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宜宝不提还好,一提起此事,杨氏心头的怒火就忍不住窜了起来,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才恨声道:“你如今才知道怕,当初怎么就那么大胆?你,你真是要气死我。”看到女儿脸上可怜的神情,她又心疼起来,将靳宜宝搂在怀中低声道,“你啊,以后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别说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她记起来了,那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一切都有母亲呢。”
“给大姑娘请安!”
刻意放大了的声音令杨氏和靳宜宝都停住了对话,靳宜宝的脸更是白了起来,被杨氏轻拍了几下才放松下来。
“有劳清云姐姐了,母亲现在不忙吧?我方才在门口碰到了二妹妹,想必也是来找母亲的。”靳宜安似乎一点都不好奇杨氏的大丫鬟怎么会站在门口做小丫鬟的事情,而是边走边说道,“刚刚遇上清熙姐姐,多说了几句话,不知道二妹妹有没有趁我不在偷说我的坏话。”
清云含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都说大姑娘变了,果真是变了很多啊。
“大姐姐那么心疼我,我怎么会说大姐姐的坏话呢?”靳宜宝的声音响了起来,渀佛刚刚那个仓皇的女子从来不存在,她说着走到了靳宜安身边,拉着靳宜安的手撒娇道,“大姐姐,母亲才理完事,我正说要拉了母亲去园子里逛逛呢,你也来帮帮我。”
虽然靳宜宝极力掩饰,但语气里还是有一丝颤音,让杨氏的眼睛轻轻的眯了起来。她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竟然在惧怕那个没用的庶女,如果不是靳宜安活着回来,宜宝岂会受到如此惊吓?靳宜安,果然该死!
靳宜安轻轻拍了下靳宜宝的手,款款上前给杨氏请安,如行云流水般的身礀让杨氏心里愈加不舒服。
“好了,你们姐妹两个也不要闹了,眼看到了正午,还不都随着我去老祖宗那里蹭饭吃?”杨氏挽住靳宜安的手,慈爱万分的看着她,她有多讨厌靳宜安,眼神就有多慈爱。
靳府规矩,向来姑娘们是要陪老祖宗常老夫人用饭的。
“咦,四妹妹呢?”靳宜安似是才想起来,奇怪的问道,“四妹妹先我一步来了母亲这里,怎不见她的影子?莫不是躲去了哪里?”
此言一出,靳宜宝脸色大变,就连杨氏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怒。
不过,毕竟是做了多年主母的人,杨氏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清云道:“还不快去找找四姑娘,别让她误了去老祖宗那里的时辰。”
清云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掀起帘子走了出去,正巧和刚走到门边的春儿打了个照面。
春儿此时也顾不上其他,进来跪倒在杨氏脚下哭道:“夫人赎罪,求夫人快打发个人去找大夫来。”
听春儿叙述,靳宜淑竟然爬上锦华院外面那株梨树摘花,结果一脚摔了下来,现在正躺在锦华院的西厢房里。
那株梨树距离抱厦有一段距离,房中的话是传不到那里去的。杨氏想清了这点,一叠声的催着人去叫大夫,又连命人去回了老祖宗,她则是带着人去了西厢房。
靳宜安和靳宜宝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未开口。按说来,她们这个时候应该去看望靳宜淑的,但大夫马上就来,她们两个未嫁的女子怎么好在那里。
“二妹妹随我去老祖宗那里吧,她老人家这会儿不定怎么着急呢。”靳宜安说着,拉起靳宜宝的手就走,心里不禁冷笑:你的手这般冷,是不是被我吓到?那你便日日提心吊胆吧,千万不要松懈,姐姐我是做不出为了婚事就把亲妹妹推下悬崖的事情的,只好让你一辈子担惊受怕了。
杨氏处理完靳宜淑的事情,才听说靳宜安已经带着靳宜宝去了老祖宗那里,眼中不由得又闪过一丝寒意。
☆、013奶娘说的
一番折腾后,靳府终于安静了下来,靳宜淑并无大碍,只是从树上跌下来,在惊痛之下晕了过去而已,而她身上也没有太多伤处——那梨树并不十分高大,靳宜淑亦未爬至树顶。
“你这孩子就是调皮,从小到大都没变了猴样儿。”听了杨氏的解释后,常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的责怪道,对于这个向来嘴甜又机灵的孙女,她向来是有几分疼爱的。
“老祖宗,人家已经吃到苦头了。”靳宜淑不依的撒娇,“摔的好痛呢,您也不说多疼人家一疼。”
“苦头,我看你就该多吃点苦,以后才能老实。”嘴里虽这么说,常老太太还是嘱咐身边的翦芳,“等下有上好的粉芋蒸排骨,记得摆在四丫头跟前。”
靳宜淑牵着常老夫人的衣袖扭捏道:“因为孙女耽误了老祖宗用饭已是大错,孙女哪儿还敢夺老祖宗最喜欢的菜。”
杨氏在一旁带着二房靳济纲的正室王氏摆饭,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开,她的心始终没有放下来,究竟靳宜淑只是贪玩才去爬树,还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而找的托辞?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这么小小的人儿竟然这么有心机,无论如何都让她无法安心啊。
一左一右坐在常老夫人身边的是杨氏亲生的齐哥儿和宁姨娘生的修哥儿,挨着修哥儿的是二房庶出的文哥儿,三个哥儿都是七八岁的年纪,现已启蒙,每日都要跟着先生习书。
在这里,靳宜安终于把靳府里所有主子都再次见过一遍了。她回来时,二房正如以往那样并没有出面,只打发了两个婆子送了点东西——又不是得宠的姑娘,他们哪里会在靳宜安身上耽误时间。又低下了头,因为她唇角忍不住又翘起了讽刺的弧度:她跌落山崖,竟还不如宜淑跌落枝头更令老祖宗怜惜,究竟该怪她从来不争宠不去讨好老祖宗,还是该怪老祖宗偏心呢?
那边饭已经摆好,依着往日规矩,齐哥儿坐在常老夫人右手边,修哥儿坐在了左手边,文哥儿则挨着修哥儿,再往下是杨氏嫡出的宜宝和宜珍,靳宜安和靳宜淑坐在最末。杨氏和杨氏自然是没有位置的,婆母跟前,她们还要精心伺候着才是。
“老祖宗您尝尝这个,大厨房里新琢磨出来的菜式”杨氏为常老夫人布了一道菜,白如玉的豆腐竟切成了整齐的碎粒,夹杂着金灿灿的玉米粒格外精致,她笑着说道,“他们把刚满月的乳鸽儿洗剥干净,里面掏空了,把切好的豆腐和挑干净的玉米粒儿封进去,用上枸杞和参片小火慢炖了七八个时辰,把味儿全融到这豆腐和玉米里,取名就叫做'金玉满堂',吃的时候把那已经没了味的鸽子丢掉,只取里面的豆腐玉米来吃,最是养气补血,且又软烂不腻。”
听着杨氏解说,常老夫人已是尝了一匙,脸上露出了微笑:“果然不错。”
“老祖宗,这道红焖羊羔是您儿子特地找的好厨子来孝敬您的,用的是不满月的小羊羔,所以没有那股子腥膻气味。”王氏紧跟着为常老夫人布菜。
只是她们每布一道菜,靳宜安的眉头就皱起一些,四五道菜后,她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个疙瘩。
坐在靳宜安对面的靳宜淑早就发觉,忍不住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筷子问道:“大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对今儿的饭菜不满?”
听靳宜淑突然开口,靳宜安连忙摇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从一开始就在皱眉叹气。”靳宜淑不依不饶,她是定要让靳宜安看清楚,哪怕成了母亲名下的嫡长女,那也是翻不了身去的。
“宜安,可是有什么不适?”常老夫人抬起视线平平扫了靳宜安一眼,这些日子,她也听了那些流言,似乎她这个向来不声不响的孙女忽然胆子大了不少,与其说是胆大,倒不如说是莽撞。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靳宜安。
靳宜安连忙自座位上起来,恭谨的说道:“老祖宗恕罪,实在是孙女心里有些不安,今日才听闻府中生计艰难,想到这些日子来吃穿用度花费不菲,孙女,孙女……”
她还没有说完,常老夫人已经重重的把筷子拍下,冷着脸斥道:“住口,这种话也是混说的?”
杨氏脸上亦是闪过一丝不快,靳宜安这么说,岂不是在咒靳家?莫说靳家现在正兴旺,就算是真有那么一天,也不能这么说出来。这丫头究竟安的什么心?是无意,还是说故意给她这个主母找麻烦?
似乎是被吓到了,靳宜安惴惴不安的后退几步,嗫嚅道:“孙女只是,只是听说而已,再加上这几日的见闻……”
她的话又被靳宜淑一声嗤笑打断:“大姐姐,你那衣服是怎么回事?”
靳宜安那条松了线的袖子不知何时已经破开一条口子,她闻言低头看去,双颊顿时羞得通红。
“宜安,为何不穿新做的衣服?”杨氏脸上堆笑,眼中却是冰冷,这丫头若是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玩花样,那可真是自作聪明了,一收到靳宜安尚在人世的消息,她就命人赶做了四套崭新春装,谁也不能说她苛待了挂名的嫡女。
“大姐姐穿成这样,让外人见了岂不是陷母亲于不义?”靳宜宝一双明目死死盯住靳宜安,这个该死的庶女现在竟还记在了母亲的名下。长女的名分,已定的亲事,还有玉人一样的袁二公子……她究竟想从自己手里抢走多少东西才甘心?
这话说得靳宜安更加惊恐,连连摇头道:“不是的,母亲赏下的新衣我不舍得糟蹋,让人打理整齐放在箱子里呢。生计艰难也是听说来的,并不敢胡说。”
“哦?你这孩子别怕,有什么话好好说。”王氏轻轻巧巧的补上一句,“就算没得新衣,还有婶娘呢,婶娘给你做,看你这穿戴,哪像个大家子的姑娘。”
这话分明是说杨氏刻薄,还恐吓靳宜安不许说出来。
“是,是奶娘一再提点宜安,说府中如今艰难,宜安身为靳府长女,应多以靳府为重,不可太过看中穿用之物。”靳宜安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宜安本也不信,可看箱笼中和妆盒中的东西,不由得也信了。”
常老夫人眼睛微微一眯,慢慢的说道:“奶娘?很好,我到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
☆、014聪明了一点儿
靳宜安的奶娘刘氏很快被带到了鸣麓院,在路上,她就盘算的很清楚,如果大姑娘真的失忆,那是绝对不会知道自己动过她的箱笼,这次传自己过去也不会是因为那些衣服首饰;如果大姑娘是假的失忆,这次为了那些衣裳首饰在老祖宗跟前告了自己,那自己就是拆穿大姑娘假装失忆的功臣,夫人那里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白吃苦头的。
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确信万无一失了,刘氏脸上少了些紧张,跟着传她来的小丫头进了鸣麓院。
靳宜安还有些不安,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出手去对付人,如果成功,刘妈妈面对的将是重重的刑责。至于吗?……至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低下头掩去脸上的不安。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是嫡母还是妹妹们,还是这些奶娘丫鬟,甚是连她的父亲都从来没给自己留过一步路。
“宜安哪,你就退一步,让让你妹妹吧。”
“姑娘,您就别跟小的一般计较了,给小的留一步余地吧。”
于是,她退步,再退步,终于把自己退到了悬崖下,把自己的命让了出去。这次莫名复活,她相信是上天给她的机会,让她沿着曾经退下来的脚步重新走回去!
有了这一波折,靳府后宅的主子们吃饭很快,很快。齐哥儿修哥儿和文哥儿被各自的奶娘带了出去——这些事情并不适合当着孩子的面处置。
“大姐姐,你的衣服真的只有这些了?”靳宜淑嘴边噙着一抹笑,从常老夫人身边探过头打量靳宜安,“难不成那些衣服都飞走了吗?”
“你这丫头刚受过伤,还不乖乖的给我坐着,乱扭什么?”常老夫人拍了拍靳宜淑,又爱怜的摸了摸她包扎起来的手臂,“好在没伤到骨头,否则看你怎么哭去。”
一直咬紧唇不开口的靳宜宝冷冷扫了靳宜淑一眼,平时,老祖宗身边的位置向来是她的,如果不是宜淑那丫头受了伤,她应该坐在那里才对。视线自靳宜安身上扫过,靳宜宝忍不住紧紧的攥了下拳头。
“宜宝,可是不舒服?”靳宜安忽然抬起头,柔柔的笑了,“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好呢。”女子多以肤白为美,看来她该多出现在宜宝面前的,好让宜宝脸色可以白一点,再白一点。恩,她是长姐,就大度点,不用宜宝特意道谢了。
“没有,大姐姐多虑了。”靳宜宝摇摇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去看靳宜安,否则她真怕自己会说出什么来。为什么,为什么她从山上摔下去都没有死呢?
一个小丫头轻手轻脚的掀开了帘子,刘氏到了。
偷偷看了一眼座上的诸人,刘氏连忙跪下去,带着讨好的说道:“奴婢刘氏给老祖宗请安,愿老祖宗身体康泰,给夫人,给二太太请安,愿两位诸事如意。”
“倒是个伶俐人儿。”常老夫人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宜安的奶娘?”
“回老祖宗的话,是。”刘氏伏在地上乖乖答道。
“你们大姑娘回来的这几天,你都是怎么伺候的?给我好好说一说吧。”
刘氏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嘴上飞快的回着,将靳宜安回来后从用药到吃穿,从休息时间到日常做女红的时间仔仔细细回了一遍。她可是聪明的很,跟大姑娘有关的事情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任是谁也不能说她没照顾好大姑娘。
“听你说话也是个懂礼的……”常老夫人慢慢的说道,忽然就一掌拍在了手边的小几上,“那你怎敢对大姑娘胡言乱语,咒我靳府?”
刘氏心中的得意刚升起,就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死死伏在地上,口中连称“不敢”。
“宜安,把你奶娘和你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靳宜安应了一声,朗声道:“奶娘说,虽说咱们靳府家大业大,但开销也不小,有这些衣服穿就不错了,府中艰难,原就不该苛求太多。”说着,她有些不快的扯扯已经破了线的衣袖咕哝道,“还不如别家的丫鬟。”
此言一出,房中静了下来。
杨氏暗暗咬牙,没想到这个刘氏这么蠢。不,她本来也就是看这刘氏长了一张巧嘴却没长个巧心才指给靳宜安做奶娘的,毕竟收拾个怯懦的庶女哪用她费太多心思,又哪里料到这个庶女失忆以后,没变多精明,倒是把胆子给跌大了。
没错,如果她精明的话,怎么会一回府,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先得罪了妹妹又开罪了嫡母?偏偏胆子这么大,回府第一天就敢对妹妹的人动手。
“刘氏,这话可是你说的?”常老夫人的视线房中平平扫了一圈,落在靳宜安脸上时似乎多停留了片刻。
“这……,老祖宗容禀……”
偏是这个时候,靳宜安又站了起来,轻轻一福开口道:“老祖宗,宜安有话要说。”得了常老夫人许可,她伸手一指立在背后的草儿和木儿,“当时刘妈妈·的话不仅孙女儿听到了,这两个丫头也听到了,还有院子里伺候的丫头和婆子们都听到了。”恨恨的瞪了刘氏一眼,她又说道,“事到如今,孙女儿也算看清了,原来一切都是刘妈妈骗孙女儿的,咱们府中生计断不会如她所说那么艰难才对。”
“恩?”常老夫人眼皮微动,“你怎么知道?”
“如果府中生计艰难,几位妹妹身上头上的穿戴怎会这般华丽?哪怕是强撑充数,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淡然。母亲向来公平,绝不会偏心不管宜安,就算要充数,也不会漏下宜安一个。可宜安除了回府后新作的衣裳外,剩余的都是不堪入目的,就连妆盒中的簪子都找不出几根和妹妹们相同的。”靳宜安深吸一口气,狠狠的瞪着刘氏道,“最可恨是她耳上还戴着赤金的坠子,手上还有极精细的镯子,如果府中真的如她所说,她怎会比主子还富足?”
大姑娘不仅是变得大胆了,而且还真的稍微聪明了那么一点。杨氏微微垂下眼帘,不过,也只聪明了那么一点而已,如果她真的聪明,这个时候就不该说这些话来。少让人看透一点,向来是可以保命的。
“说的有道理。”常老夫人点点头,听声音似是有些乏了,“杨氏,这些就交给你了,闹了一上午,倒是闹得我头晕脑胀的。”
听闻常老夫人这么说,杨氏和王氏连忙上前扶着她,将她送进了卧房休息。
一时间,厅中坐着的只有靳家的四位姑娘了。
☆、015责问刘氏
“大姐姐这一摔,倒是聪明了不少。”靳宜淑放下手中的茶盏,笑吟吟的打量靳宜安,“大姐姐以前可是从不留意别人穿什么用什么的。”
靳宜安笑笑,直直的盯着靳宜淑说道:“四妹妹今儿自树上摔下来,虽然没有山崖那么高,但想来也能有所增益呢。”
笑语隐风霜,春暖溢厅堂,秀雅闺阁之间的暗流波涌向来是又柔和又温暖的。
“大姐姐,四妹妹,”靳宜珍轻声道,“还是不要讨论那些事情了,听着怪怕的。”
靳宜宝还是沉默。
靳宜安眼中闪过一丝好笑,若是在过去,宜宝定会和宜淑一起来提点自己何为自知之明,何为本分了。
杨氏和王氏扶着常老夫人进了内室,几人脸上俱是正色。自称乏了的常老夫人也不忙着休息,而是坐了下来,敛着眉沉思了许久。
“你们说,是真是假?”
真有两层意思,假也有两层意思。这靳宜安究竟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失忆?如果真的失忆,她是突然变得聪明了,还是当初一直在藏拙,失忆后才忘了藏拙?如果是假的失忆,她为什么要装作失忆,回来以后为什么又行事如此嚣张?
王氏张张嘴想要说话,又忽得闭上了嘴。大房的事情,让大房自己琢磨去吧,横竖只是一个快要出嫁的大姑娘而已,又不是那两个哥儿。
“媳妇觉得吧,这孩子可能是真的摔伤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杨氏亲自端了一杯茶递到常老夫人手中,“她根本没道理装出这副模样,咱们靳府向来平和,又不像那宁侍郎府上。”
杨氏口中的宁侍郎府这几天正热闹的厉害,虽然极力遮掩,但京里稍微有耳朵的都知道,宁家二姑娘和三姑娘吵得沸反盈天,三姑娘连二姑娘的生身姨娘都给打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常老夫人缓缓点头,“只是她突然变了个性子,还真是让我有些意外。”应该,没什么吧?当初知道那件事的下人早就打的打,卖的卖,根本不剩下一人了。不过,不得不防啊,首先第一个就不能让这杨氏知道。
看常老夫人似乎不太想说话的样子,杨氏和王氏服侍她躺下,随即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大嫂,这是你们的家务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弟妹我就先回去了。”一出常老夫人的房门,王氏就含笑向杨氏告辞。
杨氏没有留王氏,她还要去处理靳宜安的奶娘。想起这个奶娘,杨氏又恨恨的一咬牙,这个蠢货当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不过也是,当初的靳宜安哪有胆子敢挑三拣四,奶娘丫鬟欺负她根本不需要太多遮掩。至于常老夫人的疑心,杨氏是定要打消的,哪怕靳宜安是真的装作失忆,她也一定要让常老夫人以为她是真的失忆,否则,彻查下来,她的宜宝岂不是要因那个卑下的庶女而名声有损?只是现在的靳宜安,还真是胆子大了不少,要花点心思啊。心里打定了注意,杨氏走出常老夫人的上房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端庄。
处置刘奶娘自是不能在常老夫人的屋里,杨氏交代翦芳几句,就带了靳宜安等人出去,半路上就把除靳宜安外的其他姑娘打发回去了,说到底,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无论是有意也好,疏忽也罢,都是她管家出错。
进了安平堂,杨氏刚一落座,靳宜安就从清云手中接过了茶盏,亲自为杨氏奉上,有些惭愧的说道:“都是女儿给母亲添麻烦了。”
杨氏接过茶,顺势拍了拍靳宜安的手,温和的笑了:“是母亲的疏忽,宜安你受委屈了。”说着,她声音又是一冷,“还不快把那欺上瞒下的刘氏给我带上来?”
守在门口的刘氏一听这话,吓得迈进门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向前膝行几步哭求起来。
“你也好意思哭?刘妈妈,您也不看看,您身上穿的戴的比我这个正经儿主子还好。虽说您奶过我,我原该多敬重您些,可您也太过分了。更可气的是,您竟然还用‘府中生计艰难’来哄骗我,害我惹了老祖宗不快,倘若老祖宗因此受了气,你担当得起么?”靳宜安狠狠的啐了刘氏一口。
刘氏战战兢兢抬头看了杨氏一眼,见杨氏只盯着自己看,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她那为数不多的脑筋开始转起来。
也许,夫人是想再试探试探大姑娘?以夫人以前待大姑娘的情形,怎么可能这么大张旗鼓的给大姑娘做主?和稀泥都和了那么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就变了相?想来想去,能想到这些也算是难为了刘氏。
“刘妈妈,您倒是和我解释解释。”靳宜安哼了一声,似是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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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为想通,刘氏直直的抬起了头,很是镇静的答道:“大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那些东西可都是您亲手赏给老奴的,这会儿怎么就怪到老奴头上了呢?”如果大姑娘失忆了,就一定不知道真相,那些东西就是真的“赏”了她的,如果大姑娘没失忆说出真相,就冲伪装失忆,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夫人又岂能放过大姑娘?都说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话还真不是假的。
靳宜安微怔,没想到这刘氏还有几分急智,竟能让她想到这等说辞。不过,真以为这样就能遮掩过去么?她撇撇嘴,扯着杨氏的衣角,抱怨道:“母亲,女儿以前真的把所有东西都赏了她?该不会是她看女儿前事尽忘,为了脱罪而胡说的吧?”
“老奴不敢胡说,那些全都是大姑娘亲手赏下来的,说是心疼老奴照顾您辛苦,特意赏给老奴的。”刘氏连连叩头,“求夫人明鉴,老奴万不敢撒谎。”
靳宜安瞪了刘氏一眼:“可我问起你时,你为何要跟我说府中生计艰难?你为何不告诉我,那些是我赏给你的?”
杨氏将靳宜安拉在身边坐下,又细细的给她整了身上的衣衫,这才柔声道:“好了,有母亲给你做主,你不必气成这样。”随后,她脸色微沉,皱眉看向刘氏,“本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竟然还敢这么油嘴滑舌,哪个能作证那些是大姑娘赏你的?”
闻言,刘氏连连叩头,将安时院里的小丫鬟和粗使的婆子数了一遍,然后说道:“老奴不敢隐瞒,她们全都可以给老奴作证的。”
靳宜安微微一笑,这些人,全都不可靠啊,还真是多亏了刘妈妈了。少说多做,不做不错,齐小公子的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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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还你一个好女儿
“住口,你自己犯了错,还要攀咬其他人么?”杨氏极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恨不得现在就让人把这个刘氏给架出去。现在攀咬出这么多人,不论靳宜安究竟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对这些人都会提起重重的疑心,让她以后还怎么安排安时院的事情?
靳宜安握住杨氏的手,轻声道:“母亲息怒,刘妈妈若是不提她们,女儿还真以为是自己把衣裳首饰赏了出去,但一提她们,女儿倒不信了,那些都是粗使的丫头婆子,又轮不到屋里伺候,女儿赏人东西,哪里轮得到她们在一边看着?她分明是在攀咬她们。”
杨氏深深的看了靳宜安一眼,极其认真的说道:“宜安果然看得明白。”
一听这话,刘氏只觉得浑身都软了,连连叩头不止。
“母亲,这刘氏实在可恶,一再的舀话诓我,女儿是定要弄个清楚明白的。”说着,靳宜安狠狠的瞪了刘氏一眼。
“自然是不能饶。”杨氏缓缓点头,刚要开口,就又被刘氏的话差点气个半死。
那刘氏一听杨氏说不能饶,顿时万念俱灰,匍匐着爬到杨氏脚下,嚎啕起来:“夫人,不是奴婢贪财,实在是不得已啊,谁让奴婢跟错了主子呢,别的奴才跟了主子吃香的喝辣的,可奴婢们跟了大姑娘,平日里什么好处也没有,这么多年倒是捞了不少白眼——”
“啪”的一声,杨氏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瓷片飞了一地,也成功的止住了刘氏的哭号。
一直守在门口的小丫鬟收到清秀的示意,连忙轻手轻脚的进来收拾。
杨氏恨恨的看着刘氏,知道她蠢,竟不知道她能蠢成这样。
“母亲息怒。”靳宜安从清云手中再次接过一盏新茶为杨氏奉上,“为这种欺上瞒下的小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再次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杨氏将茶接过来,咬着牙说:“只是没想到她竟这般刁蛮,还以为她是个妥当人,这些年来可委屈了你了。”说完,她虽盯着刘氏,眼角的余光却一再扫过靳宜安的脸。
“好也罢坏也罢,幸好女儿什么都不记得了,哪怕受过什么委屈,也和没受过一样。”靳宜安调皮的一笑,“女儿现在只想找回原来的东西。”
“那是定要找回来的。”杨氏扬声道,“来人,把这个眼里没主子的东西给我拖下去打,打到她肯把大姑娘的东西都交出来为止——记得,要慢慢的打。”
一声令下,早有等在门外的婆子进来,一言不发的行了个礼拖起刘氏就走。刘氏的求饶声刚响起来就消失了,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嘴。
如果刘氏说话能慢一点,如果她没有说出那番自绝生路的蠢话,杨氏或许还能暂且留她一条命,毕竟杨氏还想舀她再试探试探靳宜安。可惜刘氏实在是太怕了,偷舀变卖主子的东西这可是大错,再加上哄骗主子,在主母面前多次欺瞒撒谎,她已经怕得骨头都在打颤了,哪里还管得住嘴里能说出什么来。
给靳宜安找刘氏这么一个没心里没什么成算,又贪小耍滑的奶娘,本就是杨氏打算好的,一个懦弱的淑女而已,用不着她费什么心力的。可谁能料到靳宜安出了事,前事尽忘以后脑子聪明了点,胆子却大了不止一点点。不过,这也不能怪靳宜安聪明了,胆大了,谁让杨氏为了试探靳宜安,非要说靳宜安先前是个骄纵的性子呢?
既然母亲您都说出来了,我当然要还您一个您口中的好女儿啊。靳宜安低头吃茶,掩去了唇边的笑意。
处置了刘氏,杨氏端起炕手边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定了定神说道:“宜安,这个刘氏是用不得了,等她将私自舀走的那些东西吐出来,母亲就代你做主打发了她。”
“一切听从母亲处置。”靳宜安笑了笑,起身说道,“母亲事务繁忙,偏女儿不让母亲省心,又扰了母亲半日,可女儿还有一事不明,如果不弄清楚,真是心里安静不下来啊。”说着,她扁了扁嘴,扯着杨氏的衣袖问道,“刘妈妈说跟了女儿什么好处都没有,平日还要挨白眼——女儿在府里这么不受待见吗?还是说,女儿以前就那么好欺负,任由自己的人在外受白眼?……可,可女儿怎么想,自己也不应该是那种好性子才对啊。”靳宜安说完敛眉苦思,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杨氏一惊,连忙让人扶好靳宜安,却见她双手紧攥面色惨白起来。
“夫人,大姑娘自从醒来以后不能多想过去的事情,否则便会头痛难当。”草儿边扶着靳宜安坐下边说道。
“原来如此,”杨氏缓缓点头,轻声交代清云去请大夫后才和颜悦色带着一丝责怪的说道,“不能多想就不要去想,有什么事情不明白就直接来问母亲。那刘氏口中哪有好话,只不过是为了脱罪胡乱攀扯而已,你若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那可真就是糊涂了。好了,你先去偏房里休息下,母亲让人去请大夫。”
目送靳宜安的身影消失,杨氏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从眼前看来,这丫头似乎并无什么异样,和从前那个畏畏缩缩的靳宜安大相径庭。只是,前事尽忘会连性子都变得这么彻底吗?还是要请个好大夫看一看的,大姨娘也禁足好几日,是时候出来了。
一进了偏房,靳宜安登时无声的长舒了一口气,左右顾视,见并无他人在,终于放松下来。
“大姑娘,您刚刚真是吓坏奴婢了。”草儿拍拍心口轻声抱怨道,“还真以为您……”
木儿横了草儿一眼:“慎言。”
靳宜安却轻轻扯了下木儿的衣袖,轻声问:“我日后就这么着?”
“如果能再——恩,直爽些,果决些,便更好了。”木儿浅笑。
靳宜安撅了撅嘴,怎么不直接说再泼辣些呢?
不过,母亲可是明里暗里说过,她靳宜安以前就是个泼辣骄纵的姑娘,她可是要努力恢复原来的自己呢。
三人相互看看,都笑弯了眼睛,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连忙屏息,靳宜安也有气无力的伏在了榻上。
“大姑娘可觉得好些了?”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在门口探个头轻声问道,“大夫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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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剧情需要,流风前面刚刚进行过大修,从第二章开始加了三章,其他内容不变~~~本章编号顺延,内容与修文前大致不变。
呜呜呜,求安慰,白天码字晚上修文,终于赶在周末前修完了……流风的血在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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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郑重求祝福,今天是流风家太后凉凉笀辰,早上被窝里给她打电话,听闻老爹正在厨房给她煮面条,长笀面~~~~~其实,做父母的真的很容易满足,大家出门在外,记得常给家里打个电话。
☆、017吃药
听闻大夫来了,草儿和木儿连忙服侍着靳宜安躺下,又把帘子放好,这才让人引了大夫进来。
“你们姑娘可好些了?”杨氏目光凝在帘后那个模糊的人影上,似是想透过纱帘去看透里面那人脸上的表情。
草儿连忙转过身,垂着眼帘答道:“回夫人的话,姑娘这会儿不觉得痛,只觉得头晕。”
“这么大的事情,平日里怎不见你们去回我?”杨氏皱眉道,“你们平时就是这么伺候姑娘的吗?也太不小心了。”
一旁的大夫有些不悦的轻咳了一声,房中立刻静了下来。
把脉后,大夫又问过靳宜安平日的作息,及受伤的情况,听过木儿一一解答后,他点点头,命小药童捧了药箱出去。
杨氏没急着跟出去,而是好好交代人服侍好靳宜安,这才扶着清云的手走了出去。
“夫人,这是药方,禁忌及服用方法已经写在上面了。”大夫吹干纸上的墨迹,再次看了看,确认无误后交由小药童传给了清云,清云自去安排小丫鬟熬药不提。
杨氏含笑谢过,又命人给大夫奉茶,回头看到清云自门边走来,冲自己微微点头示意,这才开口道:“有劳先生了,不知小女的伤势究竟如何,可与性命有碍?”
浅浅的啜了一口茶,大夫眼睛微亮,不禁赞道:“好茶。”随后才答道,“夫人放心,病人的伤势已经痊愈,有那么一点半点的不适也不妨事,很快就会过去。只是有一点,听说病人伤到了头部以至于前事尽忘,本次发病也是因为去回想过去的事情,看这情况,还是不要让病人过多去想的好。”
杨氏轻轻的点头,沉吟了片刻,垂着眼问道:“多谢先生,不知小女这病究竟能不能治愈?她今后还能不能想起从前的事情?”
“这个……”大夫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道,“头部本就是人身上最复杂的地方,老夫行医多年,也不能遇上几次这等情况,请恕老夫直言,令爱怕是今后都难再想起过去的事情了。”
“今后都不能想起了么……”杨氏喃喃道,心情慢慢松缓下来。
药很快就煎好了,木儿从小丫鬟手中接过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忍不住皱了皱眉:这药的气味也太冲了些。
“姑娘快吃药吧,凉了药性就过了。”小丫鬟甜甜一笑,捧着托盘立在门边说道。
靳宜安让草儿扶着坐了起来,不快的瞪了那小丫鬟一眼,哼道:“我什么时候吃药用得着你来催么?我只是头痛而已,还没死呢。”收回视线,木儿已经捧着药到了眼前,嗅了一下味道,靳宜安别开头咕哝道:“这么苦,不吃。”
木儿有些为难,软着声音唤道:“姑娘,奴婢备下了蜜饯,您吃了药,奴婢这就给您取……”
“才不要,我伤都好了还吃什么药?”靳宜安执拗着不肯看那药碗,“刚才只是有点头痛而已,过一会儿就好了,用不着吃药。”
小丫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门边不知道是继续站着还是走出去,要知道,如果大姑娘打翻了药碗,或者把药放凉了,她可是还要去重新煎药的。
“姑娘,您就当是疼奴婢们,把药吃了吧。”草儿接过木儿手中的药碗,可怜兮兮的望着夏柳,“方才您也听见了,夫人她都嗔着我们没照顾好您呢,如果不是你非说头痛不碍事,我们早就来回了夫人去请大夫了。”
靳宜安看看草儿,又看看药碗,半天才苦着脸点了个头,慢吞吞的把药吃了下去。
小丫鬟松了口气,连忙收起药碗捧出了门去。
房中,主仆三个也松了口气,木儿连忙捧来一碟蜜饯给靳宜安去除口中的苦味。
“姑娘,这药就是治头痛的药,姑娘您今后头痛的话,还要继续吃这个药。”草儿的话说得有些没有条理,在外人听来,似乎是在劝靳宜安好好吃药。
但靳宜安和木儿都知道,草儿的意思是这药里面并没有掺杂其他不该有的东西,就是一副治头痛的药,今后如果装病,吃这个药是没有太大干系的。
听说靳宜安最终还是乖乖的吃了药,杨氏心里更加松缓,看来真是她想的太多了。可是,在她这个位置,又怎么能不多想?
“大姑娘身子还没好,让人好好看着那药,不可耽误了大姑娘吃药的时间。”让人送走了靳宜安,杨氏又招过清秀来交代了一番。
杨氏自幼的奶娘张妈妈有些不解,在众人都退下之后才凑近了杨氏问道:“姑娘,有必要这么谨慎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始终是安定不下来啊。”杨氏蹙着眉,手里无意识的扯着帕子,“那两个忠信伯府的丫头也不知是什么来路,一时半会儿,我还不能插手得太过。”
在这大院子里久了,真的是会变啊。张妈妈有些唏嘘,想当初,她们姑娘是多清灵秀气的女孩儿,现在也不得不打起满腹的心计去谋算。不过,她还是觉得杨氏可能是想得太多了,毕竟大姑娘只是受了伤而已,没必要装出前事尽忘的模样啊。
“张妈妈,还要劳动你跑一趟。”杨氏垂着眼想了半晌,淡淡的开口道,“那刘氏这些年来怕是把宜安的东西变卖了不少,现在就算是追也追不回来的,这是我做母亲的失职,该给那孩子补上的。恩,你就带人去库房里挑一下,找四套差不多的头面,还有去年从信侧王妃那里得来的两匹上用销金彩缎,明儿就好好的给大姑娘送去。”
张妈妈点点头,转身就走了出去。
回到安时院中,院子里的人已经听说了刘氏被发落的消息,再看向靳宜安的目光中都含了几分畏惧。靳宜安也不理会她们,让草儿和木儿陪着自己进了屋去换衣裳。
这些人在她过去,没少对她冷嘲热讽过,她若是此刻对她们好一些,怕是立刻就会被她们以为自己好欺负。人向来是欺软怕硬的,世间不是没有不为生死所束缚的人,但靳宜安相信,那绝不是这些人,甚至不是她自己。
刚安顿下来,院中就传来了说话声,似乎有人进了院子。
木儿给草儿使了个眼色,自己仍站在靳宜安身后帮她摘下发饰,整理一头乌压压的黑亮长发。
过了一阵子,草儿走进来,嘴角有一丝轻蔑的笑意:“姑娘,夫人那边打发人来,说那药还要再吃上几天,免得头痛复发。”
☆、018母亲的赏赐
晚间,果然有人带了小丫鬟端着药来了。
“不过是吃药而已,打发个小丫头来就好了,竟然还劳烦清云姐姐亲自跑一趟,”靳宜安一边说着,一边向后慢慢退去。
木儿端起药碗放在靳宜安面前,故作强硬道:“姑娘,这药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反正奴婢是跟您耗上了。”说着,她有些好笑的对清云说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们姑娘别的都好说,只有吃药这一点是怎么都不肯老实,上午那次还是因为在夫人院中,她自己不好意思,我们又千求万求的,这次回了自己院子,想让她吃下去可就更难了。”
“木儿!”靳宜安红着脸喊道,“我又不是不吃,只是想慢慢儿吃罢了。”
“您哪儿是慢慢儿吃,您是打算慢到没人看着的时候倒花盆里喂花吃。”草儿也开口抱怨靳宜安的恶行,“大姑娘,养伤的时候您不止一次这样做了吧?如果不是木儿姐姐发现的早,还不知道要被您倒掉多少药呢。”
清云捂嘴轻笑,忍不住说道:“大姑娘虽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可这怕吃药的性子还是没变呢。不过啊,今天这药您还真得吃下去,夫人听说你头痛不已,心疼得不得了呢。”
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就那么摆在桌上,散发着丝丝苦味。
靳宜安转过视线,两指捏着小勺在碗中搅来搅去。她怕吃药?从小到大,她一共才吃过几次药?每次吃药,她都是满心欢喜的吃下去啊。因为,就连请医吃药,对她来说都是难得的优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