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户人家出来的女子,也妄想吞并莲庄,独霸天下。”咬了咬牙,面目狰狞而阴狠,大声一喝:“来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拖下去,心计这般深沉,简直就是心如蛇蝎,怎配呆在玦儿身边,服侍玦儿?!”
有人听到赫连啸天的话,已经不由分说的冲上来拖走沈如薰,这些人全是赫连啸天带来的杀手,一个个身有蛮劲,一抓便是青紫一块,骨头也咯咯的响,和潇湘院里头那些丫鬟嬷嬷的抓掐根本就是两回事儿……
“叔父,你、你含血喷人。”沈如薰挣扎反抗,“我没有,你们放开我!”清脆的声音喊的大大的,连玄武堂外都听得见。
赫连啸天好不容易把台面话带到这一步,终于能名正言顺的处理掉沈如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怕她辩驳,立即使了个眼色:“抓紧了她!先把嘴堵住,别让这个恶妇跑掉了。”
“叔父,你……欲加之罪何患无、无辞……唔唔。”
赫连啸天早有准备,下人一下子就把沈如薰的嘴堵住了,说不出话来,水眸只能干瞪着,又要急出了泪:“唔唔……”手脚被抓着,顿时又不能动弹。
跟奸雄不能拼武力,与赫连啸天也讲不了礼法,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赫连啸天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才继续阴寒道:“抛下病重的玦儿来这玄武堂,其心昭然,怕是心里头巴不得玦儿早赴黄泉,今儿我这叔父站在这里,就决不能容你!”
赫连啸天其实早存了杀了沈如薰的心思。
从方才一出潇湘院起,他站到这玄武堂殿门之时,逆光之时,阴鸷的喊沈如薰这三个字时,就已经明了心思。
沈如薰撞见过他与柳氏行亲密之事,光凭她知道这个秘密,就决不能留。
赫连啸天阴狠的眸子一骤缩,厉声道:“还站着做什么?!”对着抓着沈如薰的下人便阴鸷一喝。
那些人看了一眼沈如薰,只能更加的用力,拖着沈如薰想带走。
“唔唔……”沈如薰心里头难过,自从嫁来莲庄,她的世界就不一般了,不是碰到下毒,就是被欺负,夫君病秧子,婆婆城府深,叔父更阴险,她很努力的想要保护自己,可总是无端被牵扯进来,最后往往被折腾得遍体鳞伤……
从一开始被当做别人的棋子,媚|药、同房,到现在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刺儿,非要拔掉她不可……
这么一切的一切,从来就不由她选择,也从来就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心里头委屈,挣扎的力道也加大:“唔、唔……放开我……”终于出了声。
小手一扭,骨头一响,疼得她痛呼的声音更大,却意外忍着没哭,只是咬着牙看着赫连啸天……
赫连啸天对上她那样的目光,也蓦地一皱眉,玄武堂里的争执停了下来……
就在同时,玄武堂外,玄武湖水在阳光下反射出了粼粼波光,赫连玦沉敛着剑眉,任由下人扶着走,虽然神情不好,但依旧撑着身子,边走边咳,不时低声:“快些!”这声音寒得有些渗人。
这些下人也不知赫连玦多年不去玄武堂,今日忽然去玄武堂是为什么,只是步伐稍稍加快。
就在终于绕过玄武湖,快到玄武堂的时候,只忽地听见里头传来了一道声音:“好痛——”
下人们皱起了眉,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少夫人。
赫连玦也沉了黑曜石般的眸子,其中暗敛了隐隐的恼意,声音低沉如钟:“扶我进去!”
“是!”下人听到了赫连玦这四个字,不敢再拖,将病怏怏的赫连玦扶着往前。
玄武堂里头,赫连啸天还在皱眉看着沈如薰,像是想把沈如薰剖开来看似的,冷冷一笑:“放开你?”心里哼了一句,痴人说梦。
“来人,将她拉下去,家法伺候。”嘴角一带,阴沉的脸也跟着动了动,先笞刑几个时辰,看沈如薰死不死。
沈如薰听到“家法”,更不乐意了,柳氏也是借口这样把她弄进了慎行堂里去,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之下,黑屋之中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那样危险沈如薰经历过一次了,才不再犯傻,挣扎着就要逃出来:“我是莲庄的少夫人,你们敢再碰我试试……”抽咽了两声,继续:“若是让夫君知道,看他、看他不杀了你们!”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勇气。
赫连啸天听罢一笑,跟听见了世上最好冷的笑话似的,闷闷一哼:“呵,你以为,他会为你杀人?”
☆、从天而降是你的温柔
“……”沈如薰被问得一怔。
只见赫连啸天带着笑看着沈如薰,问话之后,似还想看看她万念俱灰的样子,继续噙着笑道:“别说他不会为你杀人,兴许知道你在这玄武堂里受辱,他也不敢踏入这玄武堂一步。”若说别人,他不敢笃定,可赫连玦的性子,他却清楚得很。
这些年来,百般试探过了,自病后简直就是无用,武功尽失,性子也无能,叔侄间虽不起大的冲突,却在一些事上对他唯命是从,也从不太过于忤逆他。
对于赫连玦,赫连啸天还算了如指掌,唯有方才柳氏说的那些话,让他提了几分心。13766840
“还愣着做什么?”赫连啸天继续阴沉的朝后头的人招了招手。
笃定这事儿已成定局。
杀了沈如薰,他心头的一个梗也就除掉了……
沈如薰还在咬着唇,倔强抵抗的模样:“我不信你,你们别碰我……呜呜……”打断了赫连啸天的话,也阻了那些又重新蜂拥而上的人。
赫连啸天敛了眉锋,大喝:“还不快把她拖下去?!”
“是!”这会儿终于没人再犹豫了,终于又全部都一齐拥了上来,似乎方才的停顿只是暂时被沈如薰的话唬住了,而如今都信了赫连啸天的话,这莲庄中病怏怏的庄主怎能抵得过正是壮年的副庄主?更何况,庄主还不一定会出现呢……
“别……呜呜……”沈如薰忍着没落泪,声音中却依旧泄露了她的惧怕。敢知想玄。
她就说了,今儿倒霉,遇到了赫连啸天,估计是不能活着走出玄武堂了……
就在万念俱灰的时候,门口处忽然又传来了一道声音:“咳咳咳……”
低沉而魅人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像是响在耳边,近在咫尺……一下子就让沈如薰灰下来的心又重新活了起来,下意识叫道:“夫君!”
是夫君来了……是他来了……
门外的轻咳声只响了一下就断了,但玄武堂中都是学武的人,耳力自然都不同于寻常人,沈如薰都听见了,他们没有缘由听不见。
只见霎时堂中的人皆停了下来,捕捉着沈如薰的下人也都蓦地一齐颤了身子,紧张得不知该不该松开手……
莫不是真的来了?!方才副庄主还说绝不可能来……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怎么会如此凑巧……
正在吃惊犹豫的时刻,外头又陆续传来了几声轻咳:“咳咳……”
彻彻底底的确定了,沈如薰高兴得挣扎了起来:“呜呜……夫君来了,你们快把我放开,别抓着我了。”好疼……
下人终于如数紧张的放开了来,都开始不确定了,方才沈如薰说的话也开始在他们心中忐忑了下来,若是庄主知道他们那样对待少夫人,会不会杀了他们?
赫连啸天的表情也跟着一变,本就阴鸷的表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直直盯着门口,似也不尽信:“谁!”
玄武堂中不少人也安静了下来,虽然说是归赫连啸天管,但终究真正的主人是赫连玦……
有些人从未见过传说中神秘莫测的赫连庄主,江湖上早就闻名远扬的莲玉公子……只见霎时就落针可闻起来。
赫连玦被下人扶着,越与玄武堂离得近就越咳得厉害,听着里头不时传出的痛呼声,还有沈如薰大喊的“放开”,幽深的眸子也愈加暗沉,直到最后松开了下人的手,走了上去。
他一出现在门口,里头的人皆震惊了,有人心虚胆颤,而有人则是惊羡。
沈如薰也在死死的盯着门口瞧,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着,嘴里喃喃念着:“夫君……”声音不大,却清晰。
终于蓦地在轻咳声停下的最后一刻看见了赫连玦的身影,同样逆着光,同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可以看到一道颀长惊为天人的身姿犹如神祗一般,玄色的衣袍在风中掠掠作响,金银丝绣着的华美云卷螭纹格外刺眼,这才是真正的赫连玦,携了一身邪肆而妖冶的气息,有些桀骜难驯……气势凌人。
根本就不是赫连啸天能比的……
沈如薰一下子便要高兴的哭了出来,二话不说便开始抽泣,也低低出了声:“夫君,你终于来了……”她以为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虽然坚信着赫连玦并不会像赫连啸天口中说的那样,不敢踏入玄武堂一步,但她也没想过赫连玦真的会出现……
因为不曾敢有过期待,所以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心里头说不出的欣喜若狂,感动得心里也溢满了暖意,眼眶带泪……
赫连玦听见了沈如薰的话,没有答她,只是抵唇又咳了起来:“咳咳咳——”一下又一下,上气不接下气。
似乎是因为来得急,身子又撑不住了,下人赶忙上前来扶他。
赫连玦也干脆顺势从门口走了进来,一下子便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沈如薰的面前,稍稍凝眸的看着她,见她又是满身伤痕的样子,头发虽然不如昨日乱了,但单看她身侧杵着的下人,皆是精壮而内力深厚的男子,就知道她一定好不到哪去。
剑眉也微微挑起,上扬的眼角勾勒出一抹不悦的神采:“怎么又弄成这个样子了。”没有搭理旁人,而是先了开口,朝沈如薰说了这么一句。
话语里带着浅浅的责备,音调却是温柔而心疼的,一派病秧子的神态,病怏怏的语气也让这句话携了几分温柔的气息,却暗藏了凌厉。
似是对沈如薰说的,却矛头对准了其余的人,不似赫连啸天一进玄武堂的那般大喝,却瞬间便立起了属于他的浑然天成的威严。
玄武堂中的人莫名的便被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吓得心惊胆颤。
有人先反应过来,哆嗦的跪了下来:“庄主……属下们参见庄主,求庄主恕罪……”恭恭敬敬的朝赫连玦行了一个莲庄中最大的觐见礼,鞠躬,叩首,匍匐在地,然后瑟瑟发抖。
与拜见赫连啸天不同,不仅仅是下跪,其余的人看见此景,也赶紧纷纷的跪了下来:“我等拜见庄主。”
“嗯。”赫连玦沉了几秒,终于淡淡的出声。
似是风轻云淡,幽深的眸子也不露声色,依旧暗敛着,并不为这样的阵势所动……
似乎早在很久前,就已经众人皆伏而他独余立了,如今不过是一种延续罢了,见怪不怪,泰然处之。
他虽病,却还未死,活着一日便就是这莲庄之主一日,这些人向他行大礼,也是应该的……
赫连啸天此时在一边站着,全玄武堂自有他与沈如薰不跪,看见这些人臣服在赫连玦之下的态势,眼中似掠过几分不满,不过阴沉着一张脸,并未表露出来,只是沉的哼了一声:“哼。”周围鸦雀无声,这一声冷哼顿时就格外分明。
赫连玦听着,幽深的眸光微暗敛,顿时就将视线从沈如薰身上挪开,落到了赫连啸天身上:“原来叔父也在这里。”
“你。”赫连啸天被赫连玦这一声气到,勃然一怒。
不过忍了下来:“叔父在这里站许久了。”他莫非是病入|膏肓了,这才会看不到他。
否则就是孩子脾性又上来了,刻意在众人面前给他难堪。
赫连玦倒是没急着说话,只是抬手又轻抵在唇边,又低低的咳了起来:“咳咳……”
咳了一会,才薄唇轻扯,用魅沉的声音略带歉意道:“因为众人皆朝我跪下来了,我一时留意着他们,没看到叔父,不过话说,在玄武堂中,叔父是莲庄的副庄主,不应当像他们一样,也向我行个礼吗?”又是只用‘我’,而不是用‘侄儿’。
说得赫连啸天面目一沉,这么多人的地方,众人皆向他行礼,说明此刻只有莲庄庄主,而无他赫连啸天的侄子,应当要分清。
赫连啸天只好将心中的怒意一压再压,当着众人的面给足了面子,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礼:“见过庄主!”语气阴沉得很。
赫连玦听罢,略噙邪魅的嘴角这才一勾,缓缓道:“叔父客气了。”
赫连啸天又气得不行,碍于身份,只能隐忍。
沈如薰看着这一切,一愣又一愣,眼眶里的泪还在打转,一股气也憋在胸口里散不掉,只能讪讪的出声:“夫君……”
众人这也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沈如薰的身上,不过下一瞬,又有人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赫连啸天方才那一行礼,也证明赫连玦才是这莲庄的正主,纵然带病在身,但威严犹在,副庄主都要恭敬的让几分,他们下人更不敢忤逆……
沈如薰是莲庄的少夫人,就是赫连玦的妻,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更别说他们方才打错了主意,欺错了人……
沈如薰那句:“你们敢再碰我试试……若是让夫君知道,看他、看他不杀了你们!”还在他们脑海中盘旋,跪在地上的人有些把头埋得更低了,甚至有些人主动请罪起来。
“庄主,属下方才冒犯了少夫人,还请庄主惩罚。”一个、两个、三个……
赫连玦携着魅色的眸眼一勾,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浮出一抹阴狠的弧度:“你们方才对少夫人做过什么,可还自己记得清楚?碰过少夫人的下去领杖二十,伤及少夫人的下去自断经脉。”话语声虽低沉,却带着些许难以忽略的寒意。
他才绕过玄武湖,虽走得不快,却能将这玄武堂中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就连最初沈如薰这抽咽挣扎而拼命喊出来的话语也落入了他的耳中,包括后来赫连啸天说得那番话,一字一句,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多年来,他虽蛰伏着,韬光养晦,却不代表任人欺凌。
低沉了声:“如薰。”轻喊了她的名字,低咳,招手唤她过来。
沈如薰站着将他方才的话听得一愣一愣的,似是没想到他会那样说,这般帮她出头,感动得眼眶通红:“啊……”鼻子一抽一抽的,愣到出神的模样,说不出多让人怜惜。
赫连玦幽暗的眸光一浓,顿时就温柔了起来。
沈如薰怔怔的抬眸看他,将他这样的眸光看入了眼中,却不敢相信,迟迟不敢朝他走去。
他能出现,再一次将她救出囫囵,她已经很知足了……不敢再奢求其它的。
今儿他的那些话,疏离的态度,她还牢牢记得:“夫君,你是在喊我过去么?”不敢确信,眼底透露而出的喜意,又让赫连玦一沉。
颔首,沉声:“嗯,过来。”再招了招手。
沈如薰这才破涕为笑开心起来,把那些跪在地上,方才还欺负她的人都当做了空气,用力的点了点头,欢喜的快步跑了过去。
她的样子,好像此刻眼中只有他的存在,她的世界里也只有他……
赫连玦看着她身上的伤痕,露出在外头的手腕已经开始青紫,其它看不见的地方应该还有更多,一下子就皱起了俊眉:“疼吗。”
沈如薰见他终于肯理她了,欣喜的摇摇头:“不疼!”逞强的眼神,似是不想让他担心。
赫连玦见罢,反倒眸色更浓,干脆大手一带,把她扯到了身侧:“既然不疼,那就回去吧。”沉沉的声音。
“啊。”沈如薰没反应过来。
赫连玦也不再搭理她,而是继续转眸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该领杖的去领杖,如今只是略罚,以儆效尤,若有想逃脱的,最好不被我发现最好,若被一经发现,就不单是一死了。”语气阴沉而略带严厉,让人不敢轻易忤逆。
颇有些一言九鼎的态势:“其余人起身,该干嘛的就干嘛去,都散了吧。”话语说得轻巧,好似他只是路过这里,偶然进来视察一番罢了。
轻巧得,他不过是顺手英雄救美,没有方才的动怒,没有方才的威严。
说完的一瞬间又恢复了那病怏怏的样子,又以手抵唇的厉咳了起来:“咳咳咳……”上气不接下气。
颀长的身子咳得都有些站不直了,直要人扶着他才行。
沈如薰也急了起来:“夫君,你怎么样了,还好么……”
赫连玦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下一刻立即摇摇欲坠,勉强的撑住,看了赫连啸天一眼:“叔父,玦儿忽然身体又不适了,就先走了。”
语罢,不等赫连啸天回话,又撑着虚弱的身子出了玄武堂,走之前牵住了犹在发愣的沈如薰的手:“走。”带着一起走了。
玄武堂中,似乎又恢复了寂静……
一群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片刻,这才如数回过神来,齐刷刷的站了起来,看了赫连啸天一眼:“副庄主……”
庄主走之前有令,命他们继续如常,该做什么就接着做什么……
有人继续练武,有人则愁苦着脸下去领杖责了,唯有赫连啸天还一动不动的原地站着,面容阴沉,目光也晦暗不清,不知是在想什么。
“来人。”站了许久,才忽地喊了一声。
立即有人上前:“属下在!”
赫连啸天蓦地冷了声,沉声吩咐:“你派人上前去跟着庄主,若看到有什么蹊跷的地方,立即潇湘院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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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玦将沈如薰从玄武堂带了出来,只见一踏出殿堂门口,越过那两只巨大威严的玄武兽,沈如薰就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颤颤的喊了一声:“夫君……”
赫连玦听见却没回头,只是依旧牵着她的手,一手抵着胸口,似乎是难受的样子。
沈如薰的小手里头都是汗,手心也黏腻:“夫君……”又低低的喊了一声。
赫连玦还是没理,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继续朝前走……
态度说不上冷然,却也不热情,沈如薰方才欢喜的心情就冷了下来,跟随着他步伐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夫君,你还在生我气么?”
他说她一无是处,只会添麻烦,好像这一次她又给他添了麻烦。
沈如薰垂了眸,若不是为了来救她,他不用远远的从落棠院赶来,也不用进玄武堂,更不用为了她与赫连啸天起冲突,为了保护她、为了能顺利带走她,还惩罚了这么多人……
这些背后暗藏的隐情,其实她都是知道的……
停下了脚步的同时,也低下了头:“对不起……”
沈如薰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话语声也轻,携着几分愧疚与无奈,还暗藏着些许委屈,一下子就让赫连玦停下了脚步。
“下去吧。”对身侧的人说。
陪同着赫连玦一起出来的人立即退下,顷刻间两人四周就清空了下来。
赫连玦这才转身回眸,用暗敛着魅色的眸子盯着她瞧:“你去玄武堂干什么。”不温不火的语气,不知喜怒。
☆、以后不会乱走了
沈如薰原本就心还心有余悸,被他这么一问,顿时低下了头,声音也跟着虚了下来:“夫君……对不起……”
赫连玦敛眸:“我问你去玄武堂干什么。”
沈如薰被吓得想哭:“我……我只是路过……”低着声回答。
赫连玦听罢,一双如剑的眉只深深的敛起,整个人身上还带了几分方才在玄武堂中余留下来的威严:“路过……”
听着沈如薰的话,跟着重复了一遍,喜怒难辨。
她到底知不知道方才是发生了什么?
玄武堂是什么地方?赫连啸天的心腹之地,若是他再稍晚一步,只怕她就要命丧其中了。
赫连玦整个人有些阴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也添了几分凌人:“呵……”蓦地轻笑了一声。
“好好的没事做,路过玄武堂做什么?”似还有怒气隐约藏在其中。
这一次不像在潇湘院中,他若不去救,也最多是受一番凌辱,体无完肤便罢了,可若是落入了赫连啸天的手中不一样,必是另一番惨烈的死法,若不是如此,他也不至于接到了消息片刻不敢停歇,就立刻从落棠院赶到了玄武堂去!
他生怕来迟,救不出她,而她却低着头与他说对不起,只是路过?
此刻赫连玦满心怒气无处可散,一双阴沉略带魅色的眸子也第一次对沈如薰带了怒意,冷着脸等着她回答。
沈如薰原本就被吓得不行,从未遇过这么惊险的事情,哪怕是现在被救出来了,一颗心还在不安的狂跳着,被他那么一喝,心里头更是发慌:“夫君……对不起……”
自己看着自己的脚尖,只剩下了道歉,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她与他说,她因为他早晨那番话,所以很难过么……
难过得想去散散心,所以不小心来到了玄武湖,又一不小心听到了练武声,然后就鬼使神差的就进去了……
“夫君……我……”哽咽了半晌:“我就真的只是无意路过……”
“那赫连啸天为什么抓着你不放?”赫连玦魅色眸子裹着点墨,唇角轻抿,看着沈如薰委屈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何也沉闷得像堵起来般。
不时沉眸,似处于盛怒之中:“若只是路过,又怎被人抓着了?”她的回答,是在敷衍他么?
一扫寻常的轻淡,而是话语声微厉:“今儿早晨的时候,我与你说过什么,不到两个时辰,难道你又忘了?!”
昨日才把她从潇湘院里头救出来,今日就更甚的落入赫连啸天手中,他今日说的那些让她呆在房中不要随意出门,照顾好自己的话,皆是废话,耳旁风?
莲庄之中步步惊心,很多事情他虽未与她说,但既然莲庄是天下第一大庄,就定是有与别家不同之处,无论是何时何地,重要的地方必是戒备森严,更别说赫连啸天的心腹之地,玄武堂怎能任她随意进去?
赫连玦的脸一沉,一眸的墨色,暗流涌动:“你还想骗我?”
沈如薰被骂得心虚,想到他今日在落棠院中对她说的那些话,心里头又难过了起来:“夫君……”声音压得更低,说不出的委屈。
方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此刻手心里头还攥着汗,说着说着就要哭了下来:“你的话,我还记着的……”他说她一无是处,只会给他惹麻烦。
面对着他的质问,低了头:“对不起……夫君,我没有骗你……我也不知道叔父为什么抓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是真的只是路过。
她若是知道,就不会那样无助,不会觉得自己总一无是处,说好了要变得再谨慎一些、更用心一些,不想再那样总是轻易被人欺负了,但又再次重蹈覆辙,最后还是要他来救她……
“我也觉得自己很没用……”低声抽泣,“我,我只是偶然路过,心血来潮的进去看看,然后见了他们,便想与他们一起学一些武……”
支支吾吾的将赫连啸天骂她的话说了出来:“可是叔父说我心有城府,狼子野心,想要通过玄武堂去谋夺整个莲庄……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想反驳,结果还被人捂住了嘴,根本无法争辩,只能挣扎……
她也不知道遇上的这一切是为什么,她心里头难过,她也很无辜。
赫连玦看她委屈的样子,听到她说学武,眸光浓稠的落到了她的身上,似还有些怒:“好好的路过玄武堂,要是实在忍不住,就进去看两眼便出来就好,你又在里头学武干什么!”简直拿她没有办法!
声音那般沉,沉得像是此刻心情很不悦:“知不知道今儿又惹了多大的麻烦?”
“呜呜……”沈如薰埋着头,听着他的叱问,感受话中的指责,只难过得哭了出来:“夫君,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他们的武功这般厉害,若是我也有这样的功夫,就不会再这样任人欺负了,也不至于总是一无是处,至少能保护好自己,所以才去学的武……”
低声,一下又一下的呜咽:“我觉得,至少会了武功,也不用添麻烦了,还能照顾好你……”所以她才去学的啊……答什声想。
她哪里会知道遇到了后头的事,哪里知道赫连啸天会来,哪里知道玄武堂是这般危险的地方……
“我只是想做好自己,不想自己再那般无用下去,哪里知道会这样……”
赫连玦眸光沉了一下,紧抿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竟因她的话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只见四周风停,树静,只剩下沈如薰低低的哭泣声,她本来就矮了他许多,此刻又低下头哭,娇小的身影一下就更显可怜了,垂眸的样子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见赫连玦没有说话,沈如薰满心委屈,只能又继续道:“夫君,我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乱走了……”似是怕他再生气,只能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动了肩膀,哭得更厉害。
赫连玦听着,却是终眸光一暗,没想到是这样的缘由,听着她的哭声心一堵,整张俊逸的容颜也沉了下来。
天生微微上挑的眼角一勾,魅色流连,紧抿着唇,大手忽地朝她伸去将她一揽,下一刻将她整个人都带到了树边,眸色深沉的凝视着她:“你方才说了什么。”似是没料到会如此,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13766840
沈如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背抵着极粗的树干,粗糙的树皮把她硌得一疼:“夫君……”哭得哽咽。
只见赫连玦一身邪肆略带阴沉的气势忽地就敛了,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也蓦地添了几分光亮,就这样将眸光落到了她身上,深邃漆黑的眼仿佛是一潭古井,沉默半晌,气氛瞬间僵凝。
而半晌过后,薄唇一勾,扯了一抹笑出来。
“呵呵……”低低的笑声在风中扬开,沈如薰一下子就傻了。
赫连玦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姿势一换,将手撑到她的脑袋上方去了。
“如薰……”似被她的话语打动,低低的喊了一声。
沈如薰还在发愣:“啊?”
只见赫连玦忽然将头低下来,就这样挑着眼尾笑望着她,眸中魅色掠过,离得近,温热的气息也喷洒在她脸上,暖暖的,痒痒的……
沈如薰顿时小脸一红,还没反应过来,而下一瞬,他略带笑意的吻已经落下来了,忽如其来的掠夺,暖热略带霸道的唇,慢慢印落在她樱红小巧的唇上,辗转揉捻,将她的神绪全夺走,沈如薰的呼吸也被打乱,似乎根本就没有料到,大口大口的喘气,破碎的声音:“唔……夫君……”
赫连玦,怎么会忽然如此……
他……他不生她的气了么……
不嫌她总给他惹麻烦,不生她玄武堂之事的气了么,终于不嫌弃她一无是处了么……
沈如薰感动得眼眶又盈满泪水,满脑子问号,可赫连玦的动作慢慢由霸道变得温柔,又怜惜,让她也渐渐坠入这场忽如其来的吻中:“唔……”
纠缠间,无意的沉浸在里头了,心里的难过也渐消……
吻得她头晕脑胀的:“唔……”只觉得一颗心跳得好快。
沈如薰也快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了……更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唇齿纠缠间破碎出声:“夫君……我……”
赫连玦吻罢终于放开了她。
他只是忽地动情,情不自禁的亲了一下,并不打算深入,见好就收:“别哭了。”声音依旧有些沉。
他的温热似乎还在她唇上残留,沈如薰呆呆看着他:“夫君,你不生我气了么……”又开始发愣。
赫连玦只看了傻里傻气的她,笑着没回答。
这一刻也忽地覆出属于他的邪肆魅惑来。
沈如薰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忽地开心的笑了出来,一双眼睛也笑得弯弯的:“夫君……”
为什么此刻,她的鼻子酸酸的,心中高兴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赫连玦只看着她,微微的扯唇,一阵风吹来,将他一身玄色的衣袍也吹得纷飞洋洒。
沈如薰开心的看着他,看着他俊逸非凡的样子,一下子就又出了神……
☆、云卷螭纹的秘密
似是想起了什么,沈如薰忽然看着赫连玦的衣摆出神:“夫君,我想说个事……”声音有些低。
高兴不到一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忽然又沉下了小脸。
赫连玦垂下了眸,携着幽深的眸光看她,眼底的笑意还犹未退:“说吧。”
方才玄武堂的事就这样轻轻掀过了,亦不再她计较。
沈如薰倒是忽然低下头,也同时蹲下了身子,杵在赫连玦身前,盯着他衣上的纹络瞧:“夫君……你知道么……方才在玄武堂里,叔父出现的那一刹,我还以为是你来了呢……”当时那般场景,她听到了那声阴鸷的喊声,还有那道身影……
观察的神情也认真的很:“夫君,为什么你们的衣服纹络这般像?”想到他方才被风吹起的衣角,还有今日赫连啸天衣袍上的暗纹。
沈如薰陷入了回忆之中,好像从一开始见到赫连玦的时候,只见他身上的衣裳,也是这样的纹络:“夫君,我还记得新婚的时候,你身上的喜服也是绣着这样的金银盘云卷螭纹。”
记忆交叠,心中的不解也愈重。
那日在潇湘院慎行堂里头,他也是穿着这样的纹络的衣服,出现的次数多了,所以给她的印象也格外深,今儿这差点认错人的事情,让她还心有后怕……
“这是为什么?”沈如薰顿时满脸的不解,忽然就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赫连玦好不容易才不与她计较玄武堂中的事情,此刻听到沈如薰的问话,不知为何眉锋又沉了下来,特别是又听见赫连啸天之名,还有衣袍上的云卷螭纹,噙着笑的嘴角忽然一抿,忽地就沉不作声了起来。
忽然的安静,让沈如薰有些不知所措:“夫君……”
她又说错了什么话么……13766840
只见赫连玦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你想知道?”
“嗯。”沈如薰吃力的点点头。
好不容易才恢复一切,她不想骗他,既然心里想知道,就诚实的点头。
赫连玦看着沈如薰认真好奇的样子,眸色有些幽暗,只勾起了唇角,风轻云淡道:“这是云卷螭纹,赫连氏嫡|系庄主的标志。”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她想知道,他便告诉她罢了。
“啊?”只见沈如薰听罢,果然呆呆的愣了起来。
愣了半晌,才回过神,顺着赫连玦的话一念:“赫连氏,嫡|系庄主的标志……”
“夫君……什么叫嫡|系庄主的标志?”怔怔的问了出来。
问完后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猛地吃惊,赶紧把自己的小嘴给捂了起来:“唔……”不敢再出声!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情般,顿然慌张……
“那叔父……”忽低下了头,猛地不敢再接着讲下去了。
既然是嫡|系庄主的标志,那当然是真正的庄主才能穿……难怪赫连玦的衣裳上总是绣着这样复杂的纹络,每一件衣袍,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只怕这云卷螭纹也是莲庄的一种标志。
她曾经听说过的,江湖之中,不一样的门派,有不一样的图腾,就像是那些派别帮主有他们的令牌一样,丐帮有打狗棒,峨眉有倚天剑,莲庄则有云卷螭纹……
这种专用的东西,就跟皇帝衣袍上的龙纹一样:“夫君,叔父他怎么敢……敢穿?”
问完后兴许是想到了更深层的地方去,沈如薰只得赶紧把小嘴捂得更紧了,再不敢出声,哼哼唧唧了两声,整个人变得也支支吾吾……
小脸也变得有些苍白……
赫连玦看她慌张的反应,只觉得可爱,并未说什么,只是依旧保持着勾唇的样子,墨色的眸子里也袭过一抹魅色:“还想知道什么吗?”
沈如薰摇头:“不想知道什么了……”只是盯着赫连玦的衣袍更加的出神……
难怪……难怪叔父方才在玄武堂中,对夫君这般不恭敬,大家好多人跪下来的时候,唯独他不跪……原来是根本就不打算跪……
还有……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婆婆想要杀了夫君了,婆婆和叔父在一起,当然是帮着叔父……他们娶她进来,打的也是这样的主意,总之,就是想害死夫君,然后取而代之。
沈如薰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语气也微恼:“夫君……叔父他方才还骂我是狼子野心呢,说我来玄武堂是为了偷学玄武堂中的武功路数,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还妄想吞并莲庄,独霸天下……”
话语声幽幽,似是替赫连玦不快:“夫君,我看他才是吃了雄心豹子,想要吞下莲庄,独霸天下……”
“明明心怀不轨的人才是他……”
赫连玦听罢,依旧只是勾起了唇角笑:“嗯。”
沈如薰抬头望着他:“夫君……你不生气么?”
目光里有关心,又有同情。
赫连玦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一瞬间只微拧了眉头,似是不喜她脸上的表情。
蓦地沉了脸,勾起的唇角也有些冷:“早就知道了。”
不知话语声停了多久,赫连玦才终于轻扯了唇角,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不过是想夺权而已。”
偌大的莲庄,管着江湖几大派,手底下产业无数,赫连家又人丁稀少,争权夺利之事少,原本就是唾手可得的财富,谁不想要,更何况莲庄庄主这个位置……与武林盟主之位又近了一步。
赫连啸天不想要,他反倒觉得奇怪了。
赫连玦如黑曜石般的墨眸一敛,风轻云淡,颀长的身影挺得笔直,也似倾覆出几分沉意,难得不敷衍她。
沈如薰没想到赫连玦就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
她方才还是刻意捂着嘴巴,叔父逾越的事情她还不敢直接讲,此刻有些愣。
似乎没从“不过是想夺权而已”这句话中反应过来……
只见怔了几秒,周围也跟着静了几秒。
“那……”再张嘴出声的时候,见赫连玦表情也忽然一变。
“夫君?”沈如薰诧异。
赫连玦颀长的身影蓦地一顿,似是恰巧从方才安静下来的那几秒中察觉到了什么,不大确定,迟疑的侧眸看向不远处的草垛,顿然警觉起来。
沈如薰不敢再讲话,只好怔怔的看着赫连玦,满眼都是疑惑……
赫连玦在原地站了一瞬,而后便提步前往了,没有任何滞留。
“夫君……”这会儿沈如薰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以为他要走,只好着急的提着脚步追上他:“夫君……你要去哪儿,等等我……”
赫连玦并没回答,只是沉了眸子,步伐利落的走到眼前这个半人高的草垛子面前,停了下来。
只见草垛的一旁,竟莫名多了些许被压过的痕迹,虽然微妙,却依旧能分辨得出来……
而在另一旁,竟还落下了几根零散的断草……
沈如薰才不傻,顿时就被吓了一跳:“夫君……这……这……”小嘴儿哆嗦,又开始说不出话来。
这些痕迹明摆着就是有人藏在这里过……而那些断草,就证明那人走得很仓促。
“夫君……有人偷听咱们讲话……”沈如薰清脆的声音里也有了颤意……
想到方才说的话,沈如薰的小脸儿惨白惨白的……狼子野心、雄心豹子胆、心怀不轨、夺权……
赫连玦眸光也暗敛,整个人沉的不像话,垂在衣间的手不动声色的握了起来。
“夫君……怎么办……”沈如薰有些不知所措,似没遇过这样的事情。
她哪里知道随便说句话都会留下隐患……
只能抬眸看着赫连玦:“夫君……”
赫连玦对上她略带慌张的眸子,只眸光一沉,蓦地轻轻勾唇出了声:“没事……”
一把将她揽到了身侧:“不过是偷听罢了。”难得的温柔。
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了,他今儿为了救沈如薰而踏入了玄武堂,势必就会起一番风波,更别说他方才还在玄武堂里头那般不给赫连啸天的面子,硬是让赫连啸天给他颔首行了个大礼,依赫连啸天的性子,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让人追出来,伺机查探他是必须的……
赫连玦勾起了唇角,不过沉了一瞬就恢复了原本的魅惑气息,只勾了唇畔低低的查沈如薰笑了一声:“罢了,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