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怕错过好戏,才特地邀了你来——你也知道,我母亲是断不许我一个人出门,偏她们几个又怕热怕晒的不肯上街。”张霁儿边说边让香草去打赏说书先生,好让他快些说起来。
早有茶博士进来为她们摆上两盏好茶并四碟点心。
“果然是她们……”一名坐在大堂角落里的男子看到二楼一闪而过的身影,口中不禁喃喃道,唇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是谁?”他身旁皮肤黝黑却穿着一身白衣的男子诧异的问道,四下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没什么,去让说书的先儿说起来,好不容易今儿无事,母亲也不唠叨了,你可不许败我的兴致。”
“大哥,我什么时候败过你的兴致,如果你不是故意惹袁二哥,母亲才不会唠叨你。”皮肤黝黑的白衣男子哼了一声,招手叫过茶博士来,随意丢给他一小块银子,“去,爷今儿高兴,让先儿把那个什么什么八部的故事说起来。”
茶博士认出了面前的人,连忙说道:“齐大爷,齐六爷,您二位怎么坐这儿了,楼上有的是雅座!小的这就给二位……”
齐河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不必,这儿就挺好。”恰好可以正对着二楼的某处呢。
深知太过热切反倒会惹得客人不悦,茶博士一见齐河并没有上楼的意思,立刻点头哈腰的退了下去。
赶走了茶博士,齐河继续眯着眼打量二楼正对着这边的那间雅座,虽然隔着天青色的布帘并不能看到里面,可他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人了。方才她们进来时,他只觉得背影有些眼熟,却并没看到她们的正脸,待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出来和茶博士说话时,他就认了出来那的确是张御史府上小姐身边的丫鬟,前几日他就见过的。
既然那位真的是张小姐,与张小姐在一起的那位,想必他也不会认错才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她们,齐河轻轻摸了下下巴,前几日向张小姐求援的就是靳大姑娘吧?虽然张小姐没说名字,可她时隔一日就去了靳府,若说不是,未免也太巧了,他可是从张家老三那里听说了,他这个妹妹被母亲拘着不许独自上街,不许无请出门呢。
“大哥……大哥?”齐云喊了几声才喊得齐河将目光转向自己,不禁奇怪的问道,“你望着楼上发什么呆呢?笑得傻呵呵的。”
齐河白了自己弟弟一眼,他是风度翩翩誉满京城的齐大公子,怎么可能会笑得傻呵呵的?
“还瞪我?若是袁二哥在这里,指不定说你什么呢。”齐云不悦的哼了一声,“袁二哥一定会说你笑得好像偷窥了大姑娘洗澡的光棍汉子……”
“呸呸呸,俗,庸俗!”齐河瞪着眼睛打断了齐云的话,“好的不学,坏的全学会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等等,话说回来,袁老二好像和靳大姑娘订了亲是吧?”
“是有定亲,不过袁二哥说过想退亲……你问这个干吗?”
“没什么,随口问问而已。”
☆、114大闹
齐河才想起来,或者说,他是刻意忽略了,靳府大姑娘和袁玓之间还有一层婚约在,虽说袁玓曾流露出想要退亲的意思,可眼下却还是……停,停!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呢,靳府大姑娘是很有趣没错,可他也不是惯好觊觎朋友之妻的无耻之徒。
不过,若是袁老二真的退了亲呢?
一时间,齐河脑海里各种念头缠在一起,乱成了一片。
“大哥,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不是有什么心事吧?”一旁的齐云奇怪的问道,“你自己说要听新故事的,可到了这儿就开始发呆出神……诶,对了,就跟袁二哥前两天似的。”
“袁老二?他又怎么了?”齐河闻言问道。
“袁二哥前几天不知道怎么了,总会自个儿在一边不知道想什么,有时候还会偷笑。”齐云撇了撇嘴,“如果不是熟知他的性子,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心里念着哪个女人呢。若说你犯了相思我还能信,袁二哥?他只会让女人为他犯相思。诶,话说回来,大哥你不会是真的看上谁家的小姐了吧?”
被问及这个问题,齐河立刻瞪了齐云一眼,狠狠一指头敲在了他的脑门上:“少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哪日遇见了靳府大姑娘的话,就把你和袁老二耍得把戏告诉她?说不准她一怒之下闹着退亲,盯上你!”如果这样,她会退亲么?不行不行,他怎么又开始算计朋友的妻子了。
齐云不悦的哼了一声:“你当每次都能那么巧正好遇上……正好……这个……”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正好看到对面的雅座中走出一个女子来,那面庞怎么看都熟悉的让他只想自打嘴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齐河自然也看到了对面雅座中走出的女子,虽然离得并不近。但他还是能一眼看清那张妩媚的脸庞,以及她唇角挂着的一抹笑意。忽的站起来,随后他就反应过来。站起来做什么?过去打招呼么?
“大哥?你干嘛?不会真的要去拆穿我吧?别啊,就算我现在不想成亲,可我将来还想娶媳妇呢,万一名声也臭得跟袁二哥似的,我就真的死定了。”别的不说,母亲定不会饶过他的。
茶楼里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就算是人不多。靳宜安也并不会留意到自己对面正有人看着自己,她正听到隔壁有人吵嚷,那声音又有几分耳熟,虽然不想过去,却也不得不去看看。
“你们本就是说错了!原本说好不是这样子的。那个阿朱死掉了,你们怎么可以让她活过来?”带着一丝稚气的吵嚷声传出来,间或伴有一两声柔柔的劝阻。
掀开帘子,夏柳就头痛了,果然是她们,没想到逛个茶楼也会遇上她们。
里面坐着的正是柳齐闵,柳依夏,以及靳宜珍。若是只有柳家兄妹两个,她是说什么也不会露面的。可毕竟还有宜珍在,她不管谁也不能不管宜珍。
“够了,这像什么样子?”靳宜安强压下去心头的怒气冷冷说道,“依夏,姑父虽说如今已经卸了任,可终归还是做过一届知府的人。如今在京候缺,你这样闹下去,传了出去,你的名声你自己不要也就罢了,难道你就不怕耽搁了姑父的前程?”若是今日没有宜珍,她才不会管柳家的名声,教女无方也罢,纵女闹事也罢,横竖牵连不到靳家,可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连宜珍也编排上。
乍然看到靳宜安,柳依夏吓了一跳,她闹着出来玩,哥哥说他将新近给她讲的故事写成了本子,没想到流传出去大受好评,她便要来听听,又拉上了靳府里唯一没有被禁足的姑娘靳宜珍——靳宜安?哼,一个庶女也配和她一起玩吗?谁知进了茶楼,刚听了一阵子,她就发现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和哥哥讲的差了许多,这才闹了起来。
被靳宜安吓了一下,随即,柳依夏就怒了起来,靳宜安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她大呼小叫?一手推开拦着自己的靳宜淑,柳依夏的手几乎要指到靳宜安脸上来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还敢舀父亲来压我?你一个下贱的庶女懂得什么?”
“依夏!”柳齐闵连忙喝住了妹妹,有些尴尬的说道,“大表妹,抱歉,依夏她还小,还请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果然她很讨厌姓柳的啊。靳宜安揉了揉额头,不论是柳齐闵还是柳依夏,她实在是无法对他们产生哪怕一丝好感,遂也不打算斟酌语句了,直接冷冷的说道:“她已经十二岁了,和宜珍同年龄,想来也快要开始议亲了,这样泼辣粗俗的性子传了出去,你不会不知道是什么后果吧?哪怕她再小,表哥你可不小了。”
“这个……”柳齐闵挠了挠头,在他眼里,柳依夏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女孩,却忘了这是古代,十二岁的女孩已经不算小了,他带着靳宜珍出来,为的也是先培养一下好感。话说回来,不过是在茶楼里闹一场,怎么可能会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
靳宜安看出了柳齐闵脸上的不以为然,轻笑一声:“表哥不信是么?和我同坐的是张御史之女,出入这间茶楼的也不乏权贵,抑或是和权贵有亲的人士,你以为他们都没有耳朵和嘴巴吗?我记得去年曾有大臣被人弹劾女儿闹市纵马扰民,那名小姐立刻就被退了亲,到如今还没人上门再提亲。像依夏这样在茶楼里大喊大闹,又对表姐出言不逊,你以为会没人留意么?若是有人别有用心,姑父他就等着候缺到老吧。”
细密的汗珠自柳齐闵额头一点点沁了出来,不是因为天气,却是因为靳宜安的话。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小女孩娇蛮一点而已,竟然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哥哥,你别听她胡说……哪里,哪里就有那么吓人。”柳依夏虽然口中说着不信,到底心里是有些紧张了,只敢狠狠的瞪住靳宜安,却不敢再胡乱说话。
柳齐闵也强笑道:“大表妹,应该不会如此严重吧?”
“那就要看你的运气了。”靳宜安随手指了指最东一间雅座,浅笑着说道,“我若告诉你,据说信亲王闲着无事就喜欢来这间茶楼坐一坐,就喜欢坐那个位置——你信是不信?”
冷汗再一次从柳齐闵额上沁出,这次不仅是他,连柳依夏也终于怕了。哪怕她再娇蛮,却也不是不知道道理的,那就是皇家的人不会跟你讲道理,你若是惹了他们不痛快,他们就会让你全家不痛快。
“当然,今日并没有听说信亲王到场。”看足了柳家兄妹两个的紧张神情,靳宜安才不慌不忙的说道。关于信亲王喜欢来这里的事情,她还是从张霁儿口中听来的。
顿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柳依夏立刻瞪起了眼睛:“靳宜安,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故意吓唬我们!”不过,她到底还要顾虑名声,只能恨恨的说,“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会不会告诉大舅母!”
靳宜安笑了,无论柳依夏会不会告诉她的嫡母,她都是嫡母的眼中钉啊,更何况这件事若是传到了长辈耳中,怕是柳依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门了。
“那你可以试试,看看姑母知道你做的好事后会是什么反应。”靳宜安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理柳依夏,转而走近靳宜珍,“四妹妹不是最怕热的么?怎么这个时候出门?要不要去大姐姐那里,稍后和大姐姐一起回府?”
看了看怒目而视的柳依夏,靳宜珍低头想了一下就轻轻点了下头。她不能留在这里了,毕竟她是靳家的女儿,不能被依夏带坏了名声,更何况母亲虽说不喜大姐姐,但若论亲疏,大姐姐自然是排在表妹前面的。无论如何,只要在众人面前,靳家的女儿必须是站在一起的。
柳依夏如何也没想到,靳宜珍竟然会舍了她而跟靳宜安那个卑微的庶女走,看着一步步走远的靳宜安和靳宜淑,她的眼睛都要红了,再顾不得其他,随手抓起一只茶杯砸向了靳宜珍。
啪嚓一声,茶杯打在靳宜珍身上,随后跌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宜珍!你没事吧?”靳宜安一惊,顾不上呵斥柳依夏,连忙查视靳宜珍身上。
好在茶水已经凉了,这才没有烫伤靳宜珍,不过,靳宜珍也因此脏了衣衫,如今是夏天,她穿得单薄,虽只是一点点茶水并不至于透到里面,却也足以让她尴尬了。
“大姐姐……”靳宜珍红了眼眶,眼看就要哭出来。
“没事,没事,有我在呢。”靳宜安揽住靳宜珍,挡住她身上被茶泼到的地方,让草儿和清秀扶着她往自己和张霁儿所坐的那间走去,她则是冷着脸看向一脸尴尬的柳齐闵,“表哥,请管教好你的妹妹,否则,我这个做表姐的不介意教导一下表妹,什么是规矩。”
“抱歉,依夏她不是有心的,还请大表妹多多包涵……”
柳齐闵话未说完,柳依夏又抓起了一只茶杯砸向了靳宜安,这次是对准了靳宜安的脸砸过去,她是存心想要砸伤了靳宜安的脸面,看这个卑微的庶女还怎么对自己冷笑!
☆、115他真的知道了
“哐”的一声,茶杯重重的砸在一旁的墙壁上,碎片落了一地。
靳宜安怔忪了片刻,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对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男子轻声道:“多谢。”
“不必客气。”袁玓说完,冷冷的看向了柳依夏。
方才看到那名女子抛出第一个茶杯时,他就看到了另一旁的人,是靳宜安。不过,那茶杯并不是冲着靳宜安去的,所以他也便就没有动手。谁知那名女子竟然还不罢休的将第二个茶杯砸向了靳宜安,当时的他并没有多想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站在了靳宜安身前,而茶杯也被他挥开。
想到若是靳宜安被砸到后的情形,袁玓的眼神又冷了一分。
“你,你想做什么?”柳依夏瑟缩了下,眼前这名男子长得实在俊秀,她还从来不曾见过这般漂亮的人,只是他的眼神太过凌厉,让她不敢直视。
“大辛律法,凡于闹市滋事者,视事端大小处三月至三年不等刑期。”袁玓的唇角微微掀起,勾成一个冰冷的弧度,“放心,不用上枷的。”
三月到三年不等刑期?
哪怕只要有一步踏进了牢狱,柳依夏这辈子都算完了,别说再也嫁不出去,哪怕是柳家族里也容不下这么一个进过牢狱的族女。
“这位……这位……”柳齐闵额上的冷汗再次沁了出来,连忙拦在袁玓身前道,“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称呼?”
袁玓随意扫了柳齐闵一眼,并未回答他的话。
见这边起了争执,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凑了过来,虽然不敢太过靠近,可那耳朵却都是直直竖起来的。
“姑娘。您没事吧……”草儿刚安抚了靳宜珍出来找靳宜安,就看到这场面,随即就看到了袁玓,不禁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我还好,多亏这位齐小公子。”靳宜安淡淡一笑。“齐小公子”四个字更是说的清清楚楚。
袁玓顿时浑身一僵。
“原来这位公子姓齐。”对面的柳齐闵闻言立刻说道。“齐公子,还请念在舍妹年幼无知。饶了她这次。”他说什么也不能让柳依夏进了牢狱,否则,他的前程怕是都会受到影响。这么久来。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古代,家人犯错也能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如果不想被人看低。他不仅自己要做到完美,还要确保身边的人不出问题。
被柳齐闵这么一称呼。袁玓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三分。
“姑娘,咱回吧?”草儿心里一颤,不敢再看袁玓的脸,她怕他会被姑娘气死啊。
靳宜安摇了摇头,轻轻的瞪了草儿一眼说道:“还没谢过齐小公子的救命之恩就先行告退,岂不是太过无礼?”
“区区小事,姑娘不必挂怀。”袁玓咬了咬牙,狭长的凤眼微眯,视线偶然闪过靳宜安的脸上,却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心里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若不是齐小公子出手相救,宜安怕是要伤了脸面,如此大恩,宜安无以为报,只能……”
她最好不要说出什么以身相许的话来!袁玓攥了攥拳头,想起第二次见面时,靳宜安似乎就对名为袁玓的齐家小六不感兴趣,却对冒名齐云的自己更热络,如今他救了她,她若是敢趁机说出任何暧昧的话来……想来想去,袁玓却只能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冒充齐云。
“宜安也只能日日为齐小公子祈福祝祷,愿公子前程似锦万事顺遂步步高升妻妾成群。”靳宜安低头掩去了唇边的笑意。
“姑娘……”草儿垮下了脸,别的就算了,您干吗说妻妾成群啊。
“多谢靳大姑娘。”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旁边听了一阵子的柳依夏也看出来,靳宜安似乎和这个齐小公子早就相识。难道是靳宜安特地找来对付她的?对,一定是,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他们,一定是靳宜安事先打听了她的去向,然后特意来这里找她麻烦的。哼,一定是宜珍告诉靳宜安的!
柳依夏越想越气,可又生怕袁玓真的引来捕快抓走自己,眼睛转来转去,忽而几步跑到靳宜安身边,拉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靳宜安,你可是和忠信伯府袁家订了亲的,你若是敢让这个人抓走我,我就告诉大舅母……不,我就告诉所有人,你订了亲还和其他男子缠杂不清!”
真苦了她能想到这上头来。靳宜安笑了,若说她和别人缠杂不清,她还要费一番口舌,可若是和眼前这位,那可真是连解释的念头都没有。
见靳宜安不说话反而笑起来,柳依夏心里愈加紧张,咬着牙低声说道:“你听到没有!若是这名声传了出去,你指定要被退亲,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我行得正走得直,何惧污蔑?表妹还是多担心下自己进了牢里该如何度日吧。”夏柳用力抽回自己的衣袖,转而笑着看向袁玓道,“齐小公子,宜安告退。另外,还想麻烦公子代宜安转达袁二公子一句话。”
袁玓挑了挑眉,她能有什么话要和他说?
“前些日子袁二公子送宜安的玩具,似乎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袁玓忍不住追问。
“那幅画,宜安看不懂,那两个字,宜安更加不懂,宜安姐妹之间感情甚是融洽,不懂袁二公子所指。”靳宜安笑盈盈的说道,眼睛却没有放过袁玓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若是“媚煞”二字仅仅是袁二公子写来调戏自己,那他脸上定会露出疑惑,若是另有深意,听了这姐妹感情的话,怕是会觉得好笑吧。
她解开了那套木连环?不仅如此,她还猜到了他那幅画和那两个字的含义。袁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她说这话是想试探自己么?袁玓淡淡的笑了,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会转达他的。”
“多谢齐小公子。”靳宜安勉强笑了下,欠身道,“宜安也不便打扰公子,就此告辞了。”
他果然是知道了!
靳宜安心里乱成了一团,从袁玓的神情中,她看得出来,袁玓是真的知道她被宜宝害死的事情。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宜安表妹!”见靳宜安要走,柳齐闵连忙出声喊住他,“表妹留步,方才是依夏错了,还请表妹看在舅母的面上为依夏说两句话。”
“表哥,我和这位公子并不熟识,他若想报官,我又岂能拦得住?”靳宜安轻轻摇了下头,柳家的事情只要不是大事,又怎会牵扯到靳家来,既然如此,她何须多管闲事?
眼见靳宜安转身,柳齐闵情急之下,伸手就去拉靳宜安,只是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一只铁钳一般的大手紧紧攥住了。
“这位公子,公然调戏良家女子,你是不将律法放在眼中么?”袁玓眼中有两团火焰簇簇的跳着,被靳宜安气到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可他并不介意用旁人,尤其是他看不顺眼的人来撒气。
柳齐闵愣了下,差点忘了,这里可是古代,男女之间拉拉扯扯是不允许的。
“罢了,袁……齐家小子,老夫看这人有趣,你先慢动手。”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从最西边隔间走出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白白胖胖极其富态的中年男子,看那一身行头,及手上那枚极细腻的羊脂白玉的扳指,就知道此人非富即贵。更何况能直接将袁玓使来唤去,定不是一般人。
“您……”袁玓再次咬了咬牙,这位爷出面,他也只能点头应着了,而且听这位爷对他的称呼就知道这位爷又找到好玩的事情了。
那中年男子笑了笑,说过柳齐闵有趣后,却将视线转向了靳宜安:“你这丫头也很有趣,你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装不知道呢?”说完,他也不等靳宜安回答,就自己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老夫不就是喜欢听个书喝个茶么,怎么弄得好像全京城人都知道老夫喜欢坐在哪儿?老夫今儿偏不去那里坐。”
说到这里,靳宜安已经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信亲王,这位就是信亲王,当今圣上的十六皇叔。
柳齐闵和柳依夏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人就是信亲王啊。柳齐闵飞快的横了柳依夏一眼,这个便宜妹妹一天到晚给他惹事,以后哪怕另想办法接近靳宜珍,也断不能带她出来了。
“我听说,这个说书的说的新故事是出自你之手?”信亲王看了看柳齐闵,随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雅间说道,“听你妹妹的意思,好像说书先生改了故事内容?你来给本王讲讲,若是说得好呢,老夫就当方才是小女孩闹别扭,若是讲的不好呢……”
他话没说下去,不过柳齐闵大致能猜到其中的意思,飞快的应了一声,他小心的弓着腰跟着信亲王进了雅间。不为了柳依夏,哪怕是为了他自己的前程,他也要把这个王爷给哄好,若是能得了王爷的提拔,他还用得着对大舅舅低头哈腰吗?
“啊,对了,齐家小子,你给我老实呆在茶楼里,等走时陪本王一起回府,本王还有事要问你呢。”信亲王的声音冷不丁从里面传了出来。
袁玓皱了下眉,他真是被这位爷给盯上了啊。
☆、116我要娶她
靳宜安进了自己那间,见宜珍已经止住了泪,正怏怏不快的看着半干的裙摆,张霁儿则是有些好奇的看着靳宜安,压低了声音问道:“安姐姐,那位……是齐小公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位应该是袁二公子袁玓,安姐姐的未婚夫才对,怎么安姐姐叫他齐小公子?
“难道有什么不妥?”靳宜安故作不知的眨眨眼问道,“当初我受伤濒死,是齐小公子救了我,故而有过一面之缘。”
咦?咦咦?张霁儿的眼睛瞪得更圆,喃喃道:“可……那……”分明是袁二公子啊。
靳宜安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她现在可不想立刻就“知道”真相,她还要看那位袁二公子如何支吾敷衍呢。闪开张霁儿不解的眼神,她转而问靳宜珍:“四妹妹,可好些了?”
“多谢大姐姐,我好多了。”靳宜珍说着,忍不住抱怨道,“我本就不想出门,若不是表妹一再纠缠,我是断不会和她出门的,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待我。”
“好了,你在这里应该也听到了,她被吓得不轻呢。”说到这个,靳宜安忍不住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盏啜了一口才继续说道,“今后可要吸取教训,不要再轻易和人出门。”
靳宜珍闻言重重的点头,若是让她选,她宁愿和大姐姐出门玩,再怎么说,大姐姐也绝不会做出那种不顾名声的行为。
不过,靳宜珍的衣裳还没干,这个样子可没办法出门,她们也只能坐等。
从隔壁传来了柳齐闵的声音,似是在说什么故事。
“安姐姐,就是这个!”张霁儿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道,“我要听的就是这个故事,没想到竟然是出自你表哥之手。”
这故事有那么有趣吗?靳宜安疑惑的凑过去听起来。似乎是说一个小王朝的皇子接连奇遇,和一个和尚一个外族人结为兄弟闯荡江湖的事情,那个和尚竟然还俗了,而那个外族人却死在关外……的确是个曲折离奇又荡气回肠的故事。但,这真的出自柳齐闵之手?不是靳宜安看不起柳齐闵,只是她如何也无法相信行为不检的柳齐闵也能写出这样的故事。
“安姐姐,你这位表哥的文采实在不错。”张霁儿赞道,“我从来都没听过这么精彩的故事。”
靳宜安浑身一凛,按住张霁儿的肩膀郑重说道:“霁儿,姐姐旁的不便多说。只叮嘱你一句,故事可以听,不过,这位表哥的为人比我那位表妹更加令人不齿。”她是生怕张霁儿对柳齐闵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见靳宜安说得郑重,张霁儿也愣了愣,连忙点头应道:“谢谢安姐姐,我记住了。”
隔壁时不时的传出信亲王的惊叹声和喝彩声,让靳宜安有些皱眉。看得出柳齐闵是在巴结信亲王,难不成他想借信亲王的力?父亲那边因为宜淑的缘故,还在想着帮柳齐闵谋一个好位置。柳齐闵这样的人。若是让他得了势,怕不是好事。
袁玓被信亲王一句话给困在了茶楼里,可他又没心思进去听那什么江湖故事,转来转去忽而看到了在一楼大堂里的齐家兄弟,脚一抬就下楼走了过去。
“嘿嘿,齐小公子来了。”齐云嬉笑道,方才他在楼下看的清清楚楚,靳大姑娘说过什么话之后,本来就爱板着脸的袁二哥脸上更加冷硬,定是靳大姑娘仍旧把袁二哥当做他的远古。
“袁二弟。坐。”齐河随手给袁玓斟了一杯茶。
“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袁玓在齐河对面坐下,将齐云的取笑置之不理,“今日也是巧了,正好遇上信亲王,被他逼着来这里陪他听什么新故事,却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说到那个。我也没想到那个女子竟然如此泼辣,还好袁二哥你出手及时才没让靳大姑娘伤到。”提到方才发生的事情,齐云插嘴道,“我大哥倒是早早的就站了起来,却没来及赶上去……诶,大哥,你离得这么远,赶过去也晚了啊。”
袁玓闻言淡淡的瞟了齐河一眼。
“我是文人,自是不如袁二弟的身手好。”齐河坦然一笑,舀起茶壶给自己的杯盏里斟满了茶。
“齐大哥倒是极热心。”袁玓慢慢的说道,从一见齐河,他就觉得今天的齐河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不久前的一场风波已经渐渐散去,茶楼里人来人往,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与平静。
“听说,袁二弟有心退亲?”
齐河手中捏着茶杯,头也不抬的问道。
“齐大哥说笑了,亲事岂能是说退就退的?我先前只是和小六随口说笑而已。”袁玓边说,边将自己的那杯茶一饮而尽。他是有退亲的打算没错,不过,随着对靳宜安的了解越来越深,他却越来越不急着退亲了。原本以为那是个懦弱到竟任由小丫头欺压的女子,可没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个女子其实一点亏都不肯吃。差点命丧于亲妹之手,她却能不动声色的回到靳府并不让人发觉,寸步不让却没做出任何让人抓到把柄的事情,足以看出她狡黠的很。这样的女子倒是很适合他……尤其是那双看到他就会变得亮晶晶的眸子。
……她看到“齐小公子”为何会突然就兴奋起来?!她是已经订了亲的人!想到这一点,袁玓的眼神又冷了下来,狠狠的横了齐云一眼。
“袁二哥,退亲的事情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信口开河,你瞪我作甚?”齐云不明就里,以为袁玓是在恼自己说出他要退亲的事情,连忙辩解道,“你又没说过那是秘密,我刚才只是不小心和大哥说漏嘴了而已。”
“你……算了。”袁玓不想再想那个怪圈,或许,他该想办法解开和靳宜安之间的误会。
沉默了一阵子的齐河突然出声道:“袁二弟,你若是想要退亲,便不要迟疑,毕竟靳大姑娘还要嫁人的。”若是袁老二真有退亲的打算,他自是不会客气,可若是袁老二不肯退亲……呵呵,那他做个君子又何妨?
“不会退亲的,先前只不过是玩笑,靳大姑娘是个好女子,我岂能无故令她蒙羞?”袁玓正色道,“我会娶她。”
没错,他要娶她。
齐河笑笑,点头道:“好。”
齐云看看袁玓,又看看自家大哥,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看了片刻,他自己也觉得无聊,转而再次将视线转向了对面楼上,恰好看到了靳宜安她们走了出来,连忙说道:“袁二哥,靳大姑娘她们要走了。”
袁玓抬起头,看到靳宜安正笑着不知和身边的女子说些什么,那么妩媚灵动的笑容,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袁老二,你不打算说出真相?”齐河放下了茶盏,起身道,“不如我来做这个恶人好了。”那边是他心动过的姑娘,这边是他多年的兄弟,既然他没那机会,不如让他来推上一把。
“齐大哥!”袁玓低低的唤了一声,“你不必出面。”是他结下的误会,自然要他亲自解开。
“不需要我么?”齐河拂了拂洁白的衣袍,无论何时,他总是这般温文尔雅,带着和气的笑容,“那就一切看你的了。袁二弟,希望你能待她好。”
袁玓起身,重重的拍了下齐河的肩膀。不用他叮咛,他自然会对靳宜安好,因为,他要娶她。
是什么时候呢?大略是在尚书令府上吧,当时只觉得她极是有趣,后来知道了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只觉得这样的女子很和他脾胃,尤其是她一见他就毫不掩饰挂在脸上的不喜。因为上了心,所以总会放不下,时不时的打听她的近况,才知道她在靳府中的尴尬处境,和她游刃有余的面对一切。越是打听,就越是放不下,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迟了。
“大哥,你不会是对靳大姑娘……”看着袁玓走得远了,齐云才喃喃道,“那可是靳大姑娘,是袁二哥的……”
“我知道,所以我什么都没说。”齐河敲了齐云一指头,恶狠狠的威胁道,“警告你,看好你的舌头,如果听到什么不该传出来的话,不用我动手,你就等着袁老二拔了你的舌头吧。”
不远处,袁玓已经拦住了靳宜安一行人。齐河再次为自己斟满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靳大姑娘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思,更对他没有心思,更何况她和袁老二还有亲事在,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搅乱靳大姑娘的生活,坏了兄弟情分?袁玓那小子的人品是可以信得过的,他说会待靳大姑娘好,就一定会做到。就当,他没出现过吧。
只是,茶水越来越苦涩起来。
“大哥……”齐云微微皱了眉,他虽不懂男女之情,却也知道这东西最是伤人。
“你小子那是什么眼神?”齐河瞪了自己弟弟一眼,淡笑道,“你大哥我舀得起放的下,你不会以为我伤了心吧?”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母亲已经收集了不少闺秀的画像,想必再过几日,你就不能出门了。”
“我不管,还有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和你呢,别想推我下水。”
☆、117回府告状
“不知齐小公子有何指教?”靳宜安微微退后了一步,心里升起一阵疑惑。
不仅是靳宜安,张霁儿和靳宜珍更是疑惑,不论这人是齐小公子还是袁二公子,他为何会无故拦住她们的去路?
“靳大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袁玓皱了皱眉,不喜她表现出来的对自己的抗拒。
“这……”靳宜安摇了摇头,“公子冒失了,宜安一女子,莫说已经订了亲,即使是没有定亲,又岂可与你私下说话?”
袁玓一滞,视线扫过草儿,却见她低垂着头,手指捏来捏去。
“抱歉,告辞。”靳宜安笑笑,绕过袁玓自行向外走去,草儿忙跟了上去。
这个齐小公子……清秀眼中闪过诡谲的光,她终于找到足以引起夫人注意的东西了。大姑娘一天到晚把规矩挂在嘴边,还不是出门在外就和其他男子不清不楚?
转眼间,靳宜安一行人已经走出了茶楼大门,袁玓却碍于信亲王的话不得不留下。
“袁二哥?”齐云小声唤了一声,现在他对袁玓实在是生出了一分同情,这就叫作茧自缚吧?
“我无事。”袁玓摇摇头,他现在心里想的已经不是如何和靳大姑娘解释清楚,而是草儿的异状,草儿和木儿是他心腹的丫鬟,故而他才会将她们两个给了靳宜安,刚才草儿那副分明是犯了错不敢抬头的模样。一时间,他眼前又闪过了靳宜安看到他时,眼中闪过的那一抹狡黠。
靳大姑娘……
何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动了心思?当初想要退亲的心思越来越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她的机敏?还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言辞讥讽?还是因为她的坚强?
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他要娶她,这就够了。
因为靳宜珍的变故,本还打算和张霁儿继续出游的靳宜安不得不和张霁儿道歉告辞。身为长姐,她必须送靳宜珍回去,并且给柳依夏一点颜色看看。
她早就说过。再不会糊里糊涂过一辈子,再不会做无谓的让步。
“大姐姐,今日的事情会不会传出去?”靳宜珍的脸色仍旧不好看,她可不想留有一个难听的名声。
马车摇摇,摇得靳宜珍越发紧张起来,她本就年龄不大,又甚少经历大事。遇上这种事情,她顿时就六神无主起来。
靳宜安笑了笑,拍拍她的手道:“虽说你是和依夏一同去的,可大家也都看到了,是她在闹事。更别说她还欺负了你,就算传出去,也于你无碍,不过她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真是气死了,我以后再不会和她玩了。”靳宜珍轻捶了下膝盖,被软磨硬泡出门来,却被柳依夏泼了一裙子茶水,想想她都呕得慌,还好遇上了大姐姐。
“以后遇上不愉快的事情。要学会拒绝。”说完这句话,靳宜安对清秀招招手,指了下靳宜珍道,“你捶腿的功夫很不错,帮四妹妹捶一捶,也好让她松泛一下。”
让母亲贴身的大丫鬟给自己捶腿?靳宜珍连连摆手。她可没那么大胆子。
“清秀姐姐,虽说你是我们母亲的贴身丫鬟,可说到底也是个奴才是不是?奴才服侍主子不是应当的么?”靳宜安淡笑。
清秀咬了咬牙,不得不抬起了手。是啊,说到底,她不也是个奴才么?
“不,不用了。”靳宜珍连忙摇头,她是真没想到大姐姐竟然连清秀也敢这么使唤。
“罢了,既然四妹妹不想,那你就来给我捶捶腿,折腾了半天,我也累了。”
清秀迎上靳宜安带笑的眼睛,半晌,慢慢的低下头去,两手不轻不重的开始给靳宜安捶腿。
“这就对了,是奴才就要服侍主子,否则还留着做什么?”靳宜安半合着眼,轻声嘀咕,“若你像清熙那样做了姨娘,好歹也是半个主子,我自是不敢叫你服侍我的,可如今你不过是个丫鬟,我还管你是谁的丫鬟?”
听了靳宜安的话,清秀微微一怔,随即就继续捶起腿来。
一旁的靳宜珍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大姐姐这么做实在是太大胆了,得罪了清秀就是得罪了母亲啊,她是母亲亲生的女儿尚且不敢,大姐姐究竟从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马车终于到了靳府,靳宜安喊住想要回去换衣裳的宜珍,带着她就往锦华院去了。累得馒头大汗的清秀气得咬了咬牙,她还想趁着大姑娘和四姑娘回院换衣裳的空挡先去回了夫人,再在夫人跟前好好说上几句呢,如今四姑娘在,她怎么开口?也只能大姑娘和四姑娘走了再说了。
“依夏?她好大的胆子!”听了靳宜安的叙述,和靳宜珍偶尔插嘴补充,杨氏顿时大怒,尤其是靳宜珍身上干了后留下的水渍更是让她怒不可遏,“清秀,去请姑太太来!”
清秀闻言愣了下,然后飞快的应下出门了。她自打跟大姑娘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喝上一口水呢,大姑娘在茶楼里坐着喝茶,她就只能站一旁看着,大姑娘甚至还赏了草儿一杯茶!若不是不敢触怒杨氏,她真想溜回自己房里先喝上一口水再去,可她真的不敢。
看清秀忙不迭的出去了,杨氏强压下怒火,她嫡出的两个女儿,宜宝近来给她惹了不少事,可宜珍却是向来乖巧,从来不犯错,深得她的喜欢,没想到今日竟会被柳家的那个死丫头给欺负了,若不是靳宜安反应及时,怕是连名声都要被那个死丫头给带累了。想到如今她倒反欠了靳宜安人情,杨氏的心就一阵阵抽痛,这账自然是要算到柳依夏身上的。
“母亲息怒,好在女儿在表妹大闹之初就叫走了四妹妹,虽说表妹用茶杯砸了四妹妹,但因为附近都是女子,女儿又遮挡的及时,并没有酿成大错。”靳宜安不紧不慢的说道,“本该立时就回府的,只是四妹妹身上衣裳湿的厉害,我们不得不等了半晌。”
衣裳湿的厉害?杨氏又是一阵发晕,同时也不由得庆幸,幸好没人瞧见。
当初宜淑下水救云姐儿虽说湿透了全身,可那是在家里,附近全是女子,又是去救人,而宜珍所处的可是人来人往的茶楼啊,若是让人瞧见宜珍全身湿透的模样,名声可就毁了。
靳宜安低头喝茶,掩去了唇边的笑意。宜珍的衣裳是湿了不假,不过也只湿了半截衣袖和一小片裙摆罢了,一只茶杯能装得多少茶水?不过,夫人自是没到场,也只能从她或者宜珍的转述中去猜想当时的情景了,有宜珍身上衣裳作证,自是会往严重了想,更不要说夫人本就厌恶柳家人了。
“宜珍,你也是,既然不想出门,为何又随她出门?”杨氏自行气了一阵子,又忍不住说起靳宜珍来,“自打那丫头一来,我就看出她不是个懂礼的,以后不许再跟她玩!”
“母亲……”靳宜珍的眼睛一红,扁扁嘴道,“女儿也不想的,可表妹一再的纠缠,女儿实在却不过她,只以为出去逛逛,又哪里知道……哪里知道……”
看靳宜珍又要哭起来,靳宜安连忙开口:“四妹妹莫难过,母亲也只是太过担心你的缘故。话说回来,我们又怎知依夏表妹是那样的性子,以为她在家里霸道些就罢了,居然在外面也会不分场合的大闹,也幸好你当时是背对着她,否则那茶杯岂不是要伤到你的脸面?”
“多谢大姐姐,今日多亏了大姐姐。”靳宜珍低着头,不停的用帕子擦泪,至于靳宜安说什么,她都只点头应是。
杨氏听在耳中,怒在心里,恨不得现在就把柳依夏拎到眼前狠狠的教训一番,倒是把厌恶靳宜安的心思淡了大半。
“不是我背后说人坏话,只是依夏表妹实在是疏于管教,那么大的茶杯就直接砸过来了,还好没有伤到四妹妹,否则看她回来还怎么交代。”
“是谁要我们依夏给个交代?背后编排我们依夏,宜安你这死丫头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