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凝了眸眼,深邃看她:“你真不记得我是谁了?”
只见沈如薰微红了一张小脸,漾着水眸看他,似乎留下了口水,又再摇了摇头:“嘻嘻,你是我夫君?
☆、我想不起来
赫连玦低头看着沈如薰,神色好像一轻,还好,还记得他是谁。
可是只见刚醒来的沈如薰好像对四周都极有兴趣似的,只开心的笑了起来,一张脸微染红晕的看他:“我觉得……全天下长得好看的男人,都应当是我夫君。”
赫连玦脸上的表情又沉了。
东辰等人此刻匆匆从庭院外头赶进来,只看见这一幕,常绿松依旧挺拔,满树的积雪,与屋檐上的素净相映成彰,本是美好的景象。
不过赫连玦却是在这样的美景中微微弯腰,看着身前的人,脸上的表情沉重而苦楚,似是有高兴隐在眉间,可这眼前的人片刻吐出的话语,都让他无法高兴起来,只好敛了一双墨眸看她;而坐在轮椅上之人,一脸刚苏醒的样子,目光游离间微微俏红了双颊,又纯粹得如同风中的芍药,看着眼前的男子久久出神,痴傻的模样。
少夫人醒了,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上官青紫亦也是在里屋中听到赫连玦的大喊,好像是沈如薰又出事的样子,这会儿从房中出来:“如、如薰?”
见到了雪景中阳光微倾落洒下的景象,看到了沈如薰傻傻抬眸看着赫连玦的样子,庭院中气氛怪异。
沈如薰在看着赫连玦,傻兮兮单纯的对着他笑着。
这会儿看到他好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再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怎么又有人喊她如薰呢?
回眸凝视上官青紫:“你是在叫我吗?”
对着她报以客气的一笑,心想道,嗯,这个女子也好美啊。
只是不知道自己长了什么样子?
沈如薰笑得上官青紫僵了身子,微杵在原地,头脑微微发热,眼眶中有泪。
就好像期盼已久的苏醒,到来了。
可是沈如薰就根本不似在这氛围之内的人,只是自顾自的开心着,这会儿动了动身子,好像是想从椅子上起来。
一微挺身,就和停在自己身前的赫连玦靠得很近,她的呼吸声又紧促了起来,胸口因为他呼出的热气而微微起伏,挪了方位。
只见沈如薰尴尬的坐好,下一刻,忽地就艰难起身了,好像是要去寻一个雪多的地方。
“可以从雪上看看我自己长成什么样子吗?”傻言傻语,看似没有逻辑。
赫连玦噙了笑,这笑有些痛。
“如薰……”
上官青紫这也呆了,终于知道赫连玦方才那番大喊要请她出来是为何了,此刻只猛地加快了几步,看着沈如薰支着摇摇晃晃的身子,差点扎到了积雪里头去。
她的额头上还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与雪堆做了一块,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唯有一张小脸清晰得很,看得她都要落泪了。
沈如薰的命真是苦,嫁入莲庄没享过福不说,这会儿在外人面前与赫连玦双双丧生火海,救醒了她却变成这个样子了。
只得上前来扶住沈如薰,把她扯了出来,她是刚醒太好奇了,对什么都有着一种探寻的欲|望。
被上官青紫的力道轻轻一扶,她终于没了动静,安静下来:“我……长得是不是和你一样?”
她果真是脑子出了问题,什么都不记得了。
傻兮兮的问话,却又双眸灵动得很,说傻不傻,只是什么都忘了,脑子受伤太严重了,心思有些纯粹。
“一样。”上官青紫忍着疲惫的哭意,“我带你进房看看。”
言罢投眸看了一眼赫连玦,好似想要赫连玦一齐帮忙把沈如薰带进房去,醒是醒来了,可问题也不小,必须再好好检查一番。
赫连玦沉声走了上来,衣袂在雪中扬起,炙热浓烈的气息忽地就扑入了沈如薰的口鼻之中,熟悉的味道,好像是她贪恋的,微微蹙起了秀眉,觉得心都跳得极快了起来,羞红的双颊越是烫了。
微微的退步向后:“不……我不进去,行吗?”
醒来后的她越发是动人了,水眸闪闪发亮,像是再恳求询问。
赫连玦看着她,此刻心又狠狠的抽了一下。
“嗯,不行。”稍稍沉了声,言语中带着宠溺,大手将她微揽,半抱进了房中。
沈如薰止了声,好像有什么按耐不住,要从胸腔里头冒出来了,紧张,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俊美男子,你别这样温柔待我。
上官青紫看着眼前这一幕,摇了摇头,只得赶紧跟了上去。
在房中,沈如薰依旧睁着一双无辜的水眸,看着四周的眸光也热辣得很,笑嘻嘻的样子,就好像不知忧愁,全然无视了上官青紫把脉的动作。
视线兜兜转转,只在房中看了一圈,再出声:“我是有钱人家的小姐?”14965907
东辰看不下去了,喊了一声:“少夫人。”
沈如薰皱起了眉头:“什么……少夫人,少夫人是什么……”连赫我他似。
赫连玦亦不出声,只凝了魅眸看了东辰一眼,东辰欲言又止,阴寒了一张脸退下。
她的手一直不安分,上官青紫帮沈如薰把脉,替她诊治之路甚是艰难。
沈如薰又再问了几个问题,无一不是傻笑着让人无法回答,东辰退下了房间空荡得很,没有人再回答她了,只好又举眸看着站在床幔一侧的赫连玦,好挺拔的身影,就像是一棵松树似的站在那里,身上披着一条鹤毛大氅,贵气的衣袍纹络镶边,眉眼魅人。
看着赫连玦又无辜单纯笑了一下,水眸弯弯。
赫连玦眸光渐沉。
上官青紫似是已经接受了沈如薰这清醒后的样子,好像把全世界都忘了,唯独好像对赫连玦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只得专注的凝神去医治她,先是把脉,而后是掐人中,翻看了眸子,这才低缓出声:“伤口是愈合差不多了,今日才检查过,此刻的问题……应当是出在了内里,根本无法用药去医治。”
再顿了顿声,看着赫连玦道:“或许只能看她一直维持如今的样子……也或者……日后长久也就这样了。”
婉言的与赫连玦介绍了此时的情况,木屑三分入脑伤了神经,没有变得毫无知觉,或者手脚失去控制,行动迟缓,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这会儿还能蹦蹦跳跳,只是与过去的沈如薰不太一样。
或者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到底变成什么样,还需要日渐观察。
赫连玦的眸子又暗了下来,想到她今日缓缓一睁眼,便是张嘴问:欸,你……是谁,眉头拧得极深。
“嗯。”赫连玦这声音似暗哑,从喉间挤出来般。
上官青紫看着此刻的情况,收回了手,不再把手搁在沈如薰的手腕上,放她自由,沈如薰赶紧自己抱着自己的手缩到了床幔里头去了,怔怔的听着赫连玦与上官青紫说话,又是不在状况内的样子。
上官青紫站起身:“赫连公子,事到如今,你……就多陪陪如薰吧。”似失落。
沈如薰已经全然认不得她了,至少还能叫赫连玦夫君,虽然给出的解释有些无言,此“夫君”的意思也不是彼“夫君”的意思,但……终究是比她好一些。
眼中有忧愁之色,似是有些无奈与心痛。
沈如薰还是在一旁径自眨了眨无辜的眼眸:“嘻嘻。”
赫连玦只能微动了身子,像是听了上官青紫的话,又上前离沈如薰极近,就这般看着她。
眸光幽沉复杂,沉痛而无言。
她越笑得灿若春花,他紧抿的唇线就越是僵冷。
上官青紫又只能摇了摇头,房间气氛怪异,她敛声缓步退出的房间。
门口嘎吱一声,合上的声音。
这会儿人真是全走了,只剩下赫连玦和沈如薰四目相对了,赫连玦眼中的沉意只闪掠了一瞬,而后又如数隐藏了起来。
沈如薰张嘴:“你……你看我做什么?”害怕紧张的样子。
赫连玦干脆坐了下来,与她坐到了一处,两人靠得极近,都能看到沈如薰紧张得睫毛微颤的样子:“你真不记得我了?”声线略沉。
沈如薰心想,我很想记得你呀。
可是脑袋很痛,什么都记不起来。
摇了摇头:“好像……很熟悉。”
相对于看到别的事物的新奇,她只对他有种特殊的感觉。
傻兮兮没心没肺的笑着:“你再抱一抱我,说不定我就能想起了?”
赫连玦眸光心疼得很,见她这么说,忽地伸出大手就将她猛地拥入了怀中,他身上热烈的气息又如数迎面而来,温厚的胸膛,她的心又跳得好快好快。
支吾出声:“你真抱啊。”
哎呀,心里头甜死了,笑得嘴儿都合不拢了。
“想起我是谁了吗?”赫连玦沉声。
沈如薰被他抱着,不自在的扭动,略微抬起手下意识想要回抱他,可是又迟迟不敢下手。
就好像心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在说:长得真好看,待自己还那么好。
一个小人却是在说:他好像很难过的样子,要不要轻声安慰他?
为什么自己的心,也有些许微微抽痛呢……
“我……我想不起来。”想骗他安慰一下,却还是没忍心欺骗他,终是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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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记着,我是你夫君
赫连玦听到沈如薰的回答,果然有了反应,拥着她的力道也变得重了,只将她拥得更紧了。
低沉的声音:“那我给你说一次,你可要牢牢记得。”
沈如薰听着,小脸都红了起来:“嗯。”
他竟然不因她的回答而生气……真是个好人,一位温柔又品貌俱佳的公子啊。
“你记得,我是你夫君。”低缓的话语,就好像是在说什么事实,从他口中而出……像是在告诉她,也似是在强调什么似的。
她若不记得,他就再逐字逐句清晰的告诉她一遍。
沈如薰霎时一惊:“啊……”绵长的声音,拉得好长。
好像是被吓到了,猛地就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什么……什么叫做夫君?你是……我夫君?”忽然从他怀里头钻出来了。
好像是接受不了:“你骗人,我怎么可能是你娘子。”
她好像睡了好长一段时间,醒来就看到他一张大脸,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但也不能这么乱认亲嘛。
赫连玦唇畔微扯,听着沈如薰的话,笑容渐冷。
她果然,是什么都忘记了。
看着她的眸光也多了几分心疼,此刻只觉得胸闷得很,呼吸声渐沉。
沈如薰从他怀里头出来了,他也不去捞她,就让两个人一齐坐在这床榻上,看似乎靠得很近,不过其实有着一段距离。
沈如薰傻傻的心中悸动难平,这会儿看他忽然不说话了,四周沉默寂静,她皱起了眉头。
小心翼翼的样子:“美男夫君,我……让你不开心啦?”
妥协的样子:“好啦,若是你真想当我夫君,那你便是我夫君,我不争好了……”
赫连玦听着她的话,抬眸看她。
幽深的眸光紧紧凝视着,看得沈如薰小心肝儿又紧张慌乱得跳了起来,感觉整个人都被他看得轻飘飘了,只好扯唇朝他无辜的笑着。
朝他轻喊了一声:“夫君!”
赫连玦忽地觉得有些头疼。
眸光浓稠了起来,魅眸微挑着,认真的看着她。
若没有方才的那些话,他若是蓦地听到这一道喊声,定会以为她还好好的,方才只是与他开玩笑。
此刻看沈如薰的目光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沈如薰被他看得有些难受,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看她,但还是接受了,难受的扭了半晌,眨了眨水汪汪的眸子。
这会儿只好再出声:“那夫君,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叫什么名,来自哪里。”
“我又是谁呀。”
赫连玦凝眸看她,瞬间心思触动,只好再沉了眸光将她拥进怀里头了。
她还惦记着今儿第一眼睁开就看到他的问题,薄唇轻扯:“我是……赫连玦。”
“你是沈如薰,这儿……是我们的家。”
蕲州山庄是他自己的产业,如今亦是她的。
沈如薰蓦地就像是垂眸思考的样子,低低的喊了他的名字两声:“这样啊,那我以后喊你赫连夫君好了。”
赫连玦蠕动了嘴角,终是没说什么。
沈如薰再道:“不过……沈如薰这名儿,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叫这么难叫的名?为什么非要姓沈,如薰又是什么意思?”
赫连玦看着她,眉头又皱了起来。
往事历历在目,当初在莲庄里头,他将她压在身下念的那句诗,只怕她也一并忘了:“没什么意思。”
不自觉的抬起手,似有愁绪的拢上了她的额头:“你只要记得你是我娘子就好了。”
什么都可以忘,她忘记他了也可以接受,唯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能忘记。
只要她还明白,迟早可以重新将他牢牢记着。
沈如薰似有些无奈,听着赫连玦的话,只能一并接受了:“好吧,夫君。”
这会儿说话的语气有些老成,就好像是她无奈的接受宠溺着他,心里想的是:啊,我愿意认你做夫君,你可要对我好一些。
她的眸光里头闪跃潋滟着点点笑意,赫连玦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霎时又幽凝了魅眸,墨色的眸子里头魅色流连,勾魂摄魄得很。
沈如薰看着他这般美色,不自觉的舔了舔唇,又是满脸娇红不好意思的样子,一醒来就有个美男关怀的看着自己,还说他是她夫君,要她好好记着,自然是不好意思的。
她一颗水晶玻璃心可受不住这般的青睐,可是……心里头微微雀跃,这样的生活,好像也挺好的?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她的过往人生也像是空白一片。
微微抬眸望着赫连玦,低出声:“唔,赫连夫君,你过来,再让我抱一下吧?”
他的怀抱那么暖,那么香,她都有些不舍得放开了。
东辰再次推门进来,看到的便是这种场景,自家主子被少夫人八爪章鱼似的紧紧抱在怀里,主子的脸是对着床幔的,微微扯着,紧抿着唇,看不出是什么神情,而少夫人的脸则是对着门口的,一张清水般的小脸似在窃笑,心满意足。
看似就像是自家主子的美色被人垂涎了,两人间有些许微微的亲昵。
他是有事禀报,看到这一幕,好像有些来得不是时候,只能再退出去:“主子,打扰了。”似尴尬。
赫连玦挑了眉头。
沈如薰也好像害羞似的,有人闯了进来,赶紧松开手放开他。
“抱好了,我不抱了,我睡觉。”
“歇息了,歇息了……”
“赫连夫君,你晚上会不会再来看我?”14965915
赫连玦沉了眸,听着她的问题,好像缠着他得紧,虽是忘记他了,可至少这样还能让他欣慰一些。
脸上的神情这才没那么沉重了:“嗯,晚上回来看你。”
“好!”赶紧点了点头,水眸里头又是纯粹的目光,干净的就像是天上落下的雨珠子,澄净剔透。
小脸儿红彤彤的,这模样惹人怜爱得很。
若说之前的沈如薰还知道心疼他,这会儿全然是没心没肺了,也不晓得对他有着什么样的别样的眷恋,看得赫连玦又微微头痛,眼里头都是怜惜的目光,也不知道会不会如上官青紫所说,一辈子……就这般了。
赫连玦脚步未停的随着东辰走了出去,就在要踏出房门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身后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他站定了脚步,就在要转身的时候,忽然肩头上多了几分重量。
沈如薰不知道从哪儿寻了一条他常穿的大氅披到了他的肩上:“赫连夫君,外头有雪好冷,你多穿一些,嘻嘻。”
赫连玦魅眸几分深沉,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停了半晌,只低声:“嗯,好。”
彻底走出房门那一刻,忽然又转身返回了房中,蓦地就将还没有再走回床榻边躺着的沈如薰扯进了怀里。
“唔——”沈如薰还没有来得及回神呢。
一个略带霸道沉痛气息的吻就烙了下来,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好似带着这些天根本就不曾有处发泄的怒火,像是心闷了许久……
这一个吻从狂暴到温柔,最后再到把他内心惧怕的心思都泄露出来了。
最后才堪堪的放开了沈如薰,最后没等沈如薰反应过来,脚步加快,一转身就只剩下一道邪魅离去的背影了。
剩下沈如薰在原地,捂着自己小脸:“赫连夫君……”
她方才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儿?
为什么会忽然来吻她?天哪……
第一次亲密接触,竟然是这般……心跳加快,就好像有一匹小鹿在心里头笃笃的乱闯。
把她的小心肝儿都撞得心花怒放了。连赫起她小。
沈如薰呆呆的站在房间里头,这会儿只剩下不知所然的窃喜了。
倒是又没心没肺的,不明白赫连玦方才的沉痛。
此刻赫连玦心中憋了一股气,大步走出了庭院,就停在蕲州山庄宿豫厅之前,东辰已在这里等着,一见到赫连玦过来的身影:“主子,属下有事禀报。”
“嗯。”赫连玦冷了声。
雪景依旧,他自是知道东辰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今儿早上才召集了一批分堂堂主、管事在宿豫堂,此刻多半是为了相关的事。
只见东辰果然忽地抱拳起来:“今日散会之后众管事已纷纷回去堂内准备合派事宜了,对外也已公布出来,最先知会的便是江湖百晓生,只怕不出两日,莲庄之中就接到消息了。”
“嗯。”
“此后江湖中除了三大世家,唐门氏、赫连氏、公孙氏后,便是公子你一家独大,相信再没一会,莲庄就不安宁了,副庄主高兴不到两日,这便要面临江湖中势力纷乱,霸主之位空缺,兴许要易主之危。”
“呵。”赫连玦冷笑一声,他要的便是如此。
“怕是要有动作了。”是回禀也是在提示。
“知道了。”赫连玦再沉声。
这会儿庭院中冷风簌簌,吹起袍裾,将他衬得邪魅肆人的很,全然已经没有方才对待沈如薰的样子。
眸中的暗光越是隐藏得深,就越是吓人。
东辰看也不用看便知道赫连玦更生气了,今日少夫人这样子,醒来虽好,但也不值得太过高兴。
此刻与赫连玦站在一快都有了压抑感,只想退下:“那若无事,属下就先退下了,待有事再来禀报。”
☆、江湖出事了
“嗯。”赫连玦又是冷了声。
东辰退下,于是赫连玦幽敛的目光又放到雪景上头去了,而后默默扬起了敛着的嘴角,冷意泛然。
于此同时,偌大的莲庄内又是一派慌忙之景,原本就高居山上,这一场雪忽地就覆盖了整个山头,气温也比山下冷多了,雪白雪白的积雪掩盖了华丽精致的檐宇,原本一派丧事的模样,白幡高高竖起,冷风微扬,幡旗却被雪压塌了好几面,这会儿有下人在山庄里头扫雪,庭院两侧也扫出了厚厚一堆积雪。
潇湘院里头还是有人隐隐约约传出了低哭的声音。
这莲庄中的庄主和少夫人都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是难过,即使是装模作样,也要嚎啕大哭。
可这隐约的大哭中,竟然夹杂了赫连啸天的一声怒吼:“你们说什么?再说一遍!”
只见潇湘院庭前,此刻正有几个下人瑟瑟发抖的跪在庭前,低眉顺首的样子甚是低声下气。
看见赫连啸天这般恼怒,只能颤抖着身子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属下说……最近江湖中不甚太平……出……出事了,有、有几个帮派,今日下午未时之时在江湖中放话,宣布合派了。”
“副庄主……出事了啊。”
最重要的是,这几个合派的帮派,就是之前搅得他们不得安宁的帮派,三言两语一个不合,就一齐打了起来。
初初愣是让人在江湖中传言,江湖三大世家之一的赫连氏莲庄,在江湖中欺负弱小,恃强凌弱。
逼得赫连啸天不得不亲自去处理这些事情,甚至给他们分堂的人下令,若是再有言语不和,兴起冲突之时,宁愿退让都不许再起半分纠葛。
期间让他们打落牙齿活血吞之事不少,令他们直到现在都还在耿耿于怀。
可就是这样的帮派,在一夕之间,竟然就如同串通好了一般,纷纷宣布合并……
对莲庄而言,其间的意义自然并非一般。
赫连啸天此刻的表情分外不好,原本只是愠怒无处可发,说是让他们再说一遍,却不代表真的想要再听一遍。
可没想到眼前这几个侍卫似真的没眼力不会察言观色般,竟真真的再一字不漏,语气也如出一辙般慌张的再给他重复禀报了一次。
听得他胸腔中一股怒火,就像是堵在心里头散不开般四处乱窜。
“合派是怎么回事。”
这几人听到赫连啸天的问话,只能再颤着声,气虚的回道:“副庄主,事发突然……属、属下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江湖百晓生方才一早已经先送来了消息,待属下念来一听。”
说罢缓缓展开了书信,里头洋洋洒洒数百字,皆是说明了今日的情况。
“尝冬日初雪日,江湖中风云大变,继莲庄庄主赫连玦薨毙之后,本亦以为天下已渐乱,殊不知天道异变,江湖三大世家之外忽生第四势力,近年来江湖中如雨后春笋般新生之帮派:生风堂、火舞堂、飞羽营、上清宫、崆峒派分堂、侠隐岛、天山六脉,九州庐帮、漕运山帮等二堂一营一宫三分堂一岛六脉七大派皆并为一派,正道邪道亦合,邪道归顺,似为今朝之轰动武林之最,江湖人中,除唐门上官氏、赫连氏、公孙氏,亦多出其外一人,称玉面公子,职掌独独一派。”
下人拿着江湖百事通,转在江湖中倚靠情报买卖的百晓生的书信,越念双手越是颤抖。
直到后头,声音都有些虚了,直直勉强撑着身子才继续念了下去。
只见每多念一句,赫连啸天脸上的神情就暗一分。
就好像被什么气到了一般,阴沉出声:“玉面公子。”
“合派,生风堂、上清宫……侠隐岛,天山六脉,七大派……”
他好不容易在前几日才在络城密林造出了一场厮杀,让赫连玦命丧火海,可知道那一番刺杀他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失了他上百个武林高手不说,还让他的李天行命丧黄泉,朱雀堂堂主之位直到现在还犹空缺,这几日在莲庄中忙着办赫连玦的丧事,找赫连玦的骨灰,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选任朱雀堂堂主一职,他也根本就还没来得及正式接任莲庄的庄主之位……
这就再传出江湖中局势大变的消息?
他甚至还没有尝够在莲庄中独霸天下的味道,好不容易成为了三大世家间的第一大山庄掌权人,权势滔天的感觉没有品够,就要他拱手让出给人。
“这个玉面公子是何人?”赫连啸天面色阴沉的怒问。
就依他方才念的那些派别之名,还有如江湖百晓生信上所说,如此多的派别一下子忽地合成一个大派,其间的势力如此之大,这个接任合派的玉面公子一下子就变成了江湖中炙手可热的新贵,霎时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三大世家蓦地变成了四大势力,唐门上官氏、莲庄赫连氏、铸剑公孙氏,再多了个玉面公子,其中唐门与公孙两派势力依旧,可唯独莲庄刚失庄主,各分堂之间还动荡不安,此时这般势力出来,简直就是要重新分割江湖,只怕莲庄在江湖中天下第一大庄的地位也难保。
更别说他想要夺得莲庄再称霸江湖的梦想,简直就是妄想。
赫连啸天此刻心中只差大火熊熊燃烧,阴鸷的脸上蓦地出现了气恼的表情,就像是好不容易走出了第一步,惦念了多年的心爱之物就在眼前,却要面临被人霸气的横插一脚一般。14965940
虽然未知道这突然横空出世的玉面公子到底是何人,可心中已经生出了敌意与恼意。
再阴沉的出了声:“说!”
下人在一旁杵着,原本就被吓得不轻,此时所有神思还沉淀在江湖百晓生的那封书信之上,听到赫连啸天最后这阴沉一问,这才蓦地回过神来,又跪了一地,脑袋差点贴到了庭院的地面上:“回副庄主……属下不知啊。”
这事情着实是太突然,他们要是知道,就也不会这般震惊了。
简直是消息一出,就立即将这江湖搅了个底朝天。
赫连啸天看着他们鞠躬臣服,一直被他吓得不断叩头的样子,冷冷的沉了声:“什么都不知道,一问三不知,我要你们有何用!”似恼意无处散发,又再泼到了面前这几人身上。
这几个侍卫听罢,心中惧意更甚,只差拔刀以死谢罪了:“副庄主饶命,饶命啊,是属下们无用,还求副庄主饶属下们一命!”
这莲庄中自从赫连玦死了后,赫连啸天的脾气就越发无人能压制了。
他们在府中也活得步步维艰。
赫连啸天冷着一张脸,只见上来禀事情的这几人也只能一齐不断的叩头叩头,叩头的响声霎时又与他怒喝的声音一起,盖住了原本潇湘院中哭泣祭奠赫连玦的声音。
柳氏此刻在屋内低低哭着,原本是在烧纸钱,为这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事聊表心意,表现出一个伤心娘亲的模样,可谁知低低哭不到一会儿,就要被外头频频发怒的声音打断。
原本还忍着不出去看看,却是在这会儿听到外头的喧闹声更甚,除了怒吼声,还有不断低低叩头的声音,赫连啸天似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极其恼怒的样子。
这会儿只能暂且停了哭泣,收了声,起身走了出去,哪知一踏出阁楼,走进庭院便看到了眼前这些许侍卫叩头求饶的一幕。
“啸天,出什么事了?”柳氏似是被吓到了般,不由得低低出声。
在赫连啸天面前是娇媚的样子,总是犹带了风情。
赫连啸天正冷眼看着底下叩头的人,一时半会儿还没从方才的事情中|出来,余怒未消,却是听到了柳氏蓦然响起在身侧的声音。
回头去看柳氏,眼中的神情也格外的阴鸷不好,就好像是山雨欲摧城前的压抑。
哪怕是一个不慎,也会对柳氏发起怒来。赫嗯之到声。
“哼。”只冷冷的哼了一声。
好像是在竭力平息此刻的怒气。
其实与其说是怒气,倒还不如说是事态变化太快,他始料未及的愠怒发泄而已。
柳氏看他此番的样子,只使了个眼色,让面前跪着的人都退下。
侍卫们如逃脱苦海般的慌忙退开,整个庭院霎时就空了下来,柳氏这才又放轻缓了声音:“啸天,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恼成了这般?”
赫连啸天这会儿也终于把气势沉淀下来了,不像方才那般急躁了:“江湖中|出事了,不知道哪来的一个神秘新贵,竟然能耐通天,在一日之内,让数个江湖大派合并成一个派别,六脉七大势力全都囊括其中,正道邪道也全部忽然为他所用。”
“如媚,莲庄就要出事了,大难临头了。”
他根本就不欲与她解释得这般清楚,女人从来都是只配在男人身下承欢,江湖中的纷扰大事,她能知道多少?
势力间的均衡对决,还有三大世家的权力制约,莲庄的天下第一大庄地位,这些东西只怕说了,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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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更~~今儿更完了,谢谢大家~
☆、先接任庄主之位
柳氏一旁听着,原本娇媚的样子也忽地一沉,双眸变得冷清的模样。
她当然知道赫连啸天说的是什么,此刻只喃喃出声:“啸天?”
“我还没有坐上庄主之位,竟然不知道忽然从哪儿就跑出个兔崽子来,与莲庄争夺这江湖霸主之位。”这般一来,唐门与公孙氏能勉强如旧,可今后莲庄在江湖的地位势必就降损不少。
就连影响力,也不如赫连玦在世之时了。
这样来说,这莲庄的庄主之位,就算他费尽心思抢夺而来,又有何用?根本就不能叱咤风云,狂傲天下。
这些是其一,其二便是若莲庄在他手中地位一落千丈,他便是赫连氏的罪人。
不论天下第一庄的位置,就单凭前几辈皆是武林盟主之势,风头也不再了。
“这莲庄,只怕就要毁在我手中。”赫连啸天这话说得阴沉。
他不是个轻易被击败的人,可是如今的局势之下,莲庄内务未清,外头又出现这般事,自然是让他心怒!
柳氏看到赫连啸天眼里的轻蔑之情,就好像是不欲与她说这番事情似的,但因他太恼怒,不过是要寻个发泄口,既然她问,他便略带敷衍的说一说。
媚色的眸光一收,有些尴尬的样子。
虽然有些许的膈应,但还是略安慰:“啸天你先别急,这事情……不是才出来么?说不定还有转机……”更何况一大清早确实是不宜生这么大的气。
“转机?能有什么转机?!”赫连啸天冷冷一喝。
妇人之见。
柳氏忽地就又被这句话给吓到了,这会儿还没等她把余下的话给说出来呢,蓦地就被喝了回去。
脸上的神情顿时稍许怪异,只好继续略尴尬的笑着,嘴角有些微扯:“啸天,你别气,我就是随意这般说说,气急了伤身,你还是先别生气了。”素手一抬,看似要帮他轻轻抚背顺气,抚了一会,轻声继续道:“办法不是人想出来的么。”
赫连啸天正恼头上,“能想出什么办法!”
如今莲庄就这局势,要转机,除非他蓦地全力以赴,从这一刻开始压制这个新派的合并。
可是江湖中派别的分分合合,从来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若是贸然插手,只怕会违了天下之大不道,并非正义之事,到时候他赫连啸天更为被人所病诟。
今日这事,只能暂且先看一看,走一步算一步。
可这会儿乃至连那所谓的玉面公子,到底是何人都不知道!
虽然他也不在意那个玉面公子到底是何人,他更在乎的是这合派所成的势力,蓦地插足江湖之中,江湖四分,让他头疼!
柳氏这一次又被他一喝,知道他正气头上,也又再放轻缓了声音:“要不然,我与你想想办法?”
“你能想出什么办法!”赫连啸天意气风发最近,待柳氏的态度也都不如前那般娇捧着了。
若是换以前,只有她生气怒骂,偶尔与他发脾气的份。
柳氏被他这么一问,又微微失措无言。
“办法想想就有了……”似若有所思的把手放到自己脸上,这娇媚的容颜,看似风韵犹存,可还能再维持几年……
到时候不过是人老珠黄,挡不住岁月的无情而已。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柳氏脸上的表情又蓦地一尴尬起来,只好赶紧把心思隐藏起来,媚了声:“说不定会有法子解决的。”
赫连啸天还是这不以为然的样子,忽地回过头来看她,阴鸷的眸光在她身上停留。
柳氏这才笑了笑:“还是先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与我进阁楼里头说。”
阁楼中,柳氏有躬身亲自为赫连啸天泡了一壶茶,早就使眼色让下人们都出去了,这会儿阁楼里头又静得很,方才的哭声都没了,只有外头雪积了一层,稍稍沁进来的寒气。
柳氏委了委身子,还是在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边替他斟茶,一边好像是在回味方才赫连啸天与她说的那些话,还有那番关于江湖突发之事的言语。
江湖派别势力合并,蓦地出现了一个新贵,能耐通天,能让正派邪派亦为他所用。那这般年少风华的人物,自然以后不仅是莲庄的死对头,还有可能是日后的武林盟主。
如今莲庄中玦儿刚死,赫连啸天还在找玦儿的骨灰,因为守孝期没过,没行出殡之礼,所以暂时也只是以副庄主之位代行庄主之事,有些事情做起来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方才赫连啸天为什么会这般生气,不过就是事发突然,在这等时机,这样下去,只怕莲庄会恰逢衰落期,在江湖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而唐门上官氏与公孙氏却是庄内势力稳定,就算忽然出现个新贵,也就是权力相制衡而已,倒不会有这般大的恐慌。
这不就好办了么?
“啸天,来喝口茶,我想到一个法子了,其实今日的事情想要解决,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真不知道他方才气急攻心,发那么大的火到底是为哪般。
赫连啸天这会儿坐在厅中,接过了她递上前来的茶,轻呷了一口。
气势终于稍敛,比方才外头生气的样子平和了几分,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听到了柳氏的话,阴鸷的眸光一凝:“简单?你倒是说来看看……”好似又是不在意,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
柳氏笑了笑,全是媚色:“其实无非是这般,江湖中势力新起,这么多帮派合并成一个,自成一脉,那江湖间势力分割,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罢了……他们不来招惹我们,我们亦暂且不去收拾他们……如今当务之急,是要稳住莲庄。”
“莲庄之势一稳固了,不还照样是江湖天下第一庄么?到时候任凭它去争上官氏、公孙氏之位,他们鹬蚌相争,咱们渔翁得利,坐山观望虎斗。”言外之意,就是先固内,不管外头怎么样斗,再怎样风起云涌,先不动声色就是了。
莲庄稳住了,但凡外头的新贵势力如何之大,都动摇不了半分地位。
赫连啸天听罢,手中拿着的茶盏微微一紧,就好像由柳氏这番话又想到了什么似的。
他方才发怒之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15019222
这会儿阴沉的一张脸才有放晴之意,忽然仰头又笑了起来:“哈哈哈!”
像是开心了,果然身在局势中,偶尔还会看不清其中的局势,太过于急切想要夺得天下了,这江湖……由此说来还是迟早是他之物。
“如媚。”赫连啸天心情一好,对着柳氏也和颜悦色了起来。
就连说话声都变得亲和了许多,宠溺着她的样子:“倒是没想到……”
将她拥进了怀里,又是把茶盏一放,开始耳鬓厮磨了。
柳氏这才堪堪的笑了……
蓦地又心中多出了几分凄凉的感觉,她这一生,好不容易才解决掉玦儿,可如今看来……赫连啸天也不是她的良人,还是有点用处才好。
赫连啸天没发现柳氏的心思有了变化,这会儿只是依旧玩弄着她。
柳氏媚笑了几声:“那如今这事儿便好解决了,想要稳固莲庄,啸天……庄内不可一日无主,要不然你就先把莲庄的庄主之位接了……”她知道赫连啸天也想要的,不过是碍着正派的面子,不好急于一时,免被说是谋权篡|位。氏氏氏样天。
“玦儿……看样子是真的死了,这尸骨都寻了那么多天,从那么高的山崖上坠了下去,说不定早成肉泥了,还有……更别说他一个病秧……”柳氏话语声蓦停,就好像是无意中不小心说漏嘴似的。
“病什么?”赫连啸天拧起了眉头。
“没、没什么……”媚笑了几声:“我是想说,更别说骨灰烧得全与那些树木的灰烬掺杂在一块了,寻不见了……”
当初为了让赫连啸天气急败坏的去杀玦儿,她可是刻意说玦儿无病的。
这会儿可不能在言语之中让赫连啸天发现被算计了……
赫连啸天沉沉一笑,算是把柳氏的话听入耳中:“既然如此,那改日就先接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