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用你说?今儿个是晚了,等明儿我就让人把他们都发卖了。”靳芳云心里微微一松,幸好夫君还分得清轻重缓急,不是个糊涂的。
接风宴早已摆下,因是家宴,也并无外人,故而连两房的姨娘们也获准在家,在一边的小偏厅里单摆了一桌。
“咦。怎不见兰姨娘?”宁姨娘拉着赵姨娘进了偏厅,四下环视一番就发现,整个小偏厅只有大房的三个姨娘,却不见二房老爷唯一的兰齐姨娘。
二房老爷靳济纲长得一表人才,只比长房的靳济则小四岁,可房中除了几个通房外。只有一个兰齐姨娘。子嗣上更是不如他的大哥,成亲这么多年,他的正室还是一无所出,只有兰齐姨娘生下过一个文哥儿。如今已是四岁,被王氏抱去自己院子里教养了。
正哄着文哥儿乖乖坐下的奶娘闻言,回头笑道:“回宁姨娘的话。兰姨娘她有些头痛来不了,已是和我们太太说了。”
宁姨娘顿时撇了撇嘴,挽着赵姨娘坐了下来。瞥着大姨娘“小声”嘀咕道:“真是无趣统共也就咱们几个人,偏她还不来,就咱们姐妹两个在这里又什么意思。”
“咱们姐妹两个在这里吃点酒,说几句贴心的话儿不行么?管谁来不来呢。”赵姨娘看也不看大姨娘,只笑着说道,“反正这边也没有旁的‘人’。”
大姨娘越发觉得局促起来,往常她是甚少参加这种场合的。如今被两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挤兑,更是觉得浑身上下都如同扎着刺一般。
靳宜安一进明华堂。视线四下一扫,就看到了已经先到了的杨氏和王氏,以及三个姨娘,一看大姨娘的表情,她就知道大姨娘不定是吃了什么亏,正自己在那里不自在呢,心里不禁一叹,饶是她如何暗示,大姨娘却好似不开窍的石头一般,只会劝着她退一步,忍一口气,她却又不能说出自己的经历,真真是让人无奈。
“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和大姨娘打个招呼?”草儿小声问道。
靳宜安想了想,微微点头,也罢,让草儿去好了,反正大姨娘忍他们的气是忍定了,她怎么说也说不通的,至少让草儿去帮大姨娘扳回一点来。
得了靳宜安的首肯,草儿嘻嘻一笑,径直就走去了小偏厅。就算大姨娘在怎么糊涂,那也是她主子的生身姨娘呢,可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了去,这个场合上,姑娘不好直接出面,她草儿可没关系,别忘了她草儿的名头是如何在靳府里响亮起来的。
果然,看到草儿走过来,宁姨娘和赵姨娘眼神都闪了闪,随即换了话题,看也不看草儿的转过头去说话了。
“草儿,大姑娘可是有事?”大姨娘正浑身不自在,看到草儿过来,连忙问道。
“回姨娘的话,姑娘她好得很,特让奴婢来和您打个招呼,谢您前些天费心费力帮她绣那围屏。”草儿答道,视线从宁姨娘和赵姨娘身上转过,又笑眯眯的说,“还有,姑娘她交代奴婢,如今天气一热,这蚊子啊苍蝇啊就多起来了,嗡嗡嗡的吵人,您是个慈善的人,如果不想拍死那些虫子,就别把那些虫子放在心上,就让它们自个儿在那里嗡嗡去吧。”
大姨娘虽然懦弱,可也不是个笨的,一听就知道草儿说的是什么意思,眼神不由得就往宁姨娘那边一溜,见两人脸色难看,又手足无措起来。
“姨娘,这蚊子啊苍蝇啊的,都是小东西,掀不翻桌子也打不碎花瓶,您就只管用您的饭,别跟那些小东西费心。”草儿不紧不慢的说完,才看向站在大姨娘身后的丫鬟,这一看,她就有些皱眉了。
跟着大姨娘来的是小云,而不是那个对大姨娘还算上心的小霞。她可是没忘记今天上午还在鸣麓院见过这个小云呢,这个丫头十有**是老夫人的人,只是不知为什么会放在大姨娘的身边。
“小云,你可要伺候好大姨娘,别气着了她,知不知道?”草儿盯着小云说道。
小云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落到了草儿的眼中,只低着头连连应声。
那边,靳宜安让草儿去找大姨娘,她自己则是缓步走进了正厅和杨氏王氏问好,靳府的四个姑娘里,她倒是第一个到场的。
“哟,宜安这是怎么了?”王氏忽然拉着靳宜安的手不放,声音似乎也大了那么点点,“看这小脸儿瘦的,你身子骨原来就弱,怎么我才几天不见你。你就又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呢。”
可不是么,饶是有大姨娘帮忙,靳宜安这半个月来也是费尽心力才将那四扇围屏绣完的,如此劳累,怎么可能不瘦。
坐在上头的常老太太闻言连忙让靳宜安走上前来,见她果然瘦了许多。不禁看了杨氏一眼。杨氏让靳宜安绣围屏。她是知道的,而且杨氏还在她跟前为靳宜安请过假,说是让她精心绣围屏,先免了她的请安。只是没想到靳宜安会累成这个样子。
心里划过的一丝歉疚让常老太太眼神冷了一分,有些不悦的开口:“老大家的,你让宜安丫头绣围屏我也不说什么了。毕竟是给她亲姑母的一片孝心,可她好好的人儿累成这样,怎么不给她好好补补?”
这话可轻可重。轻了只不过是一句话打发的事儿,重了,那就是杨氏不慈,虐待女儿。
杨氏连忙起身,恭恭敬敬的说道:“都是媳妇的错,是媳妇疏忽了。”
“老祖宗,都是宜安赶得急。不怪母亲。”靳宜安浅浅的笑起来,她发现这种笑容真的是刚刚好。谁也看不出她是开心的笑还是敷衍的笑,“母亲平日里理家,事务繁杂,一点半星的留意不到也是人之常情,今儿姑父姑母一家回来,咱们还是开开心心的才好,您若是真心疼宜安哪,就多赏宜安点好吃好喝的,宜安保证一点一滴都不剩下。”
一番话说得常老太太笑了起来,也不再追究杨氏了。
杨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冷冷的看了王氏一眼。
很快,靳府其他几个姑娘也到了,紧接着就是柳奕山夫妻两个带着子女也走了进来,接风宴总算是开始了。
早在靳宜安重新落座的时候,草儿就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到了靳宜安身后,借着帮靳宜安舀东西的功夫轻声问道:“姑娘,您方才为何不……”
靳宜安摇了摇头打断草儿的问话,虽然老祖宗看起来对她极好,但她还是不能放心,当初的老祖宗可是连看她一眼都不想的,如今突然转变也变得太蹊跷了,她可不能这个时候就在老祖宗跟前给杨氏上眼药,怎么也要摸清了根由才好。
虽说是家宴,不过还是分作两桌,靳济则带着弟弟妹夫等男子一桌,女眷这边则是由常老太太领着,也没有恪守食不言的规矩,你说我笑好不热闹。
“大姐姐,”靳宜淑拉着靳宜安的衣袖软声道,“帮我取一块蜂蜜卷酥嘛。”
那一整碟蜂蜜卷酥可就剩下一块了呢。靳宜安无奈的点头,刚要动手却被迎面摔来的筷子打在了身上。
顿时,整桌人都愣了。
“依夏,你做什么?”常老太太最先回了神,皱着眉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柳依夏。
靳芳云也瞪了柳依夏一眼:“依夏!”
那筷子,就是柳依夏掷出来的。
被自己母亲瞪得瑟缩了下,柳依夏扁了扁嘴,不无鄙视的看向靳宜安:“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罢了,能坐上桌用饭已经运气了,偏还这么不老实。”那蜂蜜卷酥是她最喜爱的,结果被那个庶女表姐夹走大半,连最后一块都没留下,还有外祖母也是,一再的关爱那个庶女表姐做甚。
靳芳云顿时怒了,若不是碍着众人都在,她怕是当场就要发作出来。还是杨氏反应得快,连忙说道:“依夏只是小孩子心性,还小呢,姑太太别动怒。”又转向靳宜安,“宜安,你是做姐姐的,可不要和妹妹置气。”
靳宜安心里冷笑,母亲啊母亲,你怕是满心都在欢喜的吧。不过,她嘴上却是答应的极快:“母亲放心,宜安身为依夏的表姐,岂会和小妹妹置气?小孩子不懂事,慢慢‘教’也就是了。”
曾经被她教过规矩的宜宝和宜淑顿时脸色古怪起来。
和长辈们告了个罪回去换衣服,靳宜安带着草儿快步走出了明华堂,一出明华堂,她就呼出了一口气。
“谁耐烦和她一桌吃饭,还不如我自己在房里吃粥舒服呢。”靳宜安小声嘀咕道,“草儿,你说我回去就称病不去了,怎么样?”
☆、064撞破
靳宜安倒是真想称并不去,只是这种场合,她怎么可能随便缺席,虽然席上的的确确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姑娘,”草儿扶住了靳宜安,小声说道,“奴婢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已经入夜,路有些看不清楚了,她们打得灯笼又不算明亮,只能慢慢的走,这个时候,各房各院的主子都在明华堂,下人们也都能躲懒的全去躲懒了,偌大的园子里空荡荡的,竟看不到几个人。
“怎么个蹊跷法?”靳宜安饶有兴趣的问道,脚步更是又放慢了些许,反正她的安时院远得很,晚一时半刻也没人能说什么。
“三姑娘她分明不爱吃那蜂蜜卷酥,却一再要您帮她夹。在厅上,您不方便留意的地方,奴婢可看得仔细呢,她每次吃那蜂蜜卷酥都是极勉强的。”草儿抿抿唇,“倒是表姑娘似乎很喜欢蜂蜜卷酥的,看到您一再的夹走时,脸色都变了呢。”
所以,柳依夏才会对自己发脾气么?如果真是为了那点东西就发火,她未免也太幼稚了,怎么这三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个性子?靳宜安皱了皱眉,想起过去才九岁的柳依夏,那时候的柳依夏受尽宠爱,不可有一事违了她的心意,她的东西更是哪怕不喜欢了毁掉也不会让那东西落进别人手里。
两人有些沉默,都低着头沉思,慢慢的绕过了静时院的墙角,继续向前走去。灯笼的光有些摇晃,拉长了她们的身影,细碎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就这么走了一阵子,草儿继续说道:“而且。三姑娘曾一再的偷偷看您,那眼神绝对不善,奴婢是绝不敢妄言的。”
是宜淑故意让自己帮她夹菜,借以挑拨柳依夏么?靳宜安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为何?她们早就达成了默契,陷害自己对宜淑并没有好处呀。她低着头走路。心里翻来覆去的想。却想不出个头绪来。
一阵微风掠过,不带一丝声气的摇动了灯光,虽是夏天里,可这样黑的路上。又只有一盏小小的灯笼,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草儿牙齿咬的咯咯响,攥着靳宜安的衣袖小声嘀咕道:“姑娘。咱们还是快点走吧,奴婢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身后似的……”
听草儿这么说,靳宜安不禁笑了。死过一次,她对这些怎会放在心上,她自己都曾离魂飞到悬崖之上呢。然后,她就见识到了这世间最危险的东西:不是鬼神,而是人心啊。
眼前再次闪过靳宜宝大笑的样子,以及那句:“退一步海阔天空?呸,靳宜安你个蠢货。要退也是你,什么时候你也配让我退步。”
如今。她是绝对不会退了,属于她的东西,她都要抓在手中!
草儿一手攥紧靳宜安的衣袖,一手紧紧抓着灯笼,似乎这样才能让她多一点力气。真是的,姑娘她就一点都不怕吗?这么黑的路,有灯笼也照亮不了多少呀。
好在前面就是洗衣房了,过了洗衣房就到安时院,只要加快脚步,不费多少时间就能到的,现在甚至可以看到洗衣房门前灯笼的光亮了。
而且,还有人正往洗衣房去呢。
“这个时候了,谁还往洗衣房里去?”靳宜安纳闷的问草儿,“洗衣房不是戌时初刻就关门么?现在都快要亥时了吧?”
草儿也不解,盯着那人张望了几眼,奈何虽然离得并不算远,可实在是太暗了,并不能看清那人的脸,只隐约看得出是个身材极高大的人。
那个身材高大的人一路从西边走来,走得极快,边走还边左张右望,又一直是极其小心的顺着墙边走,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古怪。
似乎是这边灯笼的光亮在黑夜里有些太显眼了,那人停下了脚步,正慢慢转过头往这边看过来。
“等等,似乎不太对劲。”靳宜安心上一紧,拉过草儿手里的灯笼,呼的一声吹熄了里面的烛火。
眼前突然一黑,草儿更是紧紧抓住了靳宜安的衣袖,抖着身子问道:“姑,姑娘,你要干什么?”
“嘘,小声点,那人有些古怪。”靳宜安拉着草儿往一旁的树下站了站,小心的往那边那人看了过去。
看靳宜安这样,草儿也有些紧张,同样踮起脚尖往那边看过去。
熄掉灯笼后,洗衣房门口的灯笼越发显得明亮起来,亮亮的两团光映着虚掩着的门。
这可真是怪事,洗衣房的门应该早就关了,怎么这会儿竟然还虚掩着?靳宜安心里极不安稳,她的安时院离洗衣房最近,她可不希望自己身边出什么乱子。
那个身材高大的人在原地看了一阵子,却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再次顺着墙边一路前行,这次更是加快了脚步。走到洗衣房门口,他停住了,借着洗衣房门前的光亮,那人又四下打量起来。
!
靳宜安和草儿心里同时一惊,然后各自伸出手去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那个人虽然身上穿着婆子的衣裳,可那张脸怎么看也是个男人才对!
最初的震惊过去,两人平静下来,各自松了手也松了一口气,想起刚刚的动作,她们不禁相视一笑。
“姑娘,奴婢想起来了。”草儿小声道,“您还记得么?先前有一次,就是在四姑娘那里玩的时候,三姑娘说她看到一个古怪的婆子,个子极高,而且说似乎家里并没有这么个人。后来奴婢也留意过,这么久来,真的没见过这样一个婆子。”
难道宜淑那次见着的婆子就是这个男人?还是说,这个婆子只是长得像男人而已?
那个“婆子”在洗衣房虚掩着的门边轻轻学了几声猫叫,又叩了几下门,随后就闪身站到了一边的阴影里。
靳宜安主仆两个心里已经乱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躲在树下死死盯住那人。行事这么古怪,绝不会是来做什么好事的,如果那真的是个男人穿了婆子的衣裳来,一旦闹将出来,那可就是大事了。
很快就有人从那虚掩着的门里慢慢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支小烛。
在那烛火的映照下,靳宜安看的很清楚,那个人就是当初她带着草儿去大闹洗衣房时,敢出来和自己叫板的媳妇子。只见那个媳妇子小心的走出门来张望了几眼,立刻就看到了躲在一旁阴影里的人,立刻招手让那人上前,两人就在那里小声嘀咕了几句。
那说话声实在太小,靳宜安主仆两个如何也没能听得清楚,可却借着烛火看得分明,那个“婆子”竟然有喉结,定然是个男人无疑了。
一个大男人竟然穿上了婆子的衣裳,这已经够怪异了,更别说还大半夜的在府中走来走去,又鬼鬼祟祟的和洗衣房的媳妇子说话,天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不知道天是不是知道,但靳宜安和草儿都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小事。
往轻了说,也许只是小偷小摸,可若是往重了说,靳府的名声明天就会臭大街,靳家的女儿一个也别想安安稳稳的嫁出去。而且,靳济则的官声会受损不说,很可能连仕途都受影响,要知道,他可是国子监祭酒,自己后宅出了这种事情,他还怎么教导诸生,还怎么面对天下士子?
那两人说了几句话后,穿着婆子衣裳的男人轻手轻脚的进了洗衣房的门,而那个媳妇子竟然举着那盏小烛走了过来!
不用说,一定是那个男人和她说了看到这边有光亮的事情。
这种非奸即盗的恶人,倘若当场被人撞破,怕是起了灭口的歹心也有可能,就算一时没有歹心,那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子呢。眼看那媳妇子举着烛火很小心的四下检视,靳宜安和草儿飞快的往一旁的花木中退去。
幸好,这条路不是通往锦华院的路,否则她们想躲都无法躲——那条路上种的可都是高大的银杏,一点能够遮身的花木都没有啊。
小心的伏在一丛茂盛的丁香后面,两人屏住了呼吸,竭力将自己往阴影里藏去。已经过了丁香花开的时节,只是仍有丝丝香气窜入鼻中,可两人这个时候哪还有时间欣赏这香气。
那个媳妇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一只绣着粉色荷花的浅碧色缎子面绣鞋就停在靳宜安的面前,那媳妇子站在了这里,举着烛火四下张望。
靳宜安和草儿都咬紧了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只是光线似乎逐渐暗了下来,那只绣鞋终于移动了位置。
看那媳妇子终于往洗衣房的方向回去,主仆两个松了口气,相互无声的一笑:幸好那蜡烛短了些,那个媳妇子没办法再继续找下去。
走出丁香树丛,两人并没有立刻向安时院快步走去,而是躲在隐蔽的树荫下观望。
果然,过了一阵子,又有人从洗衣房里探出头来四下张望,仍旧是那个媳妇子,见实在没人,她才收回了视线,将门紧紧关上。
“走吧,不能点灯了呢。”靳宜安小声道。摸黑走过去,至少不会引人注意,哪怕真被人发现了她们,也不会第一时间看清她们的脸。
“是……”草儿低低的应了一声,看看手里的灯笼,不禁有些丧气。
☆、065麻烦爱扎堆
两人轻手轻脚的走过洗衣房,到了安时院门口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快些进去吧,天知道那个,那个男人会不会出来呢。”草儿脸色很难看,不仅仅是因为怕黑,更是因为那个穿着婆子衣裳的男人。在一个官员的后宅,竟然会有男人大半夜的佯装成婆子偷偷摸摸行走,传出去必然是丑闻。
安时院里看门的婆子也同其他院子里的一样,都趁主子不在的空当偷懒去了,不是去偷偷吃酒,就是去了别处赌钱。不过这倒是让靳宜安心里微微一松,若是院子里忽然响起动静,很有可能会传到相离不远的洗衣房那边。
也正是因为婆子们不在,草儿才能小心的摸到明兰窗外的位置,按照曾经约定过的暗号轻轻叩了几下。
过了一阵子,明兰和木儿两个就来开了门,见靳宜安和草儿两人连灯都不打的站在门外,心里顿时一紧,也不多嘴打听,忙扶着她们两人快步往靳宜安房里去了。
直到关上了房门,靳宜安悬着的心才算是真的落了下来,连忙让木儿来给她换衣服,又让草儿也换掉身上的衣服。
等一切忙活完了之后,草儿看到靳宜安冲自己点头,才小声将方才的遭遇说了出来,并一再提醒两人决不可将这事说出去。
知道其中的利害,木儿和明兰连连点头。
只是,木儿很快就想到了一点:“姑娘,即使他们今儿不知道是您,可等过了今儿,他们总能打听得到今晚离席的人。”
靳宜安点点头,这的确没错。不过。纵使那两人怀疑到她头上,却也不能就断定是她,毕竟他们没有看到她和草儿的脸,也无法断言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会经过那里。她是中途离席了不假,可谁就能说除了她以外,别的院子的人没趁着主子不在跑出去玩?
只是。终归是不能洗去嫌疑。更令她们担忧的是洗衣房和安时院太近,那个装成婆子的男人不知究竟是只来这一次,还是说会再来。但看以前的情形,怕是还会再来的。不除了这人,她们如何能住得安稳。
“一定要把换下来的衣裳收拾干净,上面切不可留下一丝一毫的污渍泥土。知道吗?”靳宜安飞快的交代几句,她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路上已经拖延了那么久的时间。她必须要尽快回明华堂。
不过,回了明华堂,她和草儿两人就忽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靳宜淑也回去换衣裳了。原因和靳宜安一样,也是得罪了柳依夏,这次,柳依夏掷出来的不是筷子。而是杯里的茶水。而且,柳依夏的无礼让靳芳云实在是下不来台。所以,她被靳芳云赶回绮水苑了。
绮水苑倒罢了,在鸣麓院的南边,但宜淑的静时院却离洗衣房不算远,过了静时院就是洗衣房,走过洗衣房就是靳宜安的安时院。若是那两人有心打听,却也只能在她和宜淑身上来回打转。
“姑娘,只要我们自己不漏了马脚,底气足一点,那人怕是也不能断定当时就是我们两个。”草儿语气轻松的小声说道。
靳宜安轻轻点头:“不过,总躲着也不是办法,要想办法弄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人,最好能不惊动外人的除了他们。”
不然,那个装成婆子的男人始终是她心头上的一根刺啊,虽说她对府中大部分人并无多少感情,可她姓靳,就和靳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靳府的名声扫地,对她而言并无好处。
晚宴终于结束了,虽然女眷这边闹了些不愉快,不过男人那边倒是极有兴头,尤其是柳家姑父,兴高采烈之下又喝了个酩酊大醉,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了脚步,语不成句的和两位舅兄告别后,跌跌撞撞的往绮水苑而去。
常老太太是早就精力不济提前回了鸣麓院,宜宝和宜珍跟了杨氏一道回去,各房的姨娘也扶着自己的丫鬟走了出去,转眼间,热闹的明华堂就静了下来。
“齐闵,我们也走吧。”看着自己夫婿的背影,靳芳云握了握拳头,过了片刻,紧皱的眉头才松开,伸手招过儿子,缓缓往绮水苑方向走去。
柳齐闵手上扶着自己母亲,只是却频频回头望去,终于看到了那一抹浅蓝色的纤细身影,心神微微一荡。
那样纤弱的女子,看起来总像一棵风一吹就会折断的花一般,可偏偏眉宇间却又隐隐有股坚毅的神采,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齐闵,你在看什么?”靳芳云叫了儿子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不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顿时冷了下来,“那个庶女?你脑子给我放清楚一点!”
柳齐闵收回了视线,讪讪的说道:“母亲,大表妹她不是?p>
丫?p>
“已经什么?已经变成了嫡长女?”靳芳云横了儿子一眼,冷笑道,“再怎么改,也改不了她只是个姨娘所出的事实,就算是成了记名嫡女,你以为她就真的是嫡女了?她没那个好命,从你大舅母肚子里爬出来。”看到儿子眼中仍有一丝不解,她淡淡的说道,“你大表妹已经定亲了,你知道是和谁家么?”
大表妹已经定亲了?柳齐闵一惊,心里顿时失落起来。
“是忠信伯袁家二公子的正妻!那可不是空有爵位的普通人家,那袁二公子袁玓目前是从五品长史,理右骁卫,他父亲袁炘乃是镇军大将军,领西南军务,他大哥更是从三品游击将军,都是手里有实权的。”一下午的时间,足够她打听到很多东西了。
“这……门第是不是太高了些?”柳齐闵皱起了眉,虽然他从不在这上面留心,却也知道仅凭靳宜安的出身,是绝对不可能配得上的。
“算你还有几分聪明。”靳芳云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我听说那袁二公子虽然出身极好,却是个风流浪荡的性子,这两三年里,房里已经有十几个小妾,且他大哥武艺出众,身强体健,不出意外,他家的爵位这被子都落不到他的头上。你大舅舅想和袁家拉上关系,你大舅母又不舍得你二表妹吃苦,就玩了这么一手。”
“原来如此。”柳齐闵点点头,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怜惜,想大表妹那么娇弱的人儿,很快就要沦落到去和没前途的伯爵家次子的小妾争宠,真是可惜啊。
“行了,你也别给我胡思乱想,不管那个靳宜安有没有订婚,你也别想打她的主意!”靳芳云的语气又严厉起来,“她一个不中用的庶女能帮得了你么?若是你真想要她,以咱们和你大舅舅的关系又岂能让她做个姨娘?难道你要娶个庶女做正妻?哼,到那时,我可丢不起那个脸!你啊,给我好好的收收心,多花点心思在你二表妹身上还差不多。”
她话虽是这么说,只是柳齐闵能听进去多少,那可就真不好说了。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靳宜安去给杨氏请安回来后,心里仍是放不下昨晚那个装成婆子的男人。这种事情实在不能放任不理,更何况洗衣房离她的安时院又那么近,但她绝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否则怕是会引火烧身。
“怎么办呢……”靳宜安抿紧了唇,该如何揭发出那人来才不会被人怀疑到自己身上?心里烦乱,一块整齐的手帕已经被她自己揉搓成了一团。
“大表妹,你这是怎么了?”
一个声音蓦地响起,让靳宜安眉头更加皱紧了三分。能叫她大表妹的,也只有那位柳家表哥了。靳宜安转身看过去,可不是他么。
不仅靳宜安皱眉,就连草儿也皱了眉,这个表少爷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她们主仆随便散步竟也能遇上他。
“昨日依夏她多有无礼,表哥在这里代她向你道歉,还请大表妹不要往心里去。”柳齐闵说着,老老实实的鞠了一躬下来。
靳宜安连忙说道:“表哥千万不要多礼,依夏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开玩笑,她怎么可能受柳齐闵的大礼。
柳齐闵笑笑,直起身来,映着阳光,还真有那么一丝玉树临风的味道。虽然靳芳云再三勒令他不许打靳宜安的主意,可他又怎么割舍的下,大表妹已经定亲了,可还没成亲不是么?
“我看表妹你面有难色,不知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表哥可否帮你一二?”
你能离我远一些,就是帮我了。靳宜安心里暗暗嘀咕,只是面上却淡淡的说道:“没什么,只是女儿家的一些琐事罢了。”
“姑娘,三姑娘来了。”草儿远远的看到了宜淑的身影,出言提醒道。
靳宜安不禁扶额,真是怕麻烦,麻烦就来了。昨儿宜淑设计柳依华对自己发火,恐怕就是为了这位大表哥,她可不想无端被当做对手。
然而柳齐闵却丝毫不察,听闻三表妹来了,顿时笑道:“我三年未回京城,还不知如今的京城是什么模样呢,不如请两位表妹带表哥去见识一番?”
靳宜安还没回答,就听到了宜淑有些故作惊讶的声音:“咦,大表哥,大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麻烦,真是喜欢扎着堆来啊。
☆、066再见明菊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靳宜安有点头疼的看着身边的宜宝和宜淑,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她们三个一起带柳家表哥表妹游玩京城?她本是要拒绝同游的,谁知去杨氏那里的时候,柳齐闵不知为何又邀请了宜宝,而宜宝却要死缠着自己同去。
连杨氏都发话了,她又怎能拒绝。故而,除了一个有些中暑不能出门的宜珍外,靳府的三个姑娘集体出动。
马车摇啊摇,可以听到车轮在石板路上的辘辘声。
靳宜宝拉着靳宜安的手,格外亲热的说:“表哥表妹刚回来,他们不在的这三年里头,京城可变了不少,大姐姐你可要带着我们好好逛一逛才是。”
虽说姐妹里头她最大不假,可最常出门,对城里了解最多的应该是宜宝吧?靳宜安眉头动了动,眼神滑到了柳依夏身上,果然那丫头仍旧板着一张脸。也不知姑母究竟是如何教得她,不过她今天虽说不大痛快,却没再口出恶言过。
“大姐姐,你都忘记了,以前咱们也和表哥出来玩过,那时候就数你们两个最大,都是你们两个带着我们玩呢。”靳宜宝却没看到柳依夏的脸色,只说着过去的事情。
以前?以前都是她在后边跟着,一言不发吧?不露痕迹的将自己的手从靳宜宝手里抽出来,靳宜安浅浅的笑了下,说道:“我不大记得了,不过三年前我们都还小,想来是都跟在表哥后面的吧。”
“大姐姐以前很少出去玩呢。”靳宜淑忽而开口,语气有些刻薄,“说起来。大姐姐是咱们四个里头最不爱说话不爱出门的,如今倒是变了个模样。”
“是么,我倒不知。”靳宜安没理会她话里的针锋,只端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靳宜宝还要再说什么,马车却忽而一针,然后慢慢停住了。
很快。赶车的车夫在外面说道:“姑娘。咱们到瓦市了,前面不能过马车,几位姑娘可以下来了。”
瓦市中多有茶肆酒楼,更有说书唱曲。乃至杂耍戏剧等行当,是一等一热闹的地方,车夫说的瓦市是官瓦市。大辛朝的瓦市分两类。一类是专供市民百姓游玩的民瓦市,里面的店铺平常,手艺人的技艺也并不出众。一类是只有富贵人家才可进入的官瓦市,不仅热闹非常,且治安也是上佳,特设有瓦令一名,为的就是防止冲突,毕竟能来官瓦市的人大多有有权有势,一旦闹大了就不好了。
在各自丫鬟的扶持下下了马车。靳家三个姑娘加上一个柳依夏,以及骑马而来的柳齐闵。以及各自的丫鬟小厮,林林总总十来人就往瓦市里去了。
“姑娘,奴婢还是第一次进官瓦市呢。”跟了靳宜安来的草儿轻声道,“还挺热闹的。”她以前在袁玓身边,又要悉心学那些药草本事,哪有时间出门。
靳宜安自己纠结了一阵子,索性也放开了心,就当是出来玩好了,某些讨厌的人就当是乱飞的苍蝇吧。于是,她也故意忽视了柳齐闵的笑脸,拉着草儿四下指点起来。虽是官家千金,可过去的靳宜安甚少出门,这瓦市里的热闹对她也很有吸引力的啊。
“姑娘你看!”
“姑娘快看这个!”
“这个人好厉害!”
柳依夏满眼不屑的看着靳宜安主仆两个,嗤笑道:“真是没见过世面。”
“真是让表妹见笑了,大姐姐她还真是向来没见过大世面呢。”靳宜淑刻意和柳依夏走了个并排,听到柳依夏的话,连忙附和道。
“哼,你也一样。”柳依夏却是丝毫不给靳宜淑面子,一扭头带着自己的丫鬟走远了。她倒是还记得母亲对自己的教导,并没有直接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那些庶子庶女天生都是贱骨头,是生来就要跟你抢一切东西的,所以,不要和他们走的太近,也不要太过得罪他们,你们之所以没有庶出的兄弟姐妹,那是我煞费苦心才得来的结果,你可要给我记清楚了。一日日,一年年,靳芳云的话一字字刻在柳依夏的心上。
站在原地的靳宜淑脸色铁青,咬紧了牙半晌才移动脚步。
此时,靳宜安和草儿聚精会神的看傀儡戏,府中的日子每一刻让人喘不过气来,虽然这次出门也是迫不得已,但已成定局的结果下,她们总要自己给自己找到补偿。
“宜安表妹也喜欢看傀儡戏吗,说起这傀儡戏……”
又来了!
靳宜安和草儿同时觉得眼前的傀儡戏索然无味起来,如果没有这只苍蝇该多好。
“表哥,宜淑有些累了,我们不如去前面的茶馆小坐片刻吧。”靳宜淑说道,话里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让人整颗心都软了。
走了一阵子,天气又热,是该休息下了呢。柳齐闵点点头,又问靳宜安:“宜安表妹,我们去前面的茶馆小坐如何?”
扫了一眼宜淑,靳宜安微微摇头:“我还不累,表哥和三妹妹去吧。”
“既然大姐姐不累,那就先继续逛逛吧。”靳宜淑飞快的下了定论,又笑盈盈的看向柳齐闵,“表哥,我们先去前面的茶馆等大姐姐如何?”
“这……也好。”面对靳宜淑的笑颜,柳齐闵不由自主的点头,回过神来又连忙叮嘱靳宜安,“宜安表妹,现在热气渐渐上来了,你逛一会儿就来休息吧。”
“宜安知道,多谢表哥关心。”靳宜安满脸堆笑,快走吧,臭苍蝇。
终于摆脱了如影随形的柳齐闵和满脸怨气的靳宜淑,靳宜安此刻只觉得浑身舒畅,一拉草儿的手说道:“走,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啊,还去啊?草儿沮丧的跟了上去。
有趣,真是有趣,他的未婚妻竟然和一男子出游,还笑得那么欢畅,就算是真想摆脱他,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斜倚在一间酒肆二楼的栏杆上,袁玓捏着一只小小的白瓷酒盅,视线却随着一个纤细的身影不断移动。
“袁二哥,你看什么呢?”坐在里面的齐云说了一会子话,却见袁玓似乎充耳不闻,顿时不悦的敲了敲酒壶,“注意,我们正在说很要紧的事情呢。”话虽这么说,可他也忍不住好奇心,绕去栏边探头去看,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靳大姑娘?她竟然还跟一个年轻男子有说有笑?唔,靳大人似乎没有这么大的儿子啊。齐云不禁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袁玓,看吧,你嫌弃人家,人家不但也嫌弃你,还已经开始着手找下家了。
袁玓收回了视线,将酒盅随意往桌上一抛,不偏不倚正好定在酒壶旁边。想退婚?可以,那也要是他袁玓先动手,靳大姑娘,靳宜安?你倒是很有胆量啊。
“喂,别看了,反正你都已经打了退婚的主意了,还管人家做什么。”齐云为袁玓的酒盅斟满了酒,又给自己也倒上一杯,一饮而尽后再次满上,随后又是一饮而尽,然后才说道,“我都快被你害死了,现在我大哥他盯上我了呀,一直在追问我们和靳大姑娘之间究竟有什么事情。”
“他倒是有心,是最近闲的太久了吧?”袁玓撇了撇嘴,都说齐家老大乃是齐家六兄弟里唯一一个知书达理的翩翩公子,可了解他的人才知道,那是一条再狡猾不过的狐狸。
齐云指指楼下:“我不管,他来了,你去跟他解释。”
不一会儿,齐河就走了进来,一来就轻笑着说道:“我方才在楼下看到了一个熟人呢,小弟,你猜猜是谁?”
还能是谁,他在这里看了半天呢,能称之为熟人的也只有一个靳大姑娘了吧。齐云哼了一声,不等齐河开口问,就将齐河推向了袁玓:“你有什么话就去问袁二哥,一切事情都是他闹出来的,不说你也别再来问我。”
“袁老弟?”齐河笑着看袁玓。
袁玓却回了他一个白眼。
不过,齐河终究还是得到了答案,明白了原委,他不禁大笑起来:“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二人不敢同时出现在靳大姑娘面前。袁老弟,我想你除了怕多费周折解释外,还怕靳大姑娘借此缠上你吧?”不过,在他看来,那位靳大姑娘可是有趣的很,倒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呢。
“诶,好像靳大姑娘那里出了点事情啊。”齐云瞄了一眼楼下,随口说道,“那是王大人的儿子吧?王大人的女儿诗文书画出众,却可惜养了这么一个儿子。”
楼下,靳宜安正满脸怒容的瞪着眼前的一个男子,这个自称是尚书令大人家三公子王继的男子。
而草儿却扶着一个手持拍板的女子。
“这女子只是一歌伎而已,公子我让她来陪个酒又能如何?”王继脸上挂着怪笑,当然,也可能是微笑,只是因为脸上的肉太多而导致有些怪异而已。
“公子,歌伎只唱曲,陪酒不是歌伎应做的事情吧?”靳宜安咬紧了牙,心里的怒火却不是对眼前的王继而起,却是对府中的杨氏。
这个在瓦市卖唱的歌伎,正是靳宜安坠崖后被杨氏卖出去的明菊。她找回明兰后只知道跟她去寺里的明菊被毒打一顿后卖了出去,却不知竟是被卖到了这里。虽说做人奴婢地位低微,可还有舀回卖身契做回良民的那天,但歌舞杂耍乃是贱业,一旦入此行当,哪怕不是卖身,也三代以内不得为良啊。杨氏好恶毒的心思,明菊何辜,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
☆、067实话实说
靳宜安是在一间小茶楼里看到正在卖唱的明菊的,看到明菊的那一刻,她的心飞快的跳了起来,原来明菊还活着!随后,她就愤怒了,就算看她不顺眼,明菊又有什么错,至于存心让明菊三代以内不得从良吗?当然,这种事情在杨氏眼中是无足轻重的,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可是,靳宜安认出了明菊却不能先行开口,因为,她失忆了。如果她竟然能认出自己先前的丫鬟,那不是太奇怪了吗?
所以,她只能进入那间茶楼,选了一个正对着明菊的位置。很快,明菊也就发现了她,刚喊了一声,那王继就中途插了进来,要带明菊去酒楼陪酒。
明菊的嗓子好,长得又格外清秀,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她自是拒绝的。奈何这王继却不像平日遇上的那些王孙公子,至少在这官瓦市里,那些王孙公子还是要些脸面的,这王继却是什么都不顾的主儿。
无奈之下,靳宜安不得不开口劝阻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开着王继带走明菊。
王继又怎么可能是个认吃亏的?不仅不肯放手,反而对靳宜安言语轻佻起来,幸好他还知道能来官瓦市里玩的人非富即贵,并没有说出太过分的话。
“这位公子如此行事,真不怕被哪位御史呈上一本?别忘了,这是官瓦市,随手拉个人来就可能是家中有官职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真不怕?”靳宜安挡在明菊身前,直视着王继,脸上更是挂起了一丝冷笑。“我是个小女子,不懂朝堂的事情,可我不信令尊在这朝堂上没有政敌。我不认识你,没关系,这里定然有人认识你!这位公子,若是你真的很想在京城出名的话。大可继续。”
被靳宜安这么一说。王继心里还真有三分胆怯,今天的事情若是传到父亲耳中,定是要挨一顿臭骂,说不定还要限他几日不许出门。可他若是就这么被一个女子喝退,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