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现在江湖中人皆以为你死了,接下来要如何做?”
既然此刻,赫连玦蓦地喊他们进来,又是询问这江湖中的事情,询问莲庄中的事情,自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就像火海夜里,他决绝的告诉他不回莲庄,要来这蕲州山庄似的。
此时江湖中皆是莲庄庄主已死的流言,世人也皆以为庄主死了,莲庄只怕没多久也开始大肆兴办丧事,赫连啸天也要开始名正言顺接手莲庄了……
只见赫连玦再冷笑几声,幽幽收了眸光:“重生。”
这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赫连玦狠绝的回了东辰的话。
“重生?”东辰直看着赫连玦,似是不太明白。
只是觉得赫连玦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赫连玦扯唇不语,已经不再与东辰解释何为重生,只是说完一道幽深的眸光紧紧的凝落在沈如薰的身上,刹那间眼中的神情又是难过得很。
直看了一会,这才收了眸光,便是望着眼前的烛火,摇曳的微光,就像是这不甚太平的夜。
再冷冷的出声:“明日一早你便召集所有生风堂、火舞堂、飞羽营、上清宫四大门的管事,包括崆峒堂堂主,隐侠岛岛主,以及所有掌控六脉七大派的管事,都如数到这蕲州山庄来!就说我有事要召见他们!”
“飞鸽传书,包括在莲庄中任职的管事,江湖中的正道邪道,但凡是手下的势力,都明日一齐来见我!”
话语中隐隐有着霸气,还有挡不住的杀意。
东辰听着只又震了一下,挺直的身形微滞:“主子?”
在他说重生之后,又要召集这么多人。
好似这么多年来,赫连玦打理这些势力之事,最多只隐约召过十几个人,这番把这些人都如数招来,正派四门,其中二邪道,崆峒堂是武堂,侠隐岛则是仙居江湖之外的能人隐士,这些力量,赫连玦都要开始动用了,而六脉七大派……
都是不简单的帮派。
这些年慢慢渗透和培养势力,莫非就是要等这一着?
而让他终于下定狠心,要开始做这一番事业之人……
东辰默默的冷声应答:“是。”
他定当完成……
此刻东辰也微抬眸,眼角余光随着赫连玦所看去的方向看,只见此刻隐于黑暗中的沈如薰,还在悄无声息的躺着。
东辰又明白了几分,果真还是因为此。
接下令之后,才看到赫连玦又冷冷的敛了声,再沉默起来。
站在暗影下,半张脸都遮挡在黑暗中,只见眉宇间稍隐约浮现的憔悴与沉痛。
东辰无奈又别无他法,只能再次出声:“那主子,属下告退了。”这就给各大分堂与管事送信去。
明日这蕲州山庄,又将是另一番样子,这两日因为他们的到来已隐隐约约有不寻常的气势,兴许要成龙跃虎卧之地了,明儿一番着急,只怕是江湖中又是要掀起风波了。
这会儿只看着赫连玦。
“嗯。”赫连玦的眸中淬了冷意,允了他的话。
又是沉沉的一声交待,“明日辰时,让他们来。”
“是!”东辰只好又再出声,接了赫连玦的话。
接完令最后再掩起了眸中的冰寒无情,最后把赫连玦此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看在眼中,这才讪讪的收了声,房中沉重的氛围仍在,多了几分冷意,直到他退下……
赫连玦站在远处半晌,交代完一番后这才回过头,又直盯着沈如薰看。
床上的人静静的躺着,娇小的身躯上都是伤,只不过一片青一片紫的淤青都如数藏在了被褥之下。
唯有她方才被他放开的小手还露在外边。
白希的小手落在床沿边,方才放开得突然,心中的冷意也来得突然,这会儿看到这双手又霎时满是触目。
赫连玦只能又幽敛的魅眸,颀长的身子站得笔直,好像背后压了东西,重得都添了几分疲惫之感,微微敛起的魅眸,墨色如星,走了上前去。
又将沈如薰的小手紧握了起来,依旧是冰凉一片,不过这会儿好似不舍得再放开了。
看着沈如薰,只有脸上才多了几分柔色,没有了方才吩咐东辰召集人马之时的戾狠,此刻又再慢慢的坐了下来。14965907
就这样静静的再坐在沈如薰的旁边,夜渐渐深,他一动不动,看似在专注的看着沈如薰,似是连一丁点反应都不舍得错过,像是在期盼她会忽然在某一刻醒过来。
只可惜……这一次不像是方才了,他再如何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注视着她,她都毫无反应。
就连动一动眉头都没有了,有的……只有长久的沉寂,毫无意识,躺在床上就像是失去魂魄的傀儡。
一动不动的样子,更是叫人心疼。
“如薰,你快起来,与我说说话,否则……”声音似是哽咽,“我必将世间搅个天翻地覆。”
他要让赫连啸天,血债|血偿。
灰骨江得了。天似乎真的进入了冬夜,根本就不会有放晴的可能了,这夜里头刮的风越刮越厉害,纵然在房中,外头的风声听着也是呼啸一般,狂风怒号,到了夜里三更之时,噼里啪啦的雨声开始响起,电闪雷鸣。
直到了早上,这一条大氅已经再也御不住寒了。
赫连玦醒来之时身上已经披了一条更厚的毯子,看着外头蒙蒙灰亮的天色,又是彻夜守在沈如薰旁边。
第三日,眉宇间的憔悴渐渐浓,不过依旧难掩风华。
东辰不止何时已经复而走进了房间来,此刻只看着赫连玦,站在不远之处,像是守着赫连玦醒来一般:“主子,分堂的堂主们都来了,人此刻皆在宿豫厅等着。”想必方才赫连玦身上的毯子就是他给披上的。
“嗯。”赫连玦眸眼微凝,听到了东辰这话,站了起来。
只将身上的毯子扯下,稍稍侧眸看向了外头阴寒的天气,就像是乌云压城城欲摧般,直捣人心魄。
东辰看到赫连玦将身上御寒的毯子取下来了,只能转身再取了衣袍,赫连玦此刻也像是不觉寒冷似的,只在房中走了几步,最后换好了衣袍,这才对着东辰道:“随我出去,到宿豫厅。”
蕲州山庄说大也不大,建在这不起眼的地方,四庭三院,宿豫厅是蕲州山庄里最大一个厅堂,用于待客,赫连玦不常住在蕲州山庄,这宿豫厅自然也如同虚设,此刻辰时,应当是阳光充沛的时辰,可是这两日天气不知是怎么了,潮湿且冷,冻得人直打哆嗦。
冬日到了,厅中也备了不少火炉,直将整个厅堂烘得微暖。
几十个衣着不凡的人坐在这宿豫厅堂中恭敬的等着赫连玦,不时有人私声交谈,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不过与众不同的是这厅堂中人好似都不一般,偶有些不喜说话的沉默的,却是眸色清隽,正直得很。
东辰先行到来,一踏入这宿豫厅,厅中便安静了下来。
只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嘎吱一声,厅中炉火微微扑哧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是外头的寒风稍稍吹了进来。
“东侍卫。”有人与东辰打招呼。
东辰点了点头,众人再噤声,只见下一刻……
寒风吹入之处,好像有一道颀长的身影也缓缓从那风中走来,呼哧的冷风吹起他的衣袂,瞬间犹如谪仙般又暗敛了几分怒气,霸气非凡,让人看得不寒而栗,却又是心下自然而然的生出了臣服之感来。
有人蓦地出声:“公子来了。”
而下一刻,赫连玦已经敛了气势,沉着一双星邃魅眸从风口处踏了进来。
一跨入厅中,众人皆齐齐起身,原本就已恭敬的等候着赫连玦,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更是慎重:“我等恭迎公子!”
只见一不再逆着光,赫连玦进了这宿豫厅中来,一张铁玉面具遮住了半壁容颜,唯有一双妖娆魅人的眸子裸|露在外头,薄唇微凉。
众人再嘘声,这会儿终于可以看清赫连玦的脸,不过还是往常见到的样子,窥不见全部尊容。
“嗯。”赫连玦此刻只是看着厅中众人一眼,微颔首,算是过了礼。
一下就从门口处步了进来,而下一刻,东辰站在门边,已经把门再关上了,把冷风都隔绝在了外头。
厅外天气本就阴沉无光,这会儿把门又关上了后,外头的光亮都隔绝在外头了,只剩下厅堂两侧点的两排灯火,微微照着,气氛一下子便变得严肃了起来。
赫连玦径直走到了厅中最上头的位置,一张太师椅,坐了下来。
“坐。”低沉出声。
众人也赶忙立即坐了下来:“谢公子。”
只见下一刻,赫连玦似是毫不迟缓的,直接薄唇轻启,入了正题:“我今日召你们来,不是要让你们见我的,趁着今ri你们都在,我便直接下令吩咐了吧,从今日起,江湖中但凡属于‘莲’氏的势力,如数合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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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冬日第一场雪
“合派?!”众人还没坐定,刹时哗然起来。
就好像被这话震惊到了,直直坐在厅中的椅子上高举头望着前方的男人,只见摇曳的烛火下,一双妖冶邪魅的眸子正微勾挑着,唇角虽紧抿却是好像噙着冷冷的笑意。
似笑非笑的样子更是渗人,蓦地就让众人忽地又再止了声下来。
有人先行反应过来,还以为听错了:“公子,你是说?”
赫连玦坐在高处,这会儿居高临下的望着众人,虽然厅中点起了炉火,可是这气温还是低得很:“没错,我说合派。”
所谓合派,便就是将各大门派合并起来。
之前五六年,赫连玦皆是五湖四海的建立起不小的势力,各分派各堂都是逐一发展起来的,在江湖上彼此孤立而不依托,例如上清宫与火舞堂,便一邪一正,在江湖上,外人眼中,二者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派别。
火舞堂是江湖中兴起的名门正派,而上清宫却是行事诡异,为人所不齿着。
如今几十个派别一齐合派。
厅中众人听到赫连玦又幽幽的重复了一次,这低沉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响,就好像是隔着雾气传递过来一般,初始听不清晰,可这会儿却是逐渐听明白,只觉得心里头震动得很。
好像是反应不过来:“公子……这也太,突然了一些。”
虽说他们众人一直知道自己背后的势力是谁,此刻今日再此一聚,互相一见,竟然正派邪派都有,不由得纷纷震惊。
再听到赫连玦“合派”二字,此番若是真的合并,那将是如何大的一股势力?
“公子?要合成什么样的帮派?”有人不由得忽地站了起来。
还有人乱了起来,霎时猜测:“公子,莫不是因为这几日江湖中闹得纷纷扬扬的传言?传说莲庄庄主已死,天下第一山庄地位动摇……难道是……想要乱世出英雄?”
蓦地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赫连玦在高位之上,太师椅倚背,只勾起了嘴角,冷笑的样子,听着不答。
烛火摇曳着,他在高处,这亮光将他笼在里头,面具遮了半张脸,只冷然得很。
众人好像一时从这个消息中回不过神来,直讨论了一会,才稍稍静了下来。
赫连玦这才敛了幽眸,冷沉出声:“这些年你们在外打拼,倒是辛苦你们了,今日蕲州山庄薄备茶水,一齐见过你们众人,合派之事我意已决,你们无需再商讨了。”
这声音就好像从远处传来,霎时又像是在云雾之中一样,听着有种动人心魄的魔力。
“合派之后,在派中你们各自依旧管着各自原本的势力,堂主变成舵主,飞羽营和上清宫宣布改邪归正,并入派中,原本管事也重新任为舵主,其余的六脉七大派,亦也一同并进来。”
“侠隐岛明日也在江湖中放出消息,从今日开始,不再游离于江湖之外,岛上的能人术士若有自愿进入派中的,也如数欢迎,其余的,一切照旧。”
“至于火舞堂,也一并入内,从今日起,我就在蕲州山庄内,派中之事由我直接掌管!”言下之意,他不再是隐居于背后了。
所有新兴门派重新合并成为一个全新的大派别,而他则是这个派别最大的派主,底下之人数年来皆称他为公子,今日他便是要让江湖中的人都知道,这湖海之中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众人听罢,安排得条理分明,聒噪的嘴这才全都合上。
一切已是定局,好像隐约有什么对决的前兆隐约蛰伏其中,冥冥中霎时又激起了他们的斗志,热血沸腾的感觉,新的局面。
不再有猜测之声,而是忽地不约而同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一会儿全厅的人纷纷站立,只朝着赫连玦瞧,恭恭敬敬朝赫连玦行了一个礼,齐声道:“是!公子!”这声音震天响。
原本这宿豫厅中就点了不少炉子,火光缭绕,把厅中衣着不凡的管事分堂堂主们都照得红光满面。
赫连玦只凝眸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们,他们一齐起身朝他行礼,他亦也干脆微微起身,就这样看着他们:“嗯。”应了一声。
白玉镶铁面具在脸上,一半魅人一半煞如修罗,又是玉树临风隽永的身姿,又是隐约藏着凌人的戾气,诡异的气势完美的融合在他的身上。
炉子中的火光映照在脸上,燃得他眉目也如火一般。
众人一齐行礼过后,东辰才站在门边,稍稍再将门边掀开的一条缝,冷风吹进,余下众人又杵着看赫连玦好一会儿,直看出了神,这才纷纷笑了,“属下告退。”
“嗯。”赫连玦又是冷声一应。
允了他们的告退,原本一行人就是匆匆赶过来,这般决定下令之后,他们也要开始准备合派之事了,江湖中传言四起,必定是威震八方,自然无需花时间在这边耽搁过多,加之赫连玦冷然的性子,他们都知道,自是不再打扰。
人都从东辰打开的门缝出去了,稍远的在这蕲州山庄住下。
而整个宿豫厅又空了下来,东辰一直没走,这会儿只看着正站在厅中的赫连玦,还是站在原地。
“你也退下吧。”赫连玦沉沉出声。
就好像做完一件大事儿后,他要自己冷静冷静。
“是。”东辰恭敬的答。
派合妖震众。这会儿就连最后留在厅中的东辰也走了,赫连玦只在远处站着,门大开,就在这厅中的炉火旁站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披着的鹤毛大氅也被大风扬起,脸上带着面具,狂风呼啸,这才感觉到四周渐渐凉,似是站久了炉火中的火全被吹灭了,厅中阴凉了起来。
赫连玦似是想到了什么,终于不站了,这才动了动颀长的身子,从宿豫厅中走了出去。
只见这才刚踏出大厅,漫长的回廊中,还未走过拐角,凝眸的一瞬间便忽然下起了稀稀落落的小雪,细绒般的雪花竟就这样落了下来,刹那间纷乱了凌厉的魅眸。
赫连玦猛地在这拐角处站定,忽然不走了,只看着眼前的落雪停了一阵。
冬日第一场雪,如薰竟是还在床上躺着,毫无知觉,也不知她……喜欢还是不喜欢?
飘雪映着蕲州山庄美丽的廊景,亭台皆美……更是幻如仙境。
赫连玦站着微出神,看了一会欲走,而就在此时,蓦地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声,好像是有马车急到的声音,车轮辘辘忽地停在了外头,慌乱的脚步声,似曾相识的熟悉声。
赫连玦顿时停了脚步,魅眸瞬间凝起,雪中抬头。
只见忽地下一瞬——
上官青紫撑着一把伞匆匆赶来,纤美姣好的身姿立即出现在纷纷扬扬的落雪中:“如薰?!!”
人还没看清前头的路呢,便焦急的出了声。
这来的时间也掐得刚刚好,恰逢赫连玦刚从宿豫厅中|出来,一在拐角处站定,她顿时就撞上了,两个人的眸眼瞬间就对上了,上官青紫瞬间便止了声,只撑着一把伞站在雪里头,愣愣的盯着赫连玦看。
“赫连公子。”14965934
赫连玦看见来人是上官青紫,也微拧了剑眉,忽地停了步伐,彻底不走了。
薄唇一扯:“上官姑娘,你终于来了。”
上官青紫本来就急,一听到沈如薰出事的消息就赶了过来,更别说是看到了书信赫连玦要她来医治的那一刻……蕲州山庄,虽是和江南离得不远,可这天寒物燥的,路本就不好走,兜兜转转也折腾了几天。
江湖中传言颇多,其实她也听到了,可这会儿,看着赫连玦站在雪中的样子,根本来不及问。
此刻听到了赫连玦的话,这低沉的声音,就好像涵带了什么不好之意似的,他眉眼间的憔悴清晰可见,虽是披着华贵凌人的大氅,但依旧……上官青紫只一急,站在雪中,顿时就慌得把手中的伞丢下了,踉跄跑了过去:“赫连公子,如薰呢?”
“……”
看着上官青紫焦急的样子,赫连玦只蓦地一言不发。
他不暂且回答,她却是更急了,这会儿唇色微微苍白,已经看不出是冻的,还是被吓的了。
“赫连公子?”上官青紫蓦地只能再发颤的喊了一声。
“在房里。”这才听到赫连玦复而低沉的声音。
这雪纷纷扬扬的落下,雪前那阴冷的天气依旧,直是冻得人不想说话,炉子中点多少炭火都无用,只能多加了几床被子,为沈如薰取暖。
这会儿一个偌大的房间内,上官青紫坐在沈如薰的床前,看着床上的人不说话,只见沈如薰好像是失血过多,小脸儿苍白得不行,恰巧又碰上了这寒冷的冬日,更是冷得不利于恢复。
“怎么弄成了这样。”上官青紫话语里有着心疼,说了一句,便是直接着蹙起了秀眉,叹声不断,素手忽然掌到了沈如薰的脑袋后头,像是想要把纱布取下来,好好替沈如薰看看伤口。
只见她一碰到伤处,沈如薰就忽地疼得直皱起眉头。
☆、若是从此不再醒
赫连玦听到了上官青紫的问话并未回答,只是此刻站在一旁,看着沈如薰被上官青紫摸得忽然皱起眉头的样子,沉沉出了声:“上官姑娘。”
上官青紫急忙收回了手,看着沈如薰的眸光也是心疼的样子,还知道疼,还好……
疼便是还活着,还有感知,还能救。
蓦地回头眸色复杂的看了赫连玦一眼,眸光添了几分异样。
紧紧抿着唇,似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可终究是未说。
与赫连玦对视了半分,这才回过头去,继续望着沈如薰,为沈如薰看病:“我会轻一些,先帮如薰看看伤口。”
这声音在这寒冷的天气中,也添了几分低沉,上官青紫似心疼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遥记上一次在莲庄中见面,沈如薰还是活蹦乱跳的样子,倒是赫连玦,在床上装病昏迷不起,此番竟然蓦地换了一个人……
原本还留话说日后必定还有见面的机会,却是没想到……再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般情况之下。
如传言一般,坠入山崖,丧生火海……
沈如薰受了多少苦,不敢再想。
上官青紫只好微微锁着眉头,迟疑的停了手上的动作,而下一刻,再复而伸出手去。
赫连玦此时也不再拦她了,只是任由着她替沈如薰医治。
上官青紫颤着手把沈如薰额头上裹着的纱布一层层的取下,只见随着她的动作,沈如薰额头上的伤口也慢慢的展现在眼前,前额不知是如何砸的,青紫一片,伤口甚至青得微微发黑,像是伤得太重,淤血有些散不开,期间还有一些斑驳的破口,已经渐渐结痂。
后脑勺的伤是最重的,微微偏转了沈如薰的脑袋,只见血肉模糊,就像是当时伤得极深,不由得皱了眉头:“赫连公子,如薰后脑上的伤口是怎样弄的?”
“马受惊,车厢横檐砸落,木屑入脑。”声音有些沉。
上官青紫刹那间便皱起了眉头。
“前几日已有郎中过来包扎,这几日也天天有人过来换药,只是好像已经伤到根本,止了血,却是一直不能醒来。”
声音低缓,仿佛在说一件极痛的事情。
上官青紫在一侧,听得身子都微僵,原本眸光落在了沈如薰的伤口之上,这会儿只把头抬起,落到了赫连玦的身上,原本还想怪赫连玦……竟让沈如薰伤到这般,却是想到今日他在雪中蓦地消了声的样子,她也止了声。
只是微微提着从沈如薰额头上褪下的纱布,僵了指尖。
没了动作。
“上官姑娘,你……可有办法,让如薰醒过来?”房中寂静,只剩赫连玦的声音在房中低低响起。连赫手刻青。
直言却时停的话语,伴随着房中燃着的炉火,与炭火烧得正旺略微爆出的声音掺杂在了一起。
上官青紫只看到了赫连玦微拧的眉头。
这会儿换她一言不发了,听到了赫连玦的问话,她终于回过神来。
略微收了微僵的手指,把方才一瞬间的怔忪藏了起来,再别过了头,继续把目光放在了沈如薰的伤口上,医者仁心,更何况此刻躺在床上的是沈如薰。
只低了声:“办法是有,但也只能试一试。”
这伤口看着甚是不一般,再看着此时沈如薰苍白的一张小脸,不用想便可知当初受伤之时流了多少血,木屑入脑三分,若不是命大没有伤及要害,这时早已奔赴黄泉,见了阎王了。
她……能尽其一生所学,但不知能否真的让她醒过来。
赫连玦听到上官青紫的回答,深沉的眸光终于略轻了起来,就好像阴郁紧绷了如此多天的情绪,终于因为上官青紫的到来而缓解了一些。14965940
唐门上官氏,若论医学,只怕是宫中的御医也不及半分,有上官青紫在,就等于沈如薰的苏醒有了几分可能。
“那便劳烦上官姑娘了。”将沈如薰的命……彻底的救回来。
只见上官青紫听着赫连玦的话,手中缠着的纱布又微微不自觉的扯了一下,牵扯着沈如薰脑袋上的伤口,疼得沈如薰又一皱眉,微微有了反应。
但终究是没醒过来,而上官青紫,也有些话似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会儿讪了声,表情极不自然,蓦地就不像是温婉直言的她了。
赫连玦看到上官青紫这番样子,长久一言不发,此刻略微放松的沉眸又开始暗凝了起来,凌人的气势微微倾覆而出,这偌大的房间只阴沉得很。
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凝重了起来。
两个人长久对站着,赫连玦只在原地僵直了颀长的身姿,如此颇有风华的一个人,绝世的容颜,也会露出痛苦的神色。
上官青紫纠结了半晌,这才出声:“赫连公……”子。
蓦地像是思索好了,想要说些什么。
只见与此同时,赫连玦也已开口:“上官姑娘有话不妨直说,在这世上,无论如薰变成什么样子,于我来说,她都只会是我的妻!”无论是痴、是傻,或者没了意识,一辈子只能在这床上躺着了。
她都只能是他的如薰。
既然爱了,必定是不离不弃。
就如同她最初知道他身患恶疾之时,哭着喊着,只默默做着一切,坚定的留在他的身边。
他也亦是如此。
赫连玦的话沉沉的在房中回荡,与上官青紫的声音交叠在了一起,略沉哑的声音霎时就盖住了她的。
上官青紫此刻心中的一块大石这才放下,紧拧的秀眉松开,只同样低声道:“那若是永远醒不过来,或者醒过来是傻子了呢?”
真的将赫连玦心中质疑的后果问了出来。
只见赫连玦身上的气势再一沉,这房间的气氛冷凝了下来。
上官青紫见赫连玦轻微沉声不语,像是片刻不不作答的样子,再看了床上的沈如薰一眼,只最后又再问了出来:“还有……或者,如薰这一生,可能再也不会有开口的时候了。”
伤成了这般,只怕毁了神经,药石无医,只看上天庇佑了。
若是醒了,也完全可能没有意识。
只是从此躺在床上,傻傻的睁眼,不会再有一言一语,就像是个活死人一般。
上官青紫低低的问了出来,像是想要得到赫连玦一个答案,也像是再告诉赫连玦,如今沈如薰的情况……着实不妙,可能连她都没有办法完全医好,让他别抱太大的希望。
“如薰。”只见赫连玦听罢,果真颀长的身躯一震,严肃了起来。
低沉的声音,霎时又是说不出的痛楚了。
上官青紫从他的声音中似听出了赫连玦的惧意,她这才止了声,终于没忍心再问下去。
故作轻松:“不过,赫连公子,你也不必太担忧了,方才说的只是……不好的时候,说不定如薰福大命大,最后伤口愈合,得以苏醒也说不定,说不定醒来什么事情都没有,还能活蹦乱跳的,像是之前一般,缠着咱们说说笑笑。”
月牙般弯起的眸眼,灵动的笑容,一口一个青紫,一口一个夫君,这般能与他们说说笑笑……
其实一切都说不定。
赫连玦听着上官青紫最后这一句话,只霎地再沉了眸光。
身上沉敛的气势越是沉了,就好像压抑了千斤大石。
上官青紫蓦地再收了声,其实最后那一句话,似是在安慰赫连玦,也是在安慰她自己,沈如薰最后到底会怎么样,她自己都不清楚,说是醒来之后完好无缺,连她也不信。
此刻只好再默默收了游离的视线,专心帮沈如薰查看伤口去了,从药箱里头取出银针,堪堪一扎,疏通血脉。
尽力让受伤之地血液流通一些,最后再开了一副药方:“三七作引,紫珠草、白芨、地锦草、大蓟、小蓟、地榆炭、百草霜、花蕊石等各二两,绞碎敷,味多涩,性多平,入肝,脾经,再用侧柏叶熬汤,外敷内服试几天。”
“若是再不行,只能用银针扎身上的五十单穴,十四经络正穴,看能不能唤醒如薰……”
上官青紫的话说得声音渐小,说到最后讪讪的止了声。
只好不再看那令人心疼的伤口,再细心的帮她再换了干净的纱布缠上。
这才微微帮她挪了身子,再查看了她身上满目疮痍的伤口,大大小小的创伤,终于再说不出话来。
床上的沈如薰就似不知道外界的状况似的,此刻只是一直苍白着小脸在床上躺着,亦是不知道上官青紫的心疼,赫连玦心中的痛楚,沉溺于自己的世界,毫无意识的躺着。
小小的唇紧抿,没有血色。
赫连玦此刻听着上官青紫的低语,再看着她细心的布药施针,最后再而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上官青紫粗略诊断医治完毕,他都沉默得不再出声,只暗敛了一身阴沉的气势,吓人得很。
在这床边站了极久极久。
赫连玦不说话,上官青紫只看着沈如薰的伤口也不吱声,千里迢迢的赶来,她也一身疲意,其实也早已累得很了。
直到最后收了针,整个人也像是被抽尽了力气一般,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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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更~
☆、你是在喊我吗?
沈如薰没有救起来,上官青紫却因为长时间劳累赶路,又因神经紧绷而晕倒过去,这一歇就是又一两日,不过在这一两日内,还是每日坚持过来替沈如薰查看病情。
一个躺在床上毫无动静,一个却是唇色苍白,披着厚厚的衣裳,坐在床边挽袖针灸。
只见上官青紫的医术确实极好,在这一两日内开的药方,内服外敷,让沈如薰都渐渐有了血色,只是在床上依旧没有意识而已。
此刻又是在帮沈如薰扎|针施药,赫连玦站在身侧,依旧一动不动的陪着。
这几日一如往昔,依旧衣不解带的守在沈如薰之旁,夜夜如此,长久不眠。
上官青紫最后扎了一针,收针之时忽地看向赫连玦:“赫连公子,你去休息吧,如薰之事交给我照料便好。”
赫连玦一动未动,颀长的身子直站得笔直,身子邪魅凌人得很。
这些天沈如薰一直不醒,他眉宇间的戾气也更是重了。
上官青紫见他不答,这也只能收了声。
此刻又是略微无奈的模样,知道他心里着急,又不好再说什么。
只好回头再看看沈如薰,帮沈如薰检查伤口,伤口入木三分,这几天用三七止血,已经开始结痂,慢慢有愈合之态起来,而身上的伤口,用舒痕散外擦,那些青青紫紫的伤口也渐好,额头之处的破口也已经渐渐恢复。
言下之意就是,沈如薰此刻除了一直醒不过来,身体上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若说有病,只是病在无法苏醒而已。
上官青紫支撑着自己微有病态的身子,只好再多凝了沈如薰身上的伤口两眼,最后再堪堪的把目光挪到外头的风景去了。
自那天过来,雪稀稀落落下的两日,直到今儿早上就开始停了,外头的寒风也小了不少,这会儿似是个晴朗天,外头还有冬日温煦的阳光,蓦地就微微蹙了眉头:“赫连公子,今日天气不错,若是不肯去休息,就劳烦你将如薰带出去晒晒太阳吧。”
“这几日躺在床上,虽是有翻身挪体,但是仍需多动动,否则到时若是醒来了,怕也是落下长久虚弱的病根子了。”
似是想要如此,让赫连玦也一齐活动活动。
看着赫连玦这些天因为沈如薰之病而闷在屋里,他若再不休息或是离开这个房间,怕是继她匆忙赶来劳累过度倒下,便是他了。
“嗯。”赫连玦此刻倒是忽地未拒绝。
只是随着上官青紫的话看到了外头去,果真是雪停了的好天气,屋外一片银装素裹。
看上官青紫收了为沈如薰诊治的银针,合上药箱,再帮沈如薰重新缠好纱布,这才沉出声:“有劳上官姑娘了。”14965907
上官青紫兴许是刻意的,这会儿让赫连玦将沈如薰带出庭院后自己就走了,薄备了一张轮椅,放在一旁,赫连玦径直走上前去把沈如薰从床上抱下来,她娇软的身躯在这几日消瘦了不少,心疼死他了。
赫连玦一边抱她一时忽地皱起了眉头,幽深的眸子里头又淬着深深的浓意。
周围无人赶上前打扰,只任由赫连玦亲力亲为。
这会儿将沈如薰抱到轮椅上坐下,她毫无意识的身子一沾到椅子上,不知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换了姿势的缘故,还是因为何由……竟然忽地动了动小指。
虽然是反常的微微一勾动,就像是下意识的反弹,但终究是动了。
可惜赫连玦此刻专注的安置她,倒是没注意留意到这一个微弱的动作。
她又沉寂了下去。
赫连玦将她放好,微微扶着她坐在轮椅上,看她闭着的双眸,紧紧阖着,还是没有张开的迹象,这才将她径直的推了出去。
一出房门就是微暖的清香之气,这几日天气因为乍寒,所以呼入口鼻之间的都是冷风,难得今日气温回暖,冷风消停了一些,果然是上官青紫说的好天气。
只见赫连玦将沈如薰推入庭院,霎时天地间寂静,只见银装素裹,处处铺了一层雪白。
树梢上与屋檐上都叠了一层,多了平日不曾有过的美感。
“如薰,你醒醒,看看前头的雪。”如沈病累两。
沈如薰还是没有反应。
赫连玦低沉的声音在这庭院中回响,还是自顾自的讲话,就权当她在听:“这两日雪下得一直没停,今日偏巧晴了,带你出来转一转,若是待你醒了,我带你再下山去走一走可好?”
遥记上一次在莲庄上将她带下山,她还看着城中的热闹玩得津津有味。
生性就是爱热闹,也难为她一言不发的毫无声息躺了那么久。
“蕲州山庄虽是别庄,可相较于城中的繁华,别有一番炊烟袅袅的景象,这等人间气息,怕是你会更喜欢一些。”
沈如薰还是没有反应。
赫连玦眉宇间的气势越是沉了,这等邪魅风华,竟然还有沉得下心来与她讲话的时候。
可惜伴着美景,沈如薰倒像是不懂欣赏似的,不是个惜花人,依旧死气沉沉的把脖子歪到了一边去。
赫连玦又再说了几句,最后只好蓦地收了声,把她从庭院这一侧推到另一侧去了。
这庭院中也有一棵如落棠院西厢的常绿松,此刻被两日的雪刮得满树雪白,赫连玦将沈如薰到那一处去,只见途中似有一处不平,轮椅过境之事颠了一下,沈如薰又再猝然的皱了皱眉头。
这会儿好似真的有感应了!
方才手指动动赫连玦没有察觉,此时的皱眉霎时就落入了赫连玦的眼中。
“如薰?!”
沈如薰本来伤口就愈合得差不多了,上官青紫的医术有妙手回春之效,只是一直迟迟没能醒来,这会儿看似有要醒过来的趋势,赫连玦蹙眉神情凝重,一颗心都沉了下来。
话语却是有神采飞扬之势:“你醒了?能听得到我说话?”
他沉沉敛着魅眸,就好像片刻也不舍得从她脸上把视线挪开似的,常绿松下,身姿如神。
沈如薰这会儿就只听到了嗡嗡嗡的声音,根本就听不见赫连玦是在说什么。
只见赫连玦猛地再将她推向前,直接推到了树下,这庭院铺着砖石,落雪被清理出一条道,轮椅推过又是石子颠簸。
沈如薰好像是被推得不舒服,这会儿真是又再皱了皱眉头。
赫连玦欣喜若狂!
上官青紫倒是说对了,今儿真是个好日子,天气晴好,他的心情也晴好,就好像压抑了那么多天,终于有得了轻松的时候。此刻憔悴的眉眼都多了几分锐利,如光般的闪耀灼人。
忽地勾起了唇角,薄唇魅人的轻笑着。
眼里头淬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深情。
沈如薰在黑暗中好像寻了一个缺口,就好像有什么在召唤着她出来似的,后脑勺疼得很,眼前的景象被这番呼唤撩得时明时暗,有光好像要穿透进来,欲入了她的眼帘。
沈如薰艰难的挣开双眼,一开眼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迷迷茫茫的雪景,雪白一片,好似冬日里头的好时光。
只见眼前模模糊糊了一会,下一刻才清晰起来,脑子轰隆一声——
“咦……”沈如薰低低出了声。
眼前的世界好似完全陌生的样子,面前的景象也晃了晃,好像只看到一个极其俊逸的男子站在她的身前,他一张俊逸的脸,霎时就遮挡住了她眼前所有的风光。
男子欣喜若狂的表情,微微上挑的眼角勾勒出与众不同的魅色,虽然好像眼里头染着沉意有些憔悴,但是看着依旧是气宇轩昂,贵气非凡。
记忆中从来没有这样的人呀,可是又有点熟悉感,要不要一睁眼就让她看到这么好看的人?
沈如薰好似有鼻血从鼻尖缓缓流下,微微掀开了眼皮看着面前的赫连玦,静悄悄的睁着虚弱的眸子注视着:“欸,你……是谁,这……又是哪啊?”
赫连玦的脸霎时冷了下来。
“如薰?”这会儿只沉沉的出声,声音里头有了凛然之意。
沈如薰好像听不出来似的,只见眼前的景色又晃了晃:“如……什么薰?你……是在喊我吗?”
“这……到底是哪啊?”
赫连玦的心彻底冷了。
时间好像瞬间静寂似的,蓦地倾覆出了气势,阴狠的喊了出来:“来人!请上官姑娘过来!”
众人就在庭院之外的不远处守着呢,此刻听到了赫连玦这阴沉的声音,就像是出了什么大事,愠怒难消似的,原本醒来是高兴的事情,可是沈如薰言语之中竟然不认识他了,说是傻了可眼中的纯粹却叫人心疼,本来就愣了,这会儿好似反应越加慢了,若说她像三岁小儿却又说话条理清晰,说失忆不像失忆,说痴傻不似痴傻,介于两者之间,果真是如上官青紫所说,木屑入脑三分,想要完全好是难了。
可此刻的后遗之症,也太叫他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