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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雨流风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37

“草儿,你对靳府还是不够了解。”靳宜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父亲向来标榜规矩,如今做了国子祭酒,更是要清名,怎么肯传出持家不严的名声?一直以来,整个靳府都是一团和气,主子仁善,姐妹同心,下人更是规规矩矩,从来没有过丑闻。当初刘氏奶娘那件事,还是杨氏费了周折才没传出什么风声来。宁姨娘就是了解父亲,才不会一味包庇那个丫鬟。要知道,或许大姨娘不会告状,但变了性子的大姑娘究竟做出什么事来,还真不好说。

呵呵,可惜这么重名声的父亲竟然不知道,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曾害死了他的长女吧?若是这事情传了出去,父亲还会把宜宝捧在手心里吗?

听过靳宜安的解释,草儿了然的点头,又笑道:“怪不得姑娘敢去得罪宁姨娘,只要咱们行事在理,她就不能找咱们麻烦呢。”

“说的没错,只要咱们行事在理,她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找咱们麻烦。”靳宜安抿了抿唇,“不过,私底下有点小动作就不好说了。”

草儿立刻拍了拍胸脯:“有我呢,姑娘怕什么?唔,动手的事情可还要姑娘先提个醒,免得出了岔子。”

主仆两个一边小声说笑着,一边往安时院走去。

一个身影从繁华居出去,一路走到了鸣麓院,敲过门以后就有婆子忙不迭的拉了进去。

“大姑娘就说了那些话,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常老太太斜倚在榻上,眼睛似睁未睁。

“回老太太的话,大姑娘总共和大姨娘说的话还没有和宁姨娘说的多,”一人半跪在榻前,轻轻的给常老太太捶着腿,小声的说道,“大姑娘现在厉害的很呢,硬是逼着宁姨娘罚了小晴。”

常老太太眯着眼,半天也没出声,不知是在想事情,还是睡着了。

那人也不奇怪,仍旧小声的说着:“大姨娘还是那个样子,听说大姑娘要去找宁姨娘,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一再的求大姑娘息事宁人。等到出了和风阁,大姑娘好像和大姨娘拌了嘴,奴婢看大姑娘的神色都变了呢。”

“大姑娘身边那个草儿可真是个呛人的小辣椒,嘴皮子利落的很呢。”

“大姨娘可有和大姑娘说些别的话?只是劝大姑娘么?”常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有没有给过大姑娘什么?”

那人手一顿,仔细想了下,摇头道:“回老太太的话,没有。大姨娘只是劝大姑娘不要去得罪宁姨娘,却因为这个把大姑娘给得罪了,她倒是想给大姑娘一点子茶叶,可惜大姑娘不肯要。”

“恩……知道了。”说完这句话,常老太太再次静了下来。

而那人则没再说下去,放开了手,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暖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在榻前印下窗棂的形状,榻上的常老太太却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玉环来,那玉环成色一般,只是从玉环上系着的丝线看得出,这定是有年头的东西了。纵然常老太太养尊处优多年,一双手虽然保养得宜,但也已经是布满皱纹,她正用这双手极认真的抚摸着玉环,不知为何,她却始终没有看过一眼。

又是极长的一阵沉默过去,常老太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睁开了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人啊,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想事情,想的越多就越是停不下来啊。小心的将玉环重新放好,她缓缓坐了起来。

已经这么多年了,事情应该过去了才对,羽华那孩子都没想起来过,更不用说已经前事尽忘的宜安了。宜安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如今是该对她好些。

☆、042宴客(一)

似乎风向变了!

靳府这两个月来发生了不少奇怪的事情,以至于下人们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就好比失忆后的大姑娘性情大变,就好比一向不大作兴大姑娘的老太太突然待见大姑娘了,就好比向来不太喜欢待客的夫人要在府中宴请宾客了。

虽然都是些女客,但也是极少见的,况且夫人兴致还那么高。

“宜安这孩子就是个有孝心的,手又灵巧,看这鞋子,做得可真是精致啊。”常老太太拉着坐在她身边的靳宜安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这花儿绣得也太细致了些,你身子刚好,也要小心点,别累着了就不值当了。”

“不过是一双鞋子而已,宜安哪里就有那么脆弱,老祖宗多虑了。”靳宜安笑得落落大方,将靳宜宝眼中的嫉妒尽收眼底,“再怎么说也是做孙女的一点孝心,老祖宗可不能嫌弃宜安做的粗糙。”

听了她的话,常老太太更是高兴,连连点头道:“看见这么漂亮的鞋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说着,她就让翦芳舀去自己卧房,一再交代要好好收起。安排过后,常老太太从手上退下一支桃红的玛瑙镯子来,颜色通透,一看就品质非凡。

这下,靳宜安是真的有些惊愕了。先前老祖宗对她突然亲近许多,又一再夸赞她的鞋子,她虽不知道出于何因,但想到老祖宗曾在自己房中埋下眼线,她便只当老祖宗是有意亲近,但如何亲近,也不至于将自己戴了多年的镯子送给自己吧?这岂止是反常,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靳宜宝看着那镯子,几乎快要将嘴唇咬破,想当初她和老祖宗撒娇耍赖也没能要到手,如今竟被靳宜安夺了去!

“宜安,想什么呢?还不快些戴上给我看看。”常老太太知道靳宜安心里惊愕,却笑着催促她带上镯子。

实在推脱不过,靳宜安只得将那玛瑙镯子戴在了手上,纤细的雪白手腕衬着桃红色的镯子,越发显得晶莹玉润。

常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又皱了皱眉:“你这孩子还是太瘦了些,还是要胖一些才显得福气啊。”

哪怕是和靳宜安联手了的靳宜淑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深深嫉妒起来。真不知这宜安究竟是得了什么福气,成了嫡长女不说,还得了老祖宗的青眼,若是将来成功摆脱了那门婚事,以她的身份,自可嫁个门当户对的好夫婿。

正说着,有丫鬟悄悄进来,和门口的大丫鬟轻声说了几句退出去了。

“老太太,夫人那边说是已经来了客人,要让几位姑娘去见客呢。”敛菲走近了常老太太,她是常老太太的大丫鬟,只是平日里掌管着鸣麓院里的大小事宜,并不常在屋里伺候。

杨氏说是和京中女眷们来往多了,想着园子中一塘荷花开得正好,便请各府的太太夫人们过府一聚,一来聊聊天解解闷,二来也是逛逛园子,看看荷花。

不过,不论是靳府的人,还是受邀的太太夫人们,大家都心知肚明,杨氏此举不过是借机将自己的嫡女推到众人面前罢了。

跟着引路的丫鬟往园子方向走去,靳宜宝自是不想看到靳宜安,拉了宜珍快步走在前面,靳宜淑稍稍慢了一步,便和靳宜安走了个并排。

“大姐姐,你可有准备好?”靳宜淑悄声问道,她当然也知道嫡母摆这场宴会是为了什么,这不仅是宜宝的机会,更是她的机会,姨娘是不会帮她了,她唯有靠自己。

“放心,我心里有数。”靳宜安小声道,“你只管照顾好你自己,今天可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靳宜淑轻轻点头,她当然知道,如果自己今天表现的足够好,能给到场的女眷们留下印象,又不十分惹了嫡母的不快,她就算是成功了。抢宜宝的风头?她的确是想,只是怕没有机会活到有人提亲那天去。更何况,这样的场合抢了宜宝的风头,也会令到场的女眷们对自己生出不喜来。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主角是靳府的二姑娘靳宜宝,其他三位姑娘都不过是陪衬罢了。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靳宜安嘴唇微动,“只怕宜宝还念着那位袁二公子呢,唉,母亲可真是要伤脑筋了,宜宝越是看不开,母亲越是伤脑筋啊。”

母亲越是伤脑筋,就越是没有时间在其他不要紧的女儿身上费心思啊。

靳宜宝快步走了一阵子,忽的停了脚步回头瞪靳宜淑:“宜淑,你慢吞吞的做什么?还不快些跟上来。”

靳宜淑飞快的应了一声,对靳宜安使了个眼色就跟了上去。

园子名曰芳时园,离鸣麓院并不远,也是为此,几位姑娘才会聚在鸣麓院。不一会儿,穿过一个月亮门,芳时园就在眼前了。

此时的芳时园已经极为热闹,接到帖子的女眷们已经到场了大半。杨氏一个人不好接待,二房的王氏也被她请了来帮衬。

“呦,都说靳府的四位姑娘是四朵花儿,我看着可比花儿漂亮多了。”正在荷塘边和一位夫人闲话的赵夫人看了碎步走过来的四位姑娘,忍不住赞叹道,“看吧,月初在龙舟会上我就见着了大的那三位,这回可算是见齐了,四姑娘虽然还小,但也是个美人坯子呢。这四个美人儿整整齐齐站在那里,真是如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被她称作杨太太的那位妇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薄薄的嘴唇总是抿着,令她整个看起来有几分刻薄。

靳宜宝却是和赵夫人有几分熟悉了,听到她的话,立刻娇嗔起来:“您又打趣我们姐妹了,有您在这里,我们哪敢自称美人。”

“宜宝,你又调皮。”赵夫人笑着在靳宜宝脸颊上轻拧了一下,这才和杨太太介绍了几位靳府姑娘,虽然她不认得宜珍,但前三位她是认得的,剩下的这个自然就是宜珍了。

宴会就摆在芳时园中临着水特为观景而建的半风亭中,凉风徐徐,夹着荷香,足以醉人了。

☆、043宴客(二)

杨氏将四个女儿一一介绍给了到场的太太夫人们,自然是博得了一片夸赞。她们倒也不是随意敷衍,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靳府的姑娘还真是不错呢,礼仪周全,又沉得住气,杨夫人果然是教女有方。

“好了,你们姐妹们也别守在我跟前了,平日里总抱怨我拘着你们,今儿你们随意逛逛吧。”杨氏笑得很慈祥,又满意的看了靳宜宝一眼。先前这孩子总逆着她,对于去各府做客极是不乐,今天却是规矩的很呢,想来她也是想通了吧。

虽然杨氏说了让她们随意逛逛去,可谁又真的敢随意去逛?除了靳宜宝被杨氏带着和几位夫人寒暄,靳宜安几个带着各自的丫鬟都略走远了一些就在一处花阴下停住了。

靳宜淑有些奇怪,因为昨天在宜宝那里时,宜宝还似是对那袁二公子旧情难忘,怎的今儿忽然就如此上心了,她不可能不知道今儿的宴会是为何举行吧?

“宜淑,宜淑?”靳宜安唤了两声,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靳宜淑摇了摇头,不论宜宝如何,她今儿最重要的是不露痕迹的让到场女眷们对自己留下印象。

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倏尔落到了宜珍头上,靳宜安不由得笑了,宜珍头上正插着一支新剪下来的花儿,那蝴蝶就停在了花儿上。

“真是花一样的美人,就连蝴蝶都给引来了呢。”一位夫人缓步走了过来,她上身穿着一件玉色九盘扣的上衣,下面系着一条湖蓝色绣着缠枝莲花样的裙子,头上也只有一支嵌红宝石的簪子,虽然衣饰并不华丽,通身的贵气却令人无法移开眼睛。

靳宜安对这位夫人印象很深,不仅因为她是当今皇后的弟弟安国侯沈磊的正室夫人,更是因为她是忠信伯袁炘的嫡亲妹妹袁苑,也就是她那未婚夫袁二公子的姑母。

“沈夫人。”三人连忙行礼。

“快别多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刁难了几位姑娘呢。”袁氏掩口浅笑,一举一动,莫不端庄大方,“我不过是在亭子里闷了,随便出来走走罢了,正巧看到一只蝴蝶,跟着蝴蝶过来,才知道是因为有美人在这里,那蝴蝶才往这儿飞。”不等几位姑娘答话,她就拉着靳宜安的手上下打量,笑道,“这么标致的姑娘竟被我那嫂子寻着了,可真是好眼光。”

这话顿时将靳宜安羞了个大红脸,忍不住又多看了袁氏一眼:将婚事这么直白的挂在口中,这可不是什么和规矩的事儿,不知这位安国候夫人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对自己有成见?若是她能让这些个贵妇人们对自己有成见,忠信伯府那边会不会因此而退婚呢……不,不行,虽然她要退婚,但也要名声,否则她可真就嫁不出去了。

“我向来说话直来直去惯了,大姑娘可不要往心里去。”见靳宜安不说话,袁氏反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源源不断的说了起来,“我呢,一来就是赴杨夫人的约,二来也存了借此机会见一见你的心思。这一见之下啊,你果然是个好孩子,很和我心意。”她可是看得清楚,这位大姑娘虽然是个实打实的庶出,只是挂了嫡女的名而已,却一点没有庶女那股小家子气,进退又得体,长得又这么可人意儿,想来能拴住她那让人操心操不完的二侄子了吧。当然,还要好好的多看几次才行。

靳宜安有些窘迫,因为这位安国候夫人说话实在是太过直接了,直接到让她不知该如何作答。不仅是靳宜安,和她一起的宜淑宜宝也两两对视后干脆闭紧了嘴巴。

幸好有人来解了她的围。靳宜安笑了,怪不得宜宝今日这般上心。

靳宜宝被杨氏带着认识了几位夫人,自然都是家中有未婚晚辈的,虽然心里有些不耐,但想到这里还有一位至关重要的人,她便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言谈举止令在场的夫人们交相称赞,也让杨氏格外满意。终于,她总算是被准许可以四处走一走了。

不要小看这四处走一走,落在各位夫人眼中,她们就能从中看出这位姑娘究竟是真的有规矩,还是装出来的规矩。

虽然心里有些急,但靳宜宝仍旧不紧不慢的走着,脸上更是带着浅笑,让旁观的夫人们不由得暗暗点头。

在那里!靳宜宝眼睛微微一亮,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人——安国侯夫人,只是安国候夫人手里还牵着靳宜安的手。她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了起来,靳宜安果然是她命中的敌手,可恨!

一团软软的小身子扑在了靳宜宝的腿上,仰着粉团团的小脸笑道:“姐姐,抱!”

靳宜宝皱起了眉,这个孩子似乎是那位杨太太的云姐儿吧?记得说过这个孩子很是缠她,她又格外宠着,所以就带了来,毕竟只是个三四岁大的孩子而已,倒是因为玉雪可爱得了不少女眷们的喜爱。

“抱!姐姐抱!”云姐儿仍旧向靳宜宝扬着两只白嫩的小手。

“好,姐姐抱着。”靳宜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又露出了笑容,弯腰将云姐儿抱了起来,就这么走向了安国侯夫人方向。

被靳宜宝打断,安国候夫人没有丝毫不悦,从靳宜宝怀里接过了云姐儿,她边逗着云姐儿边说道:“看不出宜宝这么喜欢小孩子呢,云姐儿这丫头年龄虽然小,分量可不轻,亏你抱着她走这么远。”

靳宜宝用帕子轻轻拭去了额上的细汗,才笑笑说道:“没什么,云姐儿想要摘树上的石榴花,我便抱她来了——不会打扰到夫人吧?”虽然有些疲惫,但那含笑的模样真真是惹人心疼呢。

“怎么会,我喜欢还来不及呢。”袁氏伸手从树上折了一朵艳红的石榴花举到云姐儿面前,“来,婶娘给云姐儿摘花。”

谁料云姐儿撅了撅嘴,不高兴的推开袁氏的手,指着湖边道:“我要母亲。”

靳宜宝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倒是袁氏丝毫不在意,捏了捏云姐儿的脸蛋笑道:“好,那就去找母亲。”看到靳宜宝的不自在,她摇摇头,脸上露出些许好笑的神色,“这小孩子的心思啊,就是一会儿一变,前脚想要花儿,后脚就想要果儿,真真是特地投胎来折磨母亲的呢。”

听了袁氏的话,靳宜宝这才露出了笑容来,心里不禁对这位安国侯夫人升起了十二分的好感,多么善解人意的夫人啊。

一旁的靳宜淑死死盯住云姐儿看了一阵子,随后紧紧低下头去,跟在袁氏身后向湖边亭子走去。很好,她已经想到了如何给在场的夫人们留下印象,而且还能彻底破坏掉这场特意为宜宝举行的宴会。

☆、044宴客(三)

044宴客(三)

很快到了正午,太阳也渐渐毒辣起来,在园子四处闲逛的夫人们都回了半风亭——她们可不想被日头晒伤了娇嫩的肌肤呢。

靳宜安几个回到亭子里,不免又和众位太太夫人们寒暄了一番,这个时候,各家女眷也终于有机会认识一番除了二姑娘以外的其他几位靳府姑娘。一看之下,果然各个俱是不凡,尤其是三姑娘,年纪比二姑娘差不了多少,虽然是庶出,可也伶俐的很呢,说话又俏皮,却又极有分寸。

看着被几家夫人牵着手谈笑的靳宜淑,杨氏的眉梢略挑了挑,这丫头原来存了这等心思,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啊。亏她还知道自己是谁,没做的太过,否则,就别怪她太不记母女情分了。

杨太太将云姐儿抱在怀里,方才她只不过一走神就不见了女儿,可是紧张坏了,幸好听丫鬟说是二姑娘抱了去玩,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不免要抱怨靳宜宝怎也不使个人来知会自己一声。

“你还真是宝贝这丫头,等将来定了亲事出了阁,看你可怎么办。”袁氏忍不住笑道,“不如就定给我家卓哥儿算了。”

杨太太闻言没好气的瞪了袁氏一眼,却引来袁氏清脆的笑声。

说笑没多久,杨氏就和王氏轻声交代了几句,随即小丫头们就每人端着一个食盒进来了。

“这是宜宝想出来的小玩意儿,上不得大台面,横竖是我们娘儿们自己玩,就放她胡闹了一次。”杨氏虽然说得谦逊,可那眼中的笑意却是谁都能看得出来呢。

一个小丫头掀开了食盒,小食盒里是精巧的几样果子和小菜,俱收拾的十分干净,中间以时鲜花卉做点缀,真可谓是别出心裁。在座的贵妇人们哪个不是见惯了大场面,品过山珍海味的?往来赴宴怎么可能会一心放在吃食上面,只要收拾的干净,不太离了格就满意了,倒是还从没见过这么精巧的心思。

见众人暗暗点头,杨氏便知大家对这食盒甚是满意,不由得看了一眼靳宜宝,却见她正望着安国候夫人出神,心不由得紧了一下。当初写请帖时,她便一直舀不定主意要不要请这位安国侯夫人,只是想到安国候府上还有一位嫡长子尚未婚娶,又听说这位沈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又文采风流,终究是下定了决心请了安国候夫人。

难不成宜宝是为了安国侯夫人才会乖乖听话的?心里浮出这个念头,杨氏不由得皱起眉来,倒让一旁坐着的王氏有些好奇起来。

半风亭里笑声渐渐,一团和气。

靳宜安不由得浅浅笑起来,看宜宝对安国候夫人的态度,母亲还真是要费一番脑筋啊。

扑通一声,响亮的落水声响起,顿时惊住了所有人。

“有人落水了!”

“是谁?”

“快叫人!”

纷纷攘攘中,杨太太哭喊起来。

“云姐儿,快来人……救救云姐儿!”

所有人都明白过来,是云姐儿落了水。临近岸边,湖水并不算很深,但对于一个才三四岁大的小女孩,这并不异于汪洋。

又是扑通一声,一个浅黄色身影跃入了水中。

靳宜淑的丫鬟春儿立刻尖叫起来:“姑娘!快来人,快来救我们姑娘!”

竟然是靳三姑娘跳下了水,半风亭里更热闹了起来,哭喊声尖叫声不断。

杨氏大惊,她无论如何也不曾想过今日竟会出这种事情,宜淑那丫头也就罢了,若是云姐儿出了什么事,她可如何同杨太太交代?要知道,那云姐儿可是杨太太心尖上的肉。事情传扬出去,靳府的名声可就坏了。她一边连连唤人,一边竭力想将场面安抚下来。

“三姑娘找着云姐儿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夫人顿时激动起来,团团围在栏杆上往下看。

果然看到了靳宜淑正一手拉着云姐儿,努力将云姐儿托出水面,一手抱住岸边的石头,却再也无力向上。谁都看得出靳宜淑并不会游水,只是仗着湖水不深而胡乱摸索,将云姐儿托出水面已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你这糊涂丫头,还不快去把云姐儿接过来!”知道云姐儿没事,杨氏心里一松,看到离湖岸最近的春儿还只管喊三姑娘,不禁怒道,“若是再磨蹭,云姐儿出了什么岔子,你有几个脑袋?”

春儿委屈的看了杨氏一眼,她家姑娘还在水里泡着呢,夫人却只管让自己去接起云姐儿,一句都没问她家姑娘。

很快,云姐儿就被传到了岸上,杨太太立刻抱在了怀里心肝儿肉的哭起来。好在离着半风亭不远就有一处小小的院子,名叫听风苑,本是常老太太消夏时常住的。杨氏连忙亲自带了杨太太和云姐儿去那里,又命人去取上好的衣料来,无论大小,先将云姐儿身上的换下来再说。

靳宜淑随后也被赶来的婆子拉了上来,如今这天气,她自是穿得单薄,如今被水一浸,立刻打了几个喷嚏,哪怕是披上了婆子的衣裳,浑身也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姑娘,姑娘,你还好吧?”春儿急的眼泪都快掉了出来。

“你这丫头真是糊涂了,喊什么喊,还不快扶着你家姑娘先去听风苑换干净衣裳?”靳宜安推了春儿一把,“别忘了叫人回静时院舀你们姑娘的衣裳。”

听了靳宜安的话,春儿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扶着靳宜淑去了。

“大姐姐,我的院子离这里近一些,还是先舀我的衣服给三姐姐吧。”靳宜珍拉了拉靳宜安的衣袖说道,“我跟去那边看看,免得春儿一人顾不来。”

幸好都无事。靳宜安松了口气,杨氏和王氏都去了听风苑,靳府的主人家只剩下了她……恩?还有宜宝?只是靳宜宝现在仍旧有些愣神的坐在亭子里,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

摇摇头,看来只有她出面了。靳宜安深吸一口气,扶着草儿的手走进了半风亭,一边安慰留在亭子里没有跟去听风苑的夫人们,一边命小丫头来收拾被弄乱的席面,端上压惊的茶水来。凡事想得周到,不紧不慢,倒是令不少夫人们刮目相看,先前没有留意,这位大姑娘也很是不错呢,可惜已经有人家了,更可惜的是定给了那样的人家。

靳宜安知道这些事儿应该由宜宝去做,自己这番举动落到杨氏心里,定会令杨氏不喜,只是宜宝神情不太好,她也不能总将客人就这么晾着。

☆、045宴客(四)

过不多时,从听风苑传来消息,说是云姐儿除了有些受惊外并无大碍,众人这才放了心。好端端的来游园,谁知竟出了这种事,一时间大家的兴致都打消了大半,只等杨氏来就准备告辞求去。

只是杨氏作为主人,一时之间哪里脱得开身,留在半风亭中的夫人们便自己三三两两谈论起来。

“说起来,多亏了那位三姑娘,云姐儿才能这么快被救起来。”

“可不是!那三姑娘也真是个有胆气又良善的孩子,竟然就跟着跳了下去。”

“说起来啊,这位三姑娘说话行事上真是招人喜欢,我就爱她那个爽利的样子。”

“啧啧,可惜是个庶出,这品行,这样貌,放在哪儿不让人抢破了头?”

靳宜安一直留在半风亭照看,谈论声源源不断传入耳中,令她微微挑起了眉头:云姐儿落水倒是成全了宜淑,宜淑这次可真是拼了命去救了,好在云姐儿无事,宜淑也无事。不过,母亲怕是要伤脑筋了呢,好端端的宴会被全盘打乱,宜宝的风头全都被盖住了,且还不能怪到宜淑头上,宜淑如此奋力去救云姐儿,保全的可是靳府的名声。

一切可都是意外啊。

又过了一阵子,杨氏终于回来了,看到亭中尚且平和,众位太太夫人脸上也没有怒意,心里才稍稍平静,冷不丁看到脸色有些苍白的靳宜宝,她不由得一怔,连宜安那丫头都没被吓到,她怕什么?

蓦地,一个不可能的想法浮上了杨氏的心头。

“杨夫人,如今宴会已结束,妹妹家中实在是走不开人,少不得要和夫人道别了。”

有一人道别,立刻就有第二第三,很快就有更多人提出告辞。

发生这种事情,强留也是无用,杨氏只得满带歉意的赔笑相送。

正在此时,杨太太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云姐儿来了,脸上是掩不住的怒气。

“杨夫人,请恕我无礼了。”杨太太这话说得强硬,她和杨氏虽然同姓,然并不出自一家,交情也不如何深厚,如不是却不过情面,她岂会赴会,谁知却会出了这种事情。

杨氏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也只能陪着笑道:“都是我的不是,杨太太请讲。”这位杨太太是新晋的太子少师的正室,因为尚未请封,如今只称呼为“太太”,可谁都知道将来是少不得一个诰命的。太子少师新晋不久,正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谁又想平白结下这么个冤家?

“我家云姐儿还从未受过这等惊吓,还要请杨夫人给我们林府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实在是无礼至极,云姐儿落水只是意外,杨太太借此发挥岂不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太太息怒,发生这种事情实非我所愿,如太太还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来,只要我们靳府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杨氏强压心头怒火,如果不是碍于自己理亏,她是绝对不会这么客气的。

杨太太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借此讹诈你们吗?我只是想问问夫人,您家大姑娘为何要推我家云姐儿?”

此言一出,众座哗然。

杨氏不由得变了脸色,也不再赔笑,冷声道:“太太何出此言?云姐儿落水只是意外,怎会是小女所为?”

自杨氏回来就静立于角落中的靳宜安也不由得诧异,难不成云姐儿落水并不是意外?只是,宜宝和云姐儿无冤无仇,怎会无端去推云姐儿?更不要说云姐儿如今还是个几岁大的孩子。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我家云姐儿是被人推下水的。”杨太太将云姐儿紧紧搂住,狠狠盯住杨氏。

眼看气氛不对,众人连忙上来劝解。可谁都知道,你哪怕把杨太太本人推下水去,她都能上来以后跟你客客气气问个缘由,可谁要敢动她的宝贝女儿一根指头,她是绝对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一直不出声的靳宜宝见提到了自己,连忙站了出来,用力摇着头道:“太太息怒,宜宝喜欢云姐儿还来不及,怎么会去伤害她?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听宜宝这么说,杨氏悄悄松了一口气。

哪怕三四岁的孩子,抱久了也会累,可杨太太身边虽然跟着两个丫鬟和云姐儿的奶娘,她却不肯假手他人,一直自己将云姐儿抱在怀里。可怜云姐儿小小的人儿哪里受过这等罪,众人看了也不免心疼,只当杨太太是心疼坏了才会如此无礼,一边去安慰她,一边去开解杨氏,生怕两家就此生了嫌隙。

可杨太太的话却让人众人愣住了,她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家云姐儿说的,你们该不会是觉得我家云姐儿在撒谎,她可才三岁半,连什么是撒谎都不懂呢。”说着,她眼圈儿红了起来,“大家都是有体面的人,我又岂是不重名声的?若不是心疼我家云姐儿,我何必将局面闹得这么僵?众位大多都是做过母亲的人,岂会不知这儿女就是咱们身上落下来的肉,我不问个清楚明白如可肯安心!”

话说到这份上,谁也不好再说什么。若说是靳家二姑娘推的,可她好端端的为何要推一个小孩子?若说不是,云姐儿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撒谎?

靳宜宝攥紧了拳头,不过是个意外而已,不是她故意的,一切都是个意外而已啊。只是这话,她如何也说不出来,因为当时的局面太过混乱,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太太请息怒,且先坐下,哪怕您不累,这样抱着云姐儿,云姐儿也不舒服是不是?”一个有些沙哑却仍旧动听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是靳宜安让人扶着走了过来,因为在水里泡得久了些,怕是着了凉。

虽然心头怒火难熄,但杨太太并不是一味强硬之人,面对救了云姐儿的靳宜淑,她是如何也要给面子的。

杨氏疑惑的看了靳宜淑一眼,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赶来,不过却是解了眼下的局面。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眼看着两府起纠葛,只是眼下却是无法提出告辞,哪怕是告辞,也要看杨太太许不许呢。大家重新归座,自有王氏安排来小丫头换去各人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水,另换了热的来。相较于杨太太,她倒是最不想让众位太太夫人走的,别的不说,能看到大房出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云姐儿,你莫怕,告诉母亲,你是怎么掉进水里的?”杨氏小心将云姐儿抱好,用厚厚的呢子料围得紧密,虽然换下了湿衣裳,也并不发热咳嗽,可小孩子娇贵,谁知道回去以后还要遭什么罪呢。

“我想去舀花花点心,在宜宝姐姐那边……宜宝姐姐不给,我自己舀,姐姐拍我,我就掉下去了……”

☆、046不是意外

虽然云姐儿年纪小又受了惊,说话并不如何完整,可众人都听懂了,是靳宜宝碰了云姐儿,云姐儿才会落水,看向靳宜宝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不,不是那样的!”靳宜宝忍不住喊道,“我没有!”

“没有?当时你坐在我身边,我家云姐儿坐在坐在中间,这个位次不错吧?”杨太太轻轻拍着怀里的云姐儿,冷冷的看着靳宜宝,“云姐儿要舀东西,结果被你推下水,你还要狡辩?她还是个小孩,你怎么就狠得下心?”

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夫人,若是这坐实了这名声,宜宝想嫁出去可就难了。杨氏心知杨太太现在因为云姐儿的事已经是恼得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把她安抚下来,先将宜宝从中脱出来,至于云姐儿究竟如何落水,她自会查明。只是她一开口就被杨太太打断,凡此再三,她也恼了。

“杨太太,云姐儿落水我们也格外心疼,可您不能因此就把一切都怪罪到小女身上吧?不知小女究竟和您有什么仇怨,您非要将她往绝路上逼?”

“有什么仇怨?我哪知有什么仇怨?倒不知二姑娘和我家云姐儿有什么仇怨,非要将云姐儿推下水!”

“太太,请息怒,”说话的是靳宜淑,她一开口就重重的咳了几声,用力喘息了几下才继续说道,“可否听宜淑一言?”

靳宜淑的面子,杨太太岂能不给,冷冷的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正如太太所说,二姐姐和云姐儿并无什么仇怨,云姐儿玉雪可爱,又有谁狠得下心推她落水?先前二姐姐还抱着云姐儿去玩,可见是格外喜欢云姐儿的,怎么会故意推她下水?”靳宜淑说了几句,又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春儿忧心的目光中仍旧说下去,“当时人多手杂,云姐儿年纪又小,不经意碰到一两下许是有的,但若说是二姐姐起意害她,这怎么可能呢?”

这话说得在理,想来可能是云姐儿坐在靳家二姑娘旁边,二姑娘不小心碰到了她才发生意外。

就连杨太太也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皱眉沉思。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事关女儿,她实在没办法讲理。现在靳宜淑说出这番话来,虽然只是推测,但却是合情合理,她可以和杨氏不讲理,但面对救了女儿的靳宜淑,她若是还一味纠缠就是忘恩负义了。

靳宜安飞快的看了靳宜淑一眼,虽然看似一切都合情合理,可她怎么都觉得有些怪异。

荷香丝丝弥漫在空气中,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无心留意这些,她们都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靳家和沈府若是一旦因此结了怨,她们将如何应对,一场宴会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个目的,至少赴宴的人心中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心思。

不过,众人落在靳宜淑身上的目光渐渐明亮起来。靳府的三姑娘果然不错,极有分寸,小小的年纪就知道顾全大体,又心思灵巧,实在是难得。

“宜淑,你身子不好,先回去歇着吧,等下有大夫来。”杨氏合了合眼,既然宜淑已经将事情消去了大半,眼下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呆着了。

靳宜淑闻言立刻向杨氏道谢,又和在场的太太夫人们道别,而后才慢慢扶着春儿去了。

直到走到没人的地方,靳宜淑苍白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今日,她才是最大的赢家,连夫人也要对她心怀感激,不出三日,她靳宜淑的名声定会在京中传开。

半风亭中,杨氏还在安抚杨太太,听了靳宜淑那番话,杨太太也不好更多说什么,只一口咬定要靳宜宝说出当时究竟是什么情景。

“宜宝,当时究竟如何,你还不快老实的说出来?”杨氏无法,只得看了靳宜宝一眼。

“当时我坐在云姐儿旁边,三妹妹坐在我旁边,云姐儿要去舀三妹妹面前的东西,我来不及抱她,她就从我腿上踩了过去。云姐儿还小,踩在我身上也并不重,我也没有在意,当我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她还踩在我裙子上。”靳宜宝说到这里停顿了下,见众人的视线都停在自己身上,不由得瑟缩了下,“于是,于是我就拍拍她,好让她走到一边……可我明明看她站得很稳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会跌下去。”

“她是个小孩子,二姑娘未免也下手太重了。”杨太太恨恨的说道,“手下这么没轻没重,我今儿个算是开了眼界了!”

靳宜宝被骂得红了眼圈,她实在是委屈啊,她根本就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拍了几下而已,怎么知道云姐儿竟然会因此而摔下去?

知女莫若母,杨氏岂会不知宜宝其实最不喜小孩,恐怕对云姐儿也没什么耐性,下手重了也有可能,心里的气恼就别提了。好在一切都是意外,多亏宜淑那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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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一场游园会不欢而散,杨太太虽然没再发作,却是怒气冲冲的带着人走了。其他太太夫人们也不免对靳宜宝有些微词,要知道,高门大户的主母那可是一点错都犯不得的,这么不稳重的姑娘还真是不合适啊。

“宜安,闲来无事多来侯府玩,我啊,就喜欢你这样的姑娘。”安国候夫人袁氏拉着靳宜安的手说笑了许久,眼看同来的几位夫人等在前头,才和靳宜安道了别上车。

对于这位说话直白的吓人的袁夫人,靳宜安还真是只能苦笑。不管袁夫人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她可是打定了把宜宝推给袁二公子的主意,在她看来,这才是天生一对啊。

“姑娘,咱们也回去吧。”草儿在靳宜安身边轻声提醒道,“我看夫人今天恼得很呢,咱们这个时候可要安安静静的。”虽然这么说,可话里怎么听都带着一丝儿笑意。

靳宜安轻轻敲了草儿一记:“母亲的心思如今可不在我身上,可怜二妹妹跟了母亲回去,还不知要吃什么苦头呢。”经此一事,宜宝的名声可算是坏了,幸好有个宜淑在,还能挽回点靳府的名声,否则,父亲真的要恼了母亲了。

算起来,今天这场意外却是成全了宜淑,且每一步宜淑都是自自然然显露出来,并非出自刻意。如果不是这场意外,宜淑顶多留给众人一个还算不错的印象,虽然好,却不深刻。可如今,杨太太要感激宜淑救了女儿,母亲也要感激宜淑保全了靳府的名声,帮宜宝开脱了罪名安抚了杨太太,众人更是对这个敢作敢为顾全大局的靳府三姑娘赞叹再三……

“这场意外,这场意外……”靳宜安的眉头紧紧皱起,转身往半风亭走去。

草儿奇怪的问:“姑娘,那里已经没人了,你做什么去?”

靳宜安没出声,但愿是她想多了,否则,宜淑未免也太可怕了。只是,宜宝脸上当时的委屈实在太明显了,并不像假装出来的,她既说并没有用力推云姐儿,应该不是撒谎才对。

半风亭里的席面早就被撤了下去,地面上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当时,我坐在这里。”靳宜安在自己原先的位置坐定,然后又走到对面,“这里是宜宝,宜宝这边是宜淑……”

她在宜宝和宜淑的位置上都轮流坐了片刻,终究是看不出来,干脆唤草儿一起坐下。

“姑娘,您是怀疑三姑娘?”草儿在宜宝原先的位置坐下,见靳宜安坐在宜淑的位置上出神,忍不住低声道,“不可能啊,众目睽睽之下,三姑娘若是动了手,怎么可能没人看到,就连云姐儿也只说是二姑娘呢。”

“我也知道,可我始终想不明白,云姐儿怎么就突然看上了宜淑身前的东西,怎么就到了宜淑和宜宝中间才会落水,宜宝轻轻拍几下怎么就能将云姐儿弄到水里去。”靳宜安皱着眉,尤其是那两声落水声,简直太快了,渀佛宜淑什么也没想过,立刻就跳了下去。

做了这么多年姐妹,宜淑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哪怕是想借机留名,她总也要有个思量的时间才是。

靳宜安的视线落在栏杆上,忽而在朱红色的栏杆上看到了一块并不十分明显的油渍,以及栏杆夹缝里的一颗珊瑚珠。

☆、047都丢了东西

那是一颗朱红色的珊瑚珠,一看就知道是某件首饰上的,靳宜安将珊瑚珠小心的捡起来仔细端详。

“姑娘,这个好像是三姑娘的吧?”草儿迟疑着问道。

没错,这的确是宜淑步摇上的。她说今日不能夺了宜宝的风头,也不能打扮的太过朴素,便戴了一支鎏金蝴蝶缀珊瑚珠的步摇,其他什么首饰也没有戴。

靳宜安的心紧了紧,让草儿将珠子收好,摸出手帕来轻轻擦栏杆上的油渍。那油渍顿时将一块雪白的手帕弄得污脏起来,靳宜安却顾不得,将手帕递给草儿问道:“能分辨出来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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