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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雨流风 当前章节:154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37

不过,怀疑又怎样?她是嫡母,靳宜安无凭无据还能把她怎么样?

想来想去·杨氏的脸上复又露出笑容来:“去请大姑娘进来。”

清音忙俯身退了出去,根本不敢看杨氏脸上的笑容。她是自清熙清秀两个走了后才新补上的大丫鬟,只是她可没奢望过做夫人的心腹,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毒能做的,就连清云姐姐昨儿都吃了刮落呢。

不一会儿,靳宜安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穿一身颜色鲜艳的襦裙,一头乌油油的长发梳成精致的发式,鬓边斜簪着一溜儿嫩黄色的小花·发髻上插着一支珍珠钗,越发显得她面庞妩媚,身姿婀娜。

最令杨氏咬牙的是那白嫩细致的皮肤不见一丝岁月的痕迹,十六七岁,正是女子最明媚的时候。

“宜安给母亲请安,今日请安来迟,还请母亲赎罪。”靳宜安轻飘飘的福了福身,不等杨氏开口,就自行站了起来。

杨氏的脸沉了下来,看靳宜安这样子·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这丫头这么沉得住气么?还是说,那人昨晚并没有动手?可王荣家的昨晚去打探过,那人确实去了,而且这丫头今日来的这么晚,也不会是没有缘由的。

“母亲总盯着宜安的脸看什么?”靳宜安轻抚了下脸颊笑道,“难不成宜安今日换了新发式,显得更漂亮了?”

“你这丫头越发会说笑了。”杨氏说的有些勉强,“今儿怎么会这样迟,可是有什么缘故?”

“回母亲的话,昨天挂了一夜的风·没想到今儿天气这么好,宜安醒来后便又多睡了一会儿。”

天气好,所以又多睡了一会儿!听靳宜安这么说·杨氏心头怒起,差点要呵斥靳宜安,问她还知不知道什么是孝道,幸好她还记得昨晚动手的事情,才将怒火压下去,淡淡的说道:“原来如此,你近来绣嫁衣确实辛苦了,我前些天安排厨房特地给你备下的药膳可有好好的吃下?那都是上等的滋补东西·于你身子极有好处的。”

“宜安正是要感激母亲的厚赐·亏得母亲体贴周到,宜安近来才觉得身子好多了·睡的也安稳了。”靳宜安含笑看向杨氏,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母亲如此待宜安,实在让宜安感动,此生必不敢忘母亲的厚爱,他日定会有所报答。”

虽然是和气的话儿,可杨氏怎么听,都从中听到了令人发寒的冷意。

“说起来,也不知道二妹妹近来过的如何,回去以后有没有静下心来好好调养身子,实在是令人担忧啊。”

“你想说什么?!”杨氏忍不住打断靳宜安的话厉声问道。

似乎是被杨氏突如其来的的质问吓到,靳宜安微微睁大眼睛,奇怪的说道:“我只是挂念二妹妹而已,母亲为何如此激动?难道母亲不挂念么?”

“宜宝好得很,用不着你来挂念!”知道自己失态,杨氏索性不再掩饰,横竖这房中除了她们两个以外,只有两个小丫头在而已。

“既然母亲这么说,那我就不再挂念二妹妹好了。”靳宜安从善如流,轻轻拂了下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盈盈的说道,“亏我还特地打发人去探望二妹妹,想着她若是身子好些了,就请她回府小住几日呢,毕竟父亲再如何气恼,二妹妹也是他的女儿,总不能真妁让二妹妹上门。”

听靳宜安考虑的这么周详,杨氏非但没有感动,反而越发的紧张,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问道:“你打发人去柳府?什么时候?”

“这个······”靳宜安皱眉想了想,说道,“就在我刚来给母亲请安之前吧,想来现在已经到了才对。”

杨氏的脸色变了,猛的站起身来前行几步伸手就往靳宜安脸上打去,那掌势来得凶猛,若是挨上一下,定然会伤得不轻。

然而靳宜安早有准备,向后退几步避开了杨氏,口中不解的说道:“母亲这是何故?女儿只是让人探望一下二妹妹而已!况且二妹妹如今身怀有孕,更是少不了娘家人的关怀,女儿还特意让人捎了新式的点心给二妹妹。”

听她这么说,杨氏更是又气又怒,这死丫头给宜宝送点心?天知道那点心里究竟加了什么东西!想到这个时候,那人恐怕已经到了柳府,说不定已经见着了宜宝,她更加恼怒,随手抓起一只茶盏砸向靳宜安。

“哗啦”一声,茶盏在靳宜安脚下摔得粉碎。

“母亲息怒!女儿究竟哪里错了,求母亲明示,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靳宜安一边躲避一边提高了声音一遍遍的劝道,“母亲您冷静一些,不要气到了自己……女儿实在不知道哪里惹母亲生气了,还求母亲按下怒火说个明白,女儿也好改过。”

杨氏如今恨不得将靳宜安掐死,哪里听得进她的话?见不能追上靳宜安,她狠狠瞪了两边吓得不知所措的小丫头道:“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给我抓住这个死丫头!”

两个小丫头闻言真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好让她们跳进去,真是命苦,今儿怎么就轮到她们当值了呢。

“够了!”

一声怒吼自门外响起,靳济则铁青着脸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以及躲在椅子背后瑟瑟发抖的靳宜安,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杨氏这才回过神来,想到平日这个时候,正好是靳济则来她房里的时候,只是她心事太重,加上被靳宜安一再挑衅,才会失了分寸,如今恰好被靳济则看到。

这丫头定然是故意的!杨氏狠狠的瞪向靳宜安,这丫头定然是故意来激怒她的,就连那个使去给宜宝送点心的人,恐怕都是杜撰来的。可恨她关心则乱,竟然没能想通这一点。

“怎么,你还想动手是不是?”靳济则看到了杨氏的动作,咬着牙说道,“怪不得宜宝会越来越无法无天,原来都是你教的!”

靳宜安似乎是才刚回过神来,忙狼狈的从椅子后面走到靳济则面前行礼:“女儿给父亲请安,今日之事与母亲无关,是女儿不懂事,气到了母亲。

将视线转向靳宜安时,靳济则的脸色才稍稍软化了几分,和声道:“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好了,快起来去一边,小心被瓷片划伤。”他刚一进正房就听到从里间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随后就是靳宜安的求饶声和杨氏的喝骂声,气得他忙推门进去,竟然看到自己的嫡妻,靳府的当家主母风度全无的追打着自己的女儿,这成何体统?传了出去,他还有没有脸见人了?尤其是靳宜安还有短短七八天的功夫就要出嫁了,若是他今日来的迟了些,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谢谢父亲。”靳宜安顺从的站去了一旁。

两个吓丢了魂的小丫头手忙脚乱的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逃命一样的退了出去。

靳济则板着脸坐下,冷冷的说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靳宜安难以启齿的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你不要说,让你母亲说。”靳济则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杨氏,“说吧,你到底发的哪门子疯?”今日在圣殿上,圣上出言斥责了杨将军,看那情形,颇有几分用年轻将领换掉他的意思,不出意外的话,人选就在袁大公子袁理或者齐家的老二老四之间,这几人可都和袁关系匪浅啊。

知道靳济则已经怒到了极点,杨氏只得低了头道:“宜安说让人送了吃食给宜宝,我想着宜宝刚有身孕,宜安这孩子年纪小不清楚,有孕的人吃东西是不能随便的,怕那些吃食里会有不适于宜宝的东西,这才有些急了,偏宜安又顶撞了我几句,我一时气恼才会如此,如今想来,确实是我莽撞了。”无论靳宜安是不是杜撰,她还是放不下心,总要想个办法好好的去问一下才是,免得宜宝真遭了这死丫头的毒手。

☆、169 气人

对于杨氏的话,靳济则也是半信半疑,虽然他平日不管宅之事,可对一些个手段还是有所了解的,难不成宜安真的对宜宝心怀怨恨,想要谋害宜宝?

“父亲明鉴,女儿虽愚笨,却也不会做落人把柄之事,岂会送不洁净的点心给二妹妹,若是因此而出了什么事情,第一个被怀疑的必然就是女儿自己啊。”靳宜安说着,眼泪一颗颗的滴了下来,“况且都是自家姐妹,纵然是有了几句口角,又怎能用如此恶毒的手段自相残杀?女儿绝无害二妹妹之心!”

“你这孩子实在想得太多,我何尝说过你是有心害宜宝?只是怕你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孕妇的忌讳罢了”杨氏眯着眼睛问出一句诛心的话来,“倒是你,怎么立时就想到谌害上去了?总不能是因为心虚吧?你可向来是个懂事又乖巧的好孩子,不必怕这怕那的。”

靳宜安闻言低下了头,哽咽道:“既然母亲如此说,宜安实在无话可说。”

“够了,你们都给我闭嘴!”靳济则听得心烦,打断她们的话说道,“使人去柳府把点心追回来,届时一验便知。”

听靳济则这么说,杨氏瞄了一眼靳宜安的神情,见她全无一丝紧张神色,知道那点心十有**是没有问题的,应该只是用来吓唬自己并激怒自己的。

不过,现在没问题,等取回来可就不一定了。杨氏冷冷一笑,出声唤道:“清云!”

清云立刻走了进来。

“去寻个腿脚快的小厮去二姑爷那里·将大姑娘给二姑娘送去的点心取回来。”杨氏盯着清云的眼睛说道,“速去速回,一定要尽数取回,不要在里面混入了其他东西。”

清云会意,行礼后就匆匆的走了出去。

不耐烦久等,靳济则丢下一句“等人回来了再来通报于我”,甩袖走了出去。

“母亲,父亲似乎越发恼您了呢。”靳宜安笑盈盈的看着杨氏,“这几日·父亲可是斥责您不止一次了。”

杨氏坐回自己的位置,冷冷的看着靳宜安:“这就是你对母亲说话的态度么?”

“那又如何?”自行在一旁坐下,靳宜安端起一盏茶,看也不看杨氏,“这里既无他人,更无父亲,只有母亲和宜安两人而已。想来母亲对我已是恨入骨髓,可如今这情形,您偏偏不能对我怎样,否则父亲不会善罢甘休·而您还要顾虑四妹妹和齐哥儿的前程,也只好忍了,唉,实在是让人气恼的很啊。而您越是气恼,越是敢怒不敢动,女儿我啊,就越是畅快呢。”

杨氏双目几欲喷火,她知道恨她的人不少,至少宁氏那个小贱人就没少在背后咒了她,就连看似无牵挂的赵姨娘也对她冷嘲热讽过·可无论哪一个,却都不曾这般撕破脸皮把话直接说出来。

“眼看女儿没几日就要出阁,将来想要对母亲尽孝心就不容易了·无论如何,女儿也要在出阁前好好的孝敬母亲一番。”靳宜安喝了一口茶,抬眼看看紧闭着眼干脆不理会自己的杨氏,脸上又透出了几分笑意。她今天之所以会如此大胆,如此咄咄逼人,是因为她已经被杨氏一再的恶毒手段激怒了,世人对女子最为苛刻,而杨氏却想毁掉她的清白·逼她生死两难·她可不是半点脾气没有的面人儿。

而且,她也要为自己的生母稍稍讨回一点报偿·当初杨氏深恨姨娘先诞下长女,对姨娘百般刁难·姨娘全都默默的承受了,那些刁难,她全都看在眼里。

“想来点心还要过好一阵子才能取回来,折腾这么久,女儿倒是有些累了,就先歇息片刻。”

说完,靳宜安就用手支着额,合上眼睛开始养神了。

杨氏盯住靳宜安看了又看,实在不知道她到底哪来的胆子敢对自己这样,她就不怕出嫁后大姨娘的日子会很难过么?虽说大姨娘现在是有老祖宗护着,可老祖宗还能活几年?况且,人走茶就凉,届时老祖宗还会看着她的情分护着大姨娘么?若说她根本不在意大姨娘的死活,那她为何要特意把大姨娘弄到老祖宗院子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就在靳宜安一再挑衅杨氏的时候,袁已经陷入了暴怒之中。

“爷······那个,茶还要不要?”小桦提心吊胆的小声问道。

袁笑看他一眼:“你说呢?”

比花瓣还鲜艳的薄唇勾起堪称艳丽的笑容,吓得小桦手一抖,差点将茶壶跌落,忙不迭的将自家主子的茶杯满上,又溜到齐河身边,为他也续上热茶,立刻就逃命一样的逃了出去。

老天保佑,可别再叫他进去了,爷越气,就越是笑得妖异,看爷笑成那样,分明是怒到了极啊,究竟齐大公子跟爷说了什么,带来的那人又是做什么的?小桦拍拍还在砰砰跳的心口,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下台阶,一定要提醒那几个小子,今天可千万别犯错。

“用不多时,那人就该把实话招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齐河呷了一口茶,淡淡的问道。虽然他很想在暗中守护她平安,悄无声息的解决这件事于他一点也不难,只是既然已经选择了放弃,最有资格解决这件事的人就不再是他。自嘲的笑笑,能够做到这个份上,他还真是君子啊。

“齐大哥赶得好巧,竟然恰好在深夜捉到这等不法之徒。”想到保护靳宜安平安的不是自己而是齐河,袁忍不住咬了咬牙,他并没有怀疑齐河会对靳宜安有其他企图,若真是那样,齐河也就不必把人交到自己手上了,多年的兄弟,这点了解他还是有的,他只是恨自己没能及时保护靳宜安。

“我也不瞒你,前不久,我在靳府后墙相邻的巷子里买了一处院落。”齐河平静的看着袁说道,“正对着靳大姑娘院子的后墙。”

那日脱困后,他就对安时院邻着的后院留了意,那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他思前想后,便将正对着安时院的那处院子买了下来,使人日夜守门,只说自己留了诱贼的引子,只待贼自行上钩。本是想着能这样守着她到成亲那日,也算了却心思,却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来打她主意。

袁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视了齐河片刻,终究是端起了手中的茶杯沉声道:“齐大哥,我以茶代酒,敬你!”能与齐河做兄弟,是他之幸。

齐河一笑,将自己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笑道:“天涯处处皆芳草,我护花齐公子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两人相视而笑,全无半点芥蒂。

“爷,刘安说那人招了。”说完这句话,小桦立刻觉得浑身一阵发寒,不禁暗暗叫苦,他刚进来时分明看到爷心情还算不错啊。

无论是袁还是齐河,他们谁也没心思琢磨小桦心里在嘀咕什么,他们现在只想知道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会冲着靳宜安而去。要知道,虽然很多人都知道那里是靳府的后墙,可知道翻过那里就是靳大姑娘住处的却没几个,没人指引,那人断不会找的那么准确。

然而,那人的供词却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没想到竟然会是杨氏,这个靳府的当家夫人,靳宜安的嫡母。

“好恶毒的心肠。”齐河攥紧了拳头,想要让靳大姑娘失去清白甚至身怀野种嫁给袁二弟,从而让他们两人此生都不得安宁,杨氏究竟和靳大姑娘有什么深仇大恨?

齐河并不知道靳宜安坠崖是被靳宜宝所害,也不知道靳宜宝之所以会嫁给柳齐闵是源于袁的推动,更不知道杨氏把靳宜宝所受的苦处都归罪于靳宜安和袁。

“若不是齐大哥你事先留意,她说不定就已经得手了。”袁唇角轻轻勾起,既然如此,那他就好好的谢谢她对宜安的照顾吧。

究竟袁打算如何回报杨氏,现在还不得而知,倒是使去柳府取点心的人回来了。

杨氏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刚要明清云将人带上来,却见清云在偷偷给自己使眼色,便先将心思按下,招清云过来。

“夫人,奴婢去柳府没有找到人,柳府的人说并未有府里来的人,奴婢以为那人走的慢了,便沿路走回去找,却见明兰在点心店买点心。

“买点心?”杨氏诧异的重复,那个死丫头不是说聪府里带去的

靳宜安也问道:“明兰,那些做好的呢。”

明兰闻言忙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说道:“奴婢刚出府,结果就遇上一条大狗,是奴婢跑的太急,将食篮跌在地上,一整篮点心没送给二姑娘吃,全都被那狗吃了。奴婢又来不及回来再取,只好去店里买些干净的点心,可还没买,清云姐姐就找来了。”

“你!”杨氏气得拍了桌子,这小蹄子分明是指桑骂槐在骂宜宝,她今天受靳宜安的气够多了,可没必要连一个小丫头的气也受,狠狠的瞪着靳宜安,她提高音量唤道,“来人!给我来人!”

很快,三四个丫头就涌了进来捶手听命。

“把这个死丫头给我拖下去,杖毙!”杨氏指着明兰咬着牙低吼道。她要让靳宜安好好的看看,她是靳府的女主人,谁也不能冒犯于她。

☆、170 以命相搏

靳宜安忙拦住想要抓走明兰的人,急急的对杨氏道:“母息怒,明兰只是失手跌了食盒罢了,难道这也要杖毙?”

杨氏哪里理她,气了这么久,如今这个死丫头终于也急了,看到靳宜安变了色的脸,她心里就畅快的很,提高了音量说:“你们几个是聋了吗,我说的话没有听到?”

几个丫鬟打了个寒战,连忙避开靳宜安,继续拖明兰出门。

“母亲,明兰无错而诛,您这样会寒了府中下人的心!”靳宜安怒视着杨氏。

“无错?我说她有错,她就有错,宜安你还小,这些事情还是让母亲我来处置吧。”杨氏阴沉了许久的脸终于露出了畅意的笑容,一来是因为宜宝平安无事,二来则是因为靳宜安如今总算是落了下风,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才是这个靳府的女主人,谁也不能违逆了她的意思。

明兰已经被拖到了外面,靳宜安对杨氏露出一个冷笑,转身带着草儿追了出去。

那冷笑令杨氏有些心里发寒,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来,可她仔细想想,却又想不出任何疑点,只是心里实在放不下,还是命清云跟上自己,她定要看着那小丫头死在眼前,看着靳宜安手足无措只能任她摆布不可。

锦华院的后院里,已经有婆子摆出了长凳,更有三四个力气大的婆子手上抓着一人多长,两掌宽的长板那棕黑色的木板上隐隐透着红光,令人不敢直视。

“奴婢冤枉,奴婢不服!哪怕奴婢做了鬼,也不会甘心!”明兰尖叫着被人按在凳子上,看到婆子狞笑着走过来,她的声音更加凄厉起来,“夫人,你草菅人命,老天看着呢全府里的下人都看着呢!你们不要得意,今儿杖毙的是我,下一个是谁?!你们自己好好想着吧!”

她的喊声传出很远,远远近近的下人们都噤若寒蝉,纷纷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飞快的走开,他们都知道,这是夫人故意和大姑娘过不去呢,天知道下一个会是谁,横竖不要和这事儿沾上边就对了。

婆子怕明兰喊出更诛心的话来,忙用怀里的汗巾子塞紧了明兰的嘴。

跟着杨氏出来的清云早已听得清清楚楚看了一眼铁青着脸色的杨氏,她忙说道:“你们还不动手等什么呢?这丫头惯会搬弄是非撺掇主子,你们是府里的老人了,还不知道咱们夫人最是心慈手软,轻易不责罚人的?若不是这丫头犯了大错,夫人也不会重责于她,看她都这样了还不知悔改,还妄图蛊惑他人,实在是不可救药!”

清云这番话说出来,杨氏的脸色才好看了些瞪了一眼有些迟疑的婆子道:“是不是还要我来教你怎么做?”

婆子们连称不敢,各自往两边站定,活动了下手脚就准备动手。杖毙一两个不懂事的下人,她们不是第一次做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她们是在后宅里混了一辈子的人了,更不会是因为明兰的几句话就动摇,之所以迟迟未动,顾虑的却是靳宜安。

如今的大姑娘可不是过去那个掐一把都不知道喊疼的糊涂姑娘了,不仅老太太宠爱连老爷也多加看重杖毙了大姑娘心爱的丫鬟,大姑娘岂会和他们善罢甘休?可夫人现在逼的这么紧她们也只有动手了。

“母亲,您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明兰她什么错都没有,您无端杖毙她岂能让众人服气?”靳宜安护在明兰身侧不让婆子们动手,草儿更是和按着明兰的两个媳妇子横眉竖眼,大有将她们痛打一顿的念头。

“我说了,她犯下大错不得不罚,你若是个有孝心懂规矩的孩子,就乖乖在一旁不要插嘴。”杨氏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靳宜安,脸上浮起得意的冷笑。老爷还在外院,没人去请,他是不会来的,在杖毙这个小丫头之前,靳宜安别想离了她的锦华院!

“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将点心送去柳府,而让清云姐姐没机会在点心里做手脚,以至于惹怒了您?”靳宜安直接说中了杨氏的心事,“您不能借此嫁祸于我,从而让父亲厌弃我,责罚我,所以您就杖毙她来出气?只因她是我的丫鬟,只因她没能如您所愿,只因您要羞辱我,只因……”

“住口!你给我住口!”杨氏怒喝,“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些年来,我视你如亲女,可你却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你还当我是你母亲么?”

靳宜安忍不住冷笑,三番两次害自己的女儿,天下有这样的母亲?

看到靳宜安脸上讽刺的笑意,杨氏更加恼火,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庶女也敢和她分庭抗礼了?她是靳夫人,是这个靳府的女主人,谁也不能越过她去!

“给我打!”杨氏的声音已经尖锐到刺耳。

“我看你们谁敢!”靳宜安干脆伏在了明兰的身上,冷冷的看着两侧的婆子,“如果你们不要命了,尽管来,先杖毙我这个靳府的大姑娘,再杖毙明兰——你们敢么?”

杖毙一个丫鬟,和杖毙一个主子,这简直是天地之别。别说杖毙了,哪怕这板子碰了大姑娘一下,她们都有可能被送到官府去,问一个恶奴欺主之罪。

杨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身边几个小丫头道:“反了,真是反了!你们几个给我把大姑娘请过来,别让她在那里丢人现眼!”

小丫头们心中暗暗叫苦,夫人怎么就看上她们了呢,大姑娘岂是好招惹的?可夫人有命,她们也不能不从,相互对视了一眼,她们认命的向靳宜安走去。

但愿大姑娘识相,自己乖乖的走开吧。

“谁敢过来,我必当场血溅五步。”靳宜安厉声喊道,“倘使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她的手里,原本插在鬓间的那根珍珠钗已经拔了下来,尖锐的那端正抵着自己的咽喉。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谁也不敢真的去试试,若是大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夫人是主子自然无事,吃苦的可真就是她们了。

“靳宜安,你闹够了没有?!”杨氏咬紧了牙,她还就不信了,她堂堂一个靳府主母,还能收拾不了这么一个毛丫头,“你们怕什么,去把她给我带过来!没看她自己的丫鬟都不怕不急么,她分明是吓唬你们。”

草儿闻言,甜甜一笑说道:“夫人此言差矣,所谓主辱仆死,若是我们姑娘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别的没有,唯有也搭上一条命,黄泉路上继续伺候着我们姑娘了,是以奴婢不怕。奴婢也不是不着急,只是我们姑娘眼下最想做的是救下明兰姐姐,奴婢断不能违背我们姑娘的心意,所以只能和我们姑娘站在一起,急我们姑娘之所急。”

转眼间,杨氏眼前已经摆下三条人命,明兰,草儿和靳宜安。那两个丫鬟倒还好说,可靳宜安就难了,若是靳宜安死在她这里,天知道老爷一气之下会做出什么举动。

正如靳宜安所说,为了齐哥儿和宜珍的前程,她现在还不能失了老爷的欢心。

“宜安是否只是一时气话,母亲可亲自辨别。”靳宜安说着,手中的珍珠钗又往咽喉上压了压,尖端已经陷入了皮肤里,只消轻轻一碰,即可刺入。

“你疯了么?还不快住手!”杨氏心里一紧,连忙喝道,“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用自己性命为要挟,你也太糊涂了!”她不敢说得太重,生怕靳宜安手上不稳,眼看靳宜安婚事在即,若是这时候身上有了什么伤痕,她这个做嫡母的绝脱不开责任。

“宜安只为明兰求一个公道。”靳宜安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明兰是我的丫鬟,也是我使她出门办事,若是让她就这么冤死在此,我还有何面目见我安时院的其他下人?”

这番话说得躲在墙后偷听的下人们心头微动,都说大姑娘自打回来后脾气见涨,可无论如何,她对自己的心腹可是好的紧呢,当初草儿两次大阄洗衣房,硬是没有受到半点责罚,如今为了明兰更是舍得以命相搏。反观夫人,身边的三个清都早过了十八岁,只是因为没有合意的人手换下,便迟迟不肯打发她们嫁人,也不怪清熙清秀两个忍不住攀高枝去了,哼,谁知道这个清云还能等多久?

正闹哄哄一片时,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小丫头,喘吁吁的通报道:“夫人,老爷来了。”

杨氏一怔,老爷怎么会突然回来?虽说是在等从柳府回来的消息,可清云回来后并没使人去通报,且是从后门进来的,老爷那里应该得不到消息才对。还是说······老爷已经信不过她,在她院子里留了人?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里顿时紧张起来,飞快的扫了众人一眼,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边,靳济则已经快步走了进来,看到眼前乱糟糟的景象,他脸色一沉,目视杨氏:“夫人,这是为何?”

杨氏不得不收拢心思,先来应付靳济则,可没等她开口,靳宜安就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靳济则脚下。

“父亲,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明兰吧。”靳宜安伏地不起,“明兰只是听女儿之命而已,一切不与她相干。”

听靳宜安这么说,靳济则一惊,难不成宜安真的对宜宝有谋害之心?

☆、171狠狠的告状

这个念头一起,靳济则脸色更沉了三分,自打对靳宜宝墼后,他对这个女儿就越发看重起来,毕竟如今来看,唯有这个女儿最为懂事识大体,亲事也还算舀得出手,他还指望着她能争口气呢,若是她也像宜宝那般不争气,那可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见靳济则沉吟不语,靳宜安叩头有声,只哭求他救明兰一命。

“你这丫鬟犯了什么错,为何要求我救她一命?”沉默了片刻,靳济则淡淡的问道。

靳宜安拼命摇头:“回父亲的话,她什么错都没有,是女儿的错,是女儿不懂事,一切都是女儿的错,与他人无关。”

已经有伶俐的小丫头搬来了座椅安在廊下,靳济则一振衣袍坐下,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才慢吞吞的说道:“若她无错,你母亲岂会轻易责罚于她?”

然而无论靳济则怎么问,靳宜安全都避而不答,只说错在自己身上,与他人无关,这更让靳济则疑心大起,简直要直接问出“是不是你真的想要谋害宜宝”的话来。

只是这却让杨氏的心高高的提了起来,靳宜安不趁此机会向老爷哭诉委屈,告她一个草菅人命,却这般惺惺作态是为什么?

“你一再不答我,又让我如何饶她一命?”心里疑惑一起,靳济则顿时失了耐心,不悦的说道,“你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还不好好的给我说出来?”说着·他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丫鬟婆子。

宅院里,聪明的人很多,但最机灵的永远是下人,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来就不曾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他们总会特别小心。

只消靳济则一个眼神,与此事无关的下人们就退得个干干净净,退得远远地。转眼间,原地只剩下靳宜安主仆三个,靳济则及杨氏·以及清云。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靳济则说着看了一眼杨氏,对于杨氏一直沉默不语的表现,他也觉得有些诧异,若宜安真的要害宜宝,杨氏怕是早就开口了才对。

靳宜安再次摇头,眼泪打湿了身前的青砖。

“老爷,求老爷听奴婢细说!”按着自己的婆子走了,明兰翻身从长凳上滚落下来,扯出了嘴里的汗巾·跪着膝行到靳济则身前哭道,“一切都不与我们姑娘相干,我们姑娘什么错都没有,求老爷为我们姑娘做主…···”

“明兰!”靳宜安厉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主子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地方!”

“宜安——”靳济则的眉头皱了起来,慢慢转向明兰,点点头说,“你说吧,我准你说·可你若是敢说出半句假话······”

他没说会怎样,可语气里的不悦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明兰连连叩谢,刚要开口却又被靳宜安拦住。

“姑娘·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要继续忍下去吗?”草儿跪在靳宜安身边,拉住她的同时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眼泪顿时就刷的一下涌了出来,“奴婢求您了,您就别再忍了。”

看着她们主仆三个闹成一团,杨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什么圈套中。

“够了!”靳济则重重的拍了下扶手·冷冷的说道·“宜安,你不是要救这个丫鬟的命么?若你还继续阄·那就直接杖毙她好了!”

听靳济则这么说,靳宜安的脸顿时苍白起来·拉着明兰的手也慢慢松开了,只是摇着头道:“何必呢,就让风波慢慢平息下去不好吗……”

终于可以开口说话,明兰再不顾其他,张口就将自己去给靳宜宝送点心,结果却被恶犬追咬,点心也都丢了,只好自己偷偷去买却被清云找回的事情说了出来。

“奴婢实在不知夫人究竟为何要杖毙奴婢,奴婢真的是不小心才被抢走了点心,虽然是去店里重买,可那家店也是城里极有名的老字号,我们姑娘出门时也常光顾,老太太也夸过的,断不会不干净,否则,奴婢就算是死也不敢去那里买啊。”明兰哭得嗓子都哑了,“可奴婢刚到了那里没多久,府里人就找来了,听说奴婢没有去柳府,清云姐姐很是生气…···”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清云忙道:“你这丫头血口喷人,我何尝生气?”

明兰飞快的答:“若不生气,为何强压着我回来,连缘由都不许我问?”

“那是因为老爷和夫人正命人找你回府,我是急着带你回去答话……”这句话刚一冲出口,清云就猛的闭上了嘴。

她急着带明兰回府答话,可回府后却没有通报给老爷知晓,老爷可是说过一旦找到大姑娘使出去的人就要立刻去通报他的。

“你不说,我倒还忘记了。”靳济则扫了一眼清云,将视线放在杨■,“我不是说过找回人后,去前院通报我一声么?”

杨氏强笑了下:“老爷,她们刚回来不久,我还没有来得及……”

“没有来得及?”靳济则冷哼一声,“等人打死了,是不是才来得及?话说回来,你为何要杖毙这个丫鬟?”他原本以为是这个丫鬟果真送了有毒的点心给宜宝,所以杨氏才会让人杖毙她,可现在听来,这个丫鬟还没进过柳府,而且送给宜宝的点心也都已经丢了,那杨氏为何要杖毙她?

“老爷明鉴,明兰已经被带回来近一个时辰了,夫人不顾我们姑娘求情,执意要杖毙她。”草儿适时的补上一句,“而且不许明兰自辩,要堵着她的嘴活活打死她……”

“草儿,你给我住嘴!”靳宜安狠狠的呵斥了一声,“夫人的所作所为也是你能说的?你是想在老爷跟前告夫人的状么?”

草儿哭着直摇头:“姑娘,您就别再为她讲话了,您一心为她,可她却一心害你啊……”

靳济则听得心里疑虑丛生,这个丫鬟他有印象,似乎是当初袁二公子送来的其中之一,她口中的那个“她”,指的应该是杨氏才对,难不成杨氏又做了什么事情?

不等靳济则开口,杨氏就先怒道:“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竟然敢污蔑主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谁料草儿竟然直挺挺的瞪着杨氏说道:“没错,奴婢今儿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哪怕是死,奴婢也要把话全都说出来!我们姑娘回府不上半年,几次三番被人暗算,姑娘忍得,奴婢忍不得!”

靳宜安一惊,连忙说道:“你不要胡说!不要命了吗?”

“姑娘,您就让奴婢说吧,奴婢向来是个直性子,忍在肚子实在太难受了。”草儿对着靳宜安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若真是奴婢没福气,不能再伺候您的话,那就让奴婢下辈子再来伺候您吧,奴婢在这里先祝姑娘您一声平安顺遂,将来和袁二公子夫妻和合,白首偕老。”她将“袁二公子”几个字咬得重重的。

靳济则眉头一皱,这丫鬟怎么说也是袁送来的,而且靳宜安马上就要嫁给袁,自然是要带着当初袁送来的那两个丫鬟的,若是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岔子,虽不至于太过失了面子,但终归是不太好看。况且,他也很想知道,究竟草儿想说出什么话来。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杨氏,靳济则缓缓颌首道:“倒是个忠心可嘉的丫鬟,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样。”

“谢老爷!”草儿急忙叩头,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就开始一五一十的说起进府后靳宜宝和杨氏的所为。

从那比下人都不如的吃穿,到宜宝在尚书令府上的暗算,以及当初湖边的真相,还有杨氏的刁难,给靳宜安故意安排刻毒的教习嬷嬷,以及靳宜安在家庙时,杨氏特地使来给靳宜安下药的素兰······

靳济则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听说杨氏竟然将手伸到了家庙里去,他再也克制不住,重重的拍了下扶手怒视杨氏:“可恶!你可有什么话说?”

“老爷,都是这丫头血口喷人,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杨氏连忙起身辩解道,“也不知这丫头得了谁的指使来污蔑我,老爷您可不能受她的蒙蔽啊。”

“宜安,你怎么说?”靳济则却不理会杨氏,转而问靳宜安。

靳宜安无力的摇摇头:“女不言母之过,还请父亲不要再追究了吧,这些年来,母亲打理府中事务费尽心神,殚精竭虑也都是为了让靳府更好,眼看女儿不日即将出嫁,一些小事实在不必过多在意。”

这哪里是不在意,这分明是在变相的承认草儿所指责的一切。杨氏的牙齿几乎咬碎,靳宜安这副息事宁人的嘴脸简直令她作呕,不仅告了她一状,还装出一副为她遮掩的模样。

“老爷,奴婢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假,若有半句污蔑之言,就让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若是老爷不信的话…···”草儿说着,忽然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番。

“草儿不要!”靳宜安意识到不好,连忙大喊一声。

靳济则也惊得站了起来。

草儿已经飞身扑向了左边的石阶。

砰的一声,草儿没有装上石阶,却重重的撞在了明兰的身上,两人都跌在地上。

原来是明兰眼看不好,来不及去抓草儿,急中生智扑到了石阶上。

靳济则的脸色越发的冰寒,他看的出来,草儿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留,那是真真切切要以命为证啊。

☆、172证据齐全

好在明兰反应得快,这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否则的话传出逼死丫鬟的名声,却也难听得很呢。

靳济则松了一口气,缓缓的坐下,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喝起茶来。

靳宜安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们事先早就演练过多次,可她还是怕啊。若草儿只是作势欲扑,难免会被看出破绽,唯有真的撞过去才能取信于人。可她自然不能让草儿出事,于是就有了明兰的急中生智。

“你这丫头的性子也太烈,靳府岂是不讲理的地方?你这是以死相逼么?”稳了稳心神,靳济则语带不悦的说道,这丫头把他当成昏聩无能的庸人么,为官多年,他还能分不清事情的真假?

草儿虽然没有撞上石阶,但撞在明兰身上也摔得不清,头脑发昏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重新跪倒说道:“奴婢不敢,只是因为奴婢人微言轻,所有者仅此一条性命而已,夫人步步紧逼,如今为了欺辱我们姑娘不惜草菅人命,奴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然而奴婢只是个下人,夫人高高在上,奴婢再看不下去又能如何?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也要让老爷知道我们姑娘的委屈。”

“老爷!”杨氏脸色铁青,竭力维持着冷静说道,“这丫头分明是胡乱攀咬,自打宜安这孩子回府以来,我对她究竟如何,全府的眼睛都看着呢,岂是她一两句话就能将黑白颠倒过去的?”她冷冷的看了仍旧低着头不说不动的靳宜安一眼,不论她做过什么可至少明面上,她对这死丫头可是极好的,谁也不能说出半个不字来。

这话的确没错。靳济则微微颌首,虽然他平日不在意内宅事务,但也并不是一无所知,自从宜安回府后,杨氏对宜安是极好的。

“请父亲母亲息怒,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管不好丫鬟草儿向来胡言乱语惯了,她的错处也都是女儿惯的,有什么责罚女儿一力承担。”靳宜安说完,又回过头呵斥草儿,“你是糊涂了么?谁许你没大没小的乱说话?你这分明是要陷我母亲于不义!母亲向来待我极好,阖府皆知,你说这话有谁会信?母亲怎么会害我,怎么会给我下药?更何况母亲是长辈,无论做了什么都没有我说话的余地,又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好了你快别再说话了。”

她的话前后矛盾,让靳济则又皱起了眉,再看一眼脸色愈加难看的杨氏,他心里也不禁犯起了猜疑。

“老爷,您不要听我们姑娘的话,她向来忍气吞声惯了,又唯恐违逆夫人被指不孝,有什么委屈都往自己肚子里吞。”草儿跪在明兰的身后,背着靳济则的视线,她冲杨氏露出一个得意的近乎挑衅的笑容“别的不说,夫人要给我们姑娘下药的事情,那是奴婢亲耳听到的若不是奴婢碰巧听到,还不知夫人已经给我们姑娘下了药,也怪不得我们姑娘刚一回府,夫人就迫不及待的给我们姑娘请大夫问诊。奴婢不敢胡说,当时送人来的是夫人的陪房王大娘,送来的那个女人叫做素兰,老爷命人一查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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