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香。”喊了后头另一个丫鬟。
霎地便有另一个丫鬟在身后捧着东西,高举了起来:“庄主,这是夫人命奴婢们送来的东西,千年的血如意,百年的虫草,说是给庄主治病用,是夫人的一番心意。”
心意?
赫连玦此刻听着这些话,微微勾起了唇畔,不说话,眸光就只是似若有若无的扫到了这些东西之上,最后缓缓落在了血如意之上。
血如意可是柳氏最爱之物,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寻常都不舍得多用,又怎么会舍得给他。
唇上勾勒出来的笑似有些冷。
跪着的丫鬟这会儿看着赫连玦的样子,心里头琢磨不透,只是更加紧张了,手中的东西也越抬越高,只哆嗦道:“夫人说……说她很记挂庄主您的身子,不知庄主您的身子好些了没有,若是好些了……能走动了,还望庄主无事可以去潇湘院里头看她,若是身子依旧不舒服,就多注意身子……夫人说她记挂你。”
“是吗?”赫连玦幽深的魅眸中似掠过一抹笑意。
仿佛是刹那间的再勾挑了眉眼,幽深的魅眸沁了几分凉意似是甚吓人。
几个丫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这会儿只能更加打了个哆嗦,手中的东西也举得更是高了……
她们心目中的庄主是犹如天人一般的人物,只不过一朝大病一场,就再也没有起来过,寻常是羸弱的样子,可今儿感觉……还是有那么多稍稍不同了,气氛也死一般的凝滞住了。
沈如薰站在一旁,听到了赫连玦问的这两个字,也忽地像是吓到了,心跳漏了一拍的样子。
夫君的话语越是说得少越是吓人……
好像忽地又是明白了什么,就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娘亲还派人来送东西,说了这番话,听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真的有多记挂夫君似的,血如意这些东西,什么千年的药材,百年的药材……还这般幽幽的叮嘱,说是若好些了,还希望夫君去看她……要是身子依旧不舒服就再多注意身子。
一派宛如亲生娘亲的样子……
若是不知道方才那些事,听到这样的话,只怕又是心里头起波澜了吧。
可惜此刻……
越是欲盖弥彰就越是让人心生恨意。
赫连玦这会儿似更是眸光幽冷了,冷声言语也甚是悚人。
丫鬟只好赶忙点头:“回庄主,是的,夫人还特意交待我们一定要将她的话传达到位,像是生怕庄主你不知道她的好意似的呢。”底绷了他。
沈如薰蓦地一慌。
☆、接过又丢了
这些丫鬟也似不会察言观色,还是夫君藏得太深了,竟然让人一丁点都察觉不到异样?
沈如薰慌乱的抬眸,似想说些什么,可下一瞬已经又被打断了。
“是吗。”赫连玦挑眉,竟扯唇一笑。
这幽沉的声音飘荡在风里……
不似怒,也不似欢喜,让人琢磨不透。
几个丫鬟原本是笑着赶紧儿想要办完这个差事,却是听到赫连玦这一句反问,忽地又是再被生生吓了一跳。
怎么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一群人只好跪得更厉害了,甚至把脑袋紧紧埋下,哆嗦了一下:“是,庄主,夫人就是这么说的……”
就是一脸热忱,担忧的样子……迫不及待的让她们把这些东西送来,还要她们务必记得将她的“关心”传达到位,可谁知道她们一传达到位,便是像进入地狱一般。
赫连玦只看着她们一脸惶恐的样子扯唇一笑,低低的笑声响彻在这庭院中,就好像是勾魂摄魄的魔音过耳似的。
他从不曾笑,也不会在下人面前笑,可是在此刻,竟然忽地放声笑了……
听到了柳氏这些叫人传达的话,低低的笑了。
沈如薰越是这种时候,看着他这如常的反应,心里头越是难受,忽地竟然多了几分私心,想要把面前的这些丫鬟赶走,不要再伤害夫君了……
却没想到下一刻,赫连玦已经再而收了笑,越发越让人琢磨不透了:“我知道了,你们将东西留下吧。”
竟然这样就将那些丫鬟放走了?
她还以为……夫君会心情不好的借机小题大做一番,要不然他方才又怎会径直出了小道就朝这儿走来,蓦地就出现在了这些丫鬟的面前……还冷凝了一张脸。
可这会儿,只是冷冷的笑问了一句“是吗”便要放过了她们……
让她们把东西留下,人离开。
可是……
沈如薰把目光稍稍落到了这些丫鬟手中高捧的东西上,只见几样莫名其妙不曾见过的东西呈现在眼前,几个如意模样的药草果实,血色的……红彤彤,还有一些长得奇形怪状的虫草。应当就是这些丫鬟方才说的东西,娘亲差人送来的“心意”。
这会儿也不说话了。
几个丫鬟听到赫连玦的话,则是打了一个哆嗦,似是欢喜,赶紧抬眸……
顺着眼前投来落在自己身上的眸光看去,还以为看到的是赫连玦,却是没想到是沈如薰,看着沈如薰此刻稍稍凝眸看着她们的样子,视线似是落到了她们手中的东西上……
几个丫鬟已经脑袋机灵的反应过来,赶紧依言退下:“是!”
走之前还眼明手快的把手上的物什交到了沈如薰的手里,不由分说便塞了下来。
好像还是以为沈如薰盯着看是因为想要似的……
生怕自己走晚了,就要丧命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像是怕赫连玦忽地阴晴不定,忽然又与她们计较起方才口无遮拦的议论之事,一瞬间一群人就消失不见了。
几个丫鬟走得倒是快,不愧是潇湘院中的人,伺候柳氏多了,也知道要察言观色脚底抹油溜了……
人都走光了,忽地这天地之中又剩下了赫连玦和沈如薰。
沈如薰这会儿只怔怔的看了一眼手中的血如意和百年虫草,好像是不知所措的样子。
夫君此刻肯定是在心中不悦,而她竟然就这样愣愣的接了下来,略微抬头:“夫君……这些东西……”
喊了他一声,似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只见赫连玦略微勾挑了魅眼,只有低沉了声:“丢掉。”
什么?
丢掉……
好像是很贵重的东西,说丢就丢?
沈如薰的话似反问:“夫君,你说……丢掉么?”
“嗯。”只有一声冷应了。
他方才的冷言冷语,以及这么轻易把那些丫鬟放走,不过是因为实在不想再搭理了,亦不想再心烦,听着柳氏的话蓦地只想笑,心中也只有冷笑。
此刻只冷眼睨过沈如薰手上的东西,似是毫不留情的一凝眸,眼中悄然无息掠过的依旧是那令人冰寒入骨的冷意。
薄唇轻扯,只是依旧淡淡的一声:“丢掉……”
沈如薰的手一松,好像也极是配合的丢了,啪嗒丢落在地上:“嗯,夫君,我丢了。”
既然留着不高兴,那就彻彻底底的丢了,一点情面也不需留了。
就如同对待柳氏似的,原本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纵然年幼时待他是真的好,可也终究是过去的事情了。
赫连玦略微勾挑了眉,眼底里魅光幽深,仿佛深不见底的湖,沁出了丝丝寒意。
看着沈如薰的动作,仿佛只在心底蓦地窜过些许暖意,再看她此刻认真的表情……丢个东西也像是触到了烫手的山芋一般,手一伸一缩,只差拧眉与他吐舌头了。
在这番时候不合时宜的调皮,却是让他从心尖暖到了脚底。
沈如薰似还未发觉自己做了什么,只是丢完了以后把手摊开一摆,好像是在告诉他:喏,我丢掉了……夫君你别再不高兴了。
凝神看赫连玦之时,才看到他稍稍勾起的唇角,虽然还是那冷然的样子,就仿佛是刚从络玉阁中|出来的那一般,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好很多了。
这会儿只好讪了讪声,眨巴了眼,只低头看着脚下的东西……不再说话。
而另一头,那些离去的丫鬟们似落荒而逃,三三两两作伴,可有人走在前头,也有人是退下得晚的,离开的声音与沈如薰松手丢东西的声音仿佛是一起迸发而出,这声音在这寂静的空庭里头似轻响得很……想听不见都有些难。
于是走在最后的丫鬟似诧异的蓦地回了头,仿佛是诧异似的,只怔怔的望着回处看。
好像是想看看赫连玦与沈如薰……
这会儿没看到什么却只是远远瞧着沈如薰手上好像已经没了东西,而地上却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
眉心紧拧,微微惊诧,少夫人是把东西丢了?
那可是价值千金的药材,丫鬟似是不敢相信,亦是不敢笃定,心下疑惑……或许只是自己眼睛出错,隔得太远,不小心看错了罢了。
好像是不小心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这丫鬟这会儿也只好加快了步伐,赶紧匆匆忙忙的追随上前头的几个人,赶紧儿一齐走了。唇吗慌这。
完成了柳氏交待的任务,她们可还要回去复命的。
此时此刻,柳氏还在潇湘院中兜兜转转,脚步一刻也不停的在房中走来走去,飞凤作檐的阁楼在风中依旧安静如斯,可柳氏却是似极度不安的样子。
这会儿一张媚脸也多出了几分忐忑的神采,只是时不时的探头朝外看去……
替她送血如意的几个丫鬟已经出去将近两个时辰了,等得她都耐性渐失,只是忍不住一直等着,不知道落棠院里头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难怪玦儿把那个夷族歌姬弄进来了以后,果真发现了什么?
所以才会出了变故,这些丫鬟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来?
柳氏此刻看着窗外,越是想到这些不好的可能性,也越是觉得难以接受,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狰狞,一张媚色流连的脸也多了几分难以猜测的晦暗。
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会儿正等着弥补的结果一般……生怕其中就出了什么变故,功亏一篑。
柳氏在房中走了几圈,似是等着难受,最后干脆站到了这窗前来,正欲喊另外的丫鬟:“出去寻寻她们。”
话音刚落,外头就蓦地出现了一帮急急忙忙赶回来的丫鬟,回来了。
柳氏眼中犹豫纠结的神采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只看着外头的人,好似东西都送出去了,此刻正从门外遥遥的快步走进来复命。
“夫人!”
“怎么样?”柳氏甚至心急得不待她们行礼,直接就开门见山的问。
好似一刻她都等不了了,此刻她就要立刻知道答案。
赫连玦到底收了她的东西没有,又是说了什么?
此时哪怕一言一语,一个句点,都能成为她探查的依据,她最怕的事情……到底发生了没有。
丫鬟们看着柳氏这焦急的神情,实在是不知怎么了,今儿夫人怎么这么反常,只好弱了声,唯唯诺诺的答道:“回夫人,庄主将东西收了。”
“当真?”柳氏似是松了一口气,仿佛心中一块大石蓦地坠地的样子。
可是看着眼前这一排丫鬟中,好似有个丫鬟神不守舍的样子。14747816
柳氏的欢喜维持不到一刻,蓦地就垂眸凝落到了此刻最尾处跪着的丫鬟身上:“你起来说,到底是收了没有!”
那丫鬟跪在地上颤手颤脚,原本在从落棠院回来的最后一刻,无意中看到的那一番景象已经吓到她了,这会儿还要勉强的回柳氏的话。
看似柳氏似格外重视今儿的事情,像是生怕意思传达不到位似的,若是让柳氏知道庄主收下东西了,可是转瞬却又是丢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想到了这些,这丫鬟抖得更厉害,缓缓站直了身子。
☆、为了自己
柳氏见眼前的丫鬟只站直了身子,忽地从跪着的一排丫鬟中脱颖而出,却是迟迟慌张的不答她的话,就好像是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蓦地就历了声,再问了一次:“回话,到底是收还是没收!”
这小丫鬟蓦地脸色都被柳氏给吓得苍白,看柳氏此刻脸上的怒气,似乎有些狰狞。
就仿佛这事儿对她极是重要,若她回答没收,只怕是又要被迁怒了。
这会儿只把头低埋着,像是在瑟瑟发抖的样子,哆嗦了唇:“收……收了。”
柳氏听罢仿佛是不置信的略勾挑了媚眼,把目光落到眼前的丫鬟身上:“嗯?”
话语声一婉转,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看到这丫鬟的表情还以为途生了变故,只是……再盯着这丫鬟瞧。
丫鬟看到柳氏的表情一变,先是厉声历气的问,而后却也终于放松下来,这会儿终于也跟着缓缓的吐了一口气,好似也放下心来了,不会枪打出头鸟迁怒于她便好。
这一刻站在原地,又有些大灾过后,劫后余生的高兴,但脑子中又蓦地掠过了方才在落棠院前看的那一番景象,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好似少夫人根本就没要那些东西……
目光一下子又变得游离不定起来,仿佛什么都没说,眼中的视线却泄露了出来。
柳氏原本是在高兴,正准备挥手让这些丫鬟下去,却是在最后一瞥,又不小心留意到方才喊出来答话的丫鬟身上,目光鬼鬼祟祟,就好像心中有事,藏了什么。
不过媚眼一变,难不成……
柳氏脸上的笑又彻底收了起来,其中是何缘故想必已经又猜到了五六分。
“下去吧。”这会儿目光也变得悠长起来。被小好底。
看着眼前的丫鬟却又仿佛没在看,只有冷冷勾起的唇角有些吓人……14759400
这小丫鬟本来就害怕呆久了会被柳氏发现蹊跷,只好慌慌张张的随着一群人退下了,只到退下还是那魂不守舍的样子。
柳氏只望着这些丫鬟退下的样子,再出神。
看这反应,确实是收了,但其中也发生了点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柳氏的脸又蓦地变得有些惶恐起来,就好像身上的某一个痛处又被无情狠狠的戳到了似的,让她疼的不行,也害怕得不行。
到底是怎么回事……玦儿这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欲收未收,收下了却是反常的样子……那么说明玦儿也是反常的,只不过蹊跷难辨,所以丫鬟怕迁罪不敢回禀?
柳氏也是极聪明的人,这会儿站在远处看着窗外寥落的景色,一双手抓在床沿上,慢慢的收拢……一不小心就指节泛白,吓人的很。
若是玦儿真的发现,她该当如何?
知道她不是他的娘亲,若再知道这些年她对他的所作所为,只怕……在劫难逃。
柳氏这会儿越想越不安,直又再房中兜来兜去。
一双微微挑着的媚眼,像是在想什么对策,思绪也仿佛沉沉的再坠入那些陈年往事中了……
那一年她还年少,情窦初开,自知道自己与别人不一样,因为出生于败落的世家,于是有母亲与父亲的美貌继承,骨子里就多了与别人不同的傲气,偏生就是比别人要长得好看,小姐的身躯,丫鬟的命……她自是不甘,也是不愿,别人不敢高攀赫连建天,可她却是觉得自己拥有这样的相貌,为何不能肖想,于是行事便就无所顾忌起来。
从最初的西院刻意出现在他面前,到了后来,她对玦儿分外的好,终于能让他另眼相看,她也知道……她如今能有的一切都是拜玦儿所赐,若她不是他的“娘亲”,她如今还只是一个丫鬟罢了……赫连啸天终究不是她能依靠的人,毕竟那一层血缘关系在,啸天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继子,想要名正言顺当庄主,那还得经过玦儿……所以她纵然再怎么帮衬赫连啸天,却始终替自己留了一线,害怕玦儿知道这些事情……
每每发现玦儿有疏离自己的时候,她就会格外的用心,想要把这一层关系拉拢回来。
赫连建天在世是如此,赫连建天去世后依旧是如此,只不过……一切从真心实意并且带了几分感恩心态对待赫连玦,变成了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想要拉拢赫连玦。
可是……看今儿这样,夷族歌姬出现,玦儿收药反应未明,她无法玦儿见到真颜,唯一能够判断的只有那一个丫鬟诡异的神色……
柳氏心思沉重,千回百转间……神情也变得怪异起来,就好像在心慌害怕。
难以忍受,总得想个法子:“来人!”
丫鬟刚被喊退不久,柳氏又开始神色慌张的急忙将人喊了回来,“快,帮我派人送信过去,就与啸天说我有要事见他!”
柳氏一双媚眼里头都携了几分惊慌的冷光。
人在慌张的时候为了自保……怕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丫鬟们匆匆忙忙上来,这会儿一踏进阁楼便是看到柳氏惊恐的站在窗边,一手掰着窗沿,似是焦急的样子,又与方才吩咐她们下去将血如意和虫草送给赫连玦时候一般,如出一辙的急络。
此刻只好接了令:“是,奴婢们这就去请副庄主回来。”
像是实在看不通透,不明白柳氏这到底是怎么了,一整天慌慌张张像是见鬼一般。
丫鬟再退下,唯有柳氏站在窗口,瑟瑟发抖……她不是玦儿亲生娘亲的事情,决不能让人知道……不能……就在大家以为她就是与赫连建天在外头生产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已经再也不用回到过去了,好不容易一切天衣无缝,决不能再一朝功亏一篑……
她不是那个生玦儿的女人,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就连赫连啸天也不曾知道的秘密。
赫连啸天赶到潇湘院的时候,潇湘院已经被柳氏整得阴云密布了,所有丫鬟都被赶退到了庭院中来,无人进去伺候,赫连啸天走进主院落之时,还未踏进阁楼便拧起了眉头,目光阴鸷得很。
这些天他依旧在外奔波,江湖中那几个帮派越发越难缠,偏生手下的人趾高气扬惯了,此时江湖中已经开始频频出现关于莲庄不好的传言,无非还是直指他赫连啸天管事不力,手下的人是正道却行事更似邪道,若是再多闹些幺蛾子事出来,正派名声堪忧。
其次莲庄手下的产业,好像也莫名开始被一些新兴帮派抢夺生意,虽是小打小闹但还是不胜其烦,大手笔的处理又不成气候,反倒让江湖中人再次传出他赫连啸天喜欢打压弱小的流言,再而说他胸襟狭隘,不堪大任。
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赫连啸天已是为了这些事好几日没有回到莲庄来。
这会儿柳氏派人修书喊他回来,又是出了什么事。
这肃静的气氛,就好像有人发过一场怒火之后的平静,柳如媚的脾气又犯了?
“怎么了,急急忙忙喊人叫我回来是怎么回事?!”人未到声先到,赫连啸天还没彻底踏进楼里的时候就出了声。
这声音阴沉得很,一下子就略带了几分不悦,传入到柳氏的耳中。
“啸天!”柳氏站在窗口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听到赫连啸天的问话,晦暗惶恐不安的眸子一子就亮了起来。
而后便是堪堪一隐,把能给赫连啸天看见的放出来,其余心底的事情压抑了下去。
赫连啸天一拐角,把装饰的帘子一掀便到了柳氏身边来,一睨历眸就看到了柳氏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历眸一变。
“出了什么事。”
“啸天……”柳氏拉长了声音,一下便扑到了赫连啸天的怀中。
娇弱春花的身子紧紧挨在赫连啸天的胸膛内,根本就不似一个将近四十岁的妇人,她保养得宜,哪怕是哭起来也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感觉,更何况原本就长得媚人……这会儿只是媚眸掠过了几分不安,声音有些发颤:“是出事了,关于玦儿的事情……”
“玦儿什么事情?”赫连啸天一下子便站直了身子,魁梧的胸膛犹如一堵墙。
柳氏的手稍稍一握,攀着赫连啸天的臂弯:“玦儿他……好像……”
柳氏欲言又止,让赫连啸天的耐性更是降到了极点:“有什么便说!”
看柳氏这个模样,好似真是出了什么大事似的,赫连啸天不由得冷凝了一双隼眸,这几日他没空回来,听府中的人说莲庄内盛世太平,没有什么可疑的动静,就连赫连玦也果真是好好在落棠院里头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寻常平日里伺候的丫鬟也因为嫌碍事,厌嘈杂而被清了出来,派到了别处先去干活。
正是一副要死不死,生怕别人搅了他与沈如薰双宿双栖陪伴最后一段时日的样子。
玄武堂中虽然接手,可人事也变换不大,就好像是暂且接管着以示惩罚晚宴之事,他都已放了戒心。
这会儿凝了历眸看柳氏:“说!”再冷了声。
柳氏支支吾吾,媚眸里闪过几分因惧的慌意,支支吾吾:“玦儿他……听下人来报,他好像是假病。”
眼底竟是连自己都悄然未觉的杀意。
☆、做戏给谁看
赫连啸天见柳氏这娇弱置气的样子,原本还以为是莲庄中又后院起火出了什么幺蛾子,可是竟没想到是这样一件事儿。
“你说什么!”顺势就气势变得阴沉了起来。
赫连啸天像是听到了什么足以令人掀起滔天巨怒的事情似的,抱着柳氏的手劲也加大,柳氏还想在他胸膛里头窝一会儿,装作哭哭啼啼惊怕的样子,这会儿看到赫连啸天的动作,把自己愣是往怀中一带,不由得吓了一跳,轻抽了一口气,详装淡定的样子……
可这淡定的神情中又有着说不出的惊恐:“啸天……我说,玦儿他好像是在装病。”
这话语声略带了媚音,说得极小声,就像是在和赫连啸天在床上私语呢喃之时那样,可压低的声音中又带了几分惧意。
就好像这事儿是真的,她也是刚知道,并且还被吓了一跳……
这般事情如此慎重,她怎么能不压低了声音说?而且涉及的事情如此之广……若是玦儿真是在装病,那么一直以来他们便就是低估他了,那还等什么病发身亡?只怕等不到这一天,他们就要一齐被送进棺材里头了。
柳氏倒是还好,赫连玦的生母,可是赫连啸天就绝对不可能再高枕无忧。
“你说的,可是真的?”赫连啸天的声音仿佛是从冰窟里头传出一般,阴沉得渗人,就好像低沉的声线里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怎么会……十年来,赫连玦病发难愈是他一手造成,这么多年的观察,还有晚宴之上赫连玦的晕倒,最后堪堪测出来的结果……乃至他移交玄武堂之后,赫连玦的闭门养病。
这些若都一齐是假的,那这个少年的城府到底是有多深?
他还乐悠悠的想着处理完江湖中的事宜,静待着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此时,只怕是美梦破灭了。
赫连啸天问话声阴历,柳氏听着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会儿娇媚的身子一软,缩了一下,像是被这事情吓的,可是媚眸中一闪而过的心思却叫人难以琢磨:“啸天……是、是真的。”
赫连啸天忽地低头看着柳氏。
只见她眼中的惶恐不像是有假。
沉了声,终是认真起来,如临大敌般将她一带,带到了一侧坐了下来:“说!”
直喝了一声:“把今儿的事都说出来!”
柳氏堪堪一倒,把脸一别,似是没看赫连啸天,眸光游离:“今儿我寻思着玦儿的身子该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便派了几个丫鬟去给他送东西,几株虫草不算贵重,可是听送回来的下人说,似是收了,却也见他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望着气色也好多了,行动也变得利索起来。”
“沈家那个小姐面色红润,俩人像是琴瑟和谐……丫鬟支支吾吾不语,说是俩人腻歪得旁人看着都害羞,直是不对劲的样子,啸天……”打了个颤,“你说这不是假病是什么?”
再而歪了身子,把自己娇媚的送上去:“只怕是……那一日的晚宴,玦儿也是在做戏给我们看的。”
“啸天……玦儿若是没病,我倒是没什么大碍,他再怎么察觉不对,知晓了我们想要夺|权的事情,也不会对我这个娘亲做出什么事情来,可啸天你……我跟着你这么多年,可不希望你输给他。”
“毕竟他虽然是我的玦儿……可你也是陪伴我一生的人啊,自我跟了你那一天起,就把你当做与我白头偕老之人,怎么忍心……看玦儿把你给……”话语声悠扬婉转,哀声哀戚,似是真的舍不得的样子。
她不忍啊……
这番肺腑之言听得赫连啸天目光更是阴冷。
看着柳氏的眸光也变得炙热起来,冷中带了几分让人琢磨不透的锐利,方才才把柳氏从怀中大力带出,这会儿直又将她狠狠的拽回去,直吐出了个词:“鬼崽子!欺人太甚。”
猛地把脸垂了下来,看着被他拉扯进到怀中的柳氏,看她眼里都是惶恐,好像还是害怕的眼带了泪花,胸中多了几分闷气,“你对我的心意我自然是知道,只是我杀了他,你忍心!”
这可是没病装病,他若是杀了赫连玦,那可就是杀了一个没病之人。
而不是只是想要他快点去见阎罗王仅此而已!
“啸天……我……”柳氏果真立马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来,似是在艰难抉择,面对着赫连啸天浑厚雄壮的气息,转开了脸:“我不知道……”
好像真是一边是男人,一边是亲生儿子的模样。
过了半晌:“建天……他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我……”
赫连啸天听她又提赫连建天的名字,原本就足够阴鸷的目光就够吓人了,这会儿眦目而视,更是把柳氏看得吓得不轻。
“我自然是选你……”
“哈哈……”赫连啸天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这声音甚是豪放,就好像极是心满意足起来。
鹰眸一睨,大手这才拢到了柳氏的脸上,粗粝裹着茧的手一在她脸上滑过……
柳氏害怕的颤抖,却还是终于把眼睛一闭,狠心的说道:“没了玦儿,我还有你。”
赫连啸天心里终于多了几分冷冷的笑意,此刻已经不再质疑她所说的,而是眼底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整个大手把柳氏给抱了起来,直接将她身上的衣裳一扯,又扔到了一边去。
惷光乍泄,他像是枭雄般,看着柳氏,目光渐浓。
心里头好像是已经多了几分计较,有了主意。
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柳氏还在忐忑得很,不管玦儿是如何,她这番一说,倒是让赫连啸天下定了决心起来,好叔父的名声也不要了,剑走偏锋的除掉赫连玦……她也不会再失去什么了,直到最后她还是这莲庄正儿八经,名正言顺的夫人。
赫连啸天欺身下来的时候,柳氏直直勾了媚眼望着繁花幔帐,低低哀媚的叫了一声:“啸天……”像是最后的吟叫。
心中已经定了主意……
这厢一番春江水暖,而落棠院里头,沈如薰把柳氏送来的东西丢掉,怕是赫连玦不高兴,这会儿直杵着看他,看了一会儿后早已一齐进房了。14757075
一进到主卧中,赫连玦便把门关上了,气氛幽沉得不行,而后便又再是上一次出现的那几个人敲门而入。
再一次毫不避讳的在沈如薰面前吩咐了事宜。
此刻沈如薰看着眼前的景象,好像是繁花过眼便眼花缭乱,夫君刚刚说什么?
解开落棠院的封|锁,对外宣称自己修养得身子渐好了,再让人把雪莲送了出去,不用歌姬在府里头唱歌了?
还说什么……玄武堂……换管事,提了另外的人任堂主,举行比武,清人……
夫君这是要开始做什么,如此大的一番动作。
除了这些不止,还有上一次的生风堂、火舞堂、飞羽营、上清宫的管事们,全都一齐汇聚到面前,一一说了这些天闭门不出时江湖中发生的事情,原来他们真的对赫连啸天的人马做了动作,江湖中原本就声名鹊起,这会儿更是风头正盛,算是一批不小的势力了。
夫君和叔父看似好像到了一个地步,已是逐渐水火不容。
这会儿赫连玦在前头吩咐一些事情,而沈如薰却是支着脑袋在后头听着,一边听一边小心肝儿一颤一颤的,就好像感觉要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今儿知道的事,对于夫君来说,是他生命中的一记大的打击,就好似隐忍了那么多年,有朝一日发现全是错的……
就与她方才在他面前忽然松手丢掉娘亲送来的那些药材一般,无论今儿夫君是要做什么,她都势必是要跟随着他的……
此刻沈如薰依旧讪讪的在一旁坐着,听着前头窸窣讨论的话语,止了声,一边心跳极快,一边默不作声的自觉不打扰前头的话题。
巨足巨莲。直听得心惊胆颤,最后等到赫连玦低沉的一声出:“就这样了,下去吧。”
把面前这些前来听令的人屏退了出去。
待到房中彻底安静下来,好像一切暂时平息,沈如薰才终于再一次讪讪出声:“夫君?”喊了他一声。
这声音弱弱的,就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与此刻房中诡异的气氛相融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诡异感。
赫连玦此刻就像是刚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直远眺外头的风景,站在远处,听着卧房门合上又再开合又再合上的声音。
幽深的眸光似有些冷,听到了沈如薰的低喊声,蓦地回头。
只见此刻沈如薰一双水眸里头又蓦地全是担忧;“夫君你要和叔父、娘亲对着干了么?”
要不然又怎么会有方才她听到的那些对话,又是换掉玄武堂的人,又是让人开始在江湖中开始做些什么,她又不傻,他方才说的那些,她在一旁瞎听着,也是能听出几分的。
就像是真的不忍心似的,明白他的难受,也终于看到他眼睛里头的冷意,站起身来,蓦地跑到了他的身边:“嗯?告诉我,是这样的么?”
伸出手,张开双臂,又扑到了他的怀里。
☆、夫君,还真是
房中没人,沈如薰的动作也开始不掩藏起来,想抱就抱,心里头不放心,想要陪着他一起难过。
自然是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会儿只是停了一瞬,蓦地就扑到了他的怀中,甚至还不待赫连玦反应过来,她娇小的身子已经紧紧依在他的胸膛上,一双小手也从他腰侧穿过,直将他牢牢的抱了起来。
赫连玦颀长的身躯被她抱得直僵了一下。
沈如薰看他一僵,略微抬眸看他,就这样直直盯着他看:“夫君,是么?”
低声询问的样子,就像是在担心他一样……
两个人才刚从外头进来,夫君他就迫不及待的吩咐安排这些事宜了,还说解除落棠院的封|锁,对外称他身子养好了。
又喊了这么多分堂的堂主过来,再换掉玄武堂的管事,彻底把玄武堂控制在手里头,又要清理玄武堂中的人,这不是要把叔父的人全给清理掉么?
夫君这是在……布局筹谋?小反只甚。
沈如薰虽然装着笑笑的样子,就在方才不久前还顺着他的话,把娘亲送来的药材丢了,可是一直都知道他的不对劲,他的反常。
他越是什么都不说,只怕心里头也越是冷然难过。
沈如薰的手加了些力道,只将他的腰紧紧环住了,寻了这个时机就好好的与他缠了起来,再低低出了声:“嗯?”
赫连玦原本是不想说话,今儿从络玉阁出来后,直面那些丫鬟之时都是寡言冷语,而后看她丢了东西,这才被惹得心中一暖,略微勾唇笑了一下,可方才又开始做了那些事,将江湖中的势力渐收拢,这会儿看着沈如薰,直垂眸看着她微仰的小脸,冷了半晌,这才不由得出声轻应:“嗯。”
算是回了她的话。
沈如薰听到了这低沉的声音,抬头看他:“夫君,还真是……”
抱着他的手也忽然加了力道,像是担忧着什么似的,拥着他的动作也变得更紧密了起来,两个人的身子又贴到一起去了。
今儿在络玉阁中,他那般沉重的样子,她没有办法安慰他,而后出了络玉阁,又是碰到娘亲送东西来的事情,再然后就是马不停蹄的繁花过眼,夫君这些手下的进进出出,她只好在一旁听着。
沈如薰微仰着的小脸都蓦地出现了几分真切的感情,直望着他,终于想要把心中的话给说了出来:“夫君你……别太难过了啊。”
她什么都不懂,但她能看明白几分,知道他心里头不好受。14759708
兜兜转转,又是回到了原地,不是心寒,又怎么会铤而走险,又怎么会忽然改变了主意,不蛰伏了……
行事上不再沉默的夫君,有些让人害怕。
赫连玦这会儿还在凝眸看她,听她问完了话,他给了肯定的答案,倒是听到她冷不丁吐出了这么一句真言,这会儿只幽冷的眸光有些暖和,又是被她给无意间扯动了心思。
今儿吻她还吻得不够……
忽地低下头来,温热的气息又喷洒在她的小脸上了:“嗯。”再低低出了声。
颀长的身影站得笔直得很。
沈如薰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一惊,只觉得脸上又烧红了起来:“夫君……”
下一刻,只察觉一道蓦地忽如其来的力道,赫连玦忽地将大手一抬,将她反拥抱在了怀中,忽地出声:“不用太担心,这是我迟早要做的事情。”
不过是将一些事情提前罢了,拿回莲庄,诛赫连啸天,他在江湖中的势力,他一分分瓦解,或许需要时间,但他从今日开始。
换掉玄武堂之人,清理眼中无莲庄与他的人,也正是他的决心,赫连啸天的人,他一个都不会留。
她这般水眸闪闪的望着他,就像是在担心他似的,他也看得分明。
手下的力道一加,又再将她往怀中一收,本来就抱得紧了,这会儿甚至将她微微一提,直把她捞到了面前,让沈如薰踮起了脚尖。
沈如薰就这样听着他的话,像是不安,而后又是一怔:“这……”
虽然说是迟早要做的事情……可她记得她曾经问过他的,什么时候才不装病了,他说时机不到,可这会儿做这些事情,叔父迟早发现这是他,那一切不久败露出来了吗?她怎么能放心。
直看着眼前的赫连玦,神情像是闪烁的样子,倒是忽略了这一刻暧昧的姿势,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像是在担忧与犹豫,憋了半晌才再吐出了一句话:“可夫君,我担心……”
所以她方才忍着不说话,可是心里头早已经小心肝儿跳得极快,快得都差些蹦出来了,好不容易等到人走了,她自然忽地就扑上来了。
这一刻和他凑得极近,张嘴说话的时候气息都喷洒到他的脖子上了。
只见赫连玦忽地喉结滚动了一下,捞着她的力道渐重,抱得她都生疼了,惹得她幽幽的吐出了一道抽气声。
“不用担心。”冷冷的话语声,带了几分幽沉。
还有……几分燃情的味道。
沈如薰似纠结,又没发现他的变化,只径自自顾自担忧着……
忧虑心疼了半晌,像是感同身受似的,慢慢吁了一口气,似纾缓,做了什么决定:“夫君,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不管是他要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哪怕是要真的忽然出现在江湖中了,要对付叔父和娘亲了,前路再危险,她也陪着他……
不管是会死,还是会活,她都坚定的与他在一起:“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信誓旦旦的样子……就像是她今儿在树下与他说他还有她,一辈子……那般。
惹得赫连玦原本就渐浓的眸子更是浓了,只冷然悄然退去几分,又看着她,紧抿的唇微微一扯,似笑却又似在痛,被她这话惹得……心里头好像有万马奔腾掠过,低浅的声音:“如薰……”却是沉沉的呼吸声。
真是不分场合的表明心迹,惹得他燥热难耐。
沈如薰真的只是在担心他,想要与他一同开心难过,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担心他而已……
听到他这低喊的声音,娇小的身子蓦地一娇颤,软软的被他抱着,本来就是温香软玉,小手儿这会儿还攀在他的背上,牢牢的拢着他呢,更是贴得紧密了。
赫连玦只垂了眸,再低头凑了下来一些,温热的唇都擦过了她的脸畔。
沉沉的呼吸,一口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