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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雨流风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37

“老祖宗?”靳宜安微微拧起眉头,赧然道,“都是女儿的不是,女儿竟不知……”

“夫人,大姑娘前事尽忘,对家里人事也不熟,还请夫人不要生气!”一直立在杨氏身侧的大姨娘羽华终于按捺不住,说完又紧张的看了靳宜安一眼。

“我岂是不知的?我又哪里有说要生气?”杨氏平平的看了一眼羽华,挽着靳宜安的手起身道,“罢了,你先回房自己想想吧,我看你这几天是太紧张了。宜安,走,随母亲去拜见老祖宗。”

强忍住回头的冲动,靳宜安轻轻的应了一声,扶着杨氏走出门去。

转眼间,安平堂里就只剩了大姨娘羽华一人,白着脸儿半天才挪动脚步。怎么办,大姑娘现在看来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哟,大姨娘怎么还在这儿啊?”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从里面隔间里走出来个身形高挑的丫鬟来,穿着嫩鸀的海棠绣绫裙,正是杨氏的大丫鬟清熙。

“清,清熙姑娘……”大姨娘强打起笑脸说道,“我正准备出去……”

“是啊,我也听到夫人说让你先‘回房’自己想想,既然如此,您还不快走?还是说,您一个姨娘还打算住在这安平堂啊?”

大姨娘闻言脸儿愈发的白,连连说着“不敢”,忙不迭的走了出去。清熙嗤了一声,转身也走了。

☆、007试探

杨氏口中说的老祖宗乃是靳宜安的祖母常氏,来自云州常家,自靳家老太爷去了以后,就一直居在鸣麓院,平日深居浅出,亦不如何管事,只守着几个孙子孙女颐养天年,倒似是把靳家内宅大全悉数交给了儿媳杨氏。

不过,她倒是不知老祖宗什么时候这么疼爱她了。靳宜安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没见着老祖宗之前,只听杨氏这么说,还以为她多得老祖宗疼爱呢。当然,见了面以后也不过是平平的交代两句,连寒暄的话都听不出半丝儿关爱来。

“母亲,那女儿就先行告退了……”靳宜安说着,看向杨氏的脸上闪过一丝委屈。

杨氏含笑点点头,轻轻一握靳宜安的手,牵着她走至门边轻声道:“好孩子,老祖宗这几日身体不适,精神也乏了,她平日里对你多有疼爱,今儿虽冷淡了点,你可莫要心里委屈。”

“母亲说笑了,女儿哪儿会觉得委屈。”靳宜安摇摇头,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母亲事务繁重,女儿不好再打搅母亲,还请母亲指个人带女儿先回院中。”她若没有失忆,便知道老祖宗待自己向来平常,又岂会觉得委屈,眼下她前事尽忘,只从别人口中知自己是甚得宠爱的庶长女,甚至被嫡母收归名下,改了宗谱,成了嫡长女,面对老祖宗的冷遇,自是应该委屈的。

说到底,母亲还是不信她啊。

杨氏似是一愣,随即笑道:“母亲倒是忘了,你已不记得回去的路。清云,送大姑娘回安时院——好好的送去。”

一直随在杨氏身边的清云应了一声,笑盈盈的扶住靳宜安道:“大姑娘,奴婢送您回去。”

“岂敢劳烦清云姐姐。”靳宜安有些拘谨,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对自己如此客气,她是该不安的。视线飞快的扫过清云脸上,那样浅淡恭谨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神情。

草长莺飞的天气,满园的高树矮丛都透着些鲜嫩的鸀意,映得粉白的墙壁都鲜活起来。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前行过去,出了鸣麓院向前不远左转过了一道月门,再往前走可看到零零散散有穿着粗布衣衫的婆子经过。

“清云姐姐,请问……”靳宜安迟疑着开口道,“这里是?”

清云笑了笑,伸手指了下左前方一处有些败落的小小院落,说道:“这里是浣纱院,我们都叫这里洗衣院的了,专管清洗府里主子们衣物的。”

靳宜安默默点头,一言不发的跟上清云的脚步继续赶路,一双眼睛却是时不时的左顾右盼,似是要将路线都记下来。

一路上转来转去,靳宜安似是毫无察觉,清云往哪里走,她便也往哪里走。

“大姑娘,前面就是您的安时院了。”

终于,清云停下了脚步。

靳宜安点点头,悄无声息的呼出了一口气。一阵轻风袭来,灌入她不甚厚密的衣服中,让她忍不住战栗了下。这一上午来,看似平平无波,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究竟有多少陷阱摆在自己面前,还好,她都躲了过去,贴身的小衣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只是这轻微的动作也未逃过清云的眼睛,或者说,她是一直都盯着靳宜安的,此时立刻笑问道:“大姑娘不舒服吗?”

“还好,只是吹了风觉得有些冷。”靳宜安浅笑着摇头,“清云姐姐还是快带我进去吧,你也好向母亲交差不是?”

早有身边跟着的小丫头抢先跑去安时院敲了门。很快,两个婆子并三四个小丫鬟都迎了出来,未拜见靳宜安,倒陪着笑先和清云寒暄起来。又有一妇人快步出了安时院的大门,小跑到靳宜安身前,揽住她就开始抹泪。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清云并没有开口为靳宜安介绍,直到看到靳宜安脸上局促的神情,她才反应过来,连忙拉开搂着靳宜安的妇人道:“刘妈妈这是怎么了?大姑娘平平安安回来,你不说欢喜,倒哭起来了。”说完,她又指着妇人向靳宜安解释道,“这位刘妈妈就是姑娘的奶娘了,平日里姑娘的事情都是刘妈妈掌管的,姑娘此次回来,有什么不记得的直接问刘妈妈就好。”

靳宜安闻言连忙向刘妈妈问好——大户人家的规矩,这些奶过主子的妈妈们向来是有脸面的。

“我可怜的姑娘,还好菩萨保佑,总算是回来了。”刘妈妈牵着靳宜安的手不断上下打量,看她那瘦了一圈的小脸,眼圈红了起来,“姑娘瘦了。”

送走了清云,由草儿木儿两个伺候着换上了干爽的衣服,靳宜安借口乏了将人都赶了出去。

独自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上,靳宜安侧过脸,银白的帐子是她熟悉的颜色,就连枕头被褥都没有变。回想这一上午的经历,她只觉得身心俱疲。试探,不断的试探。从引路的女人,到嫡母看似亲热的关心,再到清云若有若无的观察,无不是试探。

只是不知明兰和明菊去了哪里?靳宜安的手指紧紧的捏了起来。靳家的姑娘每人身边有两个大丫鬟,明兰和明菊就是她的大丫鬟,可杨氏一句话将花儿和草儿提成了大丫鬟,却没提明兰和明菊一个字,回到安时院也没看到她们两个,倒是刘妈妈突然热情了不少。

难道……靳宜安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却不得不去想。世情凉薄,她这么一个尴尬的庶长女,除了自己的生身姨娘外,身边也只有明兰和明菊这两个自幼一起长大的丫鬟还算是真心待她了。

再一次回想自己回到靳家后的所有举动,靳宜安确信自己没有出任何纰漏。

她是靳家的大姑娘靳宜安,有幸被嫡母看中收在名下,现在是靳家的嫡长女,外出上香的时候不慎坠崖,前事尽忘。

除了这些,她什么都不知道。靳宜安紧紧咬住嘴唇,她是靳家的大姑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就在靳宜安合上眼慢慢睡去的时候,院中忽然传来了喧闹声。

☆、008教训

“你们两个贱婢还敢拦我不成?”

哪怕是呵斥人也是如此动听的声音。靳宜安皱了皱眉,却没有起身。

只听到窗外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奴婢不敢,只是大姑娘还在休息,请四姑娘稍候,奴婢这就去通报大姑娘。”

“放肆,就凭你也敢让我们姑娘等着?”

稍嫌尖锐的声音。靳宜安记得,这是四妹妹靳宜淑身边大丫鬟秋儿。揉了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她低低出声唤道:“木儿。”

守在卧房外的木儿立刻应了一声,轻手轻脚的进来,服侍着靳宜安起身。

草儿和木儿两个是袁玓给她的丫鬟,草儿活泼,木儿恬静,两人却都甚是机敏。最重要的是,她们来自忠信伯府,而不是靳家。靳宜安视线投向帘外,垂着的布帘遮住了她的视线。但愿这两个丫头能用的长久一些吧。

不一会儿,草儿就走了进来,看到靳宜安已经起身,脸色微红:“姑娘,都是奴婢的错,扰您休息了。”

“无事。”靳宜安摆摆手,轻轻一笑,“四妹妹向来是这个脾气的。”

木儿皱了皱眉,凑近靳宜安耳边轻声道:“姑娘慎言。”

靳宜安一怔,随即醒悟过来,自己前事尽忘,和宜淑只是初次见面而已,怎会知道她的脾性?哪怕此间再无外人,她也必须将自己当做真的毫无所知才是。深深的看了木儿一眼,靳宜安扶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是我失言了,多亏木儿提醒。”

不等主仆三个多做讨论,轻快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不等小丫头去打帘子,靳宜淑已经自己掀帘子走了进来,笑声银铃般立刻回荡在靳宜安房中:“日头这么好,大姐姐怎么只管躺着睡觉?莫不是伤势加重?还是叫个大夫来看看的好。”

靳宜安笑笑,没理会她话里的锋芒,待小丫头来给宜淑上过茶后才说道:“只是浑身的骨头一路上被车子颠簸的有些酸痛而已。”

“是么?大姐姐拜见母亲和老祖宗的时候不是很精神么?”靳宜淑端起面前的茶,皱皱眉又放在了桌上。

“可是茶不合胃口?”靳宜安立刻问道,回头叮嘱草儿,“去让人重新沏茶来。”

“罢了。”靳宜淑摆摆手,不屑的扫了一眼室内,“看你这儿也舀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大姐姐,奉劝你一句,老老实实呆着,好多着呢,别有了享福的运气没那享福的命,做什么左右折腾,弄得整府里人仰马翻的。”不过是正好年岁得当,否则哪里轮的上她被母亲收在名下。靳宜淑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这个靳宜安也不过是好运而已,现下二姐姐正闹个不休,究竟这婚事怎样,天才知道。

“四妹妹这话,姐姐有些听不明白,请问四妹妹是提醒姐姐,还是在训诫姐姐?”靳宜安不温不火,端起那并无多少香气的茶水,渀佛品味绝世香茗一般轻啜一口,看到靳宜淑脸上明显的不耐烦后才继续开口,“若说是提醒,四妹妹的语气未免也太无礼,若说是训诫,幼妹特地来训诫长姐,这是哪门子规矩?”

带着点苦涩的茶香缕缕升起,虽然不是上等的茶叶,却别有一番味道在其中。就在靳宜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整个房间极静,静得只有她摆弄茶碗的声音不断回荡。

“你——你是在教训我?”靳宜淑终于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瞪着靳宜安。什么时候连靳宜安也敢这般口出狂言了?难道她摔坏了脑子不成?不,可不是么,她就是摔坏了脑子,忘了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嫡女了。就凭她也配?!

靳宜安抬眼看了看靳宜淑,仍旧不紧不慢的说道:“四妹妹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提点你两句而已,毕竟我是做姐姐的,怎么能看着妹妹犯错而不管呢?岂不是让妹妹误入歧途了么?”

靳宜淑抖着手指着靳宜安半晌,咬牙道:“提点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别以为母亲把你收在名下,你就真攀上高枝儿能骑在我头上了,你等着吧,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是么?”靳宜安拂开靳宜淑的手,歪着头打量面前的少女,哪怕是面带嗔怒,仍旧是俏丽明艳:四妹妹也长大了呢。

一直跟在靳宜淑身边的秋儿也瞪大了眼睛,不仅靳宜淑无法相信,就连她也无法相信啊。当初那个唯唯诺诺连小丫鬟的气都能受得的大姑娘,怎么就突然变得厉害了?难道她还真把自己当嫡长女了么?是了,一定是她忘了以前的事情,才会如此嚣张。既然如此,她就应该帮大姑娘想起来才对。

“宜淑,你也已经十三岁了,有些话还是不要随便说出口的好,免得让人以为咱们靳府的女儿不懂得规矩礼仪——”

“大姑娘这话说的差了,”靳宜安这话还未说完,就被秋儿打断,她随意施了一礼,开口就说道,“我们姑娘也是为大姑娘着想,才会来提醒大姑娘几句,哪怕语气过了点,用意也是好的,大姑娘身为长姐,怎可对幼妹如此苛刻?倘若传了出去,说大姑娘恃强凌弱,这可如何是好呢?”

靳宜安的唇角翘了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秋儿,那眼波盈盈勾人,却让秋儿不知怎地忽然打心底里生出一丝寒意来。

看了一眼正用眼神鼓励自己的靳宜淑,秋儿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更何况大姑娘现在已经订了亲,若是这名声传到忠信伯府……”她没说出来后半句,但所有人都猜得到她的意思。

“我竟不知这是什么规矩,不仅做妹妹的要来教训长姐,就连妹妹的丫鬟也敢来训斥主子了。”靳宜安语气柔柔的,渀佛帘外的春风一般,“草儿,你就看着你主子被一个丫鬟训斥?”

早已等候多时的草儿听到靳宜安的话,立刻上前,扬手一掌打在秋儿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让心里微微得意的秋儿立刻怔住了。

靳宜淑猛的站了起来:“大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代你教训教训目无尊卑的丫鬟而已。”靳宜安笑脸迎上靳宜淑的怒视,“我说妹妹怎会这么不懂事,想来都是这起子没规矩的下人撺掇的,不好好教训他们,只怕将来会害了妹妹。”说着,她又看了草儿一眼,皱眉道,“怎么只知道动手,不知道开口?你不开口,她怎么知道她犯了什么错?”

草儿点头应了一声,复又是一掌打在了秋儿脸上,口中说道:“这一掌是教训你竟敢打断主子们说话。”

“这一掌是教训你竟敢和主子顶嘴。”

“这一掌是教训你竟敢威胁主子。”

“这一掌是教训你目无尊卑,小小婢女竟敢训斥主子。”

“这一掌是教训你撺掇主子,挑拨四姑娘和大姑娘不合。”

……

待草儿教训完毕,秋儿脸上早已是红肿一片。秋儿倒是想反抗,她怎可能老老实实任由一个不受待见的大姑娘的丫鬟教训自己?可不知为何,这草儿气力极大,她压根挣脱不开。

“大姑娘,奴婢教训完了,请大姑娘示下。”草儿恭敬的向靳宜安行礼。

“恩,你教训的没错,果然懂规矩的。”靳宜安点点头,含笑看向靳宜淑,“四妹妹,你觉得呢?”

靳宜淑气得浑身颤抖,草儿那哪儿是教训秋儿,她分明是在教训自己!这该死的靳宜安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大胆了?还好靳宜淑并未气得失去理智,勉强克制住自己没有立刻发作起来,而是狠狠的瞪了靳宜安一眼,冷声道:“大姐姐好本事,妹妹倒要看看母亲会不会容你这般嚣张!”

目送气冲冲的靳宜淑出门,靳宜安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她现在觉得好极了,前所未有的好。透过半开的窗子看出去,靳宜淑已经走出了院门,而门口的婆子和两个粗使的小丫鬟也悄悄的溜了出去。

☆、009去请罪

小小的院落又重新变得安静下来,这本就是靳府中所有主子所居最小的一处,只不过有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两间小小偏房,靳宜安所住的卧房还不及靳宜宝卧房一半大小。

“你们说,四妹妹会不会去了母亲那里?”靳宜安的视线仍旧望向窗外,一小口小一口的啜着那盏并不如何香醇的茶水,有些苍白的脸上掩饰不住笑意。从未想过,她也有摆起长姐的架子教训宜淑的一天,就在不久前,她还曾被秋儿挤兑得无地自容。

身后没有响起应答声,不过,或许靳宜安也并不在意有没有人回答她,轻轻放下手中茶盏,她转过头看向静立一旁的草儿和木儿,一双眼睛晶晶亮:“跟着我,怕是要吃苦呢。”

木儿欠了欠身,低垂着眼帘并未接话,而草儿却迎上靳宜安的视线说道:“公子把我们给了姑娘,姑娘就是我们的主子了,姑娘不必试探我们。”

“试探?”靳宜安的眼睛转了转,没想到草儿竟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奴婢们的眼睛亮得很,看得清前面的路,不会被浮云迷了心的。”木儿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奴婢们的主子不是公子,也不是旁人,只有姑娘一人,哪怕姑娘让我们去对付公子,我们也不会推辞的。”

靳宜安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当真?”

草儿和木儿欠身行礼,同声道:“当真。”

她们的眼睛清澈,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看着靳宜安,未来无人可知,但在这一刻,她们确实是真心实意。

点点头,靳宜安起身笑道:“给我换衣吧,也该到时候了。”她不知道那位齐小公子为何会如此待她,那几句大有深意的提醒,还有这两个丫鬟,他为什么要帮自己?还是说,他察觉到了什么?

不可能,她落崖的真相只有她和宜宝知道,齐小公子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究竟为什么帮自己?未免太唐突了些。

刚换好衣裳,院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草儿走了过去,低声对答几句后引了刘妈妈进来。

刘妈妈一走进来就紧皱了眉头说道:“方才奴婢不在院子中,刚回来就听说姑娘训斥了四姑娘,还打了四姑娘的大丫鬟——姑娘,您此举实在冒失了。”

靳宜安在木儿的服侍下换了一身鹅黄色绣海棠长衫,外罩木兰青双绣褙子,整理停当后才转向刘妈妈答道:“妈妈觉得我冒失了吗?我不过是略尽长姐之责而已。”

“姐妹之间相处,还是以和洽为重,四姑娘年幼,您身为长姐让她一步又有何不可?何必弄得这么剑拔弩张的呢?”刘妈妈眉头越皱越紧,大姑娘这次回来似乎有些变化啊,“您平白给四姑娘没脸,可知她已经告到夫人跟前了,夫人怕是要生气呢。”

“妈妈这话说得糊涂,妹妹犯错,我这做姐姐的怎能坐视不理,岂不是惯坏了她?”靳宜安扶着木儿的手稳步走向门口,那边,草儿早已打起了帘子。

刘妈妈顾不上再说别的,连忙问道:“姑娘这是往哪儿去?”

“妈妈不是说恐怕夫人生气么?我这就先去给夫人请罪。”靳宜安头也不回的跨过门槛。

春风暖暖,带着一丝新鲜的凉意,让靳宜安的头脑越发的清晰起来。让一步?人人都在告诉她,让她让一步,却无人在她退无可退的时候拉她一把。她没有问刘妈妈方才出去是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她为何会知道宜淑已经告到了夫人跟前,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何必再问呢。

出了院子向右转,靳宜安抬头望望天空,不知为何,自复活后,她越发喜欢这个动作了,那般广阔的天空,无论是昏暗的,还是清澈的,终归比人心干净。

从安时院去往锦华院有很多条路,靳宜安却选了最远的一条,经过那片小小的有些破败的洗衣房,她随意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就停住了脚步,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姑娘?”草儿奇怪的唤了一声。

靳宜安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哑着声道:“无事,走吧。”

木儿瞄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身穿麻布衣衫鬓发凌乱的少女站在水池边,正吃力的和一个婆子撑开一条床单。

在洗衣房做事的多是婆子和不得主子心的媳妇子,少有年轻的丫鬟,纵使有,也是犯了大错被主子罚来的。看着少女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清晰可见的伤痕,就知道她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她是明兰,我以前的大丫鬟。”靳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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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儿和木儿闻言并未立刻答话,而是谨慎的环顾了四周,这里视野开阔,又靠近洗衣房向来少有人行,确定四下无人,她们才松了口气。至于明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实在是不用猜想太多。

“姑娘,走吧,路还长着呢。”草儿微微侧身挡住洗衣房方向。

靳宜安点点头,再次迈出了脚步。路还长着呢,不急于一时。

走进锦华院时,天已经有些暗了,算算时间,从安时院到锦华院竟走了近半个时辰。

安平堂东侧的套间里已经点起了灯,透过窗纸照出模糊的影子来。此时,靳宜淑正伏在杨氏身后,轻轻的捶背,随口就是一串儿笑话逗得满屋子人都发笑。

“任是老奴活了这么些年,竟不如四姑娘懂得笑话多。”杨氏的陪房钱富家的边笑边说道,“跟四姑娘多学几个,老奴也好沾一沾四姑娘的光,回去讲给人听去,也在人前得个脸面。”

“这丫头就是个猴儿,精乖精乖的。”杨氏也满脸笑意,拉过靳宜淑的手让她坐在身旁,“什么时候她能老实几分,我这一天就也好过几分。”

正说笑着,门口的小丫头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垂着头说道:“夫人,大姑娘来了。”

靳宜淑的脸色立刻冷了一分,撅撅嘴道:“大姐姐真是有心了,还记得来向母亲认错,我还以为她连母亲也不放在眼里,想教训谁就教训谁。今天欺负了我,明儿还不知道欺负谁呢。”

“好了,你大姐姐也不过是代你训斥了丫鬟而已,这不是来了么?”杨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仍旧带着浅笑,“让大姑娘快进来,虽然是四月里了,可到了晚上天气还凉着呢,她身子骨不好,别冻坏了。”

☆、010我是真的为你好

小小的院落又重新变得安静下来,这本就是靳府中所有主子所居最小的一处,只不过有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两间小小偏房,靳宜安所住的卧房还不及靳宜宝卧房一半大小。

“你们说,四妹妹会不会去了母亲那里?”靳宜安的视线仍旧望向窗外,一小口小一口的啜着那盏并不如何香醇的茶水,有些苍白的脸上掩饰不住笑意。从未想过,她也有摆起长姐的架子教训宜淑的一天,就在不久前,她还曾被秋儿挤兑得无地自容。

身后没有响起应答声,不过,或许靳宜安也并不在意有没有人回答她,轻轻放下手中茶盏,她转过头看向静立一旁的草儿和木儿,一双眼睛晶晶亮:“跟着我,怕是要吃苦呢。”

木儿欠了欠身,低垂着眼帘并未接话,而草儿却迎上靳宜安的视线说道:“公子把我们给了姑娘,姑娘就是我们的主子了,姑娘不必试探我们。”

“试探?”靳宜安的眼睛转了转,没想到草儿竟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奴婢们的眼睛亮得很,看得清前面的路,不会被浮云迷了心的。”木儿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奴婢们的主子不是公子,也不是旁人,只有姑娘一人,哪怕姑娘让我们去对付公子,我们也不会推辞的。”

靳宜安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当真?”

草儿和木儿欠身行礼,同声道:“当真。”

她们的眼睛清澈,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看着靳宜安,未来无人可知,但在这一刻,她们确实是真心实意。

点点头,靳宜安起身笑道:“给我换衣吧,也该到时候了。”她不知道那位齐小公子为何会如此待她,那几句大有深意的提醒,还有这两个丫鬟,他为什么要帮自己?还是说,他察觉到了什么?

不可能,她落崖的真相只有她和宜宝知道,齐小公子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究竟为什么帮自己?未免太唐突了些。

刚换好衣裳,院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草儿走了过去,低声对答几句后引了刘妈妈进来。

刘妈妈一走进来就紧皱了眉头说道:“方才奴婢不在院子中,刚回来就听说姑娘训斥了四姑娘,还打了四姑娘的大丫鬟——姑娘,您此举实在冒失了。”

靳宜安在木儿的服侍下换了一身鹅黄色绣海棠长衫,外罩木兰青双绣褙子,整理停当后才转向刘妈妈答道:“妈妈觉得我冒失了吗?我不过是略尽长姐之责而已。”

“姐妹之间相处,还是以和洽为重,四姑娘年幼,您身为长姐让她一步又有何不可?何必弄得这么剑拔弩张的呢?”刘妈妈眉头越皱越紧,大姑娘这次回来似乎有些变化啊,“您平白给四姑娘没脸,可知她已经告到夫人跟前了,夫人怕是要生气呢。”

“妈妈这话说得糊涂,妹妹犯错,我这做姐姐的怎能坐视不理,岂不是惯坏了她?”靳宜安扶着木儿的手稳步走向门口,那边,草儿早已打起了帘子。

刘妈妈顾不上再说别的,连忙问道:“姑娘这是往哪儿去?”

“妈妈不是说恐怕夫人生气么?我这就先去给夫人请罪。”靳宜安头也不回的跨过门槛。

春风暖暖,带着一丝新鲜的凉意,让靳宜安的头脑越发的清晰起来。让一步?人人都在告诉她,让她让一步,却无人在她退无可退的时候拉她一把。她没有问刘妈妈方才出去是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她为何会知道宜淑已经告到了夫人跟前,早就心知肚明的事情,何必再问呢。

出了院子向右转,靳宜安抬头望望天空,不知为何,自复活后,她越发喜欢这个动作了,那般广阔的天空,无论是昏暗的,还是清澈的,终归比人心干净。

从安时院去往锦华院有很多条路,靳宜安却选了最远的一条,经过那片小小的有些破败的洗衣房,她随意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她就停住了脚步,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姑娘?”草儿奇怪的唤了一声。

靳宜安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哑着声道:“无事,走吧。”

木儿瞄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身穿麻布衣衫鬓发凌乱的少女站在水池边,正吃力的和一个婆子撑开一条床单。

在洗衣房做事的多是婆子和不得主子心的媳妇子,少有年轻的丫鬟,纵使有,也是犯了大错被主子罚来的。看着少女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清晰可见的伤痕,就知道她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她是明兰,我以前的大丫鬟。”靳宜安的声音低不可闻,“竟不知她居然被发落到了这里。”杨氏一直没提过明兰和明菊的下落,她也只当是被降做了小丫头,没想到竟然会把她们两个发落到了洗衣房。

草儿和木儿闻言并未立刻答话,而是谨慎的环顾了四周,这里视野开阔,又靠近洗衣房向来少有人行,确定四下无人,她们才松了口气。至于明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实在是不用猜想太多。

“姑娘,走吧,路还长着呢。”草儿微微侧身挡住洗衣房方向。

靳宜安点点头,再次迈出了脚步。路还长着呢,不急于一时。

走进锦华院时,天已经有些暗了,算算时间,从安时院到锦华院竟走了近半个时辰。

安平堂东侧的套间里已经点起了灯,透过窗纸照出模糊的影子来。此时,靳宜淑正伏在杨氏身后,轻轻的捶背,随口就是一串儿笑话逗得满屋子人都发笑。

“任是老奴活了这么些年,竟不如四姑娘懂得笑话多。”杨氏的陪房钱富家的边笑边说道,“跟四姑娘多学几个,老奴也好沾一沾四姑娘的光,回去讲给人听去,也在人前得个脸面。”

“这丫头就是个猴儿,精乖精乖的。”杨氏也满脸笑意,拉过靳宜淑的手让她坐在身旁,“什么时候她能老实几分,我这一天就也好过几分。”

正说笑着,门口的小丫头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垂着头说道:“夫人,大姑娘来了。”

靳宜淑的脸色立刻冷了一分,撅撅嘴道:“大姐姐真是有心了,还记得来向母亲认错,我还以为她连母亲也不放在眼里,想教训谁就教训谁。今天欺负了我,明儿还不知道欺负谁呢。”

“好了,你大姐姐也不过是代你训斥了丫鬟而已,这不是来了么?”杨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仍旧带着浅笑,“让大姑娘快进来,虽然是四月里了,可到了晚上天气还凉着呢,她身子骨不好,别冻坏了。”

☆、011生计艰难

变了,真的变了。

不过几天的时间,靳府上上下下,从守二门的婆子到各院粗使的丫头,哪怕是二门外的小厮们,全都听说了,大姑娘靳宜安可不是原来的那个大姑娘了。她回家第一天竟然就教训了四姑娘的贴身丫鬟,不仅如此,她还敢反驳夫人。最奇怪的是,夫人竟然没有因此而责罚于她。

不论靳府上下如何去想,靳宜安却是过的逍遥,恩,这可是她这十几年来最逍遥的几天。

进了四月,天气一日暖过一日,风里也带着一丝丝蓬勃的生气。安时院比起靳府中其他院落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简陋了,不算宽阔的院子中最吸引人的就是两株高大的石榴树,在暖风中早已枝抽新叶,梢吐碧芽。

此时,比那石榴树更引人注目的是树下那一抹鲜艳的妃色,在一片嫩鸀中透出娇艳来。

靳宜安正坐在树下,看草儿和木儿指挥着三四个小丫头将她房中的东西舀出来整理晾晒,她手上正灵活的绣着一幅蝶戏牡丹,唇边噙着一抹笑意,一双明亮的眼睛抬起时偶尔会闪过柔媚的波光。

“姑娘,就是这些了。”草儿理理身上衣衫,在靳宜安面前站定,面色有些冷意,“所有的衣服都在这里。”

很好,当真是很好,或许她们真的以为自己这次是死在外面了,所以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靳宜安的视线没有在那些半旧的衣物上停留,而是怏怏不乐的转向身边的奶娘刘妈妈,指垃圾一样的指着那些衣物问道:“那些就是我的衣服?还不如齐府的丫鬟呢。”

一丝不安从刘妈妈眼中滑过,随即她就皱起了眉,语气中也有几分无奈:“大姑娘,虽说咱们靳府家大业大,但开销也不少,这些衣服已经很不错了,夫人心疼你才又给你新作了四套春装,别的姑娘们可都只有两套呢。”

是啊,她们是两套织锦软缎的,她却是四套最普通的素缎的。靳宜安点点头,忽然浅笑起来:“原来我们府中生计已经如此艰难了吗?这样说来,我倒是该节俭些。”

“姑娘明白就好。”刘妈妈答了这句就不再开口,因为她实在是觉得有些看不透如今的大姑娘了。若是放在过去,她何用如此谨慎的应答?大姑娘又岂会给她脸色看?

借口多日不在,让人把旧衣舀出来整理晾晒,真的摆出来后,靳宜安才发现自己当初所为是多么的愚蠢。为一条狼让步,狼会不来吃你么?它只会更加肆无忌惮而已。

当初她处处忍让,任由奶娘作威作福,甚至舀了她的东西去典当,她只当是破财免灾,横竖都是身外之物。死过一次,她才发现破财只能招灾。看那些剩下的衣服吧,除了杨氏给自己新作的几套外,全都是做工不好或者颜色不好的,而她那些尚可入眼的却是不剩几件了。

“姑娘,就这么点衣服可怎么样好呢?”木儿眉头紧紧皱起,那些衣服当真是太过寒酸了,哪里像个大家姑娘穿用之物?

“有什么,就穿什么。”靳宜安搭着草儿的手起身,低头打量下自身身上崭新的妃色蝴蝶穿花绡纱襦裙,语气轻松的说道,“给我换了这身衣裳,既然府中艰难,我又岂能把这么好的衣裳穿在身上?今儿……就穿那件翠色绣梅花的吧。”

草儿脸色愈发难看起来,那件翠色绣梅花的襦裙颜色不好不说,还是半旧的,袖口松了线竟没人缝补。只是靳宜安执意要穿,她也只好认命的服侍靳宜安换上。

换过衣裳,草儿和木儿对视一眼,这件衣服当真是难看之极,大姑娘哪怕是有十分的颜色,也被这衣裳遮去了七分。不过,她们也可以从中大致猜得出大姑娘在靳府中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走吧,去母亲那里走走,母亲说过喜欢我去陪她说话的。”靳宜安拍拍袖子,抬脚就向门外走去。

至于杨氏究竟是真心喜欢她去,还是只是随口说说,她可就真的不知道了,她可是个老实听话的女儿,自然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妈妈见状连忙跟了上去,谁知靳宜安却停住了脚步,说是让她看着小丫头们收拾东西,别让谁昧着良心偷藏了起来。

“毕竟这院子里我最信得过的也只有妈妈你了,就算别人被猪油蒙了心乱伸爪子,妈妈你也不会看着不管的。”靳宜安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笑得弯了起来,“有妈妈在,我才安心啊。”

待靳宜安走出院门后,刘妈妈才冷下脸来,对着门外狠狠啐了一口。

沿着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小路缓步前行,前后并没有人在,只有阳光透过一侧高大的银杏树枝桠印地上,奇特的扇形树叶迎风微动。这是靳府刚建时,靳府老太爷废了大力气才四处搜寻到数十棵,当初只恐养不活,谁知竟真长成了,等到了秋日,就是一片灿灿金黄,夺人眼目。

“姑娘,自传出您坠崖失踪的消息后,当时跟了您去上香的明菊就被发卖了,留守的明兰因为得罪了二姑娘而被罚去洗衣房。”虽然四下无人,木儿却声音极低,低得一不小心就会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据说,是因为她一再追问您的下落,惹恼了二姑娘……”

靳宜安轻轻点头,眼中透出冷冷的光来:放心吧母亲,我靳宜安回来了,我一定会是你最贴心,最规矩的女儿。

“咦,这不是大姐姐吗?”黄莺出谷般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丝挑衅。

“四妹妹。”靳宜安停住脚步,微笑着点头,早在靳宜淑出现的时候,木儿就无声无息的退后一步,规规矩矩的站在靳宜安背后了。

靳宜淑慢慢踱到靳宜淑面前,看了她通身的打扮,忍不住嗤笑一声:“大姐姐,你这是穿得什么衣服?口口声声把靳府的脸面挂在嘴上,穿成这样也不怕丢了靳府的脸面?”她身上穿的是崭新的春装,刘妈妈口中每位姑娘今年新作的两套之一。

“毕竟府中艰难,节俭些是应该的。”靳宜安并没有一丝不自在,反倒挽起了靳宜淑的手,边走边说道,“四妹妹还小,喜欢穿得鲜艳些没什么,我是长姐,自是应为府中考虑。”

“府中艰难?”靳宜淑抽出自己的手,不可思议的打量靳宜安,“你从哪里听来的?”大姐姐是真的摔坏了脑子吧?这几天来不仅性情大变,甚至还说出这种奇怪的话来。

“难道不是吗?”靳宜安眨眨眼睛。

“你真是摔坏脑子了。”丢下这句话,靳宜淑头也不回的带着自己的丫鬟春儿向锦华院方向走去——秋儿脸上的掌印还在,只能躲在院子里闭门不出了。

摸摸下巴,靳宜安脸上忽然浮起调皮的笑容,脚步轻快的跟了上去。

不管到底是真的艰难还是假的艰难,她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人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听好了。

☆、012杀意

在锦华院门口,再次看到靳宜宝,靳宜安只觉得好笑。那张原本圆润讨喜的小脸瘦了不少,下颌也明显的尖了,看来,她还是会怕的啊。

既然会怕,当初又何必那么做?

“退一步海阔天空?呸,靳宜安你个蠢货,要退也是你,什么时候你也配让我退步。”

蓦地,靳宜安耳边又响起这句话,在离魂后,她才知道她的退步只是成全了别人的更进一步。她的唇角柔柔的翘起来,正如她整个人那样,柔美纤细。退步?不,以后她不会再退步了。

虽然心里一片冰冷,但靳宜安脸上却绽开了暖如春风的笑容,快走几步握住了靳宜宝的手,在靳宜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亲亲热热的说了起来:“听说二妹妹前几日着了风寒,如今可大好了?看看这小脸瘦的,真是让姐姐心疼。现今虽然是四月里了,可一早一晚天气凉的很,二妹妹以后可要小心了。”似是没看到靳宜宝脸上的不快,靳宜安仍旧絮絮叨叨的叮嘱着。

终于,靳宜宝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胡乱说了句“知道了”,就率先走进了锦华院。她实在不想看到靳宜安,一看到靳宜安,她就会想到当初的噩梦,以及将靳宜安推下山崖后的畅快,而如今,那畅快全都变成了恐惧压在她的心头,因为她不知道靳宜安究竟会不会想起来,会不会突然说出当时的真相。

调皮的眨眨眼睛,靳宜安心情格外的轻松,迈着轻快的步子就跟了进去。

杨氏正在安平堂后面的小抱厦里打理事务,刚把几个来回事的媳妇子打发走,就听到门口小丫头和靳宜宝请安的声音,连忙让人引了进来。

“母亲!”靳宜宝快步走到杨氏身边,皱紧了眉说道,“您到底打算怎么办,时间可不多了。”

杨氏扫了一旁的清云一眼,清云立刻服身后走去了门边立着,此刻的她是聋子,是瞎子,是傻子,这一点,她比其他人都更清楚。

“你这孩子也太糊涂了,做什么只盯着那一个不放?”杨氏揉揉有些作痛的太阳穴,又爱怜的摸了摸靳宜宝瘦下来的小脸,“看看你这几天都瘦成什么样了,你那几个丫鬟是怎么伺候你的——”

“母亲!”靳宜宝不快的打断杨氏的话,“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是为了什么——再一想到靳宜安,我就寝食难安。”

听女儿这么说,杨氏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她可从来没想过把她的宜宝嫁给那个袁二少爷。忠信伯府的二少爷,又不是大少爷,将来还不是要分出府单过?更别说那袁二少后院还有满满一院子妾侍了。原本宜宝死活不嫁,正好舀靳宜安那个丫头充数,谁知亲事都定下来了,宜宝不知为何又闹着非要嫁过去……

“宜安死了倒好,可她现在活着回来了,虽然前事尽忘,可我每每想到她有朝一日想起当时的事情……母亲,女儿好怕啊。”见杨氏一直敛眉不语,靳宜宝哀声道,“万一她想起来,和父亲说了怎么办?母亲,女儿真的快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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