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原来风格一样,第一章信息较多,长线埋雷,一边看一边猜吧,喵喵~~~~.18
顾语声淡淡说:“小傻瓜,这世界上哪有鬼呢?如果真的有……我倒希望我可以看见。”
白纯猛然抬头:“为什么?你不怕、怕吗?”
顾语声头脑木然,笑了一下,说:“不怕。如果人死了真的有鬼魂,那我说不定就可以我的父母了。妈妈在我十二岁就离开了,锦生更可怜,四岁,就失去母亲。”
他的声音微微颤起来,记忆的痛搅成一团,狠狠绞着心口。
白纯的手触摸到他的眉头,那里皱得好高好高,仿佛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壁垒。
“锦生小的时候很粘妈妈,小小的年纪,每天都想尽办法在妈妈面前表现,那个时候我不也大喜欢理他,甚至和我妈妈一样,有点讨厌他。”
白纯静静闭上眼睛,世界重新恢复一片黑暗:“为什么?为什么你妈妈……”
顾语声想起了遥远的往事,就像把那深埋的带着疮痂的过去,一寸寸从回忆的土里挖出,让你穿越了时间,仍然将过去的鲜血淋漓看个清清楚楚。
“因为我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也许一个、两个、三个……也许更多。妈妈生完锦生,就开始整天不说话,只是流眼泪,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我从来没见过妈妈那样伤心过,她年轻时那么美,那段日子却憔悴得我都快不认识了,后来……我才知道妈妈得的产后抑郁症,没多久,她就去世了,我束手无策,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最伤心的是锦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没得到过母亲的一滴奶水,没被她拥抱过、亲吻过,甚至连母亲的一个笑容,他都没有见到过……但我知道,他仍然很爱妈妈。”
白纯不出声,忍住泪水,锦生的脸填满了她整个脑海,轻佻的,戏谑的,温柔的,深情的,带着恨意的……
顾语声的手探进床边的抽屉,拿出音乐盒,“滴滴答答”正和白纯记得的曲子一模一样。
“这是妈妈留下的,锦生从来没有收到过妈妈送的礼物,所以他一直很珍惜这个音乐盒……我也一样。”他重新扣上盒子,茫然地喃喃道,“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真的很想念他。人失去的东西越多,就会发现自己能够珍惜的越来越少。”
“顾叔叔,我不会离开你……永远永远……”白纯向上动了动,紧紧抱住他的肩膀,让他的头倚在她的胸前,“除非,你不要我。”
顾长计去世其实并未给“华逸”在股市上造成多大的波动,毕竟从顾长计第一次中风后,集团的整个运作已经交由顾语声。
葬礼上,段景修的母亲也从美国赶回来,两年前她回来过一次,和段景修因为他不知所踪的“小鱼儿”有些争执,时隔两年,她在葬礼结束后,再一次问顾语声:“你恨我吗?”
顾语声只看着父亲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一语不发,她说:“如果要恨,你恨我一个就好,别恨你爸爸,也别恨Patrick,血浓于水,他是你的亲弟弟。”
母亲去世多年以后,顾语声其实已不再恨顾长计,更谈不上恨段怡心和段景修。
就如付曼,她欺骗自己、几乎在把自己的信任置于鼓掌之中。可是,人都已经离开了,那些恨和怨都没了意义。他站在葵山山顶,耳边风声烈烈,吹翻了他的衣角和发丝,若是最亲近的人离开时,那徒留给自己的悲伤和遗憾,也能轻易地随风而逝就好了。
三天以后,顾语声意外地接到了宋溪月的两个消息,第一个,麦俊自首了,而此时,顾夏已经随他和白纯一起搬回赤山区的别墅生活。
宋溪月的另外一个消息已在顾语声的预料之中——麦俊想见他。
拘留所外,蝉鸣在盛夏的午后不屈不挠地干扰着顾语声的思绪,一个警察带着麦俊来到他的面前,隔着一个小小的窗口,他看见麦俊满脸土灰,神色憔悴,腮帮子一片青紫,嘴角也带着伤。
“夏夏在我那里,你不必担心。”
麦俊点了点头:“麻烦你照顾她了。”
顾语声记起以前付曼和麦俊一同对他说“麻烦”的情景,那时他还觉得这俩人客气得奇怪,现在想来,原来都是有原因的,不禁自嘲笑了笑:“不麻烦,反正我照顾她这么多年了。”
麦俊头垂的很低,慢吞吞说:“其实我想见你,是有件事……我知道你已经晓得夏夏的身世。”
顾语声语气清淡,打断她:“我会把她留在身边,直到你出狱,这个你放心,我对她还会像以前一样。而且……付曼去世了,我给她的钱将来也都是夏夏的。”
麦俊猛然抬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
“你不用惊讶,更不必感激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顾夏的爱护,毕竟我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疼爱了六年,我不希望她有一天无家可归、流浪街头。”
麦俊用扣着手铐的双手抹了把脸:“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不瞒你说……我有个远房表姐,他们夫妇今年四十多了,家里没有孩子,我已经拜托人联系他们,如果你不方便收留顾夏,我那个表姐和表姐夫就会收养她。”
顾语声久久沉默下来,起身离开。
大概只过了一天,一对自称是麦俊远方表姐的夫妇来到“华逸”,说要探望顾夏。
顾语声接待下来,让岑力行把两人的身份调查清楚,还好,麦俊没有丧良心到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骗子或者人贩子。
那对夫妻彼此恩爱,可是年龄都不小了,四十左右,虽然家庭不算富裕,但都是读书人,为人谦和本分,生活幸福,只是苦于没有孩子,本来想到福利院收养个健康的小孩,从麦俊那边得知顾夏的事,便改变了主意,想先来见见顾语声。
顾语声之后又去探望一次麦俊,麦俊说:“夏夏现在还小,也许跟着你是最好的选择,但以后呢?她再长大一点,上了小学,就知道她的亲生妈妈去世了,她的亲生爸爸在坐牢……她长这么大,我这个当父亲的,一无所成,还害得她妈妈病情恶化……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安排一个全新的健全的家庭给她。”
顾语声微有愠色:“不断适应新的生活并不能给顾夏带来什么好处。你这样做的目的无疑是在逃避责任,别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麦俊沉口气说:“顾语声,你这个人太看重责任了。我希望你给夏夏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不是她,不能为她做决定。”
晚上回到赤山区,顾语声还在犹豫,那对夫妻却找上门来,另他惊讶的是,原来顾夏从前就认识他们,还甜甜地叫伯伯、伯母。
白纯知道顾语声这几天内心的挣扎,默默地把顾夏支开,让他们三个人在今晚能谈出个结果。
白纯领着顾夏在卧室里玩猜单词的益智游戏,顾夏忽然说:“小白姐姐,我知道,他们是来接我走的。”
☆、65
白纯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紧握顾夏的双手:“夏夏,告诉小白姐姐,你喜欢我和你爸爸,还是喜欢外面的伯伯和伯母。”
顾夏抿了抿唇,几乎没什么犹豫:“喜欢小白姐姐和爸爸。”
白纯松口气,放心地抱住她:“那就没关系了,只要你愿意跟着我们,你爸爸会把他们打发走的。”
顾夏吱唔一会儿,却皱起小眉头说:“虽然我喜欢和你们在一起,但是我想跟着伯伯伯母一起生活。”
白纯心一凉,更是不解:“夏夏……为什么?”
顾夏低头,趴在她的肩膀上,眼泪啪啦啪啦掉下来:“小白姐姐,我想妈妈……好想好想……爸爸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
白纯心酸得无以复加:“夏夏……”
顾夏擦了下眼泪,接着说:“小白姐姐,妈妈告诉我,麦叔叔是我的亲爸爸,让我以后要好好听他的话。刚才那个伯伯和伯母说是爸爸让他们接我走的……我会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
白纯愣坐在沙发上,无言以对。
外面传来说话声,门被推开,顾语声和那对夫妇进来,征得顾夏的意愿。
顾夏眨眨眼睛,抬头先看顾语声,再看白纯,最后拉住了女人的手,女人感动得眼泪快留了出来,把她抱起来:“好夏夏!顾先生,您放心吧,我们会把顾夏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的。”
顾夏关心问:“伯母,我还会见到爸爸的是吗?”
那对夫妻连声答应,就这样,顾夏几乎没什么迟疑地就选择了离开。
第二天,白纯亲手为顾夏衣物和玩具、图书,装了整整两个大号的旅行箱,陈姨心疼她挺着肚子干活,劝了好几遍,白纯不让任何人插手,当然,除了顾语声。
两人收拾好东西,依依不舍将顾夏送上了火车,顾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微笑着和他们挥手告别。
火车一点点驶离视线,顾语声站在月台边,望着远方,笑容渐渐隐去,白纯抱住他的腰身,紧紧地依靠他。她知道,顾语声自从得知顾夏不是亲生女儿,一直在将这份内心的失落掩藏起来,无论一个男人有多坚强,作为父亲,在面对孩子的离开都是脆弱的。
没有了顾夏,没有了顾长计,原来习以为常的平静生活似乎一下子被全部打得粉碎,对于顾语声来说,更是如同只在转眼之间,就要承受失去最亲近的两个亲人的打击,白纯觉得自己除了依偎在他身边,陪伴他,告诉他,他还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顾长计去世后的第七天晚上,是民间所说的“头七”,顾语声请人来顾宅布置拜祭所用的物品,让白纯先睡下,担心她做恶梦害怕,还让陈姨陪着在她身边,自己独自驱车回到了顾宅。
上次未整理结束的遗物还原封不动地在顾长计里的卧室放着,顾语声拾起父亲生前留下的一本摄影作品册子,一帧一帧地翻看,忽而悲从中来,手抖得不像话,便又皱着眉头痛苦地扣回去。
听到殡葬公司负责处理事务的人员跟段景修的对话声,顾语声将相册放回办公桌上,从书房里出来。
“都准备好了吗?”段景修几天最近也瘦了一些,那双眼睛里变得比往时更加暗沉了几分。
顾语声迎上来:“差不多。”不禁向他身后看一眼。
段景修仍然一副冰冰的脸孔:“不用看了,葬礼一结束那个女人就回纽约了。”
“Patrick,‘那个女人’毕竟是你母亲。”
段景修苦笑:“我知道。不过,顾语声,我和你不一样,我们从小生存的环境就天差地别,所以你没必要再来劝我。何况,她之前做的……在没找到曾予尔之前,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去原谅她。”
顾语声见他神情落寞,眉头紧蹙,拍拍他的肩膀:“她会没事的。”
段景修低声说了句“但愿。”,耸耸肩,里外瞧了一圈,来到办公桌前,捡起顾语声放好的相册,翻看起来:“白纯没跟你来?”
“她想跟过来,我没有同意,她前阵子已经很累了。”
段景修点点头,又随手取出一本相册,翻看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顾长计的摄影对象多集中在自然风景,像花草树木,高山流水,都是在相册子里经常见到的,很少涉及到人像,而这本里却夹了几张奇怪的合影。
“这个……”段景修拿起一张,凝神回忆,“这个不是……白纯让我画的那只吊坠?”
顾语声走过来,接了照片,神经狠狠跳了下:“锦生……”
照片里的顾锦生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香槟,微笑对着镜头,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女人颈上挂着的正是那只玉石吊坠。女人个子高挑,身材纤瘦,手臂的皮肤白净,手端酒杯,嘴角扬起,半侧着身子,体态十分婀娜,头顶的黑发高高地挽起,乍一看,有种怪异的直觉在顾语声的心口冲撞。
他们看似并没有交集,眼神,肢体,衣着,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格格不入。
但很明显,她一定就是与锦生息息相关的那个人物。
单凭一个背影,很难判断这个女人的真正身份,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让白纯来认,刺激她回忆起更多当年的事。
可她现在怀着孕,顾语声不可能没有顾忌。
段景修将照片扫描,存进手机,说:“我知道你不忍心,让我来查。”
顾语声阻止:“等等,查可以,但是——”
“放心,你把她保护的那么严实,我不会从她这里下工夫。而是从这只吊坠本身。你看——”段景修将其他照片一一摆整齐,指了指里面同时出现的坐席装饰,还有桌上放着的拍卖会上专用的号码牌,“假设,这真的是一场拍卖会,然后是锦生将玉石吊坠拍了下来,送给这个女人,但不知是什么原因,玉石吊坠几经辗转到了白纯手里,白纯很喜欢,毕业巡演结束后,就戴给锦生看,可没想到锦生大发雷霆。白纯被拒绝很伤心,可更另她伤心的是她去冷饮店的时候,发现了锦生和这个吊坠原来的主人在一起。”
顾语声不觉开口,补充道:“而且,这个女人,应该是白纯所熟悉、所信任的女人。”
“白纯应该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才会对钥匙扣反应那么大。她知道真相以后就立刻决定去莫斯科进修,所以她的老师才说,她之前一直很犹豫要不要放弃那次机会,可后来巡演一结束,她就收拾行李离开了。”段景修放下照片,无意中道,“可是之后呢?如果前面的都成立,莫斯科,他们在莫斯科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边泛起金光,清晨第一缕阳光破云而出,顾语声才从顾宅回到赤山区,那张照片一直被攥在他的手心中,直到回到家中看见白纯抻着懒腰从楼梯上走下来。
“你回来了?”白纯见了她,踢踢踏踏,快走几步。
顾语声迎上前去,嘱咐道:“别乱跑。”
“嗯?我没乱跑,我想你了嘛,宝宝也想你。”她摸着肚子,嘻嘻笑了下,黏黏地凑上去,“昨天还顺利吗?”
顾语声蹙眉,却将照片塞到了衬衫袖子里。
“白纯?”
“嗯?”白纯是真的想他了,一个晚上都很难熬,若是有一天自己的生命里没了他,她该如何适应?这样想着,将顾语声抱更紧了,“一整夜很累吧,你回卧室里睡下,一会儿让陈姨送早餐上去,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顾语声想开口,心口一塞,低头嘬口她的唇,点头答应。
早餐吃完,白纯犯起困来,蒙起被子窝在顾语声胸前,算着过几天的计划:“琪琪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我到这个月份了,该去上一些孕妇知识的课程,你有时间也陪我一起去吧。唔……如果你很忙的话,陈姨陪我也可以。”
他拨了拨她的黑发:“小傻瓜,我当然会陪你去。”
比起前几日的憔悴,白纯一下来了精神,不着妆容的脸上眉飞色舞地:“你答应我的哦,你还要一起去看琪琪,一起去买婴儿用品,一起挑宝宝的小衣服,小鞋子,一起把她养大!不准赖皮,嘻嘻……”
顾语声连声应,可是,白纯将未来设想的越是美好,他就越发多了几分退却。
世界静了下来,只剩下赤山山林里的鸟鸣风声。
“白纯。”
“嗯?”
日光穿透紧合的窗帘,映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顾语声轻轻抚了上去,声音低沉温柔:“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你妈妈?她现在在哪里?”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为了让自己表面不动声色,她的手在被子底下攥的很紧很紧。
可这个她设想了一百遍顾语声会问的问题,却仍是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
“我不记得了……我只是听爸爸说过,她是个舞蹈演员,一直在国外。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
顾语声附在她的耳畔,轻轻亲吻:“真的吗?”
白纯睁开眼,望着空气:“嗯。你知道的,我不说谎的。”
作者有话要说:正面的真相大概在下章。。
☆、66
顾语声没有让白纯看见照片,事实没有清楚前,他不想妄下断言,更不能让白纯因此惶恐不安,影响胎儿。
可他内心已做了一个荒谬至极的假设——如果那个锦生为其可舍弃一切、不顾一切的女人真的是白纯讳莫如深的母亲,他和白纯之间的未来轨迹将会怎样?
中午,顾语声得了闲暇,思绪却被一波波纷乱的猜想填满,找到了叶东霖的联系方式,他迟疑半刻,终是拨了过去。
接听电话的是叶东霖本人,听到自己提及白燕,他似乎并不愿意多说,只道:“我很多年没见过白燕了,当初我找到白纯,把她接到大马来和我一起生活,白燕都没有出现过。我自知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白燕作为母亲也同样不合格。”
叶东霖还算平和地说完这番话,但不难听出他对白燕当年生下白纯便置之不理的态度有多不满。
顾语声:“白纯失踪了两年,这么大的事,白女士也从来没联系过您?”
“没有。小纯失踪的消息是收养小纯的亲戚告诉我的,我从头至尾也见到过白燕。二十二年了,我想,就算白燕今天亲自遇见小纯,都未必认得出来那是她的女儿。” 叶东霖叹气,“你忽然问起白燕,是不是小纯想起她妈妈来,心情不太好?她现在情况特殊,有这种联想也是难免的,你多陪陪她。”
“我会的,您放心。”
“唉,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没能亲自过去吊唁。”叶东霖自从上次在工地意外受伤后,身体一直欠妥,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恢复些许。
顾语声连声说:“您见外了。”
叶东霖劝道:“语声啊,你要知道,有时候对老人家来说,也许死亡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人生下来就是这样不断忍受苦难、折磨,时间会帮我们把痛苦一天天沉淀下来。语声,你父亲有你这么出色的儿子,会很安慰。”
顾语声攥了攥手机,总裁办公间的落地窗视野开阔,远方云朵漂浮,天空碧蓝,仿佛近在眼前,而偌大的大千世界就在自己脚下,纵然这样,他仍是觉得那无力感一点点侵占了他全身每个细胞。
大概正是经历得太多,承受过太多,才知道,当一个人无法挽回失去生命的亲人时,当还有许多遗憾想要弥补给、他们却再没有机会接受时,即便拥有了再多的财富,也同寻常人一样束手无策。
“而且,你还要照顾小纯和孩子。尽管你们俩现在还没结婚,但我的女儿已经认定了你,我迟早要把她们托付给你。我老了,陪伴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不知道将来哪一天——”
“伯父,您——”
“语声,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小纯小的时候吃过许多的苦,我竟然不知道她的存在。活到这样大的年岁,这是我最后内疚的一件事,她是我心里的宝贝疙瘩,我相信你,当初才会答应小纯跟你回去中国。”
顾语声低声道:“我明白。等孩子出生了,我和白纯就带着孩子回去看您。”
“唉,她现在不能乘飞机,只有等那个时候了。上次来看我的时候,只留了几天,但你们年轻人啊,忙些是好事,我也不便留你们。”
顾语声轻蹙了下眉峰:“白纯……”
白纯的巨大转变是从记起锦生开始的,那时的她,虽然对过去很惶然,但偶尔在他面前还流露出异样的神色,但从大马回来,她愈加刻意的掩饰怎能逃过顾语声的眼睛?
叶东霖这时说:“我记得很清楚,小纯在你走之后四五天,也回去了。下次如果可能的话,多留一阵子吧。”
顾语声结束了和叶东霖的通话,让岑力行根据白纯的护照号码确认她从大马离开后去了哪里,拾起办公桌上的照片一路开车到了冷饮店。
相熟的店员一听他要找老板娘,便将他带到二楼的办公室。
老板娘仔细瞧了瞧照片里的女人,为难说:“对不起,顾先生,已经过去三年了,我现在其实也无法确定是不是这个人。”
顾语声恳切道:“麻烦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老板娘忽然抬头:“对了我这里还有两个店员是做了三年多了,我带您去见他们。”
其中一个店员拿着照片看了半响,倒是真的想起些端倪,一时口无遮拦:“这个女的啊,就是包.养小白脸那个啊。”指了指店里角落靠窗的位置,“他们来呢,就坐在那里,有说有笑的,后来我听轮班的同事们说,好像是他们的关系被别人发现了,之后就没再见过。”
顾语声狠狠蹙眉,照片被他攒的变了形:“……小白脸?”
老板娘在身后训斥了店员一番,顾语声已转身大步离开,走出冷饮店,夏日的空气湿热,黏而焦灼,让人有中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顾语声回到“华逸”,段景修正坐在沙发里等他。
“你去查什么了?”
顾语声捏着眉心:“冷饮店的店员证明锦生确实和曾经这个女人在一起出现过。”
段景修站起身,双手插兜,长长吐一口气:“你做这么多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个事实。”他顿了顿,快刀斩乱麻,“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白纯的亲生母亲——白燕。”
顾语声蓦然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到窗外,眉头揪成一个结。
“白纯骗了我们,从她陆陆续续记起锦生开始,她大概已经知道她所说的‘女人’就是她妈妈。”见顾语声仍然不动声色,段景修扯开领带,冷静下来,侧了侧身子,“现在只有她知道锦生和白燕在哪里?哥,你不想找到锦生了吗?”
顾语声阖上眼:“也许他现在有自己的生活。”
“就算有。你和白纯打算继续互相欺骗多久?没有信任的关系,很脆弱——”
兄弟两个的谈话被敲门声打断,岑力行进来,左右略略察言观色,内心有些忐忑地说:“顾先生,白小姐……离开大马之后,曾经去过莫斯科。”
白纯呆坐在二楼露台的白色秋千架上,背后和是柔软的靠垫,手里一本孕妇必备手册。
一阵微风拂过,书页被吹乱,就像她的心,又乱又冷,即使面朝太阳,她还是一阵阵的打颤。
陈姨拿了一杯果汁上楼,见她拉过秋千里的毯子盖在腿上,便走过来想扶她回房间。
白纯摇摇头:“陈姨,今天早上,你有没有觉得顾叔叔很怪?”
“怪?”陈姨满眼怜意地看着她,“别胡思乱想了,这阵子发生的意外太多,也难为顾先生,我工作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累过。”
“我知道……”白纯摸了摸肚子,低下头,“所以我不想再给他填麻烦了。陈姨,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我想去琪琪那里。”
陈姨面露犹豫:“这个……我还是先告诉顾先生一下吧。”
白纯却拉住她,求道:“陈姨——”
陈姨耐不住她磨,虽然答应了,但是要求她在五点以前一定要回来。
白纯的心情终于好了些,兴高采烈地让唐大伯去找琪琪。
琪琪的婆婆和欧阳都在家里,见她挺着个肚子自己来的,吓了一跳。
白纯灿烂地嘻嘻笑:“我来看干儿子了!”
琪琪家很热闹,尤其是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宝宝,白白胖胖的,让白纯好生喜爱。
白纯逗着孩子的小脸,问:“琪琪,我干儿子叫什么名字啊?”
琪琪恨恨瞅了眼欧阳,不情愿说:“唔,圆圆。”
“圆圆?”白纯小声重复,差点顺口说出:怎么有点像小女孩的名字呀?
“是不是很……很……娘?不过,算了,欧阳偏说好听。”琪琪覆在白纯耳边,悄悄说,“其实是我婆婆找人算的。唉,真不懂,大名交给他们我也就忍了,连小名都不放过。”
白纯哭笑不得的,不禁打圆场:“没关系,小名嘛,顺口就行了。圆圆,圆圆,要不我女儿就叫点点吧!”
“点点?”琪琪开怀大笑,“成了,就点点了,真是一对绝配呀。”
白纯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欢声笑语,把那些惶恐不安和烦恼暂且抛在脑后,就这样在琪琪这儿耗了一整个下午。
琪琪的婆婆很热情,坚持让白纯留下来吃晚饭,白纯一看表,快到时间回赤山区了,几经推迟,快六点了才从琪琪家里出来。
夕阳西下,到了别墅时已经夜幕降临。
白纯刚进门,就觉得不对劲,陈姨迎上来,紧张说:“顾先生回来了。”
白纯一拍额头:“怎么没打电话给我?”
“顾先生说不打扰你会友。自己上楼去了,晚饭还没吃,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下来。”
白纯深吸了口气,她再次恢复了那种浑身冰冷的状态。
每一步阶梯都迈得如此吃力,可仿佛又是那么长,没有尽头一样。
到了门前,白纯让陈姨先下去,她自己和顾语声谈。
卧室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除了别墅外隐隐的灯火,山里的夜晚格外的漆黑,白纯担心自己摔倒,打开壁灯,向书房的方向的走。
到了磨砂拉门前,她猛然顿住脚,除了《天鹅湖》里那首经久不衰的经典乐曲,还仿佛听到什么破碎的声音。
顾语声透过显示器发出的微弱的光,看到她正在不远处徘徊的身影,轻声问:“你回来了?”
白纯只得转过身来,缓缓走进,扯了个牵强的笑:“是啊,对不起,我……我去琪琪家里应该……应该让你知道。”
顾语声也淡淡笑了下:“没关系,这阵子发生的太多了,你也需要经常见见朋友,让心情好一点,你知道照顾好自己就可以。”
白纯努力地想,如果她还是之前“傻子”,在这个时候该怎么做?大概会兴奋地跑到他的身边,埋首在他怀里,然后,一边仰头亲他的下巴,一边说“顾叔叔,你真好,我爱你。”
可她现在只能愣愣站在原地,肚子里孩子的重量,还有她冰冷的身体,都让此刻的她越发虚弱。
白纯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顾语声身边的,他轻揽住她的腰身,她顺势坐到他的腿上,手臂挂在他颈间,紧紧拥在一起。一如既往的亲密无间。
电脑显示器边放了一张影碟,她毕业巡演最后一场辅导员帮忙烧制的,她一人饰演两个角色,黑天鹅,白天鹅。而正在播放的这一张……她只饰演白天鹅,黑天鹅另有其人。
白纯瞥了一眼显示器:“怎么忽然想起看这个了?不知道以后生完宝宝,我的身材能不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顾语声亲一下她的脸颊,目光在她脸上往返,最后却留在那画面上,答非所问:“白天鹅这个角色很适合你。”
“是吗?其实黑天鹅和白天鹅这两个角色通常都是由一个舞蹈演员饰演的,我在出演这场的时候,并不是因为白天鹅这个角色适合我,而是黑天鹅的难度太高,因为其中一慕,需要演员能够鞭转至少十圈以上,我还不能胜任。”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显示器的黑天鹅,“但是她能做到。”
顾语声抚她的腰间,把她的手拉回自己的手心,头靠下来:“白纯……有锦生的消息了。”
白纯的声线簌簌发抖:“锦、锦生?”
“是……Patrick查到锦生失踪之前和一个女人一同去过莫斯科,回来之后,这两个人一起人间蒸发了。我知道单凭这个线索找到锦生的机会很渺茫,但我不能再放弃。”
白纯将自己从顾语声的手中抽离开,不知所措扶着小腹跳下来:“顾叔叔……你打算怎么做?”
“小岑订了机票,明天一早我去莫斯科。”他试图把她重新拉进怀里,白纯却茫然地摇头,将他甩开,“白纯——”
白纯站得远远的,抱着头想了许久,忽然走近他,扯住他的衬衫袖子,眼角湿润:“顾叔叔,莫斯科那么大,你怎么找?”
“我和Patrick会一起想办法。”顾语声握住她的手腕,沉沉地看着她,“而且我们知道,锦生和那个女人去莫斯科找过你,只要在你学校附近打听,也许会有收获。”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呐。。。之前铺的线都出来了。。。
那个啥,本来寻思这周末之前完结了,呜呜,又写了这么多。。。还有一个原因这周四刚刚知道心痒又有榜单了,所以琅琅打算把大结局尽量写好一点,毕竟大伙跟了这么久,挺不容易的,嗷嗷。。。我数了下后面的内容还有四、五章的样子。。。番外嘛,欢迎点单~~~~预计会有一章我们的点点宝宝的~~~
有跟古言的筒子,我这边更完,去写那个~~~~
☆、67
白纯的头嗡嗡发疼,好像有无数根的针直戳过来:“不要,顾叔叔,不要……”
“不要……什么?” 顾语声沉静的目光里波澜暗涌,“不要抱着这种飘渺的希望?还是你知道我所做的都是无用功?”
白纯猛然抬头,木讷地看着他。
顾语声关了视频,书房里陷入可怕的寂静,只有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扮演的黑天鹅这个人,还有那块玉石吊坠最开始的主人,都是你的母亲——白燕,对不对?如果我没猜错,白燕间接知道你喜欢锦生后,打算和他分手,所以才把锦生为她拍下来的吊坠送给你……”
白纯阖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顾语声伸手擦她的眼泪,她却恐惧他一样,缩着肩膀避开。
“白纯,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就算他们现在仍然在一起……”顾语声用力攥紧拳头,“至少锦生应该回来看看爸爸……白纯……”
顾语声的语气几乎带了恳求,抓住她的肩膀。
白纯泪眼模糊,却仍是不敢看他。恢复记忆之前,她在他面前是那么透明、清澈,除此之外,她还有一颗勇敢而真挚的爱他的心,顾语声被打动的,是那样的白纯,而不是现在谎话连篇的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顾叔叔……对不起……”
“白纯,不管你究竟因为什么隐瞒我这么久……直到现在为止,我并不怪你,我只要你告诉我真相!”他捧起她泪水滂沱的脸,双目赤红,声音渐弱,那语气不是逼问,而是同她温柔地商量,“有那么难吗?或者,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好不好?”
白纯将视线移向他,微微发愣:“对,顾叔叔,你说的都对。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感受到顾语声无力地放下手,她低头抽噎:“半年前,无意中看到那张影碟里的黑天鹅时,我就想来……想起来那个曾经在冷饮店里让我发疯发狂的脸,竟是属于我妈妈的。锦生真正爱的那个女人,竟然是我妈!”
白纯身体抖的筛子一般,摇摇晃晃,差点倒了,顾语声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臂,让她先坐下来。
白纯摇摇头,举目看他,泪珠成串滑落:“顾叔叔,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再是以前的白纯了……我——”
顾语声:“既然你说你不是以前的白纯,那就别说傻话!”
白纯咬住唇,手臂抱在一起,蜷缩着,躲避他的气息:“我不值得你对我好。你知道吗?我怕你会恨我,所以一直欺骗你,装作还是那个傻傻的眼里面只有顾语声的白纯,其实……我……我不是了。这个孩子到来的时候,我差点想打掉她,你知道我以前多想你能给我一个宝宝。”她抹了把眼泪,苦苦地维持笑容,“我光是想象着将来,你和我,还有我们的小宝宝,就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我却曾经想亲手杀了她。有时候我也怀疑自己变了,变的冷酷无情。但当对我好时,我又欺骗不了自己的心,我爱你,每次对你说谎话,我好痛苦……”
“白纯——”
“顾叔叔!不要原谅我……死了……锦生和我妈死了!他们死了!”
白纯说完,几近崩溃,灵魂如同悬在半空中,置身事外看着自己和顾语声之间就此分崩瓦解。
顾语声本是扶着她,却忽然按住她的肩膀,愕然怔愣:“……什么?”
白纯用手拄在书桌边,堪堪撑住自己的身子,说出来也好,那个事实如同一只锋利的怪爪,午夜梦回,抓紧她剩余的生命,疯狂地摧残。
这些日子,当她看见顾语声的亲人一个个从他身边离去,而自己正是夺走他最后亲人的魔鬼,她宁愿替那些痛苦转移到她的身上来,那样,她的心里是不是就会好受一些?
“三年前,就在我申请了去莫斯科进修的机会以后,一次偶然,我遇见了顾锦生,他很帅,听说还是世家子,所以非常受女生欢迎,我也是其中一个。”
“我们开始交往,大多数人不看好我们,有的同学还让我离他远一点,说他在圈子里有很多女朋友,我不过是其中一个。我没有听,固执地想要了解我所认识锦生。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是我发现正像我看到的,锦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糟,他内心十分孤单,他渴望陪伴、渴望理解,而我呢,也是。”
“他给我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无所不能的大哥和从未给过他一个微笑的母亲,还有那只音乐盒……”
顾语声松开手,捏着眉心退后一步,眼里面雾气升起,满是茫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白纯被放开束缚,深知,有些东西到底是会失去的,无论你用尽了方法,甚至失去自己去挽留。
她讷讷地看着地面,往事汹涌而来,从未有过的清晰。
“我爱上了锦生,为了和他在一起,我甚至想要放弃千载难逢的进修机会。可是没想到,快二十年都没有过问我的妈妈,却忽然出现,成了我们毕业班巡演演出的特邀指导。”
“我对她太陌生了,之前我问过收养我的叔婶,问我爸爸,但是他们都不愿提起她,或者一提起她,就有很多怨言,时间一久,我也不好再问下去。所以,当我和妈妈相认的时候,我选择了保密。几乎没有人知道我和舞蹈家白燕是母女两个。”
“后来我和锦生分手,一个人到了莫斯科,仅仅过了三天,他们就追过来,我才知道,原来锦生和我妈妈之前已经相识,因为年龄相差太大,认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分开了。锦生在来看我的表演时,他们再次不期然相遇,于是……”
白纯的眼泪已经流干,双腿有些酸,便转身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来:“也许妈妈是发现了我喜欢锦生,所以把当年锦生送给她的玉石吊坠转送给我,那时我不懂,只以为那是我的母亲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我把它当宝贝,可锦生看见了,却立刻对我大发雷霆。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很伤心,只能找锦生,结果我撞见他们在冷饮店里约会的场景。”
白纯捂住脸,苦笑了下:“我当时……当时觉得老天真是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的妈妈,十九年才第一次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妈妈,竟然和我最爱的男人……”
顾锦生穿着蓝色的西装外套背对着她,白燕手里拿着冷饮店里的玩偶与他淡淡微笑,那个画面,深深刻在白纯脑子里,即便她受了刺激,潜意识刻意抹去所有有关锦生的回忆,依旧顽强地残存。
顾语声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看着她,声音疲惫得沙哑起来:“之后呢,为什么……”
“之后我收拾行李,终于没有一丝犹豫,去了莫斯科。他们找来,向我解释,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也冷静不下来,还大吵了一架。我刚刚和妈妈相认……我很崇拜她,原来她是个出色的舞蹈家,是我向往成为的人,根本不像原来我猜测的那样不堪。尽管她当年抛弃了我,但是我们相认之后,她对我真很好,我们像朋友一样。可为什么……为什么是锦生?我一气之下又偷偷回国,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打听到我的消息的,也跟了回来。”
白纯闭上眼睛,紧蹙眉头:“在他们发现我新的住处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控制不了我的情绪,疯了一样砸我公寓里的东西,甚至弄伤了自己,锦生阻止我,我反而打了他。”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白纯,她都要分不清,“我推开锦生和我妈,下了楼,开车上路,不知过了多久,也分不清那时是白天还是黑夜……我只觉得后面像有洪水猛兽在追我,我想逃,逃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见他们,然后……到了一个山路的弯道处,锦生在后面不停按喇叭,让我减速,我却踩下了油门,那一刻,我想死,就这样死了吧。”
“可我却……听到了刹车声,非常刺耳,我下车跑回去的时候……他们的车已经消失不见,我在路边大声喊……”白纯断断续续,抱住头,强撑着意志描述,一幕幕重新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的唇色发白,浑身下意识抖动起来,“爆炸声好大,我听不见任何声音,火花、黑烟到处都是,仿佛把我也烧着了,我慌不择路,很想跳下去,想去救他们……醒来第一眼,一辆卡车停在我的身边,我迷迷糊糊地看见车后面装着好多舞台道具,彩旗,乐器,我忽然觉得莫名的熟悉,可我的头好疼,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从车上跳下来,给我水喝……接着我就进了葛山大剧团。”
顾语声深沉叹了口气,仍是一言不发,扶着额头缓缓站起身。
他推测的,不是这样……尽管这段锦生和白燕的关系充满了沉重的禁忌和质疑,但他希望他们活着,哪怕永远藏起来不现身,永远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只要活着。
“顾叔叔,这是我所记起来的所有真相……就算现在你去莫斯科怎样找,都不会有结果。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让你失去了锦生。”
她抽了口气,深呼吸,从沙发里摇摇晃晃站起,顾语声的心神还在震惊和绝望中回荡,本能伸手护她。
白纯低头望着,泪眼垂落,五脏六腑绞缠在一起,疼得她冷汗直冒。
她没资格再牵这只给她所有温暖的手了,是不是?
正是因为这种深深的不舍和贪恋,她才明知顾语声痛恨欺骗,却又一次次地丢失自己去欺骗他。
白纯倾身,恋恋不舍地轻轻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不要……不要原谅我。”
她的顾叔叔,曾在那个又冷又饿的雨后傍晚送给她一块香甜的蓝莓蛋糕;曾为她细心包扎伤口,为她光溜溜的头顶擦药、吹风;曾在郊外月光里情不自禁地亲吻她;每每激情时刻在她身体里极尽温柔、极致缠绵的男人,她到这一刻,不得不放开。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鸟,写的好卡啊。。还好终于交待完了。。。啵啵~~~~留言来的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