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细风从花园那边吹来,带着甜甜的香气,五月,是个成长的季节。
“宜淑长大了呢。”靳宜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踩着小小的步子继续向前走着,“可宜淑为何如此着急?我本以为你是不急的。”靳府中,除了主母杨氏外,怕是靳宜淑的生身姨娘最为得宠了,毕竟除了杨氏有一个嫡出的齐哥儿,只有宁姨娘子女最多,不仅有个得老祖宗欢心的姑娘,还有一个向来机灵的修哥儿。
“大姐姐,咱们也明人不说暗话吧,”靳宜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想再和靳宜安继续兜圈子,“那位袁二公子的确如那些夫人们所说一般,甚至比她们口中的还要出格,听说他还想从馆子里纳一个姑娘回去,被他亲父忠信伯恼了才罢休。更别说忠信伯现如今的夫人是填房,自己又有亲生的哥儿,你想她会怎么看待先夫人的子嗣?这样的人家,你若是嫁了过去,恐怕日子比你先前还不如。哦,我倒是忘了,大姐姐是不记得先前的事情的。大姐姐你先前过得还不如母亲身边的大丫鬟,虽然你回来后变了,可我想大姐姐不是个糊涂人,应该能察觉得到。”靳宜淑说的很情真意切,因为她既然下定了决心说出这些话来,就没有回头路了,一定要将靳宜安说服才可以。
“可母亲说我先前就是这样子。”靳宜安淡淡的说道,“虽然我也有些奇怪,因为很多事情显得奇怪了点,可母亲没有道理骗我,三妹妹的话,姐姐实在是没办法相信。”
靳宜淑不禁有些心急,差点张口就说出那个秘密,幸好她想得及时,才将那个秘密紧紧压在了心底。那是她的催命符,也是她万不得已时的杀手锏,绝对不能轻易说出来。想到杨氏的手段,她不禁又打了个哆嗦。
两人边说边走,饶是走的不快,也已经走过了大半路程。草儿和春儿怀里已经抱了大把的鲜花,这个时候,草儿正教春儿如何用用花瓣淘澄胭脂膏子。
“大姐姐,我是真心要帮你,可你总也要舀出点诚意来。”靳宜淑咬紧了牙,没想到这个靳宜安如今竟然这么滑不留手。
“三妹妹,你是要帮我,还是要帮你自己?”靳宜安的眼睛亮晶晶的盯住靳宜淑,“想让姐姐舀出点诚意,三妹妹你也要有点诚意吧?你既要开诚布公的谈,为何还要遮掩一半呢?”
两人都沉默下来,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步步的走到了琴浣苑门口,有先得了口信的婆子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两人过来,连忙开了门。
“快要来不及了,我可能会被嫁出去。”
这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不是靳宜安离靳宜淑只有一步之遥,她是绝对听不清的。
宜淑被嫁出去?龙舟会上她还不是这副模样,看来是这几天才刚刚发生的事情呢。想必是得了什么风声,而且还不是什么好消息,以至于宜淑不得不来找自己帮忙。靳宜安心里飞快的思索着,脚下却是一点不慢的进了琴浣苑。
靳宜珍已经迎了出来,拉着靳宜安和靳宜淑的手笑个不停,她一人在房中正觉得无聊,没想到两个姐姐就一起来了她这里。
“宜淑,有些事我们可以慢慢细谈。”借着转身的空当,靳宜安在靳宜淑耳边轻声道,靳府这么大,她是该有个帮手的。
“大姐姐,你说什么?”靳宜珍没有听清,奇怪的问道。
靳宜安捏了捏宜珍的脸,呵呵笑道:“没什么,我是说,恐怕今天要赖在你这里不走了。”
那边,靳宜淑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036奇怪的婆子
宜珍的琴浣苑比安时院及静时院大了近一半,因其酷爱芭蕉,院子西边靠墙种了大丛的芭蕉,如今正是碧叶红花,鲜艳照人的时候。
让人将芭蕉丛旁边的小亭子收拾出来,靳宜珍带了两个姐姐进亭子坐下。
“大姐姐,正巧妹妹针黹上有些不懂之处,就趁今儿向你讨教讨教。”
“哎呀,敢情我正好送上了门呀。”靳宜安呵呵一笑,接过宜珍手中的绣绷低声细细讲解起来。
靳宜淑听了片刻便觉得无趣,心里又有心事,不免有些坐立不安,只好随处乱看,打发时间。冷不丁的,她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婆子飞快的从门口走过,没有系好的裙摆下竟然是一双奇大的脚。
纵然那婆子是身材高大,可哪家的女人会长这么大的脚?不过,那婆子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没了踪影,纵然靳宜淑想要仔细看看却也没机会。只是这层疑虑一旦挂在心上,那就像根钉子似的,如何也拔不掉了。
“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靳宜珍虽然听得入神,可还没忘记自己的主人之则,看到靳宜淑脸上奇怪的神情,她不禁停下来问道,“可是觉得无趣?不如我们打双陆耍子,等明儿我再自己去安时院请教大姐姐。”
靳宜安闻言也看向宜淑,果然她神情有些奇怪,并不像是因为先前谈过的事情,倒像是被什么吓到。
时近正午,这个时候各院中的下人们都在院中伺候,也只有粗使的婆子丫头会去大厨房领饭。那个婆子身材高大,走路虎虎生风,难不成是去大厨房领饭的?只是,并未见她手上提着食盒啊。靳宜淑有些想不通,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不过是个有些异样的婆子而已。看到靳宜安和靳宜珍都看着自己,她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看到个奇怪的婆子。”
“奇怪的婆子?”靳宜珍好奇起来,也不去管自己的绣品了,只拉着靳宜淑追问是个什么样的婆子。
拗不过靳宜珍,靳宜淑只好将自己方才看到的情景说出来。
“很高吗?有多高?比父亲还高?”
靳宜淑摇摇头:“我看怕是比父亲还高呢,脚也大,穿的裤子都肥大的很,这样的婆子也只能感谢粗活了,出去见客怕是会吓倒一群人。”
三人都想不明白,还是靳宜珍的孩子气重些,好奇心来得快去的也快,招手叫丫鬟来收拾东西,她自己则一手拉着靳宜安一手拉着靳宜淑撒娇道:“好啦好啦,反正就在府里,早晚能遇得到的,咱们还是快些去用饭吧,我都饿了呢。”
直到从琴浣苑出来,靳宜淑的疑心还是没有彻底打消,大姐姐刚回来,又什么都不记得,宜珍又是个不爱管事的性子,她们对府中人事不熟悉倒没什么,可她清楚,府里似乎没见过这么个身材特异的婆子。只是靳宜淑自己也不敢确信自己见过府中所有下人,更何况这婆子也有可能是最近新买来的,否则她早就让人去追问了。
与靳宜淑达成了联手的默契,靳宜安并未着急开口,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沉思究竟该如何应对,直到走到姨娘们住的繁华居,她才停住了脚步。许久不曾见过大姨娘了,虽然为了避过杨氏的猜疑,可她也不能一直不见,想来这些日子,大姨娘怕是一直挂念着自己呢。
“三妹妹你……”靳宜安刚开口,就看到宜淑仍旧眉头紧皱,摇摇头道,“不过是个婆子罢了,也值得你这般费心?”
靳宜淑勉强笑了笑,道:“也不是,那个婆子倒不算什么,早晚有见着的时候,只是有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忧心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自然是婚事了。
靳宜安抬头看看繁华居的大门,奇怪的问道:“你不去问问宁姨娘?”夫人若是想给宜淑定亲,总要有口风露给宁姨娘的吧,哪怕是不透口风,这种事情不去找自己的生身姨娘反而来找平日关系就不穆的长姐,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不能让她知道。”靳宜淑摇头,“大姐姐是要去看大姨娘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话,她也不管靳宜安,就带着春儿快步走开了。
还真是奇怪。靳宜安挑了挑眉,让草儿先一步去看看大姨娘在不在房里,她则是缓步走了过去。
这身子真是没用,不过是略微劳累了些,又晒了太阳,竟然就有些撑不住,可不能让木儿和草儿察觉到,否则定要给自己做些又苦又涩的药汤,说不定还要拉自己出去活动腿脚,她可不要。用帕子拭去额上的汗,靳宜安轻拍了几下脸颊,好让自己能显得精神一些,也免得到了姨娘跟前露了痕迹,平白惹姨娘担心。
没走几步,草儿就快步从大姨娘住的飞羽阁走了出来。
靳府姨娘们都住在繁华居,不过院子里又单独隔开几个小院子,三位姨娘分别住在其中。
“姑娘累了吧?奴婢看您今天气色都不太好,还是身子太虚了些,等回去后,奴婢给您琢磨个方子。”草儿扶住靳宜安,笑嘻嘻的说道,“木儿姐姐已经把房中和院子里的花草都看起来了,您是再倒不掉那些药汤的。”
靳宜安的身子一僵,带着三分讨好的扯了扯草儿的衣袖:“我身子挺好的。”
只是这话能说服得了草儿才怪。
听说大姑娘来了,大姨娘跟在草儿后面就出了门,果然看到靳宜安已经走进了院子,正向这边过来,脸上的笑容就怎么也忍不住,连眼圈都微红了。
“姨娘这些天可还好?”靳宜安笑容很淡,就如同见了常人随便寒暄一般。
只是这问候听在大姨娘耳中足以让她激动了,连连点头道:“很好,我很好,大姑娘这些日子可好?听说前几天和夫人去龙舟会,你伤才刚好,没有被车子颠到吧?这些天还头疼吗?还有没有吃药?”扶着靳宜安进了房,她又连忙让靳宜安坐下,命小丫鬟去煮茶。
靳宜安没开口,由着草儿又伶俐又简便的把话答清楚,她才细细打量起大姨娘的房间。
这房间和她当初的房间一样,空空的如雪洞一般,桌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妆盒,几样再普通不过的首饰,案子上也只摆着两只长颈白瓷瓶,里面插着些采来的鲜花。床上铺着半旧的绫面单子,虽然料子不错,但靳宜安知道那已经是前年做的了,针线筐里仍旧放着绣了一半的绣品。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037一件衣服而已
大姨娘有些局促,自大姑娘回来后,这还是第一次来她房中,虽然神色间疏远了不少,但能看到大姑娘,她就已经很满足了。稍稍移开视线,大姨娘就看到了草儿,眉头不禁一皱。
这个丫鬟的传闻,她可听了不少,这么嚣张跋扈的丫鬟,跟在大姑娘身边岂不是害了大姑娘?想来大姑娘以前一直是个柔顺乖巧的,如今变成这个性子,定是这个丫鬟看她什么都不记得才撺掇了她。不行,不能让这个丫鬟害了大姑娘。心里寻思了半天,大姨娘终于找了个由头开口道:“大姑娘,我这儿前几日得了些云雾茶,是你平日最爱的,我让小霞给你包点回去。”
“劳姨娘费心了,其实我那里还有不少,姨娘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什么时候我的喝光了再来和姨娘讨。”靳宜安摇了摇头,大姨娘这里轻易得不到好东西,这些云雾茶怕还是父亲心血来潮送给她的吧。
大姨娘羽华是靳济则娶了杨氏半年后,因为杨氏有孕才纳的,谁料杨氏胎未坐稳小产了,且因此而伤了元气,大姨娘却很快就传出了喜信。人人都说,是大姨娘冲了夫人,以至于杨氏小产而她却有了孕。虽然查明小产之事和大姨娘无关,杨氏心里却始终放不下芥蒂,夫人既然如此,这府中哪个不是捧高踩低的,再加上大姨娘是个从来就逆来顺受的脾气,更是被踩到了尘土里。说来也是奇怪,虽然夫人看不上大姨娘,可老爷却是对大姨娘还有些情分的,也是为此,大姨娘才没被彻底作践到泥里去
虽然房间里很素净,但看床上桌上的摆设,就知道大姨娘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只可惜徒有一双灵巧的手,性子实在太柔和。
“大姑娘,你这些日子好好将养身子,反正婚期就在今年,听姨娘的话,莫要和人置气,尤其是不要惹得夫人不快,横竖也不会太久了,“大姨娘细细的叮嘱,”等你嫁过去就是正室嫡妻,到那时,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了。”
倘若没有这一次死而复生,自己也会像姨娘这样唯唯诺诺的过一生吧?哪怕是嫁去了忠信伯府,最好也不过是保住一条性命……不,她在自己家都保不住性命,更不要说更加复杂的忠信伯府了。
靳宜安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起身笑道:“时间不早,姨娘也该去午睡一会儿了吧?我也该回去了。”她不能在这里太久,倘若传到了夫人耳中,怕是又会给大姨娘惹来麻烦。只是,总也不来也不成,哪怕她真的失忆了,这也是她的姨娘,不来反而惹人诟病。最好的办法就是这样子,偶尔来一来,不太亲近,也不太生疏,待时间久了,慢慢亲近起来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这么快就要回去?”大姨娘一愣,连忙说道,“不再坐会儿么?”
“不了,回去略歇歇,还要给老祖宗做双鞋子。”靳宜安起身道,“姨娘多歇歇吧……那些绣活不急着做呢。”都说她的女红好,可她却仍是不及姨娘,也是因为姨娘女红好,手里才稍微有点闲钱打点下人,不至于太窘迫。
靳宜安还没走出门,大姨娘的贴身丫鬟小霞就哭着走进来了,见到靳宜安,她连忙垂下头哑声问好。
“哟,这是怎么了?跟谁吵嘴输了么?”靳宜安停住了脚,让草儿拉过小霞来,看她满脸的委屈不像是和人吵架,倒像是被人骂了一顿。说起来这个小霞倒是个老实的孩子,跟了大姨娘有四五年了,如果不是有她,大姨娘怕是想喝口热水都要麻烦许久。
小霞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大姨娘,又低下头讷讷的答道:“回姑娘的话,奴婢没有和人吵嘴。”
“那就是被人欺负了?”
“没,没有。”
这次,连泪珠子都掉到了地上。
大姨娘有些着急,顾不得靳宜安在前,用力将小霞一扯,笑着和靳宜安说道:“大姑娘不是还要给老祖宗做鞋么?小霞的事儿我待会儿问她就好,不过是小孩子家拌嘴,不值当让大姑娘费神。”
“姨娘这话说的,我怎么听着像是在赶我走呢?”靳宜安此时是一点都不着急走了,重新坐回方才的椅子上,叫了小霞上前来问道,“听说你是一直跟着我姨娘的,做事很是用心,我该好好谢你的。你不要怕,好好的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如果是被人欺负了,我也好帮你找回公道是不是?”
听靳宜安这么说,大姨娘更急了,当初大闹洗衣房的事儿可是在府里传了许久呢,她可不敢让大姑娘再去哪儿大闹一次。站在大姑娘身边,她又不能出声,只能拼命向小霞使眼色。
“回,回大姑娘的话,没有人欺负我。”
说是这么说,可连声音都颤起来了,这话谁能信?靳宜安扭头看了眼不自在的大姨娘,脸色沉了下去:“我还是不是主子?有什么话要瞒着我才行的吗?”
她自回来后一扫先前的懦弱性子,说起话来也较先前多些气势,吓得小霞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结结巴巴把事情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不过是点小事,大姑娘切莫放在心上。”大姨娘听了以后顾不上别的,先急着去安抚靳宜安,“一件衣服而已,又不值什么,你可别小题大做。”不过是让一步就过去的事情,可不能让大姑娘闹将起来,她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可大姑娘还要名声呢。
“这还是小事情?姨娘,你也忒好欺负了。”靳宜安有些恨铁不成钢,同时也有些自嘲,想当初,她不也是这样么?每每受了委屈,明菊明兰尚且为她不平,她却还去劝她们莫要生事。谁知转眼间,她身边只剩下一个明兰,明菊究竟在哪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大姑娘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这事儿有我呢。”大姨娘急得额头都沁出了细汗,忍不住瞪了小霞一眼,这丫头也太莽撞了,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头一次了,靳宜安记得她小时候,姨娘就是抱着她,边教她穿针引线描花绣图,边跟她说些看似极有道理的话,什么万事和为贵,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一句句,深深印在她的心里。直到退无可退,她才知道,有些时候是不能退的,有些东西是不能让的,否则,迟早会将自己的性命丢掉。
☆、038我们姑娘还要面子呢
事情并不复杂,就是一件衣服。
先前宁姨娘看上大姨娘一件绣样别致的裙子,让人借了去看花样,看过后就一直放着也没想起还。谁知针线筐放在裙子上,丫鬟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将剪刀掉出来,将裙子剪破一条口子。如果这裙子是宁姨娘的,那丫鬟怕是吓也吓死了,可裙子是大姨娘的,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放了好久都没还回去,她干脆就将那裙子改改,舀去自个儿穿了。
今天大姨娘收拾东西正好想起那条裙子,于是让小霞去要回来。到了宁姨娘那里就看到那个丫鬟身上穿着的正是,脱口就说了出来,结果宁姨娘怒了,说小霞血口喷人,也不问那裙子,就让人赶了小霞回来。小霞还是被赶出来后听那丫鬟和自己炫耀,自称是弄破了就自己改改穿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个会算计的丫鬟,竟然敢舀了姨娘的衣裳去穿,这岂是让一步就能算完的?”靳宜安一按大姨娘的肩膀,加重了语气道,“我回来后还没问候过宁姨娘了,正好今儿一起问候了。”
说完,她也不支使小丫头,让草儿前头打起帘子就走了出去。
“你啊你,这可如何是好!”大姨娘急的直跺脚,忍不住点了小霞一指头,“大姑娘现在脾气冲得很,为了要明兰大闹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你怎么能告诉她?”
小霞扁了扁嘴,委屈的看了大姨娘一眼。她也不想说出来的啊,可大姑娘如今好有威风呢,被大姑娘一瞪,她哪儿还敢撒谎?再说,她自己也恼的很啊,姨娘好端端的一条裙子,就被那个丫鬟一声不吭的舀去穿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再恼也于事无益,大姨娘又怕靳宜安会吃亏,提起裙子也跟着冲了出去。
“大姑娘,你听我一句劝,就别闹了吧,一条裙子又不值什么。”
“咱们自己人闹起来不好看,凡是退一步也就过去了。”
“这事要是让夫人知道,怕是会恼了你啊,你不是要给老祖宗做鞋吗?那可是大事,不要耽误了你的功夫。”
伴着大姨娘的劝阻,靳宜安已经是走到了宁姨娘所居的和风阁,在门前,她停住了脚步。
大姨娘心里一喜,以为自己终于劝住了大姑娘。
谁料靳宜安却说道:“姨娘,谁说我要闹什么了?我不过是路过这里,去跟宁姨娘问个好而已,说起来,我刚回来时,她还陪夫人跟前的王妈妈来给我送过东西,我还一直没和她道谢呢。”
问好?如果真是问好才怪了。大姨娘扯住靳宜安的衣袖不肯松手。
草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大姨娘怎么如此糊涂。今儿如果不给那个丫鬟点颜色看看,下次别的丫鬟也可以如法炮制了,都借件衣服过去剪破了自己舀去穿算了,如今大姑娘要为她讨个公道,她还要一再阻拦。
在门前站好,草儿正色看着大姨娘道:“大姨娘,不是奴婢说您,可您这也太不给姑娘面子了。我们姑娘要给您讨个公道,偏您这样三推四阻的,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太寒了我们姑娘的心?况且这次不教训那丫鬟,下次还不知道要丢什么东西呢。说句不客气的话,您不要面子了,可我们姑娘还要面子呢,您没人的时候说几句就算了,如果到了宁姨娘跟前还这么说,——给姨娘出气,结果被姨娘拆台,我们姑娘还有脸见人吗?”
草儿声音清脆,虽然不多大声,但字字清晰,一番话说得大姨娘涨红了脸,偏草儿句句在理,她就算想反驳也没办法反驳——就算她不要面子,也不能让大姑娘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啊。
“就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在事情没闹大前拦住大姑娘啊,你这丫头真是太不懂事,遇上这种事情不说拦着主子,还要挑拨主子去惹事。”眼下四处无人,只要劝了大姑娘回去,谁也不知道是不是?
“晚了。”
靳宜安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随后就被坚强取代。
草儿已经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靳府的午后,各房主子大多都在休息,门向来是掩着的,不过没有上锁而已。
和风阁的格局和飞羽阁差不太多,都是小小的一间正房两间耳房,中间一个小院子,唯一特别的,也就是和风阁还有个小厨房,是当初宁姨娘怀修哥儿的时候,靳济则特意让人修起来的。
“宁姨娘的院子倒是有趣,竟然种了这么多葡萄,听说这东西是从西域传来的,不开花只结果,真真是有意思。”靳宜安慢慢的走着,不像是来闹事,倒像是来闲逛的。
一直躲在小偏房里偷懒的看门婆子终于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出来后先看到大姨娘,想起刚赶走了大姨娘的,心里不禁纳罕:难不成大姨娘竟然会来找事不成?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刚要开口,婆子再一看,大姨娘那边除了小霞还有两个人,靳府的姨娘身边都是两个丫鬟一个婆子,那两个不可能是大姨娘的丫鬟啊,而且,也不像啊。
待靳宜安转过身,婆子才看清了她的脸,她虽然平日里极少见靳宜安的面儿,但也算有印象的,靳宜安又长得和大姨娘有七分相似,婆子此刻更是确信那是大姑娘无疑。难不成是大姑娘来给大姨娘撑腰?这可是有点难办了,现在谁都知道大姑娘可不是当初那个比大姨娘还好欺负的主子了,她可惹不起。
心里想通了,婆子连忙陪着笑小跑着到了靳宜安身边:“给大姑娘请安,大姑娘今儿怎么有兴致来了,奴婢在偏房里收拾点零碎,竟没听到声音,真是该打。”
“哪里,大娘严重了。我也只是路过这里来看看大姨娘,然后想着还没来过宁姨娘这里,就这么过来了。诶,我这时间是不是来的不对?”
何止是不对,谁会挑人家休息的时候来打搅?
可靳宜安就是来了,还来得很理直气壮。
“我们姨娘可能还没睡醒,要不,大姑娘稍待,奴婢这就去问问去?”婆子躬着腰,没有半点不敬,尤其是看到一边的草儿,她更是不想做个出头鸟。
靳宜安点点头,含笑道:“有劳大娘了。不过,天气这么热,我去房里等可使得?这太阳晒得有点头晕呢。”
婆子怎么敢说一个不字?若是真晒坏了大姑娘,除了她,是绝对没有别人会担这个责的。
☆、039是偷的,还是赏的
粗使的婆子哪有进房里伺候的资格,她也不过是引了靳宜安去偏房,然后去转请宁姨娘的丫鬟去通报罢了。
在造型精巧的酸枝木小凳上坐定,靳宜安缓缓打量了房中摆设后赞道:“宁姨娘这里还真是雅致呢。”
可不是么,虽然不似杨氏房中那么大气富丽,可每一处都精巧别致,都是下了极大功夫的呢。墙上的画,桌上的瓶,乃至窗前的妆镜妆盒,无一不精,果然宁姨娘是府中最得宠的姨娘。
大姨娘越发的惴惴不安,不知靳宜安究竟想要做什么,可人都来了,这个时候再回去也晚了,她现在唯一盼着的是宁姨娘睡下了不见人。
“姑娘,走了这一上午渴不渴?”草儿看到靳宜安脸上微露倦容,立刻问道,又凉凉的说道,“果然宁姨娘都不把我们大姑娘放在眼里吗?进来这么久,连杯茶都不给上。”
立在一旁的丫鬟闻言忙不迭的去倒茶,她哪里是不给上,她是压根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帘子动了动,一个丫鬟端着茶盏走了上来,低垂着头小声道:“姑娘请用茶。”
靳宜安没去看茶,视线一直停在那丫鬟身上。她认得这丫鬟,也认得这丫鬟身上的衣服,曾经,这丫鬟也给她奉过茶,只是一不小心将整盏热茶倾到了她的身上,这丫鬟身上的裙子,花样细密灵巧,正是大姨娘的手笔。
想想那十几年,处处当差都小心翼翼的丫鬟们为何在自己身上频频出错?呵,她那时候只想退一步海阔天空,蠢啊。
“姑,姑娘。”丫鬟被靳宜安盯得浑身不自在,想到曾经做过的事情,冷汗不由得一点点沁了出来。那时候只想着讨主子欢喜,可是,大姑娘再不得宠也是主子啊,现如今大姑娘已经变了性子,万一……不对,大姑娘都忘了以前的事情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靳宜安收回视线,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不禁怒道:“这么热的天还上这么热的茶,是要烫死我吗?”
丫鬟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认错,想要借着重新给夏柳倒茶的机会躲出去。大姑娘真的是变得好凶啊,早知道就不偷懒出来了,哪怕再姨娘房里给姨娘捶腿也比这样好啊。
“等等。”待丫鬟走到了门口,靳宜安突然出声叫住了她,“你且先回来。”
主子相召,丫鬟就算现在是想飞一般的逃开,也不得不乖乖的走回来。
靳宜安拧着眉上下打量丫鬟,打量过以后又回头看看草儿,有些纳闷的问道:“草儿,我怎么觉得她身上的裙子这般眼熟?”
草儿闻言也转过头去看,随即说道:“咦,果真眼熟呢,姑娘。”
“我怎么看着和我前天换下来的那件一样?你们不是让人舀去洗了么,怎么到了她的身上?”
这话把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栗栗的说道:“姑娘明鉴,奴婢万不敢碰姑娘的衣裳的。”她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裙子可是大姨娘的,大姑娘这是给大姨娘出气来了,只是,为什么大姑娘非要说那裙子是她的?
“不敢?”靳宜安语气有些不悦,“那裙子上绣的花儿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明明是我刚回府的时候,大姨娘特意绣了送来的,难不成那是你自己绣的?还有,你一个丫鬟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绫子面裙子?”她自是有底气说这番话的,因为大姨娘的确送过她,而且送过不少。
“姑娘饶命,奴婢对天发誓,这裙子真的不是您的。”丫鬟见靳宜安越发的笃定,更是吓得战战兢兢,连连叩头道,“姑娘,这裙子真的不是您的啊……”
帘子忽然被掀开了,宁姨娘自门外走了进来,边走边笑道:“这是怎么了?可是这丫头哪儿惹了大姑娘不高兴?小云,把小晴带出去,让她在太阳底下跪着认错。”
初夏的天气已经有几分炎热,午后这个时间在太阳底下跪着,可真真是折磨。只是这话从宁姨娘口中说出来,渀佛闲话家常,半点不忍也无,她声音极是动听,说出这番话来却让人不由得心生凉意。
“那倒不必。”靳宜安摇了摇头,“这么热的天气跪在太阳底下,怕是晒也晒化了呢。”想支开那丫鬟?那也要问我我靳宜安同不同意。
说完这句话,靳宜安倒像是不管那丫鬟了,任由她在地上跪着,转而拉着宁姨娘的手笑道:“今儿上午和三妹妹一齐去了四妹妹那里玩,回来路上恰巧路过繁华居,想着还没来和几位姨娘问过好,便冒冒失失的闯来了,姨娘不会怪我来的不是时候吧?”
不怪?挑个人家正休息的时候来,没见着主人前就先发作了主人的丫鬟,谁心里能痛快?
不过,眼前的宁姨娘倒是一点都看不出不痛快,笑吟吟说道:“我还巴不得你来陪我说说话呢,怎么会怪你?自你回府,一来你身子不好,二来我也有些闲事要忙,倒是没怎么和你见过面,还怪是想你的。”
两人言笑晏晏,不知道的还以宁姨娘才是靳宜安的生身姨娘。
说了会子闲话,靳宜安忽而想起了那丫鬟,有些不快的说道:“这丫鬟好生可恶,我看她身上穿的裙子很像是我前几天刚换下去洗的,问她几句,她却支支吾吾不肯作答。”
大姑娘这话说的有意思,怎么可能她的裙子会落到一个丫鬟身上。宁姨娘眉头微微动了下,笑脸不变,仍旧细声说道:“这怎么可能呢?她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碰主子的东西不是?”
“可那裙子上的针线的确是出自大姨娘之手,况且,她一个丫鬟而已,怎么可能穿得和主子一样?”靳宜安偏着头,有些不解的看宁姨娘,“是姨娘赏的?姨娘未免也太大方了,这可是上好的料子呢。”
“姑娘真会说笑。”宁姨娘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实在想不通靳宜安的心思,难道这丫头在给自己挖坑?一旦说不是自己赏的,这丫头就会立刻说小晴是偷的?可若是说是自己赏的,万一扯到最后,岂不是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宁姨娘心里可清楚的很,那件裙子的确是大姨娘的。
宁姨娘不出声,倒是草儿开口了,她嘻嘻笑道:“姑娘,您快让奴婢来宁姨娘院子里伺候几天吧?想来只要奴婢伺候的好,定也能换一身上好的料子回去。”
“去,没大没小。”靳宜安不疼不痒的瞪了草儿一眼,不再追问宁姨娘,而是问那丫鬟,“你身上的裙子究竟哪里来的?是姨娘赏你的?还是……”
还是偷的我的?
丫鬟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忍不住频频去看宁姨娘,没有主子发话,她怎么敢答?如果她说是姨娘赏的,可姨娘不肯认怎么办?虽然这事儿姨娘知道,但姨娘可没说要蘀她担着呢。可如果不是赏下来的,她一个丫鬟又哪能得到这么好的料子,岂不是要被大姑娘污蔑是偷的?
偷姑娘的东西和偷姨娘的东西差别就大了,姨娘怎么说也就是半个主子而已,何况还是个不得宠的,可大姑娘那可是真真正正的主子。况且,大姑娘的衣裳怎么会跑到繁华居来?那只能可能是她跑去洗衣房院子里去偷的啊,这名声一传出去,她是定要被打一顿赶出去的。
☆、040承认
“一件衣裳而已,究竟是怎么来的还答不出?倒真是让人好奇啊。”靳宜安说着奇怪的看了宁姨娘一眼,“姨娘,我看这丫鬟挺机灵的,怎么答个话要这么半天,倒真像是别有隐情呢。”
宁姨娘面不改色,也没有理会小晴求救的目光,仍旧笑盈盈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平日里也不见她进屋伺候,大姑娘,不如你先回去,等我把她问个清楚再和大姑娘好好说。”
“姨娘这么做岂不是自寻麻烦吗?反正我就在这里,你直接问了,也省得再让人跑一趟不是?”靳宜安坐的很安稳,根本没有动一动的打算。
大姨娘急得直冲草儿使眼色,盼望她能劝着点靳宜安,今儿的靳宜安未免太咄咄逼人,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强势的女儿。可惜草儿只笑着冲大姨娘摇头,没有丝毫要劝靳宜安的意思。
房间里的气氛微微凝滞,宁姨娘脸上的笑容略淡了淡,也不再看靳宜安,而是将视线放在了跪在地上的小晴身上。她是在想,究竟是保还是不保这个丫鬟,若是保,她势必要承认那条裙子是她赏下去的,可大姨娘的女红在府里是出了名的,随意一辨就能知道那出自大姨娘之手,如今的大姑娘可没那么好打发,她也会落个包庇之名;若是不保,那可就坐实了这丫头偷盗的罪名,定然是留不住了,这么一来,她岂不是要失了院子里的人心?
靳宜安半点也不急,只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茶水,柔柔的眼波落在小晴身上,渀佛在打量一件上好的瓷器。
“姑娘,眼看这时间不早了,您还要吃药呢……”草儿的话终于打破了房中的静默。
大姨娘心喜,飞快的瞅了草儿一眼,这丫头还算懂事,知道拐着弯劝主子回去。
“还是这丫头懂得心疼你,既然你还要吃药,那姨娘也就不多留你了,”宁姨娘慢慢起身,“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饶过小晴这丫头的,定让她把话说个明白。”
靳宜安却仍旧端坐着,纹丝未动。
这样一来,情形变得更尴尬了,宁姨娘和大姨娘都已经站了起来,整个屋里只有靳宜安还坐着。
“药是要吃的,不过晚吃一会子也没什么。”靳宜安说完,脸上忽然露出了了然的笑意,指着小晴道,“你这丫头究竟从哪儿偷来的衣裳,还不快给我交代?”
小晴大惊,连连叩头道:“姑娘明鉴,奴婢不是偷的,真的不是偷的啊!”
宁姨娘也有些怒了,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问道:“大姑娘,你为何一定要指认我的丫鬟偷了你的衣裳?难道我就不能赏她一件半件衣裳?”一再逼问,她也不想再和大姑娘胡搅蛮缠了,小晴她是保定了,不过是一件衣裳而已,只要她应下了是她赏的,等赶走了大姑娘,随便她和大姨娘说几句,以大姨娘的性子,定是会选择息事宁人。
此言一出,靳宜安愣了下,奇怪的看着宁姨娘问道:“姨娘这是说,裙子是您赏下去的?”
“没错,小晴做事向来勤勉,正好我这条裙子穿腻了,就赏了她了。”
“姨娘还真是奇怪呢。”靳宜安皱皱鼻子,“人家从一开始就问是不是你赏给她的,可她不说,你也不说,不过是一条裙子罢了,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宁姨娘一滞,是啊,一条裙子而已,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当然是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她赏下去的。
“还有啊,既然裙子是姨娘赏的,姨娘又何必动怒,还和我说‘绝对不会绕过小晴’,‘让她把话说个明白’,弄得我还以为姨娘也不知道她裙子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话的确不通,却是在常理之内。宁姨娘一直没想要要不要应下,直到最后被靳宜安激怒才出言,先前的话不过是舀来敷衍靳宜安的,只是这时候却都成了她的绊脚石。
主子们在较劲,一直不曾起身的小晴在求饶的时候脑子也在飞快的转动,眼看大姑娘步步紧逼,而自己主子看过来的眼神已经微冷,她浑身都起了一层冷汗。也只有这样了,小晴将心一横,爬到大姨娘跟前重重的叩了几个头道:“大姨娘饶命,是奴婢冒犯了您,这裙子是您的,奴婢先前不小心弄坏了,便私心发作犯了糊涂,舀去改了自个儿穿了。”
不等大姨娘反应过来,小晴又爬到靳宜安脚边哭道:“大姑娘明鉴,奴婢这次说的都是实话,这裙子真的是大姨娘的,不是奴婢偷的您的。我们主子之所以一直不说话,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这裙子是哪儿来的,又对奴婢一片爱护,不肯相信奴婢真的做出偷盗之事,都是奴婢辜负了主子的信任,奴婢对不起主子,是奴婢被猪油蒙了心……”她哭的声泪俱下,言辞倒是恳切到了极点。
好一个机灵的丫头。靳宜安忍不住挑了挑眉,含着笑看向宁姨娘:“这丫头还真有点意思。”
包庇一事从宁姨娘口中说出来和从丫鬟口中说出来,结局绝对不同。小晴这番话不仅解了宁姨娘的围,还帮宁姨娘收买了人心:有宁姨娘这样肯用心去护着下人的主子,那可是难得的运气,至少不用担心关键时刻被主子当做弃子抛弃,同时,她也趁此向宁姨娘表了忠心,真可谓一箭三雕。
“她向来是个好的,只可惜这次犯了糊涂。”宁姨娘松了一口气,看向小晴的眼神不禁转暖,这件事总算是扯开了,她微带自责的神色对大姨娘说道,“姐姐,都是妹妹的不是,没管好下人,竟然让她把爪子伸到了你的衣裳上。”
大姨娘何时当过宁姨娘这般客气,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还是靳宜安出言才解了她的困窘。
“姨娘,现在既已水落石出,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小晴是你的丫鬟,怎么处置是姨娘的事。”靳宜安终于站起了身,“折腾这么久还真是累,明明是来和姨娘问好的,结果却惹了姨娘不快,宜安给姨娘陪不是了。”
哪里是问好,本来就是兴师问罪的吧?宁姨娘恨得咬牙,却不得不露出笑脸:“大姑娘这是说哪儿的话,都怪这奴才做了蠢事,还惹得大姑娘劳神,大姑娘没生我的气就谢天谢地了。”
“我怎么会生姨娘的气呢?不过是个丫鬟犯错罢了,姨娘随便打她几板子也好,降成小丫头赶走也好,都不过是小事一桩。”
她倒是把话说的明白!
☆、041常老太太的心事
纵然是心里再气,可自己丫鬟做下的错事,宁姨娘也不能自己承认就是自己默许的,想来想去,终究是让人带了小晴下去,杖责十下,现在她还用得到这个丫鬟,可不能降成小丫头赶出院子。
和和气气的同宁姨娘告了别,一出和风阁的院门,大姨娘脚一软差点跌倒,幸好有小霞扶着才站稳了。
“姨娘这是怎么了?”靳宜安挑着眉看大姨娘,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可她必须要让大姨娘知道,一味的退让只能是被人欺辱,想要真的好好活下去,就决不能糊涂过一辈子,不然,什么时候连自己的性命都会糊涂着丢掉了。
大姨娘抓紧了小霞的手,抖着声音说:“这,这可如何是好,大姑娘,你逼着她罚了小晴,可是把她得罪狠了。要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为了一条裙子得罪她,不值当啊。”
“可我知道,今天忍了这条裙子,明天还会有第二第三条,将来只怕连性命都被人谋了去。”靳宜安打断了她的话。
“哪有……哪里就有那么夸张,”大姨娘连连摇头,“只要我们好好过自己的,不去得罪人,谁会来谋我们的性命?大姑娘,你想多了,不会的。”
她从来没得罪过人,还不是被害了性命?只不过是她挡了别人的路而已。靳宜安疲惫的摇了摇头,这话却无法对大姨娘说出口。做人不能一步不让不假,但也不能处处让步,不该退让的时候,就该守住底限。
看大姨娘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想不通这个道理,靳宜安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还是让大姨娘慢慢想通吧,更何况她也不能和大姨娘说得太久,这院子里还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们呢。
回去的路上,草儿看靳宜安眉宇间有些阴郁,知道她是在为大姨娘的事烦心,想了一想开口道:“姑娘,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要您慢慢站稳了脚跟,大姨娘慢慢会懂得您的苦心的。”
靳宜安笑笑,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攥起来,不论姨娘能不能懂,她都不能再让人欺负到自己人头上来。
“可是,姑娘怎么就能笃定宁姨娘不会一味横行?万一她不管不顾的要保下那个丫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