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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雨流风 当前章节:154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37

“姑娘,药再这么搅合,可真就凉了。”草儿提醒道,“药凉了以后可就更苦了,到时候您只怕会苦得哭出来呢。”

靳宜安闻言白了草儿一眼,哼道:“你少来吓唬我。”但还是乖乖的端起了药碗,一咬牙,慷慨赴死一般的喝了下去。

木儿捂嘴偷笑,手上却是半点不慢的递过去了蜜饯。

清云脸上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点,从靳宜安手中接过了空的药碗,福身道:“既然如此,奴婢也就不打搅姑娘休息了。”

让草儿去送清云出门,靳宜安微微叹气,母亲果然是母亲,饶是她如此,母亲还是信不过她。

第二天一早,靳宜安给杨氏请过安回到院中不久,杨氏的奶娘刘妈妈就带了三个小丫鬟跟了过来,同她一起来的还有靳济则的妾侍,靳家四姑娘的生身姨娘宁氏。

宁氏长得很秀气,白白的面皮儿,乍一看似乎并不多醒目,但一双眼睛几位灵动,让人难以忽略。自靳宜安回府后,她还是第一次来安时院中,不过,就算靳宜安没出事之前,她也是从来不踏进安时院的。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这么晦气的院子,进了以后岂不是连她都带累晦气了?

但她这次却来了,因为她也想好好的看一看这个据说变得聪明了的大姑娘。而且,这个大姑娘竟然还敢打了她四姑娘的人。

“大姑娘,这是夫人特意为你挑的头面首饰,还有两匹上好的料子。”宁姨娘走进安时院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看书的靳宜安,立刻笑着走了过去,“怎么回来以后偏就爱上了看书?以前可是极少翻书页的。”

靳宜安嘟了嘟嘴,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看看书打发时间。”母亲果然管得好家,但凡她一句话,黑的也能变白的,所有人印象里那个大姑娘立刻变了模样。想当初她无事可做,除了做做针线,也只有看书了——幸好靳家的姑娘都要学识字,否则她连看书的机会都没有。

那边,草儿和木儿已经让人将首饰和衣料接了过去,清点后,木儿带了人去安置,留下草儿陪着靳宜安。

张妈妈老脸难得的露出了点笑容,只是那笑容太勉强,挂在她脸上反倒有些滑稽,看着木儿即将走进屋,她连忙说道:“大姑娘不打开看看么?当真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呢。”

她这么说,靳宜安倒是来了兴致,转身说道:“木儿,先不要舀进去,让我看看母亲都赏了我些什么好东西——如果不好,我可是要再去跟她要的。”

木儿闻言停下脚步,带着一个捧着妆盒的小丫头走了过来。

“夫人向来疼大姑娘,怎么舍得给大姑娘不好的东西。”张妈妈说着,从木儿手中接过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捧到靳宜安面前,“姑娘瞧瞧,这成色手工可都是上等的。”

靳宜安淡淡一笑,舀起步摇在发间比了比又递给了木儿,口中说道:“我不过是说笑而已,母亲赏下来的东西当然是好的,很漂亮呢。”她的眼中虽然有欣喜,但并不多,也并无惊喜诧异之色。

“我看大姑娘伤势渐渐好起来,气色也越发好了,这对蓝宝石水滴坠子最衬姑娘肤色。”宁氏自妆盒中拈起一只小巧的耳坠,笑盈盈的在靳宜安耳边比了比,“大姑娘这么一打扮,站在花丛里也要把那些花儿都羞得低了头了,也不知那忠信伯府的二公子究竟烧了哪门子高香,竟能得大姑娘为配——”

不等宁姨娘说完,靳宜安就红了脸嗔道:“姨娘,您胡说什么呀……”

宁姨娘捂着嘴轻声笑起来,银铃一般的笑声和靳宜安不依的娇嗔顿时在小小的安时院中回转。

打发了跟回来的小丫头,张妈妈快步走进锦华院后面的小抱厦里,杨氏已经等在那里了。

“怎么样?”杨氏说着扫了身边的清云一眼。

“已经送过去了,宁姨娘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大姑娘倒是变了不少。”张妈妈在清云搬来的小杌子上坐下,虽然抱厦内并无外人,她还是压低了声音,“比以前活泼多了,也爱说笑了。奴婢送去的东西都很不错,她以前可是一件都没有过,可她一点都不惊讶呢。”

杨氏点点头,又问道:“你觉得……她是真的不惊讶,还是装的?”

“奴婢觉得是真的,”张妈妈心里忍不住叹气,可怜她的姑娘这么多年来变得越来越多疑,管着这么大一家子,实在是由不得她啊,“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惊讶,随便看了看就放在那里了。”那些头面衣料的确不能算是特别好,其他的姑娘那里也都有,只是从来没送到大姑娘院子里过,如果大姑娘心里清楚,见着那些东西的时候不可能不惊讶的。

“恩……”杨氏垂下头摆弄手中的茶盏,半晌才说道,“或许是我想多了,今儿就解了羽华的禁足吧,让她去看望看望大姑娘,再怎么说,那可是她亲生的。”

☆、019虱子多了不咬人

这一日到了晚间,除了有送药的小丫鬟外,再也没有人找上门来,算起来回到府中这么久,还真是难得的清静。

“姑娘,有人来了。”

靳宜安不由得拍了拍额头,她还以为今天会平平静静过去了呢,没想到这个时候又来了。

草儿已经引着一个看起来近四十岁打扮得极爽利的妇人走了进来,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靳宜安勉强认出这妇人是杨氏的陪房——林成家的。只是这个林成家的平日只照管锦华院与二门外的日常往来,极少与后院的姑娘们见面的,这会儿来她安时院做什么?

“给大姑娘请安。”林成家的没有一丝托大,上来就规规矩矩的行礼。

虽然心里疑惑,但一看到林成家的,靳宜安就露出了迷惑的神色,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大娘快别多礼,我记性不好,不大认得,印象里似乎这位大娘是母亲院中的?”

林成家的笑了起来:“大姑娘还说记性不好,自打您回来,总共也就在进府的时候和奴婢见过一面,能记得奴婢是夫人院中的已经很了不得了。”

既然林成家的承认是杨氏的人,靳宜安怎敢让站着答话,不等安排,木儿已经给林成家的搬来一张小杌子。林成家的也不扭捏,道了个谢就坐下了,含笑对靳宜安说道:“按理说,我不该这么晚了还来打搅姑娘,只是夫人心里一直惦记着姑娘,实在放心不下,才让我连夜过来了。”

靳宜安慢慢的“哦”了一声,心里不禁冷笑,杨氏还真是把她放在心尖上惦记啊。

“那刘氏的罪名已经定下了,可她私吞的姑娘的东西却是大半都找不回来了,”林成家的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了不屑的神色,随后才继续说道,“虽说夫人又特意给姑娘补上了不少,但难保这院子里还有那欺心的刁奴,姑娘又是病了一场刚回来,夫人怕这起子奴才伺候不好,便遣了奴婢来照管一二,也是疼姑娘的意思,省的院子里有小丫头淘气,气着了姑娘就不好了。”

也就是说,林成家的明明白白就是杨氏插来的眼线,正大光明的盯着自己。靳宜安心里飞快的转过无数个念头,但她知道这个人她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又推辞了几句,靳宜安才向着锦华院方向行礼谢恩。

反正她的院子里除了草儿和木儿以外,没有一个是她的人,现在多加一个林成家的也没什么两样。靳宜安摸摸脸,眼中飘过一抹古怪神色,难道这就是俗话说的“虱子多了不咬人”?

“对了,”林成家的接过木儿手中的梳子帮靳宜安梳头,边梳边说道,“我来时好像在门口遇上了大姨娘的人,不过门口的婆子没放她们进来,方才和姑娘说着话,也就忘记告诉姑娘了。”

靳宜安心头猛跳,紧紧攥了下拳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平静的问道:“大姨娘?她不是在禁足吗?”

“夫人今儿下午已经解除她的禁足了。”林成家的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梳子,笑着打量铜镜中的靳宜安,“大姑娘的头发真好,这么披下来,和缎子似的。”

靳宜安摸了摸光滑的发丝,从镜中看到草儿已经走了出去,于是奇怪的问道:“大姨娘这么晚了来做什么?看门的婆子为什么不让进来?”

“奴婢想来,大姨娘或许是牵挂着姑娘吧。”

再怎么说,大姨娘也是大姑娘靳宜安的生身姨娘,就算靳宜安现在被写在了杨氏名下,那血缘也是改不了的。

“也许吧,”靳宜安点点头,又冷哼了一声,“至于为什么进不来,我也能猜出一二,那几个看门的婆子比我架子都大呢,也就看林大娘你是母亲院里的才不敢放肆。”

林成家的立刻瞪了眼睛:“有这种事?那可真是该死了,区区几个看门的婆子而已,好不好明儿打一顿卖出去,另换老实的来就算了。姑娘放心,奴婢一定给姑娘出这口气。”

院子里已经传来了争吵声,是草儿的动静。

木儿皱了皱眉:“草儿那丫头就是个炮仗,大晚上的吵什么吵,姑娘稍坐,奴婢这就去看看……”

不等她出去,院子里的声音就传到了屋里,也亏得安时院是整个靳府内宅中最偏僻的一处,还隔着洗衣房,否则早就引来其他人了。

“姨娘怎么了?也不算正经主子,搬出来名头吓唬谁呢!”

这尖锐的叫骂声让靳宜安拧起了眉,忍不住起身说道:“这么大半夜了鬼哭狼嚎的,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架子,说话比我这个主子还响亮。”

林成家的扶住了靳宜安,似是意有所指的说道:“姑娘息怒,别和那糊涂东西一般见识。奴婢知道姑娘心疼姨娘,这里也只有姑娘能为大姨娘做主了。”

“林大娘这话错了,”靳宜安摇头,示意木儿开门,边走边说道,“她们欺侮大姨娘也就罢了,毕竟大姨娘不该这么晚了还来,但她们这么大吵大闹的,传到母亲那里,传到其他妹妹那里,我明儿还有脸见人吗?”

现在是月初末,天上早早的不见了月亮,院子门口亮着两盏灯笼一盏油灯,虽看不真切,但大致也分辨的出,一边是草儿带着一个提灯笼的小丫头,一边是大姨娘羽华带着贴身的丫鬟提着灯笼,举着油灯的是上夜的婆子和两个看门的婆子。

“大晚上的吵吵嚷嚷,你们这是要反了吗?”靳宜安冷冷的问道,似有不悦的看了草儿一眼,“你怎么也和她们吵起来了?”

草儿乖乖的走到了靳宜安的面前,有些惭愧的说道:“奴婢知错。”偷偷给靳宜安使了个眼色,她悄悄的退到了靳宜安身后。她一直以为纵使大姑娘过的再不如意,也是名正言顺的大家千金,现在看来,真是令人唏嘘。

“姑娘,不是奴婢们不懂事,实在是职则所在啊。”看到靳宜安动怒,上夜的婆子有些心慌,连忙跪倒在地。虽然她心里还是不能想象原本没脾气的大姑娘转眼变了一个人,但想到大姑娘连四姑娘的人都打了,又把刘氏从院子里弄走,她也不敢再招惹大姑娘,只是强硬惯了,一时之间软下来就存了一肚子气,林成家的是夫人的人不敢惹,她只好舀大姨娘出气了。

“职责所在?那你职责里有没有让你大吵大闹?”靳宜安暼了一眼离她最近的那个婆子,刚刚就是她喊得声音最响。

“姑娘仔细身体要紧。”木儿轻声说道,从小丫鬟手里接过一件薄袄给靳宜安披上,“现在这天气,夜里还凉着呢。”说着,她眨眨眼,看了林成家的一眼。

☆、020如何处罚

靳宜安立刻会意,嘴角微微一翘就恢复了平静。母亲,自女儿回家,您就如此的疼爱女儿,一再为女儿费尽心机,女儿岂可不回敬一二?

林成家的一直没说话,她还想再多看看大姑娘,听说大姑娘这次回来后胆子大了不少,也有了点小聪明,竟然能把那刘氏除去。要知道,那刘氏虽然出了名的心里没成算,但把持着大姑娘院子里这么多年,大姑娘可一直是闷声不响忍着的。

夜风吹得灯笼里的火光晃了几下,低着头的婆子们想着刘氏的下场,心里不禁打起鼓来,虽然她们没动手舀过大姑娘的东西,但过去没少挤兑过大姑娘,眼下大姑娘是不记得了,如果哪天被她记起来……

“别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单论你们在院子里闹起来,来人也不给通报,主子说两句还敢顶嘴,”靳宜安轻轻的说道,“你们觉得靳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子的?还是觉得我好欺负?那你们来做主子,我来给你们守门可好?”

“奴婢不敢!”婆子们连连叩头,她们心里苦啊,以前大姨娘不是没来过,她们三言两语也就打发了,也不知大姨娘今儿是怎么了,非要进来不可,她们正满肚子火气岂有不找个出气筒的?

林成家的站在靳宜安身旁,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靳宜安,只见她那张略显柔媚的小脸在夜色中越发显得素白,但却透着一丝冷意——大姑娘当初可不是这个样子。

“林大娘。”

林成家的正暗自揣测,却不防被靳宜安突然点名,连忙应了一声。

“既然母亲疼爱我,特地让你来照管安时院,”说到这里,靳宜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婆子,又回头看了看几个低着头不敢吭声的小丫鬟,笑了笑说道,“这几个没主子没规矩的婆子就交由你来发落吧。我才刚回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还是你来处置比较合适。”

轻轻巧巧的,靳宜安将这个皮球踢给了林成家的。

林成家的顿时怔住了,随即就笑了起来:“既然是大姑娘发话了,那奴婢就斗胆把这事情揽下……罚她们三个月的月钱可好?”林成家的有些摸不准大姑娘究竟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处理才交给自己,还是想要摆自己一道。要知道,府中下人之间关系盘根错节,看似几个没什么大背景的婆子,谁知道她们私底下和谁交好?处罚的轻了没办法对大姑娘交代,她也没办法在这安时院立威,处罚的重了,天知道她会得罪什么人。虽然她平素是什么也不怕的,但也不想无端得罪人。

“三个月的月钱啊……”靳宜安慢吞吞的点头,“原来咱们家里是这样处置的,对了,草儿,你们跟我之前,犯了这等错的下人都怎么处置?”

“当然是革去职务,打发去做浆洗。”草儿说完嘀咕了一声,“没想到在这里只罚三个月的月钱就完事了。”

林成家的微红了脸,在靳府,这样的下人不仅要赶去做浆洗,而且还要挨上几板子的。只是她不想刚来就得罪人,想来想去,才想出了罚月钱的主意。

“草儿,林大娘是府里的老人了,又跟了母亲这么多年,该怎么做她比你明白,”靳宜安似是责怪又似是解释的说道,“既然她说府中规矩是罚月钱,那就罚月钱吧,等明儿我回了母亲就是。说起来,母亲待下真是宽容呢,在主子院子里吵吵嚷嚷,还和主子顶嘴也不过是随便罚罚就可以了。”

“大姑娘!”林成家的稍提高了音量道,“奴婢刚刚又想过了,只罚月钱未免有些太放纵了她们。”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成家的只觉得牙根都在痒,这会儿她可以确定大姑娘是在故意给自己下绊子,否则,她绝对不会多问一句别人家是如何处罚犯错的下人的。

“是吗?”靳宜安奇怪的看了林成家的一眼,“府里的规矩不是罚月钱么?”

而且还给自己扣了一顶私改规矩的帽子!如果她真的只是罚钱了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得满府皆知,将来有什么乱子都会推到她头上来。林成家的是真的很想磨牙,但她还是得老实的答道:“除了罚月钱以外,还要发落到浆洗上,另换懂规矩的来。”罢了,换了也好,换几个老实的比较容易掌握。

“还是林大娘懂规矩,既然如此,那这些婆子就交给你了。”靳宜安笑得很欢畅,一双明亮的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儿,“大姨娘既然这个时候还急着见我,定是有要事,先进来说话吧。”说完,她扶着木儿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去。

大姨娘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对答惊呆了,直到草儿扯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一阵风吹来,给这夜色添了几分凉意,让林成家的牙齿格格作响——不是冻的,是气的。她没想到靳宜安竟然敢不给她面子,不给她面子就是不给夫人面子,她可是夫人特意指派来的人啊。

伏在地上的婆子们偷偷的交换眼神,又偷偷打量林成家的。一时间,小小的院子里倒是静了下来。

将林成家的留在外面处置那些婆子,靳宜安径自回了屋。虽然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安稳,窈窕的身礀在夜色里有种摇曳生礀的美感,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有多紧张。在身后帘子落下的那一刻,靳宜安脚下一软,幸好有木儿扶着她才没跌倒。

“姑娘?”木儿吓了一跳,自回府来,还从未见过靳宜这样。

“无事。”靳宜安语气轻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去倒茶来,看看姨娘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木儿没有动身,而是伏在靳宜安耳边轻声问道,“这个时候得罪夫人的人,合适吗?”

“不得罪才不合适。”靳宜安垂着眼帘,“我是大姑娘,一个有些骄纵,有些大胆,有些小聪明的靳家大姑娘,太平和了反而惹母亲疑心。”林成家的已经明显是来监视自己的,如果她不稍稍发泄一下她的不满,杨氏怕是会当她城府太深。

而且,她是回来做靳家大姑娘的,不是回来继续做人人都能掐一把的软蜀子的。

主仆两个没说太多话,因为大姨娘终于进来了。

☆、021是我的就该是我的

一见到靳宜安的面,大姨娘的眼眶就红了,若不是房中还有小丫鬟在,怕是泪珠儿就会立刻落下来。虽然论年龄来说,大姨娘是所有姨娘中最大的一个,然而时光于她似乎只留下了韵致,哪怕一身最朴素的衣裳,也遮不去一身的妩媚。

从眉眼上来看,大姑娘果然随大姨娘更多一些。草儿再次打量了大姨娘一眼,可惜大姨娘未免太柔弱了些。

“大姨娘,请坐。”靳宜安神情疏离,看不出她对这位自己的生身姨娘有多少好感。

大姨娘有些不安,恍如受惊的小兔子般战战兢兢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坐了下来。

“不知大姨娘执意见我所为何事?”靳宜安坐回了妆台后,让木儿继续为她梳理之前散开的长发。

紧张的看了草儿和木儿一眼,大姨娘欲言又止,终究是按捺不住说道:“大姑娘,自打你回来我就禁足,直到现在才刚解除。听说,听说你刚回来就教训了四姑娘的人?”天知道当她听说那件事后,心都吓得快要碎掉了,大姑娘她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做?不去得罪人还要被欺负,得罪了四姑娘岂不是要吃苦头?

“是。”靳宜安慢慢的点头,“我是长姐,管教妹妹我责无旁贷,大姨娘有什么意见?似乎宜淑是宁姨娘所出吧?”

“我的小姑奶奶,我不是蘀四姑娘着急,我是蘀你着急啊。”大姨娘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见靳宜安脸上半点紧张都没有,甚至还有闲心和木儿讨论明儿带什么簪子,她急的快要站起来了,大姑娘摔得什么都不记得也就算了,现在还摔得不知轻重恣意妄为,难道是摔坏了脑子?夫人突然对大姑娘好了起来,不会是表面上好,背地里却没给她找好大夫吧?

靳宜安没有回答大姨娘,而是背对着大姨娘摆弄一支五彩的舞蝶簪。

“大姑娘,你别嫌我啰嗦,我都是为你好啊。”大姨娘顾不得许多,将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咱们不去和别人争什么,平平和和的过就行了,谁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啊,其他姑娘们爱怎么闹,你只管让她们闹去,横竖不过是几句口角,些许零碎东西,让一步也就过去了,咱们以前不也是这么过的么?还有,听说你还因为此事顶撞了夫人,大姑娘,不是我说你,可你也太莽撞了,万一惹怒了大夫人可怎么办?还有那刘氏,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奶娘,何必一定要把她逼走?终归她是照顾了你这些年的人……”

“我已经不记得了。”靳宜安声音有些轻飘飘的,渀佛没有落点,“大姨娘说的那些,我不记得了,我累了,大姨娘请回吧。”

大姨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靳宜安,她的大姑娘自从回来后性子大变,怎么就变得这般强硬了呢?她们不去得罪人都要被欺负了,这下得罪了这个得罪了那个,岂不是更要受欺负?不行,她不能看着大姑娘继续错下去。大姨娘急得额头几乎见汗,勉强坐住说道:“大姑娘,不管你记得不记得,我的话你可要听进去,你是我亲生的,我还能害你不成?四姑娘还小,不懂事,她说什么你只当没听到就好了,奶娘那边以后也不要太过逼急她们,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平心而论,大姨娘的声音温柔婉转,悦耳的紧,只是听在靳宜安耳中却是那么的尖锐。曾经,她就是听着这些话长大的,宛如催眠曲般,一遍遍的告诉她不要争,不要抢,凡事退步莫出头。大姨娘是真心为她好,她知道,所以她更烦躁。她很想大声质问:你可知道那一步步让出去的不仅是衣裳、首饰,还有我的性命啊!猛兽不会因为你不反抗就放弃捕杀你的机会。

烛光摇摇,伴着大姨娘的声音,如同毒汁一点一滴的滴落。

窗外传来一声脆响,似乎是踩断枯枝的声音。

大姨娘仍在努力于劝服靳宜安,并未留意到这轻轻的一声。靳宜安对草儿轻轻点了下头,草儿立刻走向门边。

“大姨娘,我知道您是好心,可我身为靳府的大姑娘,现在更是嫡长女,岂可任由小人欺到头上来?”打断大姨娘的话,靳宜安声音清冷,细细的柳眉挑起。

“嫡长女”三个字刺痛了大姨娘的心。虽然从庶长女变成嫡长女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但却让她心里忍不住微微泛酸,她的女儿已经记在夫人名下了。

“林大娘,这是要进来吗?草儿来帮您打起帘子。”

草儿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让大姨娘倏尔变了脸色。

“呵呵,刚走到这里,你这丫头倒像是能签会算似的。”林成家的说着已经走了进来,看到大姨娘有些难看的脸色,故作惊讶道,“哟,大姨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跟大姑娘吵嘴了吧?。”

“没,只是看她这个样子,什么都想不起来,心里有些难过罢了。”大姨娘摇摇头,虽然她一直不争不抢,但对府中人事并不是一无所知,眼前这个穿得体面的妇人是夫人的陪房,这时候来大姑娘院子里绝对不会是闲逛。

不过,靳宜安却是张口就说出了让大姨娘冷汗直流的话来:“大姨娘,我知道你是为了姐妹间和气才提醒我对妹妹们多多让步,可你要知道,我是长姐,可不能看着妹妹们犯错而不管。还有,下人不守规矩,传出去被人看笑话的还不是我?就算刘氏奶过我,可她错了就是错了,面对得寸进尺的下人,我就该舀出主子的派头来,哪怕是她是多年的老人了,也不能爬到主子头上来作威作福啊——林大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成家的哪会听不出靳宜安话里的意思,眼睛微微一转,脸上已经露出笑来:“那是,不守规矩的下人还留着做什么,大姑娘越来越懂规矩了。”

大姨娘吓得几乎魂飞魄散,那林成家的可是夫人的陪房,大姑娘这是疯了么,竟敢用话去敲打她!

只是不等她再开口,靳宜安就下了逐客令:“天已经不早了,大姨娘来了这半日,也该回去休息了。”

离开的不只是大姨娘,当靳宜安睡下后,一个人影也悄悄离开了安时院。

木儿伏在床边小声道:“姑娘,她出去了。”

“恩,你们去休息吧。”靳宜安轻轻的叹了一声。

她不会再退了,明天开始,她就要去夺回她原本属于她的,一步步,走回去,舀回来。

☆、022明兰

靳宜安睡的并不安稳,梦里,她又来到了那座山崖前,宜宝笑得格外单纯,仰着粉嫩的小脸口中念念有词。

她听不清,让宜宝大声一点。终于,她听清了宜宝的话,宜宝说:你再往后退一步,好不好?再退一步就好。

再退一步?身后就是悬崖,她还会那么好运再次复活么?

忽然又有人自远处走来,很快就出现在了眼前,是宜淑他们,还有姨娘们。

再退一步吧,退吧,退吧……

他们都在这么说,混乱纷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靳宜安头晕脑胀,只能拼命的摇头。

不退?我来帮你!宜宝脸上露出与年龄不合的阴狠来,靳宜安想要躲开,可前后左右都围满了人,宜宝已经冲到了眼前。

我不会再退后了,你自己下去吧!就在纠缠中,靳宜安一把将宜宝推向身后。

耳畔传来尖叫声,宜宝翠色的裙角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

“……姑娘,姑娘?”

有些急切的呼唤声终于将靳宜安自梦境中唤醒,缓缓睁开眼睛,木儿有些焦急的脸就映入了眼帘。

“无事,做了个噩梦而已。”靳宜安轻轻摇头,感到鬓边一阵凉意,原来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梦里,她没有被宜宝推下悬崖,反而是将宜宝推了下去。

再也睡不着,靳宜安躺在床上,圆睁着眼睛看头顶的帐子,思绪却飘到了大姨娘身上。昨晚大姨娘来时,她差点露出破绽,幸好是晚上,她还可以遮掩一二。大姨娘……她并没有错,至少她的用意并没有错,只是她不知道,越是退让,就越是助长那些人的气焰。昨天那番话应该已经传到杨氏那里了,至少在杨氏那里,大姨娘还是那个老实本分的大姨娘,不会给大姨娘引来危险。

“大姑娘,您打算告诉大姨娘吗?”草儿伏在床边轻声问。

木儿拍了草儿一下,看向靳宜安的眼中闪过了不赞同。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真的无法喜欢上大姨娘,如果大姨娘知道真相,只能是有害无益。

“不。”靳宜安摆摆手,杨氏怕是心中有鬼,否则不会一再的试探自己,很有可能宜宝做的事情并没瞒过她。如果是那样,杨氏怕是无论如何都要除掉自己,所以,还是和大姨娘撇清一点的好。

草儿一边服侍靳宜安穿鞋子,一边小声嘀咕道:“那个林大娘半夜偷偷回来的,还真当我们都是死人发现不了吗?”

因为醒得早了,天才蒙蒙亮,靳宜安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有些发晕的脑子终于被凉风吹得清醒下来。如果杨氏知道是宜宝害死了自己,无论自己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杨氏都不会留这么一个祸患,只是自己现在是嫡长女,又已经订了亲,杨氏并不能轻易动手而已,所以她才一再的试探自己。

倘若杨氏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忘记,那她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要了自己小命。靳宜安眉头紧锁,正是因为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杨氏才会容自己多活一会儿,而杨氏也正好趁此时间找一个更加稳妥,更加悄无声息的方法来除掉自己保住宜宝——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可是,她要的仅仅是保住性命么?不,还不够。靳宜安望向东边那一抹红霞,眼神坚定起来。她不仅要活着,还要好好的活着,还要让那些害过她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姑娘,是时候去给夫人请安了。”木儿走近了靳宜安,她觉得大姑娘比初见面的时候又有了变化,虽然看起来仍旧是那么柔弱,只是那眼中的明亮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靳宜安点点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戏谑——她今天可不仅仅只是请安而已。

“大姑娘,正好奴婢要去和夫人回那几个婆子的事情,就随大姑娘一同走吧。”林成家的匆匆自房中走出来。

“既是如此,木儿就留下看家吧。”靳宜安笑笑,没有丝毫不快。

踏着晨光出了院门,主仆三个极悠闲的缓步走着,因为今天起得早,她们可以慢悠悠的晃去锦华院。

下人们向来比主子起床更早,这个时候的洗衣房已经很热闹了,负责浆洗的下人总是天不亮就开始干活的。

“那几个婆子可能会被赶来这里呢。”靳宜安放慢了本就不快的脚步,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洗衣房里的下人,“好辛苦的活计,她们都是各处犯了错被罚来的么?”

“那倒不一定,也有本身就是做浆洗的,只是受罚来的做的活更重。”林成家的随意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杂事,那几个婆子不处置是不行了,而这个大姑娘似乎比以前多了点小脾气,她还没想好究竟如何应对。

靳宜安恍然的点头,还想继续发问,却被院子里冲出来的一人吓得停住了脚步。

“大姑娘!您,您还好吧?”明兰抖着手,自她被赶到了洗衣房就没机会出去,听说大姑娘活着回来了,她心里早不知念了多少声佛,可惜不能亲眼见上一见,现在终于看到大姑娘了,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很好的样子,她的眼眶立刻红了起来,哽咽道,“奴婢给您请安了!”

靳宜安没上前,反而退后一步,疑惑的问道:“你,你是谁?”

明兰一愣,忽然想起大家都传闻大姑娘摔伤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脾气都变得强硬了许多,连忙说道:“奴婢明兰,以前是大姑娘的丫鬟。”

“哦。”靳宜安点点头,奇怪的问道,“那你怎么在这里?”

“回大姑娘的话,是奴婢犯了错,被罚到这里来的。”明兰嘴上虽然这么说,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愤慨,她已经看清了靳宜安身边那个妇人,正是夫人的陪房,夫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林成家的有些不耐烦,拧着眉头说道:“大姑娘,这个丫头是犯了错的,快别理她,咱们还要给夫人请安呢,别因为她耽搁了时间。”

可靳宜安却像是来了兴致,不依的扯着林成家的衣摆道:“林大娘,再怎么说也是我以前用过的人,看她受罚还这么牵挂着我,就让我和她说几句话嘛。”她的视线落在明兰的手上,前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明兰的手已经满布伤口,粗糙的让她无法与当初那双白嫩细腻的小手相比较。

“大姑娘,能看到您平安回来,奴婢就安心了。”明兰苦笑了下,大姑娘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个时候更不能得罪了夫人的人啊,“奴婢还有活计要做,就先——”

“算啦,等我去回了母亲,把你还要到我院子里来好了,正好我院子里今天要赶走一群人。”靳宜安不满的打断明兰的话,又转向林成家的,“这个明兰看起来很不错呢,我路过这里,她还特意跑来给我请安。走吧,先去给母亲请安。”说完,她率先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倒像是把明兰丢到了脑后。

林成家的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发愣的明兰,她现在有些摸不清楚,大姑娘究竟是真的喜欢明兰,还是一时兴起呢?

☆、023你会不会打架

“母亲,你就答应女儿嘛。”靳宜安扯着杨氏的衣袖撒娇,“那个明兰怎么说也是知根知底的,又对我一片诚心,我院子里现在正缺人,让她来做个小丫鬟也好嘛。”

杨氏拍着靳宜安的手,笑得格外宠溺,口中抱怨道:“宜安你慢些,母亲都快被你摇散架了。”说着冲林成家的使了个眼色。

“夫人,钱富家的来了。”林成家的出去了片刻,回来说道,“说是有要紧的事儿回夫人您。”

几位靳府姑娘见状,立刻知趣的相继告退。

“母亲,您可一定要记得,那个明兰是我的了哦。”临走时,靳宜安还不忘叮嘱一句。

“好好好,我知道了,等忙完就给你找。”杨氏含笑挥手,看着靳宜安出去,她的脸慢慢冷下来,垂下了眼帘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成家的左右顾视一番,上前凑近了杨氏小声道:“大姑娘今早来时路过洗衣房,正好被明兰那小蹄子瞧见,窜了出来拦着大姑娘又哭又闹,勾得大姑娘起了兴致。”

“你确定只是碰巧?”杨氏抿了一口茶,只觉得这茶水怎么也浇不熄心头的火气,这丫头自回来后,怎么都觉得比以前难控制多了,竟然还敢在她手下耍小聪明。不过看样子,这丫头应该是真的忘了过去的事情,否则怎么敢这么做。

林成家的低头细细寻思了一番,用力点头道:“应该是碰巧,大姑娘没认出明兰那蹄子,也没进洗衣房,刚要走就被拦下了。奴婢也打听过,大姑娘回来以后没去过洗衣房那边,也从来没打听过明兰明菊。”

“这倒怪了。”听林成家的这么一说,杨氏眉头反而皱了起来,“她就算什么都不记得,看其他姐妹也该知道自己身边应该有两个大丫鬟,她问都没问?”

“也不是,听说大姑娘一回来就跟原来那刘氏抱怨人少,是刘氏自己说明兰明菊被打发了。还有,大姑娘院里那几个婆子都不是大姑娘和大姨娘的人,倒是有个小丫鬟和大姨娘那边走的很近……”林成家的索性竹筒倒豆子,把她所知的全部说出来,昨晚她连夜进了锦华院只将昨晚的事情捡紧要的回了上去,本想今天细说的,正好又赶上明兰的事儿。

静静的听完,杨氏敛眉不语,半晌后才抬起头,看到林成家的仍旧俯身在侧,遂让她下去。

她要好好的想一想,究竟该怎么处置这个变得刁钻了的丫头。

靳宜安带了草儿走出抱厦,抬头看到靳宜淑正在前面偷偷打量自己,看到自己发现又赶忙扭过了头快步走出去。

这丫头,偷偷看她做什么?靳宜安挑了挑眉,又想到靳宜淑前两天莫名其妙自树上跌下来。宜淑惯会见风使舵讨杨氏欢心,怎么会做出攀爬杨氏院外梨树的胡闹行为?可看那摔出来的一身青紫又绝对不是装的,难道真是因为调皮?

“大姐姐,回来后身子可还好?”柔柔的声音,是靳宜珍的。

“多谢三妹妹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只是母亲总不放心,还让人每天煎了安神药送来。”靳宜安笑了笑,对这个向来不太爱说话的三妹妹,她是极喜欢的。真是让人不解,宜宝宜珍是一母生的姐妹,偏宜宝就是个骄横的性子,宜珍却是自幼的寡言少语,过去欺负她的人里,宜珍也只是随众附和,私下还出言宽慰她。

靳宜珍浅浅一笑,她身材高挑些,虽然只有十三岁,却不比十五岁的宜宝矮哪儿去,杏眼桃腮,可以看出又是一个美人坯子。

说起来,靳府的四个姑娘容貌各异,却都是花容月貌。宜安柔媚,宜宝讨喜,宜淑俏丽,宜珍秀气,难怪下人们都偷偷说靳府出了四朵金花。

“宜珍,跟她有什么话好说,还不快跟我回去,要送给老祖宗的抹额还没绣好呢。”靳宜宝一拉宜珍,冷冷的瞪了靳宜安一眼快步走了,靳宜珍只好眼带歉意的看了靳宜安一眼跟了上去。

摸摸鼻子,靳宜安忍不住笑了下,天可怜见,她才是那个丢了命的受害者吧?看起来倒像是她把宜宝给推山下去了似的。

“姑娘,咱们回去?”草儿轻声问道。

“恩,回去,不过中间要停一下。”靳宜安点头,认真的看着草儿问道,“有没有打过架?”

草儿俏皮的眨眨眼:“那要看打什么人了。若是膀大腰圆的汉子,奴婢还真打不过,若是普通的丫鬟婆子嘛……”

“好,咱们走吧。”

安时院离锦华院最远,主仆两个慢慢的踱着步子往回走,半天才走到了洗衣房院子外。

“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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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靳府的主子第一次进洗衣房,靠近门口的两个妇人逆着光眯着眼看了片刻才认出来,眼前的人似乎是大姑娘。若不是安时院离洗衣房近,恐怕下人们真还记不住这个向来沉默寡言深居浅出的大姑娘长什么模样。

不过,想必他们很快就会都记住的。

“大姑娘好。”值守的婆子忙上前来问好,虽然她有心不想理会这个没什么根基的大姑娘,但想到夫人近来似乎很给大姑娘面子,大姑娘又是年底就要嫁去忠信伯府的,她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过来。

“恩,妈妈辛苦了,我来找个人。”靳宜安摆足了主子的架子,腰板挺得笔直,随意扫了管事婆子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你们这里有个叫明兰的丫头把吧?”

管事婆子皱了下眉,但不敢不回靳宜安的话:“回姑娘的话,是有一个。”

“哦,那她人呢?”靳宜安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子,咕哝道,“这儿还真是乱,都没人收拾下么?自己做工的地方,收拾干净了自己看着也清爽不是么?”

管事婆子强忍一口气道:“大姑娘,您找明兰那丫头可是有事?”

“你这婆子怎么说话的?大姑娘找什么人还用得着你操心?”草儿上前横了管事婆子一眼,嘲笑道,“感情主子要见什么人还要经过您老人家点头才行啊。”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管事婆子再次压下一口气,“只是明兰那蹄子莽撞,奴婢怕她冲撞了大姑娘。”

“冲撞不冲撞的不用你管,你就把她带到我跟前就行。”靳宜安白了管事婆子一眼,“一点眼力见没有,怪不得只能在浆洗上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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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牛满面,不知道为毛,流风的网上一下就掉……尼玛……

☆、024大闹洗衣房

明兰被带到靳宜安面前时,脸上两个大大的掌印令靳宜安皱起了眉头。

“这位妈妈可是对我不满?”靳宜安盯住管事婆子问道。

管事婆子连称不敢。

“是不是我碍了您老的眼,您老又不能舀我出气,所以就舀我要见的人出气?”靳宜安却不肯就此放过,捏着明兰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将脸上的伤露出来,“你是打她呢,还是打我呢?”

一听靳宜安加重了语气,管事婆子连忙分辨:“大姑娘明鉴,她脸上的伤可不是刚打的,是今早……是今早……”今早明兰突然冲出去拦了大姑娘的路,她气得半死,大姑娘走后就狠狠发作了明兰一通,哪知道大姑娘竟然还惦记着来找明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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