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木儿上前轻轻扶住靳宜安,小声道,“您要想清楚,人是活给自己看的,真正活得好才是好,莫要被旁的事情扰乱了心思。无论什么选择,只有您自己觉得好,那才是真的好,奴婢和草儿都会听您的。”
靳宜安拍了拍木儿的手,哪怕袁二公子是木儿过去的主子,木儿却也没有为了他劝说自己,这让她的心里觉得安稳起来。
“袁二公子,”靳宜安踱到了窗前,淡淡出声道,“若我回府后能平安活到成亲那日,自然是一切顺利。”只怕回去以后,要面对的就是一个恨她入骨且再无需顾忌宜宝婚事的杨氏了。
这话已然暗示了她的决定。
袁玓勾起了唇角,他相信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随手将柳齐闵提起,和靳宜安道别后,袁玓出了门,很快就融入到浓浓夜色中。
木儿服侍着靳宜安重新睡下,然后吹熄了灯,只留一支小小的蜡烛微微透着些亮光,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也准备睡回榻上。
“木儿,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兜了一个圈,却还是回到了原点。”想要摆脱这门亲事,可到最后,却还是选择了这门亲事,先前所做所想的全都是白费了力气。
“奴婢不懂这个,奴婢自打没了父母后,就一直和草儿两个沿街乞讨,心里所想的不过是肚子再吃饱一点,身上再穿暖一点,可笑不可笑的从来没有想过……活得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木儿睁着双眼望着头顶晦暗不明的房顶,声音暗哑,“如果原点还有值得我回去的东西,我为什么不回去?哪怕是回去一千次一万字也甘愿。”如果能让她再回去,再看一眼几乎已经模糊了的爹娘的脸,那该有多好。
风啸过原野的声音时高时低,宛如江河绵延,也不知多少田地被染成一片金黄,也不知多少枝头被镀上一层秋光。
直到第二日,草儿一早敲门进来,才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事情,不禁埋怨木儿竟然没有去叫醒她,否则,定然要让柳齐闵那个无耻之徒见识见识她的厉害。
“姑娘,那奴婢今日可还用外出?”已经知道靳宜安收回退亲的念头,草儿说话时笑得促狭。
“好大胆子,竟敢打趣姑娘了,还不快去收拾你的东西。”木儿轻踢了草儿一脚,小心看了靳宜安一眼,见她脸上并没有不自在的神色,这才放下心来。
“草儿昨晚睡得太沉,竟然都不知道有人来了,罚她今日抄书。”靳宜安笑着瞥了一眼皱起了小脸的草儿,补充道,“就抄我桌上右边放着的那一叠书中最厚的那本好了。”
木儿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要回府了,罚奴婢抄书的话,看谁来收拾回府的东西!”草儿跺了跺脚,见靳宜安只看着自己笑,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秋阳高照,照得人遍身暖意融融。靳宜安仰起头望着碧蓝的天空,脸上浮起了笑意,活得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她从崖底活着回来,不就是为了要活得好好的么?(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56 不会退后半步
大姑娘终于走了!
将靳宜安主仆三个所住的厢房上了锁,张婆子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些天,她的心可是一直悬着没有放下来,如今大姑娘总算是平平安安的走了,她总觉得是又活过来了,而床板下的那包银子也真的落进了口袋。
自打素兰一来,她就处处留意,却始终不见素兰去接近大姑娘,甚至连大姑娘住的地儿都不靠近,不禁在心里直犯嘀咕。直到后来,她终于发现了素兰的小动作。或许是知道她已经被买通,素兰没有太避着她,从而让她发现了那个挂在腕上的那个小药瓶。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药,可费这么大力气来给大姑娘下药,绝不会是养身子的药才对。
抬起头眯着眼望望天空,张婆子拍了拍肩膀,又是一个好天气,一切平安,真好。
马车摇摇,离靳家家庙越来越远,离城门越来越近。
“木儿,给。”草儿将一个小包裹递到木儿手里,“替姑娘收好,咱又发财了。”
木儿结果包裹掂了掂,诧异的道:“少说也有五十两,哪儿来的?”她并不担心草儿会作奸犯科,只是却不知草儿究竟从哪里弄到这么多银子。
“你这丫头做了什么坏事?”靳宜安闻言也诧异的看向草儿。
得意的翘起了嘴角,草儿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下,凑到靳宜安和木儿之间小声道:“那个张婆子收了夫人的银子纵容素兰来害咱们,奴婢想着她做出这种事情定然会心里愧疚难当,尤其是面对这些银子的时候必然会心神不宁,所以就善解人意的帮她解决掉了,也算是她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补偿,免得她将来到了地下还要吃苦受刑。”
“草儿真是懂事多了。越来越体贴了。”靳宜安忍不住笑了几声,随后又正色道,“这也就罢了,可若是让我知道你管不住自己的手,别怪我不留情。”
草儿连忙坐正了身子道:“姑娘放心。奴婢绝不会乱来的。”
正午时分。马车终于进了城,听着车外传来久违的车马声和叫卖声。三人都有些恍惚。
“也不过区区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仿佛过了一年似的。”靳宜安回过神笑道,“果真是山中无甲子。打起精神。咱们要回府了。”
回府后,就不能再像家庙中那般自在了。
马车猛的震了一下停了下来,坐在最外边的草儿忙掀起帘子准备跳下去,却见车子还没到门前。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乞婆拦在了车前不肯松手。
“草儿姑娘,你先守着大姑娘在车里做好。免得大姑娘被吓着,我这就把这老婆子赶走。”车夫气得吹胡子瞪眼,眼看就要进府了,谁料这个老婆子突然从府门口窜出来,亏得他反应快,停住了马,否则岂不是要出大事?谁料这老婆子不仅不走开,反而还拦住了车,拉着缰绳不肯撒手,真是可恶,这老婆子是活腻歪了吧。
草儿看了一眼老乞婆,眉头动了几下,终究是没忍住,说道:“你让她走开也就罢了,莫要太过分,毕竟是在咱们府门前,万一闹了起来,于老爷的名声不利。”
“好好,我这就去劝她走开,还是草儿姑娘想得周到,怪不得大姑娘那么看重你。”车夫说着就跳下了马车。
“草儿,有人拦路?”靳宜安坐在车里看不到外面,但听草儿和车夫的对话,似乎是有人拦住了马车。
草儿放下帘子,点点头说:“是个老乞婆,或许是拦车乞讨的吧。”
“这也太危险了些,万一车夫没有停住车怎么办。”木儿皱了眉,“这婆子不是疯了就是饿极了,姑娘您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你也太多心了,我在车里怕什么?况且就在家门口,那婆子很快就会走开的。”靳宜安低头想了下,又说道,“罢了,今日刚回府,还是安静些的好,草儿,你取些银子给那婆子,横竖发了一笔意外之财嘛。”
“嘻,说的也是,有意外之财的时候必会有意外之人拦财,否则这财守不住的。”
车外却传来了哭闹声,似乎那婆子正在和车夫纠缠。
草儿忙掀开帘子喊道:“王伯,姑娘让我给她些银子打发她走,你莫要那么凶嘛。”
车夫一手推着老乞婆,一边回头怒冲冲的说道:“我哪里是凶,实在是这老婆子太可恨,我一下车就打算给她点钱让她老实让路,可她根本就不理会我,非要见一见靳府的主子不可!真是岂有此理,主子的面哪里是那么好见的?你守好大姑娘不要出来,我看这婆子是疯魔了。”
谁知那老乞婆虽然年迈,眼睛却极好使,一眼就越过草儿,看到了里面坐着的靳宜安,不禁失声唤道:“华姐儿!华姐儿!我是李嬷嬷啊!华姐儿……我是李嬷嬷……”
“胡乱叫喊什么,不要命了是不是!”车夫吓得忙推着老乞婆往一边去。
老乞婆被推到路边,也不管自己已经倒在地上了,两只眼睛只死死盯住马车。
帘子被放下,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疯子,什么花姐儿朵姐儿的,真是晦气!”外面的车夫低低的啐了一声。
可靳宜安的心里却仿若掀起了巨浪。
那个老乞婆唤的不是花姐儿,而是华姐儿,而她的姨娘本名就叫做羽华!这么久以来,府中人惯来习惯称呼她的姨娘为大姨娘,倒是极少有人会提起姨娘的本名。靳宜安一直都知道,她和姨娘长得很像,从眉眼到身量,无一处不像。
难不成……那个老乞婆把她当作了姨娘?不可能啊。靳宜安轻摇了下头,姨娘向来安分守己,这些年里几乎没出过府门,也甚少和人来往,怎么会和这老乞婆认得?
可那一声声呼唤虽然自耳边消失了,却好似在心上回荡一般。
“姑娘,您没事吧?”见靳宜安脸色有些发白,木儿小心的问道。
“没,没事,只是被那婆子吓到而已。”靳宜安勉强笑了笑,她还没想明白究竟是那个婆子疯了胡乱叫喊,还是真的认得姨娘,所以才会对着她叫喊。
马车缓缓的停下,这次是真的到了。
在草儿和木儿的搀扶下下了车,靳宜安微微抬头望向这片她生长了十几年的地方,不过月余,她就觉得有些陌生起来,仿佛踏前一步,就会走入一个冰冷的所在。
“走,先去见过母亲。”站了片刻,靳宜安紧紧握了下木儿的手,她是不会退后半步的,她是靳宜安,是靳府的大姑娘,凡是她的东西,她会自己好好守着,无论是性命还是亲事。
沿着陌生又熟悉的小路走向锦华院,每走一步,靳宜安就觉得自己身上多生出一分力气来。
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要走好自己的每一步路!
清秀已经开了脸做了姨娘,杨氏身边的大丫鬟如今只有清云一个,她倒是有心想要再调教几个,只是这又岂是一时半会能成的了的?一来要忠心本分,二来要机灵乖巧,还要身家清白,不能和府里其他主子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实在是不容易。
越是如此,杨氏心里就越是不痛快,听闻靳宜安已经进府,马上就要到锦华院了,她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起来。靳宜安!哼,自打这个死丫头回来以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一桩接一桩,老东西居然把大姨娘给弄去鸣麓院看着,清熙清秀那两个小贱人竟然也敢跟她对着来了……还有宜宝。想到宜宝,杨氏心里更是一痛,她挂在心尖上的唯有这三个子女,宜宝又是她第一个女儿,她满心想着要让宜宝这辈子都一路顺风顺水,却没想到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当日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柳家的混账能收买听松阁的下人,他也收买不了宜宝的贴身丫鬟啊,可为什么他们的供词和宜宝的话会有那么大的出入?杨氏捏紧了手指,不管是因为什么,最终的源头都是靳宜安这个死丫头!如果不是为了除去靳宜安,宜宝也不会推靳宜安下山,如果不是靳宜安活着回来,宜宝也不用总担心当初的事情败露,如果不是靳宜安,宜宝又何须一次次背着自己私下谋算?
“夫人,大姑娘已经到门口了。”清云留意到门口小丫头的手势,轻声提醒道。
“恩,让她进来吧。”杨氏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一进门,靳宜安就快步奔到了杨氏身边拜下,嘴里真真切切的说道:“母亲,女儿回来了,月余时间不见母亲的面,女儿甚是想念。母亲这些日子可好?睡得安稳么?头痛症还犯过么?可有按时吃药?”想来,母亲这些日子应该睡不安寝吧,想到宜宝也必是要头痛的,房中的药味连熏香都遮不住……靳宜安低垂着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你这孩子还不快起来,吃了一个月的苦,看看,又瘦了一圈。”杨氏脸上哪还有阴冷的表情,此刻她满脸都是心疼和焦急,“你不在的时候,也不知我有多挂念你呢,唉,就算是为了咱们家,你也不必非要去家庙,在哪里不一样呢?弄得这么辛苦,白白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疼。”
“俗言道‘心诚则灵’,为了咱们家,女儿又怎么会觉得辛苦?只是让母亲心疼,倒是女儿的不是,还请母亲放宽心,女儿这一个月来过得很好,身体也康健的很,并没有半点不适。”靳宜安笑盈盈的望着杨氏,“母亲放心,女儿真的很好,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57似有隐秘
出了锦华院,让草儿先回安时院,靳宜安则是带了草儿去了常老太太那里,她刚回府,可不能不给老祖宗请安。
谁知还没走到鸣麓院门口,翦华就迎面赶来了,看见靳宜安,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快走两步到靳宜安跟前行礼说道:“大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倒让老太太好生挂念,哪一日不把你挂在嘴边念叨三四次呢。”
“翦华姐姐好久不见,这是到哪里去?”靳宜安有些疑惑,翦芳翦华两个向来是跟在老祖宗身边轻易不外出的,但凡要紧的跑腿的事情都是雨春和雨润,“老祖宗这些日子身体可好?如今天气渐凉,夜里可有留意?还天天玩牌么?虽说是无事打发时间,可也要常活动活动才是。”
“您时刻不忘她老人家,事事想得周到,要不怎么说她老人家总惦记着您呢,”翦华笑着站到靳宜安一侧扶着她的手道,“就是听说您进府了,她老人家等不及,才特地打发奴婢来接您呢。”
翦华是特意来接她的?靳宜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口中却笑道:“老祖宗也太心急了,我这不是正往鸣麓院去么,打发人来接也就算了,何必劳烦翦华姐姐你跑一趟?”
实在太奇怪,她回府后定是会去给老祖宗请安的,没必要特地打发人来接吧?就算是打发人来,又怎么会让翦华来?靳宜安边和翦华说笑边往鸣麓院走去,一颗心却慢慢提了起来,纵使老祖宗真的是挂念她,可十有**不会是因为太过挂念她才使了翦华来接她。
那到底有什么值得老祖宗特地使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来接自己呢?她去家庙的事情是老祖宗亲口应允的,在家庙月余时间,老祖宗若是有什么打算。要么早早的使人去了,要么也不必急在这一时,有什么事是要这个时候来查看的?
“姑娘一路还顺利吧?”翦华似是没有察觉靳宜安满心的疑惑,仍旧笑吟吟的说道,“家庙离城几十里地。老祖宗生怕您路上有什么意外耽搁了时间。从今早就开始等您回来的信儿了。”
“毕竟是天子脚下,怎么会有意外呢?”靳宜安笑笑。“从城外回来一路上都是极顺利的,倒是在家门口遇上了小小的阻隔,不过也不算什么。”
“咱们自己家门口?是谁这么大胆子敢阻拦主子。不要命了么?”翦华诧异的问道。
“不是咱们府里的。听说是个来讨饭的乞丐,想必是饿极了才来拦车,幸好车夫反应得快,停住了车。”说出这句话时。靳宜安心里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翦华来的目的,或者说。老祖宗打发翦华来的目的。
果然那一声“华姐儿”是叫的姨娘。一直以来,靳宜安始终不明白常老太太为何会对她和大姨娘格外留意,或许那个老乞婆能知道些什么。
“好险,真是不要命了。”翦华轻拍了下胸口,“姑娘没被吓到吧?”
靳宜安摇了摇头:“我和木儿草儿一直在车里不曾见着那人,是车夫赶走了他,虽说是停车及时,可也不知那人有没有磕到碰到,若是受了伤可就不好了,一个乞丐哪有银子买药?”
“姑娘您就是太心善了……”
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鸣麓院,翦芳忙使唤小丫头快去禀报大姑娘来了,靳宜安招过木儿来,自她捧着的包裹里取出一叠书本,自然而然的在木儿手背拍了拍。
一见常老太太,靳宜安就扑倒在了她的怀里,口口声声说着挂念的话儿,又亲手将在家庙里为常老太太抄的经书递上去,哄得常老太太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宜安的字真是写得越发的好了。”常老太太翻了翻经书,赞不绝口,随后和翦华小声交代了几句,又说道,“已经是这个时候了,你别再往安时院跑了,就在我这里用饭,这一个多月不见你,你越发的瘦了。”
靳宜安偎在常老太太身边,拉着她的手软声道:“知道老祖宗这里好吃的东西多,宜安本就没打算饿着肚子回去,若是把好吃的都吃光了,老祖宗可别心疼。”
“随便你吃,只要你吃得下,我就不心疼。”常老太太好笑的点了点靳宜安的额头,不经意的问道,“我听翦华说,你在门口被人拦了车,是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子敢拦你的车?”
果然问到了这个。靳宜安心下明了,嘴上说道:“我也不知道,就在咱们府门口不远,车夫突然就停了车,在外面吵嚷了一阵子,后来才告诉我,是一个乞丐冲了出来,差点被马车撞上。”
常老太太的手轻拍着靳宜安的手背,静了片刻才说道:“府里的下人也太懈怠了,过后定要好好训斥他们,岂可让乞丐之流在咱们靳府门前随意出入,没得吓坏了我的孙女。”这孩子应该是还什么都不知道,手一直温温软软,没大变化呢,不过,那个老东西是不能放过了,否则迟早要出事。
“我倒是没有吓到,想必被吓到的是车夫,我在车里听着他怒冲冲的把那个乞丐骂了一顿赶走了。”靳宜安笑了笑,拉着常老太太的手摇了几下,“不说那个了,老祖宗这些日子还好吧?听说修哥儿每日都来给您念书?那小子倒是打小儿就爱读书,齐哥儿呢?还是那么淘气?”
说起自己的孙子,常老太太来了兴致,开始和靳宜安说修哥儿是怎么念书的,齐哥儿是如何淘气的。
自鸣麓院出来,靳宜安才轻轻扯了下衣裳,她的后背已经有冷汗渗了出来。就在和常老太太谈到那个拦路的老乞婆的时候,她分明察觉到了常老太太身上一闪而逝的冷意。那个自称“李嬷嬷”的老乞婆,定然是识得姨娘的,而且很可能知道什么足以让老祖宗忌惮的事情。
“姑娘……”木儿小心的唤了一声,虽然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从常老太太打发翦华来接靳宜安这一事上也觉得有些不安,毕竟安时院里还放着好几个常老太太特地打发来伺候姑娘的人呢。
“恩。”靳宜安轻点了下头,轻声说道,“木儿,我姨娘的本名叫做羽华。”
大姨娘的名字?府里一直都是叫着大姨娘,倒是没怎么听过大姨娘的名字,原来大姨娘名字叫羽华……羽华……华姐儿?!木儿忽而睁圆了眼睛,难道门口那个老乞婆会对着姑娘喊华姐儿,是因为姑娘和大姨娘长得像,车里又暗,所以把姑娘当作了大姨娘?
一个在外乞讨的婆子,怎么可能会认得深居靳府后宅的大姨娘?这其中定有隐情。木儿终于知道靳宜安为何会不承认看到了那个婆子,也不提那个婆子嘴里喊的名字了。甚至,这可能跟老太太为何要让人盯着姑娘和大姨娘有关系。木儿抿紧了唇,若是这样的话,定要找到那个婆子才是。
“想知道一切,唯有去问那个李嬷嬷了。”靳宜安低声道,“为什么老祖宗会突然对我亲热起来,为什么她疼爱我的时候又防备着我,为什么那个李嬷嬷会认得我姨娘……只有李嬷嬷那里才有答案。”
“事不宜迟,等回了安时院,奴婢就去寻……”说着,木儿忽然停住摇了摇头,“若是我或者草儿直接去找,怕是会落到老太太眼中的。”
“可若是不尽快找到她,怕是就找不到她了。”靳宜安皱起了眉头,“咱们院子里的人不能用,谁动一动都会落到老祖宗眼里。”从她进府到去鸣麓院总共不到一个时辰,可老祖宗那里就已经得了消息,可以看出,老祖宗并不像明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不管府中事务了。
可这样隐秘的事情又岂能交给外人去做?木儿低着头一步步数着脚下的青石板,忽而眼睛一亮,凑近靳宜安耳旁道:“姑娘,您看袁二公子如何?”
袁二公子?靳宜安愣了一下,若是拜托给他,以他的能力,找到并保护一个无足轻重的老乞婆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只是,这样做合适么?转念想想,似乎除了袁二公子以外,还真没有再合适的人了。虽说霁儿也是信得过的,可霁儿如今已经出嫁,做这样的事情并不方便,且她一个新嫁妇还没熟悉夫家的一切,此举定会让夫家的人留意。
经过轻悄悄的洗衣房,安时院的门已经在眼前了,明兰就在门前站着,看她红了的眼圈,就知道她等得有多心焦。
“姑娘!”明兰一把拉住靳宜安,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才哽咽着道,“您总算是回来了。”
靳宜安握住明兰的手笑道:“好好的哭什么,我是去家庙祈福,又不是回不来了。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出什么事了呢。”
“您说什么呢!”明兰忍不住提高了声调,“刚回来就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真是,真是气死人了!奴婢盼星星盼月亮的,就怕您有个闪失,您倒好,自己咒起自己来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认错行不行?才一个月不见,你的脾气倒是见涨了。”靳宜安好笑的说道,“我好的很,除了有点挂念你,怕你在府里受委屈,其他什么事都没有。不过,看你教训我的架势,应该没受什么委屈才对。”
“姑娘就会舀奴婢说笑。”明兰跺了跺脚,家庙里简陋,姑娘在那里怎么可能住得惯,如今回来了,可要好好给姑娘补一补。
如今的明兰比当初那个畏首畏尾的明兰好了许多,有主意了,也不会逆来顺受了,这样很好。靳宜安看看前方,草儿正捧着一壶茶,眼睛笑得弯弯的。
☆、158 各方试探
刚换了衣裳,来不及休息,靳宜安即刻让木儿出府去寻袁玓,理由也是极正当的:她不在的时候,袁玓送了重礼来,如今她回来了,特地使丫鬟去道谢。
就在木儿走后不久,王荣家的却引着一个大夫来了。
靳宜安有些诧异,好端端的,杨氏为她请个大夫做什么?
“夫人听说大姑娘您在府外受了惊吓,担心得不得了,这才使人请了大夫来为您看诊。”王荣家的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再者,家庙里简陋的很,夫人也担心您身子骨会不会吃不消,让大夫好好的看视一番,若是无事,夫人也就放心了。”
无事就放心?怕是无事就该烦心了吧!靳宜安心中不禁冷笑,杨氏这是唯恐素兰失手,特地让大夫来检查一下,看她有没有中了那药才对。
请大夫去偏厅坐了,靳宜安接过草儿奉上的茶水润了润喉咙,笑道:“我是最乖顺不过的女儿,岂会做让母亲担心的事情?明兰好好把我带回来的东西收拾一下,草儿跟我去让大夫看诊,也好安一安母亲的心。”
见明兰似有些忧心,草儿轻捏了下她的胳膊,小声道:“放心吧,姑娘好得很。”
半个时辰后,大夫被带到了锦华院。
“不知我们大姑娘脉相如何,可是一切平安?”杨氏垂着眼帘,语气平淡的问道。
大夫眉头动了几下,有些迟疑的答道:“这个么……令千金身体康健,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在下看她脉相有几分古怪,似乎是伤到了女子的根本,”把心一横,大夫索性全都说了出来。“虽说于性命无碍,可将来想要有孕的话,却是极难。不过。在下于妇科之上只是平平,或许是谬误了也不一定,还请夫人另请高明重新看过再做计较。”
将来想要有孕的话,却是极难?杨氏轻轻点了点头,命人送大夫出门。
很好,这样很好。待房中再无他人之后,杨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快意的笑容。靳宜安,你害我女儿,我就让你此生都做不成母亲。你现在年轻还什么都不懂得,等过了几年,你就知道这会是多可怕的事情。想到二房到如今仍无子嗣。杨氏笑得越发快意起来。
不,这样还不够,只是这样未免太便宜那个死丫头了。她的宜宝婚前就被玷污了身子,被迫嫁给了柳家的混账,靳宜安凭什么顺利出嫁?袁玓那个浪荡公子也不是好东西,若不是为了他,宜宝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怎能容他置身事外。
杨氏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片阴沉。
木儿出府的消息果然传到了鸣麓院中。与此同时传到的还有杨氏特地为靳宜安请大夫的消息。
“可有人跟去了?”常老太太歪在炕上,手上又在把玩那枚精致的玉环,半晌才问出第二句,“那个老东西找到没有?”
翦芳为常老太太捶着腿,柔声答道:“回老太太的话,张大娘已经跟了过去。您放心,她是再老成不过的。至于那个老太婆,门口的小厮说她被大姑娘的车夫赶开以后,就自己傻呆呆的走了,一时间也不知走去了哪里,只能让人慢慢的找了。”
“恩……”常老太太点点头,眼睛似乎睁不睁,仿佛快要睡着了一般,过了许久才又问道,“你看她给大丫头请个大夫去是做什么?”
她没说那个“她”是谁,不过也不必特意说。
“这个么,奴婢看不明白,”翦芳轻轻摇头,“就算不用奴婢说,老太太也知道绝不会是为了给大姑娘调养身子,可究竟是为什么,奴婢想不出来。”
为何要特地给宜安看诊?今日看宜安的气色是极好的,断不像是有病的样子,若说病在内里,那个女人怕是乐见其成,又岂会这么急急的为宜安看病。常老太太微合着眼,心里的念头却转得飞快。
“老太太,奴婢看大姨娘她似乎对老爷灰了心的样子,这些天来除了挂念大姑娘外,其他都不放在心上了。”翦芳轻轻的说道,“如今越发的不爱出门了,每日在房里做些绣活,其余的就是陪您说说话,或者在院子里走走,连安时院那边都不怎么去。”实在是让人有些可怜,大姨娘虽说年岁比夫人还大些,可看起来年轻得多,还如同鲜艳的花朵儿一般,可这么些年来,始终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常老太太轻点了下头,呼吸声越来越轻了。
知道常老太太这是乏了,翦芳停了手,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刚转身出了侧门,雨春就领着一个妇人来了,见翦芳退了出来,忙小声问道:“可是老太太歇下了?”
“轻声!”翦芳白了雨春一眼,“刚歇下,先等等再……”
“是谁?可是张二家的回来了?”她还没说完,常老太太的声音就自里面传了出来。
翦芳无法,只得引着雨春和张二家的进去。
“都怪奴婢扰了老太太休息,请老太太责罚。”雨春忙跪下请罪,张二家的也紧跟着跪下。
“罢了,人老了,睡得就是浅,怪不到你头上,起来说话吧。”常老太太看了那妇人一眼,淡淡的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那个小丫头已经回来了?”
“回老太太的话,是。”张二家的老老实实的答道,“奴婢跟着木儿出了门,她却是去了忠信伯府那位二公子在城里的别院,说是代大姑娘特来答谢袁二公子的厚赐。”
常老太太挑了挑眉,有些诧异的问道:“厚赐?什么厚赐?”
“老太太您忘了么,前段时间大姑娘不在的时候,袁二公子上门求见不成,特地寻了一尊琉璃花雕送给大姑娘,如今就摆在大姑娘那里,听说大姑娘一来就瞧见了,喜欢的很呢。”翦芳在一旁提醒道。
“是了,我竟没想起这个来。”常老太太说着笑了起来,“那个袁二公子是个有趣的,竟以为宜安不见他是生他的气,还特地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来讨好宜安,倒是在宜安身上用了心,只可惜有个那样的名声,也不知宜安嫁过去会怎样呢。”
“有老太太的福气罩着,大姑娘这辈子都会顺遂的,您这可是白担心了。”雨春连忙说道,“看那位袁二公子三番两次的送东西给大姑娘,定是对大姑娘极在意的,等大姑娘嫁过去,自然不会舍得让大姑娘受委屈。”
常老太太白了雨春一眼,脸上的神情轻松了不少:“你倒是懂得不少,若是真如你所说,我叫宜安特来谢你。”
“奴婢哪儿敢当,只要老太太您不用为大姑娘的事情烦心,奴婢就开心了。”
“你这丫头今天嘴甜的很,是不是偷吃蜜了?”常老太太眉间舒缓开,轻拍着膝盖道,“那个袁二公子我也是见过的,长得也确实好,怪不得都说他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只是太风流了些……唉,再看吧,小孩子家都爱胡闹些,等再大些或许就好了。”特地让贴身的丫鬟去致谢,看来宜安那孩子对那个袁二公子也不是无意的,罢了,横竖也就快要成亲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也不必操那么多心,只要宜安没去留意那个老东西就好。
她并没有怀疑靳宜安会不会通过其他人去寻李嬷嬷,因为这样的事情本就不是能轻易交托给外人的,而靳宜安私交甚好的张霁儿刚出嫁不久,并不方便动手,即便是真的去寻了,也不会走在她的前面。至于袁玓,常老太太哪里知道两人之间还有过那么多的过往,在她想来,靳宜安找谁也不会找他的。
收到靳宜安安然回府的消息,已经嫁做柳家妇的靳宜宝砸碎了两只茶壶。
恨啊,这让她怎么能不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成了柳齐闵的妻子,可靳宜安却就要嫁给袁玓了!
柳齐闵那个无能的东西,亏她已经把靳宜安的下落和家庙的格局都告诉了他,饶是这样,他都不能得手……废物!
想到柳齐闵前日夜里竟然被袁玓亲自送上门来,靳宜宝恨得牙根都在发痒,尤其是袁玓看向自己时,那双好看的眼睛中闪过的厌恶……你凭什么厌恶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为了你才会变成这样的么?
“柳夫人,在下路遇柳兄,见他受伤不轻,故而特地送他回府。柳夫人不必感激在下,在下祝贤伉俪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分明闪过了讽刺的冷笑。
“另外,在下还要提醒柳夫人一声,您推令姐下山的时候,在下正在附近打猎,不巧看到了所有经过。”
这句话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连生还的靳宜安都已经忘记了一切,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早已落入了袁玓的眼中。
等她回过神来,袁玓已经走了,留下的只有一个昏迷不醒的柳齐闵。
袁玓那番话自然不是真的,他虽然的确是在那附近打猎,却是在山下,并不曾亲眼看到那一幕,他不过是拿话吓一吓靳宜宝罢了。虽然他已经推测出靳宜安落崖的真相,但并没有真的求证过,因为靳宜安还未亲口告诉他,她其实是什么都记得的。他在等,等她完全放下戒心。
从靳宜宝的反应中,他已经确认的自己的推测,当初的落崖果然不是意外。(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59 身世真相
不出两天时间,袁玓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姑娘,这是袁二公子特地送来给您解闷的小玩意儿。”木儿笑嘻嘻的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木盒里是一副精巧的九连环。
解九连环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凡解开过一次,就很容易找到诀窍,而靳宜安又何止解开过一次?过去的她除了看书做女工外,能做的也只有摆弄一下手里的小东西了。
就当她将最后一枚环扣接下来的时候,下方的木条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果然是藏在这里面。靳宜安不由得摇了摇头:“做这么精细的东西,也太费劲了些。”
木儿没有接话,只是在那里偷笑,这么精细的东西,袁二公子可是不轻易动用的,却一连送了姑娘两个。
轻轻旋开木条,里面就露出了一卷薄薄的白纸边缘,靳宜安用指甲捏住纸卷小心的取了出来。环视一眼房中,草儿早已去门外了,窗前也站着正在浇花的明兰,而木儿则是走去了门边,摆弄门边柜子上的东西,她这才放心的将纸卷铺平,逐字逐句的读了起来。
过了半晌,木儿见靳宜安仍旧一动不动的在桌前坐着,不禁诧异起来。姑娘看书向来是极快的,那张纸卷上能有多少字,怎么这么半天还没看完?疑惑的细细打量靳宜安,她愣了下,姑娘似乎并不是在读那张纸卷,倒像是受了惊的样子。
“姑娘?”她试探着小声唤道。
靳宜安没有动,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木儿有点慌神,连忙叫了草儿进来,她则是快步走到靳宜安身边,视线半点也没在桌上那张纸上停留。随手拿过一本书将那张纸盖上。
“什么事?”靳宜安这才回过神来,轻不可闻的问道。
“姑娘……您还好吧?”木儿自旁边端过一盏茶放进靳宜安的手中。
草儿慌忙上来为靳宜安号脉。
“我无事,不用这么慌里慌张的。”靳宜安淡淡的笑道,只是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她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如果不是那个李嬷嬷。或许她这一生都不会知道了。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老祖宗才会待她那般与众不同吧,既亲近。又提防。
那张纸卷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大姨娘的娘家姓郑,那个看似疯癫的李嬷嬷是大姨娘羽华的奶娘。而大姨娘的母亲是常老太太的手帕交。两人年轻时极为亲密,大姨娘的母亲甚至还救过常老太太一命。那时候,靳济则还是个小小的顽童,而靳老太爷还在京外做一个小小的六品。乃是大姨娘父亲的副手。
后来,靳老太爷调职回京步步高升。两家虽然离得远了,联系却是没断过的。然而,就在靳老太爷升任尚书令之后不久,大姨娘的父亲因为犯了事而被罢职,不久就病逝了,郑家也因此而败落,和靳家的关系也就断开了。雪上加霜的是大姨娘的母亲也很快病逝,李嬷嬷想来想去,只能带着才两三岁的大姨娘找上了靳府。
可谁知靳府虽然收下了大姨娘,却转手将李嬷嬷卖到了边远地区。这些年来,李嬷嬷好不容易才凑够钱自赎自身,一路乞讨,足足用了几年功夫才重新找到京城来,可她在靳府门外告求了许久也没能见着一个主子,正好撞上靳宜安回府,看到和大姨娘幼时及大姨娘的母亲长得相似的脸,顿时将靳宜安当作了大姨娘。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姨娘郑羽华当初曾和靳济则议过亲!两家甚至还交换了信物。也是因为这个,李嬷嬷才会千里迢迢带着郑羽华来京城,想着靳家怎么也得信守诺言娶郑羽华,哪怕是悔婚,也该念着当初的情分和恩情,好好的把郑羽华抚养成人。
靳宜安的手紧紧攥了起来,的确是抚养成人了,可却是当做丫鬟一样的养大,甚至还把原本可以做正妻的故人之女当做通房丫鬟,直到生下自己之后才抬成了姨娘!或许靳家以为郑家已经没有人了,唯一的知情者也被远远的发卖,再没有人会知道两家当初曾议过亲,就算知道,也不会想到靳府一个普通的家养丫鬟就是那个郑家的女儿。
早在十年前,靳宜安还小的时候,靳老太爷就过世了。而这些年来,常老太太就这么看着故人之女为奴为婢,受人欺辱。
冷笑一点一点爬上了靳宜安的脸,怪不得自幼时起,老祖宗就不爱看见她,想来是看见她会觉得心中有愧?怪不得她和姨娘的院子里会有老祖宗埋下的眼线,想来是怕她们知道当年的事情?直到她落崖回府后,老祖宗才一反常态的忽然对她亲热起来,是受不了良心的折磨么?想要补偿她,所以疼爱她,怕她知道真相,所以提防她。
姨娘她懦弱了一辈子,被杨氏欺辱了一辈子,却原来都是拜老祖宗所赐。靳宜安越想,越发为大姨娘痛心,姨娘她原本应是父亲的正室啊,纵使不嫁父亲,也不该这样做一个受人欺辱的姨娘。
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靳宜安当然想得出原因来,一个是家境败落的孤女,一个是当朝镇国将军的嫡女,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原来……您老人家的良心还未完全泯灭……”想起常老太太每每用怜爱的目光看着自己,靳宜安嘲讽的笑起来,那种掺杂着一丝愧疚的怜爱原来是因为这个。想来老祖宗当初和外祖母应是感情极深的姊妹吧,否则,她大可仍旧对自己的死活不闻不问。只是,再深的姐妹情终究还是敌不过私心。
看靳宜安时而愤恨时而冷笑的样子,草儿和木儿急的团团转,真不知道袁二公子究竟告诉了姑娘什么事情,怎么姑娘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去煮些安神茶来,你好好守着姑娘。”草儿跺跺脚跑出去了。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靳宜安慢慢收起脸上的冷笑,从书本下抽出那张纸,小心的亲手撕成碎片埋入窗前花盆的泥土中,然而将一整杯茶水都浇了上去。
用不了三五天时间,这些纸屑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不会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姑娘?”木儿轻声唤道。
“恩?”靳宜安淡淡的笑起来,“做什么这么小心翼翼的,你大点声吹出的气也吹不走我。”
“您可是累了?要不,先去躺会儿?”虽然姑娘看起来还好,可木儿怎么也放心不下。
靳宜安摇了摇头:“放心,我好得很,不会有事的。”
如今知道了真相,她该当如何呢?闹出来,让父亲重立姨娘为正室?这是不可能的。告父亲以妻为妾?但当初靳郑两家只是交换了信物,并没有写下婚书,也没有正式定亲。报复?可是,她报复什么?她能如何报复?那个人是她的亲祖母,虽将她的生母为妾,却并没有主动害过她们。
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靳宜安独自往床边坐下。她忽然想到,等她出阁后,杨氏会放过姨娘么?虽然姨娘如今住在鸣麓院,老祖宗心里有愧,对姨娘略加照拂,可杨氏在无法加害于她之后,会不会一心拿姨娘出气?要知道,老祖宗已经垂垂老矣,而杨氏却正值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