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秀。”杨氏淡淡的唤道。
“是,夫人。”虽然暗地里推了清云一把,可清秀并不敢得意。跟了夫人这么多年,她自是最了解夫人脾气的。
“千万不要误了我的事。”
清秀浑身一凛。连忙低头应是。
杨氏眯起了眼睛,浅酌了一口香气扑鼻的茶,眯起了细长的眼睛等着张霁儿进来。
她不能走到府中各个角落,也无法接触到府中所有人,所以她的丫鬟们就是她的眼睛和口舌,一次不谨慎就可能坏了大事。今天之所以这么轻易就放过清云,一来是因为张霁儿马上就要到,她不好发作,二来也是因为像清云这样机敏的丫鬟并不好调教,她身边原本也只有清云,清秀和清熙,可清熙那小蹄子还……
想到清熙,杨氏又咬了咬牙。
正暗中恼恨着,有小丫头蹬蹬蹬的小跑过来,进门来说道:“夫人,张府的姑娘来了。”看杨氏冲自己点点头,她忙退到门边。
过了片刻,帘子被小丫头掀开,张霁儿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见过伯母,霁儿冒昧来访,还望伯母见谅。”一进来,张霁儿就先给杨氏行了礼,脆生生的话音让人打心底里喜欢。
杨氏脸上满是笑容,连忙让人去扶张霁儿,口中连连说道:“张姑娘实在是太客气了,哪有什么冒昧不冒昧的。”
“伯母若是不嫌弃,便叫我霁儿吧。”张霁儿谢过杨氏,在杨氏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笑吟吟的说道,“母亲曾在家中多次提起过您,说您是她见过的夫人中,少有的风度过人,一再要我向您学习,母亲本是拘着我不许外出的,可听说是来拜望您,她立刻就同意了呢。”
即使对张霁儿心存猜疑,可没人不喜欢恭维的话,听了张霁儿的赞美,杨氏笑弯了眼睛,不住的摇头。
“霁儿此次前来,一则是为了一睹伯府风采,二则也是为了向伯母致谢。”张霁儿落落大方,在杨氏略带审视的目光中,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不过是小小的生辰,却没想到竟然劳得伯母费神为霁儿准备贺礼,实在是太霁儿太造次了。”
听张霁儿主动提起昨天的事情,杨氏笑容更盛,摆摆手说道:“哪里,是宜安那孩子思虑的不周到,若是她早些和我提起,我定是会让她亲自到贺的,偏她拖着到昨日才说,可我已是帮她请了教习嬷嬷,实在是没时间出门。”
“安姐姐在学规矩?”张霁儿眼中划过一丝明悟,既然能给安姐姐定那样一门亲事,又怎么会费心为安姐姐打理一切?怕是这两个教习嬷嬷还另有玄虚吧,也正是如此,安姐姐才无法出门。
“是啊,毕竟她婚期就在九月,该懂的规矩也该学起来了。”杨氏点点头,虽然在喝茶,可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停留在张霁儿身上。
“有伯母这样慈爱的母亲,安姐姐真是好福气。”张霁儿由衷的感叹,随即皱了皱眉,“既是如此,霁儿就不去打搅安姐姐了。”
这话让杨氏略有些意外,这丫头不是来找靳宜安的?因为心里有疑惑,她并没急着开口,若是直接顺着张霁儿的话说,张霁儿就应该要提出告辞了吧?这样似乎有赶客之嫌,可若是略加反驳,万一张霁儿立刻跟上怎么办?
张霁儿没让杨氏为难太久,而是欠了欠身说道:“来时母亲特地交代过霁儿,要霁儿记得去贵府老太太跟前探望探望,代她问个好儿,不知伯母是否方便使个人带霁儿前去?”
“这……”杨氏一愣,没想到张霁儿要见的人不是靳宜安而是常老太太,她心里顿时闪过一道灵光,这丫头是怕从她这里见不着靳宜安,想从老东西那里下手,撺掇那老东西找靳宜安。
“说起来,我们家和贵府老太太也算有亲呢。”张霁儿浅笑着说道,“我母亲的小兄弟正是娶了云州常家常三太爷的嫡女,算起来是贵府老太太的侄女呢,也是因着这个,母亲才定要我去给老太太问好。”
这话更让杨氏无从拒绝了,无论赵夫人有没有交代过张霁儿去问候常老太太,她都必须当成是交代过,难不成还为了这个特意问赵夫人?就算是问了,赵夫人也定是不会否认的,毕竟这是亲戚间的走动,若是没去,倒显得张霁儿不知礼了。
忽然想到靳宜安昨日晕了过去,杨氏心里又是一跳,难道她是故意的?可连大夫都说那并不是装的,靳宜安就算变得聪明了,泼辣了,可还没那个本事能瞒过大夫去。
思虑了片刻,杨氏只得亲自引着张霁儿去鸣麓院,若是不看着她们,她实在是不放心啊。
这边杨氏一早就接待了张霁儿,那边,大姨娘也一早就进了安时院。
看着脸色尚且苍白的靳宜安,大姨娘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到最后,连靳宜安自己都有些头痛了。
“姨娘,我很好,不过是一时体虚而已。”
“可……可你回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样……我,我听说夫人命了两个嬷嬷教你规矩……”大姨娘抽抽噎噎,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小心的看了看门外,见只有靳宜安的贴身丫鬟在,她才小声道,“那些教习嬷嬷都以折磨人为取,定是你这段时间来惹出的乱子太多惹恼了夫人,听姨娘的话,去给夫人认个错儿,夫人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认了错,她定不会再找什么嬷嬷来教你规矩了。”
认错?不论她认不认错,她都是夫人的眼中钉,姨娘,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靳宜安握住了大姨娘的手,她无法让大姨娘明白,她先于夫人嫡出的子女出生,已经足以让夫人恼恨,被宜宝推下山崖,夫人更是怕她有朝一日想起真相。
只有死人的嘴才会紧紧的闭着啊。
“大姑娘啊,你自打回来以后性子就变硬了,做女子的哪能如此,软和一点,退让一点,如此才能息事宁人啊。”大姨娘不知靳宜安心中所想,用帕子拭了拭泪仍旧劝说着,“眼看你今年就要出阁,去了婆家更是不比咱们这儿,若你还是这样可怎么好?”
“姨娘,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人欺负我的,你就不要担心了。”靳宜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因为昨天的事情,杨氏也怕闹大了不好收拾,故而免了她今日的请安,两个嬷嬷也没来聒噪她,可却没想到大姨娘会来。
让她认错,退让?不,她不会再做那样的无用功了。是她的错,她认,不是她的错,她不会给自己身上泼污水。
☆、106去给老祖宗请个安
听靳宜安的意思,想来她还是不肯罢休的,大姨娘愈发的害怕起来,万一哪日惹得夫人勃然大怒,大姑娘岂能落得好去?她们听话一点,才能好过一点,这样和人对着来,怎能不被人所恨?
“好了姨娘,我自有分寸的。”见大姨娘还要开口,靳宜安连忙缓和了语气说道,“我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吧。”
一旁的草儿走到门边对明兰招了招手,不一会儿,明兰捧了药来,草儿连忙喊道:“姑娘,该吃药了。”
大姨娘见状也只好住了口,抢着将药碗接过去,先试了试冷热,才小心翼翼的喂到靳宜安口中。
药极苦,因为清热解毒,药方子上还有一味黄连,虽分量不重,可实在是苦到了心底。不过,在养伤的那段时间里,靳宜安什么样的药没吃过?纵使这药再苦,有大姨娘亲自喂药,她也就一滴不剩的全都吃了下去。
将药碗递给草儿,转过身来看到靳宜安这副乖巧的样子,大姨娘眼圈儿一红,差点又哭出来。她这些年来唯有守着大姑娘才算活得有个盼头,可却没想到大姑娘这么多病多灾,打小儿身子骨弱就算了,还从山上跌下去差点没了命,如今又得罪了夫人……三姑娘也是庶出,可纵使做出了那么丢人的事情,却也没受过苛责,都是她没用啊。
“姨娘,我很好,真的。”靳宜安伸出手握住了大姨娘的手,哪怕是这样的盛夏,大姨娘的手指仍旧很凉。她不由得加了几分力气,“你照顾好自己,我就放心了,姨娘答应我好不好?”她的姨娘虽然懦弱。虽然糊涂,却对她是一片深沉的疼爱之心,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纵使那是错的,她也不能伤了姨娘疼爱她的心。
“大姑娘……”听到这么关切的话,大姨娘眼泪又落了下来,连连点头道,“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她的大姑娘啊。这么懂事的女儿,她怎么能不难过,都怪她没用,不能护着大姑娘,害得大姑娘还要反过来担心她。刚说了几句。大姨娘忽然想起了一件东西,连忙从衣袖里摸了出来塞到靳宜安手里。
靳宜安诧异的将手里的东西举到眼前。
这是一幅小小的绣像,极为精巧,只有半个巴掌大,上面绣了栩栩如生的白衣观音,连五官都清晰可见,实实是下了大工夫的,看这崭新的针线和大姨娘满是红丝的眼睛,怕是她连夜绣出来的。
“大姑娘。这个是我闲来无事的时候绣的,你戴在身上也好保保平安。”大姨娘不自在的扭了下,别过头闪开了靳宜安的视线。
正说着呢,明兰忽然在门口轻声道:“姑娘,老太太那边来人了。”
老太太那边来人了!
靳宜安,还有房里其他人。包括大姨娘都心里一喜。
“快请进来!”
老太太使来的是雨润,鸣麓院四个大丫鬟之一。
一进来,她就笑盈盈的快步赶到靳宜安的床前,扶住要起身的靳宜安说道:“大姑娘可好些了?老太太才听说您病了,急的不得了,闹着要亲眼看见你没事才安心,幸好夫人劝住了她,才使了奴婢来。今儿可吃药了?老太太已是说了,咱们不是吃不起好东西的人家,但凡你要用什么,打发个人去她那里要就是。奴婢一路上也担心得不得了呢,如今亲眼瞧见您了才放心。”
这一番话简简单单,就将鸣麓院那里发生的事情说清楚了。
老太太今天才知道靳宜安晕倒的事情,想要亲自来看靳宜安却被夫人拦住,但老太太放话说靳宜安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让人去鸣麓院要,敲打的却是夫人,毕竟夫人是主母,更是嫡母,如果女儿要用什么东西还得求到老太太那里去,那就是她的失职了。
“没想到竟然惊动了老祖宗,实在是宜安的罪过,老祖宗她没吓到吧?”雨润是伺候常老太太的人,靳宜安不敢让她一直站着,拉着她在自己床边坐下,细细的说道,“我昨日不过是在日头下晒得太久,穿得又太厚了些,一时不留意才晕了过去,母亲昨日已经请了大夫来,也开了方子,如今虽然头晕,精神却还好。”
“原来如此,没事就好。”雨润同样听懂了靳宜安的话,看来大姑娘是受了不少委屈呢,要让老太太知晓么?心里来回琢磨几番,她笑道,“大姑娘可要好好将养身子,老太太可是一直惦记着您呢,说起来也有好久不见您去鸣麓院了,别说老太太了,就连奴婢们也念着您呢。”四个孙女,老太太先前鲜少特别疼爱过哪个,可近来却对大姑娘另眼相看,或许老太太会想见见大姑娘。
靳宜安闻言连忙说道:“一连数天都未去给老祖宗请安,我心里正不自在呢,只是母亲说已经在老祖宗那里说过话了,我也只得留在院里和两位嬷嬷学规矩。既然老太太念着我,我怎么能借着病偷懒呢?草儿,木儿,快扶我起来,准备衣裳,咱们去给老祖宗请安。”
草儿和木儿就等这一声,立刻就将早已准备好的衣裳舀了来。
“大姑娘真是心急,如今身子还虚着,何必急在这一时?”雨润连忙扶住要起身的靳宜安,却并没将她按回床上去。
“哪里,我不过是一点点小病而已,不妨事的,况且今日已经在床上躺了半日了,也该下床走走了,正好去老祖宗那里蹭顿午饭去。”靳宜安说得轻松,却也是真的打算去鸣麓院蹭午饭。昨晚,乃至今天一早,从大厨房端来的饭食全都是油腻腻的肥肉,要么就是鸡汤,连片青菜叶儿都不见,也没有米饭,全是一色的肉包子,让她怎么吃得下去。不过,这怕也是杨氏的主意,在外人看来,杨氏这嫡母做的极为妥当,不仅给庶女请教习嬷嬷,还每日好吃好喝的供养着。
不过片刻的功夫,靳宜安就换好了衣服,也梳好了头——因为实在是太简单了。
雨润看着打理好的靳宜安,心里不禁发愣,难不成大姑娘这几天就是这么过的?怪不得夫人不让大姑娘见老太太呢。
大姨娘只是个姨娘而已,并不能随意去常老太太那里,看靳宜安身子真的没事,她也就放心了,和木儿轻声交代几句,就带着自己的丫鬟悄悄的走了。
转眼间,安时院就静了下来,两个嬷嬷虽然想阻拦靳宜安,但有常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在,她们也不好做得太过,只得眼睁睁看着靳宜安扶着草儿的手出去了。
“木儿姐姐。”明兰走近了木儿,小声说道,“方才小玲那小蹄子和大姨娘的小云凑在一起唧唧咕咕了半天,然后她就溜了,我估计着又是去鸣麓院。”
木儿眉头一挑,两个嬷嬷来的时候不去,姑娘昨天病倒的时候不去,怎么今天偏就去了呢?将明兰往树荫底下拉了拉,她问道:“什么时候去的?”
“就是大姨娘刚来,和小云唧咕完就溜了,看她那一脸掩不住的喜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捡了钱呢。”明兰哼了一声,小玲真当她们都是傻子吗?现在还越来越嚣张了。
大姨娘一来,小玲就往鸣麓院去?木儿忽然想起有次在鸣麓院还看到小玲和大姨娘的丫鬟小云凑在一起。
“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大姨娘有关?那个小云也是老太太的人吧?”明兰小声说出自己的揣测。
“怕是脱不了关系……”
正说着,小玲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
“都说草儿脾气冲,今儿你也看看我。”木儿笑了笑,抬脚走了过去。
小玲正在得意,因为今天的事情,老太太破例赏了她个上等的封赏,这可是她头一次舀到呢。再加上夫人那边的赏赐,她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好过了。越想越开心,她眼中嘴边全都是笑意,姑娘想必还在床上躺着呢,她正好回屋里歇着去……
“木儿姐姐。”心里正开心着,小玲忽然才发现木儿正站在自己面前,连忙收了笑,老老实实的站住。
“这么高兴,去哪儿了?”木儿沉着脸问道。
“没,没去哪儿,只是出去走了走。”见木儿情绪不好,小玲心里也紧了起来。
“出去走走?姑娘如今病着,院子里一堆事儿,你不说好好干活,还溜出去玩?你怎么学的规矩?”木儿冷哼一声,指着东边墙底下一排花木说道,“那些小盆的花木被太阳晒得有点打蔫了,你去挪到西边廊下晒不到的地方,等下午太阳不那么晒了再移出来。”
小玲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看着东边墙下的花木,那些花木虽然盆都不大,可也有十几盆呢,让她一个人往西边廊下挪,那得挪到什么时候?不被晒掉一层皮才怪。木儿向来是个好脾气的,怎么会让她做这种事?
“还傻站着做什么?快去挪啊,等着我帮你干活呢?”木儿推了小玲一把,她是大姑娘贴身的丫鬟,这种事情可轮不到她的头上。
“是……可是,木儿姐姐,我一个人怕是做不来。”小玲咬了咬唇,木儿到底怎么了,不会是在姑娘那里受了气撒到她头上吧?哼,果然做大丫鬟就是好啊,不痛快了还可以舀小丫头撒气。
“那我不管,随便你找谁帮忙都可以。”木儿丢下这句话,转而招呼明兰道,“明兰,走,陪我去给大姑娘收拾屋子。”要么小玲自己去干,要么,就让她就找人帮忙,看谁愿意大热天的帮她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吧。
☆、107告状
靳宜安的脚步并不快,毕竟在大部分人眼中,她才刚病倒,若是她健步如飞,怕是没人会不多想。
饶是如此,也不过用了一刻钟多些的时间就到了鸣麓院。正午的日头明晃晃的,照得人一阵目眩,门口守着的小丫头远远看见靳宜安一行,就忙拔脚往里面跑去。
等靳宜安进了偏厅,立刻就有小丫鬟从旁端来了备好的茶。
“给老祖宗请安,多日不曾来给老祖宗请安,是孙女不孝。”靳宜安袅袅婷婷的拜了下去,还没等她伏在地上,常老太太就忙命翦芳扶起了她。
不过靳宜安并没有顺势在一旁坐下,而是恭谨的走到杨氏面前,低眉顺眼的说道:“宜安见过母亲,今日两位嬷嬷尚未开始教导宜安,又听闻老祖宗挂念宜安,故宜安擅自来了鸣麓院,还望母亲恕罪。”
杨氏面色一僵,还没等她说什么,常老太太就先开口了。
“好了宜安,你这孩子就是太守规矩,如今生着病还想着这个想着那个,有老祖宗在呢,看谁能欺负过你去?你母亲向来是大度的,岂会计较一点半点的小事。”说这句话的时候,常老太太的眼睛眯了眯,“来老祖宗这里坐,老祖宗都多久没见过你了,你这狠心孩子。”
“是。”靳宜安顺从的笑着走到常老太太身旁,挨着她坐下,视线往下一溜,诧异道,“霁儿妹妹?”
见靳宜安终于看到了自己,张霁儿掩着嘴笑道:“我还以为安姐姐眼中只有老太太。把妹妹当做空气了呢。”
“妹妹这是哪儿的话,我不过是一时间没有看到罢了。”靳宜安嗔了张霁儿一眼,“霁儿妹妹怎会来此?”
“昨日我生辰,安姐姐你不来道贺也罢了。连我要的贺礼都没送来,反倒劳烦伯母特意准备贺礼,我想来想去甚是不安。便今儿一早就来向伯母致谢了。”张霁儿看到靳宜安身上,头上的打扮,心里明悟了大半。安姐姐这几日怕是受了苦,眼瞅着比先前更瘦了点呢。
常老太太也发现了靳宜安身上的异状,不由得眉头一皱,冷喝道:“跟大姑娘的人呢?给我过来!”
一直站在偏厅外的草儿闻言,默不作声的走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常老太太跟前。
“让你伺候姑娘,就是这伺候的吗?如今是什么季节不知道,这种衣裳穿在身上,她怎能受得了?”说了几句,常老太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骂道,“还有,姑娘的首饰呢?难不成都赏给你们了?”靳宜安当初受的苦,她不是不知道,可她心里一直过不去那个坎儿,如今她心里越是想着那个坎儿,就越发觉得心疼,想到靳宜安院子里的下人还有敢欺上瞒下的,她就无法容忍。
说到最后。常老太太扬手摔了茶盏,大声喊道:“来人,来人!给我拖下去,打!”
话音刚落,立刻冲进来两个壮实的婆子,二话不说拖起草儿就走。
靳宜安脸色一白。连忙从常老太太身旁站起来,跪在常老太太脚边急切的说道:“老祖宗手下留情!不是草儿的错!”
“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心软的,这些事有我帮你料理就好。”常老太太说着又看了两个婆子一眼,“还愣着做什么?”
“不,老祖宗,真的不关草儿的事!求您听宜安解释。”靳宜安揪住了常老太太裤腿,虽然她们当初有过可能会吃苦头的心理准备,可若是能有机会,她还是不想走到那一步。
常老太太看了一眼靳宜安,又看了一眼一直不做挣扎的草儿,沉吟了下,说道:“罢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你身子还弱着呢。”
此时草儿已经被拖到了门口,两个婆子听到常老太太这句话,便住了手。
“谢老祖宗!”靳宜安顺着常老太太的手起了身,重新坐到她的身旁,细细的说道,“草儿她们也是一心想要宜安舒服点,能挑出这身衣裳已经是极难得了,宜安虽也偶尔赏她们首饰,但也没打算将所有首饰都赏给她们,更何况宜安最多的还是老祖宗您赏给我的首饰,又怎么舍得给别人?”
“这身衣裳已经是极难得的?”常老太太琢磨着这句话,难不成这丫头平日里穿得衣裳比这还不如?她这衣裳哪儿是夏天穿的,穿在身上非闷出病不可!儿媳没有给她做夏装么?不,不对,先前宜安有穿过新的夏装来请安。
杨氏知道靳宜安如今在正大光明的告状,可她只能忍,当张霁儿来到靳府的那一刻,她就心知怕是瞒不住了,不过,她也并不是无法脱身的。
一直跪在地上的草儿忽然挣开了抓着她的两个婆子的手,呜咽着爬向常老太太,在常老太太跟前重重得磕了几个头,磕得额上一片通红才作罢。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常老太太心里也有些诧异,这丫头方才怎么不哭闹,这会儿倒突然闹起来了。
“求老太太救救我们姑娘,如今只有您能救她了。”草儿哭得满脸泪痕,她的话并不是作假。
常老太太一惊,不动声色的看了杨氏一眼,见她只是平静的坐着,遂说道:“你们姑娘怎么了?别说混话,她昨天不过是身子虚,一时受不住暑气罢了,你这孩子想的也太多了。”
草儿用力摇头,大声哭道:“如果不是那两个狠心的嬷嬷翻来覆去的折磨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又岂会晕倒?求老太太为我们姑娘做主啊,再这么下去,我们姑娘就真的撑不住了!”
“草儿!”靳宜安狠狠瞪了草儿一眼,嗔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少胡言乱语,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别说傻话吓唬老祖宗——”
“宜安,让她说。”常老太太一握靳宜安的手,让靳宜安住了嘴,又看向草儿道,“你跟我好好的说,若是有一句假话……”
“若是奴婢有一句假话,情愿天打雷劈。”草儿抹了一把泪,一五一十的将孙嬷嬷和王嬷嬷的所作所为讲了出来。
从如何对靳宜安冷嘲热讽,到勒令靳宜安不许穿鲜艳的衣裳,不许戴精致的首饰,以及清晨去锦华院门外守着等请安,正午进厨房学厨活,顶着太阳穿着厚重的衣裳练习行走的礀态……一桩桩一件件,让常老太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偏厅里更是静得无一丝杂音,唯有草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两位嬷嬷说,只有这样才是正室嫡妻的规矩,姑娘想要站稳脚跟,必须谨遵这些规矩。”说完这句话,草儿再次重重的叩了下去,“求老太太开恩,我们姑娘身子本来就弱,更何况她先前从山上跌下来,虽说伤已经好了,但毕竟伤了根本,她怎么能再受这种折磨!”
守在偏厅里贴身伺候常老太太的是翦芳,此刻,她确确实实从常老太太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怒气。老太太是真的怒了,而且是因为心疼大姑娘。翦芳偷偷瞄了靳宜安一眼,没想到大姑娘在老太太的心里竟然这么有分量,这还真是奇怪。
“我还没死呢!”常老太太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连忙起身跪下。唯一没动的是张霁儿,她是客人,这种事情,她只能装作看不到。
“我还活着呢,就有人这么折磨我的亲生孙女!若是我死了,是不是我这些孙女就成了你的眼中钉,非除掉不可了?”
后一句话更是让所有人都动弹不得,这话实在是太重了。
所有人都只能战战兢兢的说:“老太太息怒。”
“息怒?怕是有人巴不得就把我气死,她好过得自在呢。”常老太太冷冷的说道。
“老太太这话,实在是让儿媳无地自容!”杨氏匍匐在地,指尖掐入了掌心,说出的话却是带着哽咽,“都是儿媳一时失察才酿此大祸,都是儿媳的不是,求老太太息怒,儿媳不懂事,还要靠您教导着呢。”
靳宜安也轻轻柔柔的说道:“是啊,老祖宗切莫如此震怒,母亲她也是为了宜安着想才特地请了两位嬷嬷教导宜安,两位嬷嬷品行有缺又岂能怪到母亲头上?母亲她对您一直是极孝顺的,您又何尝不知?老祖宗,一切都是误会而已。”
“她倒是孝顺的很!”常老太太微微喘了几下,又不悦的说道,“不是说过不要动不动就跪么,身子本来就不好,还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快给我起来。”
“老祖宗不生气,宜安就起来。”靳宜安说着仰起脸来,带着一丝感激和忧虑的说道,“宜安知道您是心疼宜安,可若是您因此气伤了身子,岂不是宜安的不是?宜安受点委屈没什么,可不能因为宜安的事情伤到了您啊。”
常老太太盯着靳宜安看了片刻,随即摆摆手:“罢了,你们也别跪着了,都起来吧,还有客人在呢,像什么样子。”
厅上的众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纷纷谢过常老太太后起了身。
正乱着,有小丫头进来道:“老太太,二太太带着文哥儿来了。”
他们怎么这个节骨眼儿上来了?常老太太皱了皱眉:“就说我这里不得空儿……等等,让他们进来吧,免得晒坏了文哥儿。”
☆、108王氏看热闹
眼前已经是一摊子乱了,若不是心疼着孙子,常老太太就直接命人打发王氏回芳华院了。想到如今天气热,常老太太生怕晒坏了文哥儿,只能让王氏进来。
“老祖宗!”文哥儿一进来就挣开了王氏的手,迈开两条小腿跑过来扑进了常老太太怀里。
王氏在后边一边柔声喊着“慢些”,一边笑着说道:“真是拗不过文哥儿,闹着要找老祖宗,说是想老祖宗了,儿媳实在被他吵得头疼,只好带了他来。”
常老太太将文哥儿搂在怀里,满心疼爱的摩挲着他的脸蛋,听王氏这么说,更是满脸止不住的笑:“这孩子就是跟我亲,你早带他来,岂不是就不用头疼了?偏到这么热的正午才来,热坏了他,我可饶不了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说笑,不过,王氏可没忽略掉常老太太眼中一闪而逝的凌厉。哼,若不是借着这个死小子有用,她又岂会带着他?兰齐那个该死的狐媚子!
虽然王氏心里正对文哥儿的生身姨娘咬牙,但脸上却是半点不露,笑盈盈同杨氏问好,随即就看到了一直静默不言的张霁儿,面上浮起一丝疑惑:“这位是……”
常老太太才想起来,忙指着张霁儿道:“这位是张御史家的小姐,今儿特地来看望我的。霁儿啊,这位是你二伯母。”
张霁儿闻言立刻起身,乖乖巧巧的喊道:“霁儿见过二伯母。”
没有料到常老太太这里有客,王氏愣了下,连连笑道:“久闻张御史教女有方,今日见了果然名不虚传。”说着,她就从手腕上撸下一个镯子塞到张霁儿手中。
张霁儿退让了几下,见靳宜安笑着看自己,便行了一礼收下了。
只是这却让王氏闷了一口气,她没想到会有外客,还是年轻姑娘。身上只有那个镯子能舀得出手,可那镯子是她极喜欢的啊。忍住心疼,她将心思转到了跪在地上痛哭的草儿身上,诧异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这丫头犯了错儿?好孩子,老太太向来是最心软的,只要你好好认错,老太太断不会罚你太重的。”
跪在地上的草儿只拼命摇头,却没再言语,她方才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那两个嬷嬷怎么处置就看老太太的了。只是她却没想到王氏会突然到来。若是这么一打乱,老太太会不会此时打算先息事宁人呢?这可不行,若是不当着霁儿姑娘的面处置了那两个嬷嬷,事情还是会对姑娘不利啊。
“你这孩子只管摇头做什么?”王氏似是更来了兴趣,转头对靳宜安说道,“这是大姑娘你的丫鬟吧,怎么……诶?大姑娘,虽说身子不好要多保养。可也不要穿得这么厚,首饰该戴也要戴两件,别弄得自己比个丫鬟还素……”
她话还未说完。常老太太就不悦的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好了,老二媳妇你也坐下歇歇吧。”
王氏乖乖的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睛笑得弯弯的,似乎她这些年来总是这么笑的,这样的笑容已经是她脸上不变的表情,无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总会这样笑着。
让文哥儿坐在自己右边,常老太太一左一右拉着文哥儿和靳宜安,俯视着仍旧跪着的草儿,淡淡的道:“若是污蔑。你可知晓后果?”
“奴婢知晓,只求老太太救救我们姑娘。”草儿回答的毫不含糊。
王氏笑着打量在场的每一个人,不枉她顶着这么热的太阳来鸣麓院,果然很是热闹,地上还有没干掉的水渍,怕是谁砸了杯子呢。从一接到靳宜安出了安时院往鸣麓院方向去。她就知道大姑娘是要去告状了,看大房热闹的事情,她向来是赶得很及时的。
“草儿,别胡说了。”靳宜安瞪了草儿一眼。
“姑娘,奴婢求您了,奴婢知道您爱心软,可您不蘀自己想想,也要蘀老太太想想啊,她要是知道赏给你的那些首饰都落到了别人手里,她是什么滋味?”草儿豁出去了,这句话本来没打算这么快说出来,可她看老太太自文哥儿进来后就开始犹豫了,她不能让事情有任何变数。
靳宜安还要再说,却被常老太太狠狠攥住了手。
“宜安,草儿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赏给你的首饰怎么会落到别人手里?”常老太太紧紧的攥着靳宜安的手,不容她避开。
“老祖宗……”
“说!”
“是……是两位嬷嬷说宜安是大家闺秀,将来时正室嫡妻,所以不能做轻浮打扮,故而把有不端庄之嫌的首饰都暂为保留……”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不过所有人都能听懂她的意思。
“大姐姐,她们舀走了你的首饰吗?”文哥儿探过半个小脑袋,笑嘻嘻的看着靳宜安,“可惜我没有首饰,不然我就送给你,对了,母亲有很多首饰,大姐姐可以戴母亲的。”对于这个总是淡笑着的大表姐,文哥儿是喜欢的,尤其是他冲她发脾气后,她还一点不气恼的让人去送他回芳华院。
“如此,我倒要先谢谢你了。”靳宜安笑着拉了下文哥儿的小手。
“你们姐弟之间哪有什么可客气的,”王氏掩住了唇,浅笑道,“若是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来找二婶娘就是。”
当着杨氏这个嫡母的面,若是靳宜安想要点什么东西还要找王氏,那杨氏的面子可真是丢得半点不剩了。
“弟妹哪儿的话,宜安这孩子向来乖巧懂事,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心里想着念着,生怕哪儿让她有半点不如意。”杨氏和气的笑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温和的看着靳宜安,“宜安,你说是不是?”
“母亲对宜安的疼爱之心无人不知。”靳宜安迎着杨氏的目光看过去,“宜安心里念着母亲的好呢,只是嘴上笨拙,怎么也说不出来,待宜安出息了,定当好好回报母亲。”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杨氏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寒意。
“罢了,做人父母的,不就是盼着孩子将来过的平安顺遂么?回报什么的就不用提了。”杨氏摆了摆手,转而说道,“我倒是不知那两个嬷嬷竟然如此可恶,亏得还是听说她们极懂规矩礼仪,为人又严禁,教导过好几家小姐,才特地让人请来的,既然如此,她们是断断不能留了。”
“你看人的眼光还是欠缺了些,我看你也要好好静一静心了,这段日子你忙得很,脑筋一时间转不过来是有的,但愿这次只是疏忽了。”常老太太意有所指的说道。
这番话说得杨氏暗暗心惊,老东西早就不管事了,这次不会是想借此插手府中的事情吧?
不过,常老太太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命人将那两个嬷嬷带来。
杨氏脸色一僵,强笑道:“这就不必了吧?既然她们行事不检,那就赶了她们出去,何必见她们一面,倒扰得您不得清净。”
“岂能不用,总要给她们一点辩解的余地,免得人家说咱们靳府欺负人。”常老太太说完再也不理杨氏,而是和靳宜安文哥儿及张霁儿说起闲话来。
鸣麓院的下人可是听话的紧,一听常老太太要见那两个嬷嬷,立刻就赶去了安时院。
如此一来,杨氏真的有些心乱了,虽说她本就没将那两个嬷嬷放在心上,也想着但凡有一点不对劲就将错全都推到她们头上,到时急急的将她们赶出府去,还能有谁说半个不是?可她却没想到常老太太会要当面见这两个嬷嬷,万一这两个嬷嬷说些什么不该说的,那可就不太妙了。
这老东西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靳宜安了?杨氏百思不得其解,这么些年来,老太太最疼得唯有三个孙子,四个孙女里,靳宜安是最不得宠的一个,同样是庶出,靳宜淑就比靳宜安更招老太太待见。真是怪了,打从靳宜安回府,怎么什么事儿都变了呢?靳宜安忘记以前的事情变了性子也就算了,怎么连老太太都跟着变了。
杨氏独自皱眉思索,一旁的王氏时不时的说两句话给常老太太凑趣,视线却一再往杨氏身上溜,杨氏眉头皱的越紧,她就越是快活。
不一会儿,两个嬷嬷被四五个婆子盯着走了进来,虽然身上衣裳整齐,但看脸色也知道是受了气。不过,在靳府的老太太跟前,她们就算再有气,也得老老实实的行礼问安。
“你们就是特地来教导我孙女礼仪的嬷嬷?”常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两个嬷嬷,半晌才出声。她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活的,只看一眼,她就看得出,这两个嬷嬷绝不是什么善茬儿。
“回老太太的话,是。”回话的仍旧是孙嬷嬷。
“啪”的一声,常老太太手中的茶盏毫无征兆的摔到了孙嬷嬷面前,茶水溅了她一裙子,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摔茶盏了。随意用帕子擦了擦手,常老太太冷声质问道:“那你们就把我孙女教成这样?!”
“老祖宗仔细身子要紧,和她们置什么气?”靳宜安连忙握住常老太太的手拍了拍,生怕常老太太气伤了身子,不论常老太太过去对她如何,但她感觉得到,老太太是真的在为她气恼。
“我晓得,好孩子,你坐好就行,我倒要看看这两个懂规矩礼仪的嬷嬷是怎么个懂法儿。”常老太太冷冷的盯住孙嬷嬷问道,“旁的我也不问了,我就问你,你哪来的这么大胆子,竟敢对靳府的姑娘百般折磨。”
☆、109赶走
跪在地上的王嬷嬷虽然一直都是跪在地上不出声,可心里也在拼命盘算着。算来算去,她藏在衣袖中的手轻轻扯了下孙嬷嬷。
“回老太太的话,奴婢们是为了大姑娘好。”孙嬷嬷头也不抬的说道,“奴婢并没有折磨大姑娘。”
这话说得常老太太冷笑起来,对杨氏和王氏妯娌两个说道:“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宜安都这个样子了,她竟然还说是为了宜安好。”
杨氏陪笑起来,细长的眼睛盯紧了跪在地上的孙王两个嬷嬷说:“你们有什么话就好好说,我们老太太绝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倘若真是你们借故欺压我们大姑娘,可就别怪我们靳府不仁义了,收拾一两个奴才,我们靳府还是能做到的。”
一直没再说话的靳宜安闻言飞快的看了杨氏一眼,她听得出杨氏语气里的警告,看来这两个嬷嬷怕是不能将杨氏拖下水了。
“大嫂说的是,倘若是她们故意折磨大姑娘,那就要好好的处置她们,可若是她们只是误会了别人的话,那倒不必非要严惩不可了。”王氏淡笑着说道。
“弟妹这话真是好笑,她们能误会什么人的话?”杨氏轻饮了一口茶,她已经看到了王嬷嬷脸上的表情,此刻,她一点都不紧张。
“什么人的话,大嫂不知道……”
“你们够了没有?”常老太太不悦的打断了她们两人的对话,对于这两个嬷嬷的所作所为究竟出于谁的授意,她岂能猜不出来?不过她本来就没打算将这件事摊开了说。毕竟杨氏是靳府的主母,她总要顾虑靳府的名声。
被常老太太说过以后,杨氏和王氏才住了口,各自端坐着等孙王两个嬷嬷回话。
张霁儿看看靳宜安。又看看杨氏,最后还是将心思放在了两个嬷嬷身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们二人身上。
孙嬷嬷在地上叩了一个头。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请老太太明鉴,奴婢们只是按照既定的老规矩,教导大姑娘礼仪,和为人处事的规矩,断没有折磨大姑娘之举。也请老太太恕奴婢直言,大姑娘平日学规矩就常借故偷懒,奴婢不得不严格了些。但奴婢们绝没有折磨大姑娘的念头,昨日大姑娘突然病倒,也只是因为大姑娘体弱罢了,听闻大姑娘几月前曾受过重伤,奴婢想着。怕是落了病根也说不定。”
“说的倒是一套一套的,那宜安的衣裳首饰又是怎么回事?”常老太太语气越来越冷。
“回老太太的话,奴婢是提醒过大姑娘穿着打扮以端庄大气为主,但绝没有让大姑娘变成这样的意思,平日里大姑娘也并不是做这种打扮,奴婢不知大姑娘今日为何会这样。”孙嬷嬷说的极为流畅,渀佛这就是事实。
她怎么不说自己就是故意陷害她们才穿成这样的?靳宜安冷冷一笑,她还就是故意穿成这样的来鸣麓院的,不过。她平日里穿成这样,她们只会更高兴。
“一派胡言,我们靳府堂堂正正的主子会用这种手段陷害你们么?”常老太太岂会听不懂孙嬷嬷的话,顿时气得咬牙,“你们为了脱罪真是什么胡话都能说出来了。”
“大姑娘是老太太亲生的孙女,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奴婢们只是据实以答,求老太太明鉴。”孙嬷嬷没再辩解,只重重的叩下头。
她这话分明是说常老太太偏听偏信。
这么久以来,哪有人敢当面指责常老太太?谁都没想到这个孙嬷嬷胆子竟然这么大,就连杨氏也诧异的看着孙嬷嬷。
“嬷嬷这话,宜安实在听不下去了,敢问嬷嬷,两位嬷嬷第一日来安时院就收走了宜安的所有首饰,这也是宜安胡说的么?”靳宜安紧紧盯着孙嬷嬷,她今日不仅要将她们二人赶走,而且还要她们身败名裂,再不能去折磨别家的女子。
“大姑娘,那些首饰都是您赏给奴婢们的,怎么就成了奴婢们收走的?”孙嬷嬷抬起头和靳宜安对视,从这个大姑娘眼中,她看到了令她有些心悸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