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状似癫狂的靳宜宝,杨氏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靳宜安知道这件事已经是近三个月后了,明兰嫁了袁的小厮小桦,跟着去靳府送年礼的时候才从靳府的下人口中听来。
“你是说······宜宝她早就小产了?”靳宜安没想到宜宝竟然已经小产了,因为柳府里压根就没传出过任何风声,靳府里也一直沉默着,她期间也回过靳府,看望看望宜珍,这个靳府里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宜珍生怕她会走了弯路,不过还好,宜珍虽然话不多,却是个主意的,年纪虽小但看待事物别有一番见解。
只是因为打定了在宜宝生下孩子之前不对付她的主意,所以靳宜安并没有刻意去打听柳府的一举一动。
“少说也有两个月了,只是一直没闹出来而已。”明兰如今梳了妇人发髻,倒显得比原先干练许多,“听说是齐哥儿害的呢。”
“齐哥儿?”靳宜安诧异的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草儿木儿也有些好奇,都凑上来等着明兰开口。
“听说两个月前,三姑娘挂念着自己母亲还有弟弟,就请了他们去柳府,”虽然知道房中如今干净的很,可说到这样的事情,明兰还是不自觉就压低了声音,“可谁知三姑娘说教齐哥儿,齐哥儿恼了,就推了她一把。”
“怎么会这样……”
草儿和木儿面面相觑,这可是柳家最后的命根子,如今也没了。
明兰继续说道:“要不是柳家的人前几天来闹,奴婢也不能知道呢。姑太太要老爷给她夫君和儿子谋差事,可老爷迟迟不予答复,她就来府里阄了,说是若老爷还装聋作哑的话,她就要告上公堂,告齐哥儿谋害她柳家的子嗣,看老爷的脸还往哪儿搁。”
姑母说得出可绝对是做得到的。想起靳芳云过去曾做过的事情,靳宜安不禁摇了摇头,姑母可是一块不折不扣的滚刀肉,父亲想要保住面子可要费一番力气了。
“不对,齐哥儿怎么会和宜宝动手的?”和杨氏一样,靳宜安也忽然想起了齐哥儿的性子,当初被父亲责罚后,齐哥儿无论如何胡闹都不会再乱摔东西或者打人的,就连对她,齐哥儿也从来不曾动手,更别说靳宜宝了。
“听说是三姑娘得了几部新书,叫什么治学的,特地要送给齐哥儿,让齐哥儿好好读书做学问,齐哥儿听得烦了,便推了她一把。”明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夫人从柳府里回来都是被抬回来的,听说是急的晕过去了。
这就更古怪了,宜宝从来不爱看书,尤其是这类枯燥的书,怎么会想到送书给齐哥儿?况且宜宝向来不曾留意过齐哥儿的学业,上次带齐哥儿去柳府时,也不见宜宝对齐哥儿有多关切,怎么突然就这么用心了?更奇怪的是杨氏竟然是晕过去以后被抬回来的。靳宜安可是深知杨氏不会这般没用,当初宜宝**的事情那般紧急,杨氏也不曾晕过去,后来她自己被禁足,也不曾晕过,怎么会因为宜宝小产而晕过去?至少在宜宝平安之前,杨氏是不会也不能晕的,而宜宝平安之后,杨氏要处置的事情就多了,况且还带着齐哥儿,更是不会在柳府晕过去。
除非实在是受了无法忍耐的刺激。
“说起来倒也怪了,三姑娘都小产这么久了,夫人竟然半点动作都没有,一直不曾使人去看望,不然的话,也不会一直瞒到现在了。”
明兰的话更是让靳宜安相信,这其中定然还有其他隐情。
“不管她怎么样,您自己顾好自己就行了,可不是奴婢要管着您,只是爷都亲口吩咐下来了,奴婢只能从命。”草儿说着,将小手炉塞到了靳宜安的手里,“横竖您一直都说自己出嫁从夫,夫君有命莫敢不从,奴婢是您的丫鬟,您都不敢不听爷的话,奴婢就更是不敢不听了。”
靳宜安瞪了草儿一眼,她为什么说出嫁从夫,不都是因为那位钱夫人么?在忠信伯府久了,她才知道这府里有趣的事儿实在太多了,与外面的传言大相径庭。
比如一向传言不合的袁氏兄弟其实亲密无间,并无半点隔阂。
比如向来以宠爱继夫人闻名的袁老爷子,他一旦遇上之乎者也就会呜呼哀哉,但凡遇上和钱夫人有关的事情,只需引经据典,就可以让他连连摇头说你们自己解决了。
比如一直背着莽撞糊涂名声的大嫂王氏,其实是心细如发,只是以此为掩饰而已。
比如最让人议论纷纷的袁二公子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如今都被管教的比大家闺秀还老实,不仅能诗会画,而且女红厨艺样样精通,都等着她们太太什么时候开恩让她们出去嫁人呢。
“太太,您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就算那群蹄子再怎么老实,也不能不防着点,等爷回来,奴婢就跟爷说,还是让她们搬出去吧。”木儿的视线落到了靳宜安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前几日才刚诊出喜脉,如今她们几个可都是满心等着小主子出世呢。
☆、198 宜宝的严寒
●听了木儿的话,靳宜安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有孕了,一想到肚子里此刻正有一个孩子在慢慢成长,她的整颗心都暖洋洋的。不过,木儿她们也太小心了点,她摇摇头笑道:“没必要这么小心吧?”
“有必要有必要,毕竟人心难测,她们现在老实,可若是听说您有了孕,不定又生出什么心思呢。”草儿用力点头,“不光是这个,以后但凡遇上夫人也要留意一点,她可不想看咱们和大少爷两家接二连三的有嫡子出生呢。”
“你们也太紧张了。”靳宜安笑笑,“我还能不知道——”
“太太,您可别当奴婢们是穷紧张,能让人不知不觉就中毒的手段可多着呢,奴婢两个学了这么多年医术也保不齐会遇上对付不了的,万事小心为上才好。”
“说得好,就要万事小心为上。”
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快,他就走了进来,先问了靳宜安今日的作息,随后才问道:“我听你们在说什么小心不小心的,又琢磨什么呢?”
“爷,奴婢正有事要跟您请示呢。”草儿连忙说道,“太太如今有了身子更要处处小心,我看西边院子里的那群闺秀们还是别再留着了。”
听了这话,袁脸色一正:“她们来聒噪过你们太太?”
草儿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奴婢们不放心她们而已,先前太太管着她们,她们还能老实点,可如今太太有了孕,奴婢怕她们平息下来的心思就又活动起来,万一做出什么事情就麻烦了,毕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防不胜防啊。”
“草儿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不草儿说得很有道理,”袁打断了靳宜安的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是我考虑得不周了早就该让她们离开的,宜安你什么都不要管,好好养身子,钱氏若是再有什么动作,你尽管推到我身上来。”说到最后,他的眼神骤然阴冷起来,“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动她的命根子。”他的兄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亲大哥,那个女人生的算什么东西。
袁的手,含笑道:“你看我是肯吃亏的人吗?她不被我和大嫂气死就不错了,如今我虽然不能随意走动了,可还有大嫂呢。倒是你,脾气越来越大了。”
“有烦心事,脾气怎会不大?”袁看看靳宜安的小腹还有八个月呢,怎么能不烦心?
“怎么了?”靳宜安一惊,连忙问道“可是衙门里······”
“无关公事。”袁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待晚上歇下后再与你说。”
究竟袁烦心的是什么,如何和靳宜安说的,又是如何解决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京里就有了新的传言,忠信伯府上那位出了名的浪荡二公子如今浪子回头了,不眠花宿柳,不沾花惹草,连自己院子里那群姨娘都遣散了。
有人就问了这应该是那位新婚太太做的吧?
可从忠信伯府里被遣散出来的姨娘们却摇头了,是二爷一力要赶她们走,若不是太太帮忙说情,怕是连盘缠都不给。
这可真是让人不解了,更让人不解的是,有纳了回去做小妾的人发现自己新收的小妾竟然还是处子。
难不成先前的传闻是真的,袁二公子真的是中看不中用?
可没几天,就传出了那位袁二太太有孕的消息。
又有人猜袁二公子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把姨娘们都赶了出去。
“人家自个儿的家务事,咱听就听了,瞎琢磨个什么劲儿啊,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看看锅里的饭熟了没。”一个坐在路边闲谈的老头儿磕了磕手里的烟杆,颤巍巍的起身回家了。
消息自然是传到了柳府,传到了靳宜宝的耳中,听到这个消息,她狠狠的砸了手边的茶碗。
该死的贱人,那些都是她的!本来被袁二公子一心一意散尽群芳的人应该是她,被捧在掌心里疼爱的也该是她,然后她会心甘情愿的为他生儿育女……
“哎呀我说少奶奶啊,您这是怎么了,又不小心摔了茶碗么?”门口的婆子听见动静,怪笑着说道,“如今您可不是怀孕那会儿了,还当全府里人都要对您俯首帖耳啊?您可数好了,这个月再砸两个茶碗,您可就没茶碗使了。太太她也真是慈悲,您这样砸东西,她还顺着您,要是我有这样的儿媳,早打一顿关起来了,当买茶碗不花钱呢?”
“王大娘,您可不知道咱们少奶奶,人家当初是靳府最娇贵的小姐,别说摔一个两个茶碗,好衣裳好料子只怕也能为取乐子撕了玩呢。”收拾茶碗碎片的丫鬟仍旧是当初那个一心上进的丫鬟,只是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主子,“想必少奶奶还没回过神来,当这里还是靳府呢。”这些被少奶奶砸坏的东西可都要收好送去太太那里,太太自有用处。
“好好的孩子都给弄掉了,太太也够纵容她的了,哪怕在靳府里也没几个这么作孽的呢。”婆子阴阳怪气的哼哼,她们当初虽然不知道靳宜宝究竟是怎么摔倒的,可事情实在是有些蹊跷,少奶奶可是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肚子里的孩子啊。
对下人们的冷嘲热讽,靳宜宝已经全然不放在心上了,自打她没了孩子以后,日子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饭食常常是冷了的,下人更是使唤不动,略催得急了,她们就去靳芳云那里告状,说她苛待下人,对此,靳芳云只有一招,那就是克扣她的月钱。
久而久之,靳宜宝索性不把下人们的话放在心上了,只是今天听了几个丫鬟的议论,才知道外面的事情,一想到自己在这里受尽煎熬,靳宜安却在袁二公子身边倍受疼惜,她就恨不得杀了靳宜安。
不,她明明已经杀过靳宜安了啊。
不对,她明明是被靳宜安杀死了。
头脑里一阵阵混乱,死前的画面和推靳宜安下山的画面争先恐后的浮现出来,靳宜宝忍不住扶住头颤抖起来。
“瞧,又装病呢。”
“可不是么,哪就那么娇贵了,一碗凉饭就会病倒?”
窗外的寒风一阵阵刮过,可靳宜宝却觉得有种比风雪更冷的严寒从自己的骨子里一丝丝散发出来。
☆、199 依靠
再次见到靳宜宝,是回靳府拜年的时候。
靳宜安不知道短短几个月不见,靳宜宝竟然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原本圆润的下巴消瘦的尖锐起来,眼中的阴郁任是谁看到都会心生不喜,而原本的靳宜宝分明是长了一张格外讨喜的脸啊。
“好久不见大姐姐,大姐姐倒是越发显得富态了,听说你已经有了快三个月的身孕,可要好好保养啊,这个月份是最容易小产的了,受点惊啊,吃错东西啊,都是了不得的呢。”
一进靳府就遇上了靳宜宝,倒像特意等在门口的样子,草儿木儿两个一左一右扶稳了靳宜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听她说出这话来,她们顿时气得柳眉倒竖,这不是咒她们主子吗?
不仅是草儿木儿两个,附近几个听清她话的靳府亲戚也皱了眉,这就是那个嫁了柳家的嫡女吧?这大节下的对自己亲姐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什么教养。
靳宜安没将靳宜宝话里的刺放在心上,若是只靠说话也能咒死人,她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看了一眼打身边走过放慢了脚步的几个妇人,她记得似乎是几位族叔的妻子,笑笑道:“二妹妹放心,姐姐身子好得很,孩子自然更好,倒是你脸色不太好,快些进去歇歇吧,外面风大,又下着雪,别冻伤了你。”
这才像姐妹间说的话,都说靳家老大的女儿就这么一个成器的,果然不假。几个妇人相互看了一眼,快步走进了待客的梧桐厅,再回头看一眼,那二姑娘还拦着人不放呢,这么大风雪天的,她倒是安的什么
“三嫂,等下使个人请大姑娘进来吧,万一冻个好歹的怎么办。”
“这话说的是·好好的喜庆日子可不能出事。”
靳宜宝恨恨的瞪着靳宜安,她按的什么心?自然是要靳宜安不得好死的心,可她也知道靳宜安对自己戒心极深,那两个丫鬟也不是随便能解决的·纵使她肯豁出去了一切,可贸然动手却不一定能得逞,一旦失手,她可就再没机会见着靳宜安了。所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要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她的孩子没了·靳宜安却怀上了,一定是靳宜安抢了她的孩子。该死的贱人,抢了她的心上人还要抢走她的孩子,不得好死!
“太太,雪越来越大了,咱还是快些进去吧,您如今可受不得冻呢,万一您再咳嗽几声·爷又要说奴婢们照顾不好了。”草儿说着挡在了靳宜宝面前,让木儿扶靳宜安先走,对靳宜宝的提防全然不加掩饰。
如今的靳宜宝可不是当初的靳二姑娘了·因为齐哥儿的事情,杨氏对她寒了心,虽然知道靳宜宝小产后的日子定不好过,可还是硬着心没再问过。连杨氏都是如此了,靳府里还有谁会过问这样的闲事?是以靳芳云母子越发的肆无忌惮作践起靳宜宝来。
靳宜宝的视线越过草儿死死盯住靳宜安,她恨啊,原本这一切都是她的!如果她不是死活闹着要回靳府拜年,靳芳云怕大节下的闹出不好的事情来放了她来,如果不是她到了靳府门前才让人报上名字,父亲不得不让她进府·她根本就没机会再见着靳宜安,如今见着靳宜安,看到了袁对靳宜安的百般呵护,看到了靳宜安的备受关注,她更恨不得生食其肉。
“太太您可离那位远着点,我看她有点不大对劲呢。”木儿伏在靳宜安耳边小声说道·“奴婢学的多是外伤,草儿只学了辨药和解毒,可虽然奴婢们都不擅长精神方面,却也看得出她现在很有问题呢。”
靳宜安默默的点头:“放心,我晓得,现在我别的都不想,一切都以孩子为要。”
仇什么时候都可以报,但绝不能为了报仇伤了无关的人,更不能为了报仇伤了腹中的孩子。就因为一个靳宜宝?不值得,伤了谁都不值得!
似乎所有人都有意的将靳宜宝忽略了,虽然大家相互问好,说些家常话儿,虽然厅上也有靳宜宝的位置,可除了草儿木儿外,谁也不曾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甚至刻意避开了她。
靳府的二姑奶奶可不是个消停的,嫁去柳家才半年,闹得不可开交,不敬夫君不孝公婆,仗着有了身孕更是目中无人,可谁知她自己不知好歹一味作孽,终究孩子没能保住。啧啧,刚刚在门口还拦着她亲姐,说些不好听的话,外边风大雪大竟然不让有孕的姐姐进门,天知道安的什么心,果真是最毒妇人心,自个儿糟蹋掉了孩子,就想害别人的?
杨氏的视线偶尔扫过靳宜宝,又飞快的转开了,儿女是母亲身上的肉,她岂是不心疼靳宜宝的?可靳宜宝那日实在是伤透了她的心,她自问对靳宜宝疼宠备至,可靳宜宝竟然将她的心意全然当做看不到,甚至还拿腹中的孩子为工具陷害齐哥儿,这让她如何承受得了。
“太太,爷那边传话来。”草儿匆匆从门口走进来,刚刚看到小桦在门口招呼她,她就知道一定是爷有话交代。
靳宜安奇怪的问:“什么事?”
“爷听说二姑娘也来了,要您小心着点,身子要紧,其他一切事情都不要放在心上,必要的时候哪怕阄出了乱子,横竖还有他收拾残局呢。”草儿越说越乐,忍不住冲靳宜宝皱了皱鼻子,省省吧你,我们爷看不上你。
“草儿!”木儿瞪了她一眼,“明知那人不对劲,你就别再招她了。”
靳宜安没说话,可心里的喜悦和温暖却止不住的溢了出来,长久以来,她从来都是靠自己,小心的避祸,小心的谋算,不仅要顾着自己,还要顾着自己的生母······她不是铁打的人,她也会累啊,而如今有一人伸出肩膀,让她放下一切依靠过去,这让她如何能不感动。
她在笑什么?笑得那么恶心!靳宜宝坐在靳宜安的斜对面,一双眼睛时时刻刻不曾离了靳宜安的脸,看到靳宜安听丫鬟说了几句话以后就露出那样的笑容,她攥紧了拳头。
草儿捂嘴笑道:“太太,您可要把爷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啊,爷说了,您可是一再强调要出嫁从夫的。”
靳宜安白了草儿一眼:“就你嘴贫,少说一句话也闲不着你的舌头。”
☆、200 危机
靳宜安千防万防,却还是没防住靳宜宝,她也没想到靳宜宝竟然会如此大胆,趁她休息的时候将外门锁上,从窗子爬了进来。
怀了身孕的人本就容易疲倦,虽说因为靳宜安有孕免了不少琐事,可大过年的还是要比平日更忙碌,在宴席上没多久,她就觉得有些乏,和杨氏告了一声罪便去了特地收拾出来给女眷们休息的厢房里。
草儿和木儿知道这根本逃不开靳宜宝的眼睛,更是跟着靳宜安,寸步不离她左右,谁承想就在她们刚服侍着靳宜安在小榻上坐下不久,外面忽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分明是上锁的声音!
“草儿你看好太太,我去看看外边!”木儿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她也知道单论力气来说,草儿远胜于自己,故而才让草儿守在靳宜安身边。
门原本就是关紧了的,她们也是怕靳宜宝会不管不顾的闯进来,所以将门栓也扣上了,可木儿从门缝里看过去,却发现外面已经被人用铜锁锁住。
“来人啊,有人吗?快来人啊!”顾不上想究竟是谁做的,木儿先提起嗓门喊了起来。
无论是被人误锁上,还是故意锁上,她们可不能让门这么锁着。
只是,这个时候恰是厅上最忙碌的时候,当值的下人们都去伺候了,不当值的下人更是趁机去吃喝,毕竟主子们这个时候可不会丢下客人离席。
“快来人啊,有没有人在啊?”
“快……”
“木儿,算了,我看怕是没人在呢。”靳宜安出言阻止了木儿的喊叫。
忽然,东边的窗子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在那里?!”草儿厉声呵斥道。
“哐”的一声,窗子被重重的推开了,寒风夹着雪屑用了进来,屋里顿时冷了起来。
可寒风更让人感到冷的是窗口的那人,正是靳宜宝。
靳宜宝伏在窗上狠狠的盯着靳宜安·冷笑道:“我看你这回还往哪儿跑!”
她的手上赫然攥着一把剪刀!
“草儿!”木儿大喊一声。
不用木儿喊,草儿就已经反应过来,飞快的冲过去,顺手从桌上抓起茶盘劈头盖脸的砸到了靳宜宝身上·她要在靳宜宝没爬进来之前把靳宜宝赶走,然后把窗子关死。
然而靳宜宝却丝毫不将砸在身上的茶杯茶壶放在眼里,似乎并没有感到疼痛一般,双手一撑就从窗外跳到了窗台上,几乎是不管不顾的跌了进来,在地上滚了几下才停住。
此时,靳宜宝的头发也乱了·衣裳更是又乱又脏,她可是做贼衣裳的伏在雪堆里跟着靳宜安出来的,看准了靳宜安进了第二间厢房,她立刻就溜过去把门紧紧锁死,然后又摸到了窗边将窗子砸开的。对于一个从来不曾做过力气活的闺阁千金来说,这的确是难为了靳宜宝了。
“看好姑娘!”草儿头也不抬的喊道,“我把这个疯子赶走!”
“草儿你小心,她手里有剪刀!”靳宜安脸色发白·哪怕草儿力气大,可面对一个可能已经疯了的靳宜宝,恐怕也讨不了好去。
“靳宜安你这个贱人还不来受死!”靳宜宝没有看草儿一眼·她的眼里只有靳宜安,“抢了我的亲事,我的心上人,我的身份地位,你现在也该还回来了!”
饶是眼下情形危机,靳宜安还是忍不住冷笑,什么叫做“抢了她的”?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本就应得的,亲事是父母定下的,并不是她先看中的,只是上天怜她·让她与袁情投意合,才让这门亲事成了真。至于心上人,这更是个笑话,袁是靳宜宝的心上人,靳宜宝可不是袁的心上人。
或许,对于宜宝来说·凡是她看中的东西和人就一定都是她的吧。靳宜安摇了摇头,小心的扶着榻沿向一边退去。
“你早该死了靳宜安,你为什么不死!”靳宜宝赶不走草儿,恨得两眼发红,“为什么那么高的山都摔不死你!真该先刺死你,然后再推下去!”
草儿和木儿眼神一冷,她们虽然早就猜到了主子当初的落崖是靳宜宝所为,只是主子没有明说,她们也就一直放在心里,如今真相终于从靳宜宝口中说了出来。
被靳宜宝提起当初的事情,靳宜安再也按捺不住情绪,她自问从里不曾害过人,也不曾有过任何害人的念头,却死于亲姐妹之手。紧紧扶住木儿的手,她咬着牙道:“我早就死了!是老天看不下去才让我又活过来的!我活过来就是为了夺回我应得的一切,我要活得好好的看你罪有应得的那一天!”
“老天?呸!是老天看不下去你的恶行才让我活过来的,你这个恶毒的侩子手,竟然敢对我动刀竟然敢在我出嫁之时刺死我,你罪该万死!”靳宜宝头脑发蒙,似乎又看到了出嫁那日,她穿着大红的嫁衣,雪白冰凉的刀子刺进自己的胸口,暗红色的血从自己胸口流出来。
靳宜安听不懂靳宜宝的话,可她知道不能再让靳宜宝狂躁下去了,疯了的人力气是极大的,那次靳宜宝在她院子里大闹,足足四五个婆子才按住了靳宜宝,这里只有木儿和草儿,她身子又不方便,只能拖了,拖到有人来为止。深吸一口气,靳宜安暗暗告诫自己温和一些,问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对你动刀?你不是好好的出嫁了吗?”
“就是你!是你用刀子刺死了我!”靳宜宝攥紧了拳头尖叫,“你到现在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你这个恶心的贱人!是老天要我回来报仇,才会让我又活了过来!”
这话让靳宜安心里一紧,旁人或许会将靳宜宝的话当做疯话,可身为曾经看到过自己尸体的她,却开始怀疑靳宜宝是不是真的和自己一样是复活了的。可是,纵使靳宜宝是死了一次的,那也不可能是她杀死的吧?
“我为什么要杀你?”靳宜安小心的向后挪着脚步,“你是我妹妹啊,我怎么会杀你呢?没有理由的。”
“不就是为你那个姨娘报仇吗?袁二公子本来就该是我的,你这个贱人!还有你那个贱人姨娘!哈哈,我想起来了,你怕是还不知道呢,我活过来以后一切都变了嘛。”靳宜宝终于想起来自己复活以后发生的事情和上一次已经不同了,不禁笑起来,“那时候的你还有你姨娘都是蠢货,蠢货!我随便使个人去叫,你们就真的去了,要不是你姨娘替你顶了罪,被因为私通杖毙的就是你了!你都不知道吧?你姨娘被活活打死的,死了都没入土!活该!”
靳宜安越听越心惊,难不成在她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宜宝曾经经历过这一切?而她因为姨娘的死就杀死了宜宝?所以宜宝复活以后才要害死她?
“袁二公子······袁二公子啊……”靳宜宝忽然又哭了起来,“我是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娶这个贱人呢……为了你,我不惜嫁祸这个贱人,我明明都要嫁给你了,结果却死在她的手上,你怎么就不心疼我呢?”
“太太,您再退后点。”木儿一手扶着靳宜安,一手握着靳宜安的手腕,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脉相,见她虽然心神激荡,却对身子不妨,心才稍稍放下。
自己哭了一阵子,靳宜宝又忽然扬起脸来,举着剪刀冲靳宜安挥舞:“你看,我这次不推你下山了,我用剪刀刺你,一下刺穿你的心口,你就一定会真的死掉了!”
草儿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靳宜宝手里的剪刀,脚尖却微微挪动,她刚才已经留意到旁边的小杌子,如果动作快一点,准一点,应该可以砸到才对。
靳宜安也留意到了草儿的动作,连忙用话转移靳宜宝的注意:“可我什么时候刺死你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你当然不知道了,那时候你还傻乎乎的呢,你知道什么?全天下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啊!”靳宜宝大笑,死后复生一直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她心上,她生怕被人当做妖孽,如今说了出来,却感到快意得很,“就在你和袁二公子成亲之前,我就想到了好主意,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靳宜安是一个私通男人的贱人!可你没有去······哈哈,没关系,结果是一样的,你姨娘被杖毙了,父亲也不敢把你嫁过去,最后还是我嫁!可你却杀了我,你这个贱人竟然敢杀我,你的姨娘比我的丫鬟还不如,你竟然会为她报仇!”
虽然靳宜宝说得混乱,可靳宜安还是猜出了大半,想必应是在她和袁定亲后,靳宜宝为了亲事陷害自己,然而姨娘却替自己顶了罪,终究亲事落到了靳宜宝头上,而自己却因为报仇而刺死了靳宜宝。随后,靳宜宝就复活了,想必应该是复活在更早的时候,至少在她去寺里上香之前。怪不得向来厌弃自己的靳宜宝会忽然提出要一同去上香,原来是为了要自己的命。靳宜宝一定没想到,她也是死后复活的,也因为这次死亡,她才会改了懦弱的性子,从那以后,一切都和靳宜宝曾经经历过的不同了。
就在靳宜宝喋喋不休的时候,草儿终于挪到了小杌子跟前,她飞快的捡起来,半点停顿都没有的直接砸向了靳宜宝。
☆、201 获救
草儿砸得相当准,更是用了吃奶的力气砸出去的,那张小杌重重的砸在了靳宜宝正在胡乱挥舞着的手臂上,她们能听到一声清晰的脆响,而靳宜宝的手腕则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形状,显然是已经断了,手里的剪刀也因此而落了地。
哪怕是已经癫狂,这样断骨的剧痛也让靳宜宝无法忍受,她愣了下,随即抱着自己断了的手臂尖叫起来。
叫吧,靳宜安主仆三个都是这样的念头,叫的越大声越好,把人们都叫来吧。
靳宜宝疼得满头冷汗,她真想昏过去不再承受这样的痛苦,可自手臂上传来的钻心的疼让她连昏过去的机会都没有,一时间倒是没有余力去对付靳宜安了。
若是这样的话,倒是有机会……草儿看看靳宜安,又看看窗口,她想从窗口爬出去求救,可又怕木儿一个人对付不了靳宜宝。
靳宜宝在地上翻滚了一阵子,忽然想到靳宜安就在面前,剧痛顿时全都转为了恨意,她为什么会受伤?都是因为靳宜安!这么想着,她就觉得伤不那么痛了,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左手捡起剪刀向靳宜安掷了过去。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杀了靳宜安,一定要杀了靳宜安!靳宜安不死,她就永远别想过好日子!她不是来害人的,是靳宜安杀了她,所以她是来报仇的!都是靳宜安欠她的!
“小心!”
几乎是和靳宜宝同时,草儿挥手打掉了剪刀,而木儿则是转身挡在了靳宜安身前。
明晃晃的剪刀远远的落到了一边,草儿这次不敢大意,飞快的跑去将剪刀抢先拿在了手里。
靳宜安这次是真的吓到了,脸色发白,连声问道:“草儿你怎么样?伤到手了没?”她看不到草儿究竟伤得如何,木儿死死将她拦在身后,越是看不到她越是担心,草儿可是用手去挡的啊。
“太太不用怕,奴婢好的很,只是稍微划开一条口子而已”草儿故作轻松的笑道,“回去擦点金疮药,连疤都不会留的。”
她的手背在身后,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无声的落地。
她知道自己若是说半点伤口也没有,太太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所以只说受了一点小伤。
失去了剪刀,靳宜宝并未放弃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是定要将靳宜安毙命不可了。四下张望一番,她的脸上浮现出张狂的笑意,不顾身上手上的痛楚冲向了榻前。
一见靳宜宝脸色变幻,草儿便知不妙-,当她看清靳宜宝的目标后,全身的汗毛几乎要倒竖起来。
靳宜宝冲向了榻前的火盆。
外面风大雪大,靳宜安又是有孕之身木儿特地让人烧了热烘烘的火盆放在房里,现在,那火盆里红彤彤的炭火几乎将她们的血都要点燃了。
也不知靳宜宝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用那只尚完好的手与断臂一起用力,竟然捧起了那黄铜火盆,立刻就有焦糊的气味散发出来,那是靳宜宝的手被烫伤所致,只是靳宜宝现在哪还在意这个,她哈哈大笑着将火盆向靳宜安方向抛去。
看到靳宜宝去端火盆,靳宜安就飞快的躲,只是房间狭小,如何躲得过去?脚下一个趔趄,幸好木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否则这一跤跌在地上,怕是会出大事,随后木儿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而火盆里的炭火也如天女散花般的落了下来。
“木儿你快起来!”靳宜安用力推着将自己挡在身下的木儿,她分明听到了炭火打在木儿身上的声音和木儿强忍疼痛的闷哼声,她不是没试过这种滋味怎么会不知道烫伤的痛苦。
木儿咬紧了牙,后背火辣辣的疼,饶是冬天穿衣较厚,可再厚也挡不住燃着的炭火,更有零星碎屑溅进了衣领,紧紧贴在她的脖子上,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动,她若走开,那个疯子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飞散的炭火落到了木儿的身上,也落到了榻上,以及旁边的桌布,远一些的帐子上……
靳宜宝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呵呵笑了起来。
草儿终于逮到机会猛地扑上去,将靳宜宝重重的撞倒压住,为了不让靳宜宝有力挣扎,她甚至扼住了靳宜宝的喉咙。
然而靳宜宝却浑然不觉,仍旧呵呵笑着,两眼看着靳宜安,嘴里含含糊糊咕哝道:“烧······烧死你……烧死你这个妖精······”
淡淡的烟雾已经从帐子上升起,帐子是最易燃的,被炭火一点,已经有火苗窜了起来。
“快灭火!”草儿惊呼道,她压着靳宜宝半点也不敢移动,靳宜宝已经疯了,现在不管不顾一心只要太太的命,她若是松了手,靳宜宝定然还是会扑向太太。
木儿随手抓起榻上的靠枕冲向了燃着的火苗拼命拍打,可不仅是帐子上,还有床上,桌上,火已经烧了起来。
靳宜安也动了起来,她不敢跑得太快,只能尽快走到桌边,将烧了半截的桌布扯下来,不等她将火踩灭,另一边榻上的火势已经渐渐大了起来。
草儿急的眼泪几乎要流了出来,看到靳宜宝竟然还在大笑,顿时重重的甩了她七八个耳光,直打得她两颊红肿,嘴唇也破了。
“是这里?”
“什么味道?”
“有烟,着火了!”
外面传来了说话声,让靳宜安主仆三个心里顿时狂喜起来。
木儿也顾不上去扑打越来越旺的火势,而是扯开了嗓子喊道:“救命啊!失火了!快来人啊!”
纷杂的脚步声顿时冲向了这边。
“爷,门锁着呢。”
“让开。”
简单的两个字,声音低沉,隐隐有种能让人安心的感觉。
眼泪从靳宜安眼中溢了出来,是袁来了!
袁本是在前院男宾处,只是心神不宁的很,听小桦回来说见着靳宜宝了,而且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那是个不择手段的狠毒女子,当初就敢勾结柳齐闵谋害他和宜安,如今看到宜安定然是不会怀有好心的。心里反复想了一阵子,他定不下神,便寻了个借口逃了席,想要亲自叮嘱靳宜安一番。
谁知到了女宾这边却听说靳宜安去休息了,而令他不安的是靳宜宝也不在。
赶到的时候,他听到了靳宜宝癫狂的笑声,更嗅到了烟火的味道。
当他飞起一脚将紧锁着的们踹开时,房里的情形让他全身的血都凝固了,火苗已经连成一片,靳宜安被木儿扶着站在小小的一片空地上,草儿身下压着狂笑不止的靳宜宝。
☆、202 杨氏兴师问罪来了
适火终于被扑灭了,随后赶来的杨氏对外解释为下人偷懒烤火不小心打翻了火盆,至于究竟有多少人会相信,那就不得而知了。
现如今杨氏心里最挂念的不是这一场火会招致靳济则的怒火,而是显然已经失去了神智的靳宜宝,看到靳宜宝全身的狼狈,以及断了的手臂,饶是她心里还放不下之前被靳宜宝陷害的事情,却也心疼得几乎昏了过去。匆匆将救火的事情交给了二房的王氏,她则是亲自带着人将靳宜宝抬到了棋风苑,命人去请大夫来为靳宜宝接骨。
待到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杨氏才有时间过问事情经过,当她听说失火时房里只有靳宜宝和靳宜安主仆三个时,她不得不亲自去了靳宜安的安时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氏的问道。
对此,靳宜安只皱眉装作未听清,可笑,宜宝千方百计要取她性命,杨氏却来向她兴师问罪,难不成她要任由宜宝谋害才可以么?
“宜安,可还觉得哪儿不适?我命人去请位太医来。”袁连眼角的余光都吝于施舍给杨氏,他现在甚至不敢回想方才的情形,倘若他去得晚了……果然不该太过心慈手软!
两位主子都不搭腔了,草儿和木儿更是不会答话,她们是太太的丫鬟,自然是一切要听太太的。
杨氏气得直咬牙,提高了音量再次问道:“靳宜安,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靳宜安却将视线投向草儿和木儿,关切的问:“你们两个的伤口有没有擦药?万一落了疤就麻烦了,我记得你们向来是带着常用的药的,先别忙活我的事情,快去擦药。”虽然她们两个藏着不让自己看到伤处,可靳宜安又怎么能猜不到她们的伤必然不轻呢,对她来说,她们两个的伤势可比杨氏的问话更要紧。
“太太您放心·有您这么挂念着,奴婢就算是”草儿拖长了音调说,“断了胳膊都没事的。”
这话正说到杨氏心头之痛,见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对自己冷嘲热讽·她怒极道:“好大胆的丫头,来人,给我拖下去打!”
“岳母大人,您这是何故?”袁为靳宜安擦了擦唇角的药汁,将手里的碗递给木儿,淡淡的说道,“草儿是我忠信伯府的丫鬟·您的威风似乎摆过头了。”
“姑爷,她是我女儿的丫鬟,我代女儿管教丫鬟不为过吧?”杨氏暗暗咬牙,她现在后悔了,不该给靳宜安定下这门亲事,没想到外人传言中那个浪荡不堪的袁二公子成了亲竟然一反常态,靳宜安也是因此才会有恃无恐吧。
袁一挑眉:“您女儿?您女儿不是断了手正在别处躺着么?”宜安怀有身孕差点丧命于那个女人之手,她若真当宜安是自己女儿·岂会不闻不问。
混账东西!都说忠信伯府的二公子空长了副好皮囊,性子却是又执拗又不同人情,果然传言没错!杨氏深吸一口气·只看着靳宜安说道:“宜安,你就是这么对自己嫡母的么,不怕被人说不孝么?”
“不孝?”靳宜安故作不解的眨眨眼睛,“宜安不懂,还请母亲教宜安。”
“少和我装糊涂,你就任由你的丫鬟对我这般无礼?我问你话,你一再置之不理,你不怕我告到族中判你不孝之罪,将你逐出族中?”
宗族之权,有时连官府都过问不得·若是哪家女子被逐出宗族,怕是没人会娶,成了亲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甚至被休。
靳宜安看了看袁没有说话。
袁安抚的笑了笑,看向杨氏时,唇角温和的笑顿时转为讥诮,不紧不慢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小婿也只好给官府递张帖子,状告靳二姑娘—不,柳家少奶奶行凶伤人,谋害我的妻子了。”不等杨氏开口,袁又继续说道,“比起这个来,小婿还有更有趣的人引荐给岳父大人认识,若您没有意见的话,小婿就命人去请了。”
说着,他就唤道,“小桦。”
小桦立刻在门外应声道:“小的在呢,爷您吩咐。”
“去请何二来,我看他对靳府内宅熟悉的很,倒是应该让岳父大人见识见识。”他不能把何二送交官府,他虽然可以相信齐大哥,相信宜安,可宜安还要做人,若是传了出去,无论有没有发生事情,外人看待宜安的眼神都会不一样的。
杨氏浑身的血都凉了,她曾怀疑何二是拿了钱溜了,万万没有想到何二是落到了袁的手中。
“小的这就去!”
门外的脚步声飞快的远去了。
杨氏愣了一下,连忙推了清云一把:“还不快去拦下他!”
清云不解,当初这件事情,杨氏是另使了人去办,并没有让她知道,可她现在也猜得出大姑爷口中的那个何二定然不简单,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夫人这么失态,连忙提起裙子追了出去。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冷清下来,对袁又恨又忌惮,杨氏一时间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而袁几个又压根没将她放在眼中,服药的服药,敷药的敷药,甚至还在闲聊,更是让杨氏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