娘看到好男人不会心动?

更何况他相貌英俊,又年轻有为。

他大她好几岁,而她这样的年纪……也只能悄悄的想到这些罢了。

那一日赫连建天倒是没再抚了她的好意,似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亦萝的影子,那些年岁中……也有个女子这样待他,人群中的回眸,她轻声笑着与他道谢,而后又是翩然与他一舞。他出事之时,一睁眼便是她哭得双红的眼睛,手腕上有伤口,缚了厚厚一层白纱布,只为了给他换血续命……还有在床上失血过多奄奄一息,为他生产的女子。

他心尖上的那一个人……

也没有做多华丽的事情,却不经意的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成为了他的挚爱。

“时而闰年三月,如媚在我书房伺候的第二年,玦儿已记事,似是常误以为如媚为母,我似有了私心,并不以解释或阻止,府中照料玦儿的妇孺以为我有异心,亦不多加解释,随之。”

“四月,召如媚,许之通房身份。”

卷轴中说道,赫连建天在之后的日子里,渐渐试探通过了柳氏,见小玦儿似是真的喜欢她,就默许了她常在小玦儿的身边,待到小玦儿记事误认为柳氏是娘亲之时,他不加以否定,反而是给了柳氏通房丫鬟的身份,而后便是再慢慢提了柳氏的地位。

只是这一切,也仅仅是为了小玦儿罢了。

柳氏倒是知足,或许是那时年幼,而也真是似崇拜英雄般的喜欢着他,倒也没强求什么,只是越来越对小玦儿好,而后几年,随着小玦儿长大,他干脆把柳氏的身份一提再提,成为了妾侍,那时府中的人也早已渐渐忘了柳氏最初只是一个小丫鬟的身份。

莲庄家大业大,规矩也森严,寻常就不许下人嚼耳根,而柳氏的身份也渐渐成为了禁谈之事,好像她就这样一步步成为了这莲庄中常伴庄主身边的夫人。

娘亲是成了,只是她要的爱也没有……

那时的柳氏或许心里也是有苦闷的,赫连建天也知道,只不过……他留她在身边,也仅仅是因此而已。

柳氏似是生怕有一朝再拉远了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只是待他也越加温柔,对小玦儿也是更好。

柳如媚好像家底原本就不差,年幼曾识得字,只不过是家道中落,突生变故,于是来了莲庄当丫鬟,摸样儿长得俏艳,寻常还能教小玦儿念书识字,再渐渐的……莲庄中有人开始传说,小玦儿就是柳氏在外与赫连建天所生,这一回不过是慢慢给了她这个身份罢了。

赫连建天抹去了亦萝的存在,既然要替小玦儿寻个娘亲,不想让他尝受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痛苦,自然就不会否认这些事……

庄主不出来辟谣,柳氏在莲庄中的位置倒是更加稳固,小玦儿的娘亲是谁倒也再无人猜测了,十年过去了,莲庄中人换了一批,往事更是随风散去……

直到赫连建天身体渐渐不好,因忧虑过多,饮酒伤身,加之小玦儿渐渐长大,他似也不想在这世上久留,一朝身故。

这卷轴之上琐碎的记录终于断掉。

“夫君……”沈如薰勉强追随着赫连玦的速度看完,卷轴到了尽头,似有什么东西从手中脱离坠到了地上的声音。

砰咚——

玄铁轴骨砸落的回音。

这声音一下子就把沈如薰的低喊声遮掩住了,唯有一声声回音在这络玉阁中响着……

赫连玦似是有些难以接受,逆着光,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仿佛觉得周身有些寒意刺骨。

听着沈如薰的喊声,也仿佛没了感知。

原来一切是这个缘故,不仅知道了柳氏的过往,还顺道知道了赫连建天的死因。

心绝而死,他是觉得他在世上有了娘亲疼爱,于是放心的撒手西去吗?

可是——如今这莲庄中又是什么样子。

赫连啸天与柳氏在一起了,兴许是赫连建天没料到,也或许是赫连啸天手段太高,竟让柳氏改变了主意,亦或者柳氏早已是出了什么变故,不再是赫连建天卷轴中所说的那个春花烂漫的丫鬟了。14671944

总之,这些人和往事,都随着这络玉阁里头的东西一起落了层灰,早已物是人非了。

沈如薰喊了一次,没回应,这会儿小心肝儿都悬起来了。

再喊了一声:“夫君?”

她知道的,他这一刻心情肯定不会很好,在不久前才知道自己不是柳氏之子,生母另有其人,这会儿又直接看了这尘封了多年的卷轴,知道了柳氏成为娘亲的真相……

方才在偏厅之处,将她紧拥……才告诉她,他真的觉得一无所有了,只剩下她了。

可此刻……有些事实真是赤|裸裸的让人难以接受。

沈如薰悄悄的伸手把赫连玦的大手握起来了,怕他太难过,还想再说什么……却只见赫连玦只忽地换了个姿势,略弯了颀长的身子,去捡地上的卷轴,随着他的动作,她终于可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似有些沉,眉眼间仿佛还有了浅浅的杀意。

刹那间让沈如薰一惊,不敢说话起来。

就好像忍了柳氏与赫连啸天很久了,一直碍于什么不忍动手,可这会儿是真的心灰意冷了起来,原本那暗藏起来的深沉戾气也蓦地倾覆而出,一个小小的厅堂霎时就变得沉重了起来:“如薰。”终于再次开了口。

☆、谁的好意

“我们出去。”声音已有些暗哑,就好像深深埋藏着什么。

他越正常,沈如薰就担心,这会儿心都紧绷起来了,只直直盯着他看,张了张嘴,似又想说什么。

只见赫连玦弯着腰,将地上的卷轴彻底收好,再一次将方才扯开的动作做了一次,不过这一次却是将束卷轴的绳子扯出来,再一次捆紧。

捆好之后只是那样随意一搁,便把卷轴搁到身侧的架子上去了,这一份东西顿时就又落入了那些灰尘中,与方才一直静静躺在架子上的那些物什归为一处,再也不显眼了……

而后便是大手蓦地一收,把沈如薰再捞到身侧了。

他冷着一张脸的样子,霎是吓人。

“夫君,你没事吧?”沈如薰终于忍不住担忧出声。

“没事。”回应她的只有这沉沉的一声。

明明就是有事的样子……

沈如薰不敢说话,这会儿只好讪了声,把心中腹诽又再吞回肚子中了。

只好随着他牵带的动作,再一次走出了这络玉阁。

走出络玉阁后,只见外头蓦地又是芳草萋萋,多了几分凄凉的感觉,知道了这些事后,再看这些景象,别有另一番特殊的苍凉感。

赫连玦只在这荒景中驻足了一瞬,直接就提步再走开了,沈如薰只好悬着一颗心跟着。

于此同时,落棠院前,好像已经有几个丫鬟在候着了,这会儿一齐等了半晌,有人先忍不住唠叨了。

“欸,庄主呢,不是说庄主在落棠院中休养么?为什么咱们候在这儿这么久,都没有人来通报让咱们进去。”

“是啊,这落棠院静悄悄的……到底是怎么了,要不是知道庄主在里头住着,还以为是个空院子呢!”

“你们说……庄主难不成是病入膏……肓,这是要病死了?”14671018

“呸呸,小心说话,小心被听到了让人撕了嘴,夫人可是让咱们送东西来的,忘了夫人的话了?”

几个潇湘院过来的丫鬟三三两两拥簇在一块,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早已经没耐性了,这会儿七嘴八舌的在闲聊。

说着说着,又惦记起正事来,柳氏可是让她们给送血如意来的,还说要务必传达到她的话,问一问庄主的身子如何了,她很担忧。

可这会儿人都没有见到,她们传达什么?

几个丫鬟只好凑在一起,一下子又嘘了声,寻思着还得等着,恭恭敬敬的站好。

另一头,沈如薰与赫连玦从偏僻的小道中再走出来,一眼便是见到了这个景象,遥望到落棠院的最前头,院门之处好像有几抹颜色掠过,仿佛是女子的彩衣。

沈如薰原本就担忧着赫连玦,只见赫连玦将她带出了络玉阁后就不怎么说话了,此刻只暗敛了一身气势吓人的很,吓人便罢了,此时还不凑巧的见到了柳氏身边的人。

这岂不是送上门来?

只见赫连玦蓦地幽凝了一双魅眸,只冷冷的勾着门口处看。

沈如薰也怔怔的停下了脚步,看着此刻的落棠院门口,几个丫鬟拥簇在了一块,时而站得端正,时而嬉笑。

“夫君……她们来这儿做什么?”才知道娘亲的真实身份,明白了所有,她还在担忧……

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么?

像是害怕又勾起赫连玦不痛快的回忆似的,提着步伐就要朝门口走去:“我去将她们遣走。”

赫连玦却是忽地冷冷出声:“不用了。”

出声的这一瞬,牵着她的大手也忽地像是加了些许力道,捏得她的小手一疼,龇牙咧嘴起来。

果然……仿佛夫君看起来没有异样,可是碰到事了,便是极冷淡了。

方才在络玉阁中的事情,终究是……留下了点什么。

沈如薰听着赫连玦的话,想要去把人赶走,可是被阻拦下来,这会儿只好怔怔的站着,只见赫连玦收了声便径直提步朝门口走去了,她只能急忙跟上:“夫君……”

一颗心也被高悬起来了。

外头几个丫鬟还在等着通报,这落棠院就好像是禁区一般戒备森严,让她们没来由怕得很。

可是让她们等了这么久,自然是满心牢骚的,至于本身就是潇湘院中的红人,哪里受过这样的闷气……心中只有柳氏为大,而且自觉得也见不到赫连玦,待会儿通报了出来接东西的也最多会是沈如薰罢了……

想到可能面对的是沈如薰,嘴上的唠叨就更是不停了,虽说是会被撕嘴巴,却还是笑笑讨论着些什么闲话。

说着说着的时候,却只见好像有脚步声过来。

一人一喜,想着这差事终于有尽头了,刚回过身:“可让我们等……”声音蓦然止住。

只看见身后赫连玦缓步走过来的身影,身姿颀长,恍若天人的脸上似带了几分冷意,吓了她们好一跳。

知是放肆了,只得赶紧跪了下来:“奴婢见过庄主。”

远远便跪了一片,甚至还没有待赫连玦走近。

赫连玦只微挑的眉眼,这一瞬又脸上又是琢磨不透的表情,让人觉得可怕得很,没来由的感觉到一种从未见到过的气势,远远看着虽然还好像是病秧子,身上也散发着浅浅的药香味,可是在那么一瞬间,好像一切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几个丫鬟跪在地上,只得感觉呼吸一滞,大口大口紧张得微微喘气起来。

根本不敢再口出狂言的放肆,也不敢再多吱一声。

沈如薰看到赫连玦就这样走上去了,她也一惊……

夫君上前去了,这是要干嘛?明知道那兴许是娘亲派来的人……

这会儿驻足在原地一会儿,也只好赶紧奔了向前,追了上去。

一颗心好像被人紧紧攥着,捏了一把汗,生疼得很。

像是在心疼他,这才从络玉阁出来,又阴魂不散的见到了娘亲的人。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略冷的声音,低沉得很,仿佛蕴藏着什么。

几个丫鬟原本就在忐忑不安,这会儿在地上跪着,见到了赫连玦,只恨不得与赫连玦狠狠求饶,她们还以为见到的会是沈如薰,所以放肆了一些,却没想到出来的竟然是……亲自见到了庄主,自然是连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听到了赫连玦的声音,更是被吓了一跳。

冷冷的眉眼,好像略带厉色。

虽然好像还是如常的样子,但……威严仍在,这会儿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禀:“回庄主,奴婢是潇湘院中的丫鬟,奉夫人之命,特意来给庄主送些东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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