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儿将手帕接过去,轻轻嗅了几下,摇摇头道:“只是普通的油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恩,如果说特别的话,那就是这油是炒过青椒的,有种青椒的呛辣味。不过,这里摆过席面,如果不是炒过菜的油才显得奇怪呢。”
炒过青椒的油?靳宜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当时坐在这边的几人里,杨太太因为云姐儿还小吃不得太辣的东西,所以食盒里的东西都以清淡为主,自己和宜宝都是自幼不喜食辣的,只有宜淑喜食辛辣,且她的食盒中就有一碗青椒丝。
“快,再找找,看看还没有其他东西。”靳宜安攥紧了手,赶着草儿继续搜寻。
很快,从地上的夹缝和亭子下方的乱石中又发现了其他几颗珊瑚珠,林林总总一共有七八颗,多数在亭子中石板的夹缝里,有几颗就在栏杆柱子的缝隙中。
草儿的脸色也变了,忍不住轻声道:“姑娘,难道是三姑娘嫁祸了二姑娘?”
“不好说,也说不准是救云姐儿的时候太过忙乱所致。”
主仆二人正说着,忽然看到靳宜淑的另一个贴身丫鬟秋儿远远的走了过来。
亭子建得高,秋儿刚进园子就看到了站在亭上的两人,再走近一看,正是靳宜安和草儿,当初被草儿掌嘴的情形就浮上了脑海,早已伤愈的脸颊顿时又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见过大姑娘。”纵然是对靳宜安心怀怨愤,可秋儿现在可不会再自讨苦吃了。
靳宜安点点头,不甚痛快的问道:“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回大姑娘的话,我们姑娘丢了一支步摇,让奴婢来找找。”秋儿答话的同时也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靳宜安,大姑娘这个时候怎么还留在这里?
“什么样的步摇,可是下水的时候不小心落进了水里?”
“是一支鎏金蝴蝶的,下面坠着珊瑚珠子。”秋儿边说边四下打量,那支步摇可是姑娘的心头爱,若是找不回去,天知道姑娘要生多少气恼。
草儿忍不住笑道:“今儿这是怎么了,姑娘您丢了耳坠子,三姑娘就丢了步摇,敢情大家都轮流丢东西呢。”
“许是当时太过慌乱了,大家都着急救人,谁还顾得头上的首饰。”靳宜安赞扬的看了草儿一眼,只这一句轻轻巧巧的话,就说明了她为何会留在亭中。
“不过我们可没看到什么簪子,倒是耳坠子已经找到了。”草儿幸灾乐祸的说道,“走吧姑娘,让秋儿仔细的,慢慢的找,说不定还要水里去呢。”
该死的丫头!秋儿狠狠的瞪了草儿一眼。
正在这时,又有人走了过来,是夫人房里的清熙。看到亭中已经有了三个人,清熙不禁诧异。
“当时太过慌乱,走到半路竟然发现耳坠子丢了,所以回来找找,怎么,宜宝也丢了东西吗?”靳宜安淡淡一笑,先开了口,“至于秋儿么,她说她主子的步摇也丢在这里了,特意回来找的。”
“原来是这样,”清熙点点头,有些好笑的说道,“二姑娘回去说她的簪子找不到了,夫人只好让我来亭子里看看。”
三方都没有深谈的意思,相互笑了笑就各自走开了,清熙和秋儿自是留在亭子里继续找,靳宜安则带着草儿回了安时院。
让木儿给自己卸下钗环放下头发,靳宜安这才揉了揉有些作痛的额头,问道:“方才可有人来过?”
“有,”木儿轻声道,“就在您刚回来之前,夫人院子里的清秀姑娘就来过,说是夫人交代今儿晚上就不用去请安了,三姑娘院子里的小丫鬟也来了,问姑娘有没有回来,想问问姑娘在亭子里时有没有见过她的一支步摇。”
这话说得奇怪,一边打发人去亭子里找,一边来问自己有没有见着?既然已经说了丢在亭子里,那秋儿还没回去回话,她怎么就来问自己了呢?怕是问话是假,打探自己是否回来才是真的吧?
如果秋儿没有去半风亭的话,靳宜安怕是还不能彻底怀疑靳宜淑,可如今,由不得她不怀疑。亭子中一片混乱时,宜淑已经跳下了水,并无将步摇落在亭中的可能,除非她在出事前就已经丢了步摇,可若是如此,来打扫的下人们岂会不起来,再命人去找又如何能找到?如果是救人时丢的,那步摇就应该去亭子下面找才对,也只有那样,来打扫的下人可能不会捡到。但靳宜安和草儿却只在亭子里捡到了步摇上的珊瑚珠,并未看到步摇。那步摇打得精巧,靳宜安也有一支,缀着珊瑚珠的是上好的银线,并不能轻易就折断。
“姑娘,以后如非必要,还是远着点三姑娘吧。”听过草儿叙述原委,木儿眉头轻轻皱起,以她的细心,自是可以很快想通一切,三姑娘玩的这一手实在是太狠毒了。
“说起来,倒是我帮了她。”靳宜安看看妆台上摆着的那块手帕,手帕里包着的就是那几颗珊瑚珠,想来那清熙怕也不是单纯为找宜宝的簪子而去,她收起这些珊瑚珠倒是帮宜淑掩盖了形迹。
三四岁的小孩子还走不稳路,如果脚下踩了几颗圆滚滚滑溜溜的珠子,被人随便一碰就很容易失去平衡跌倒,擦了油的栏杆滑腻无比,就算是想抓也抓不住,更何况云姐儿还小,身边还有一个居心叵测的人。
舀无辜的孩子做垫脚石,宜淑,好狠毒的心思。
“姑娘,会不会使我们想得太多?”草儿小声问道。
“但愿是……且看她明天如何吧,如今她已经知道我在半风亭遇上了秋儿,若是她心里没鬼,自然大大方方待我,若是她一再试探我,那秋儿定然不只是去找步摇的。”靳宜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一天折腾下来还真是累,我要去躺一会儿了。”
可谁知这靳府里的风向总是变来变去,就连一直没变过的二姑娘,这次也变了性子了。
☆、048二姑娘突然变了性子
“大姐姐,看我这朵花儿绣得可有长进?”靳宜宝将自己的绣绷递到靳宜安眼前,笑盈盈的问道。
自那场宴会不欢而散后已是三四天,靳宜淑着凉卧病不能下床,反倒是靳宜宝忽然和靳宜安亲近了起来,转变之大,连靳宜宝自己的丫鬟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这不,刚过午后,靳宜宝又到了安时院,说是请教女红。
靳宜安接过绣绷,仔细打量了一阵子后笑道:“二妹妹果然是心灵手巧,比先前进步许多。”
“都是大姐姐教的好,否则我哪里能学的这么快。”靳宜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拉着靳宜安的手开始说些闲话来。
只是她说归说,靳宜安听不听那就不好说了。宜宝突然对自己如此殷勤,背地里没打什么主意才怪,她可是能够为了一门婚事害死长姐的人,靳宜安怎么可能真就放下心来。
倒是宴会风波传出去后,靳府三姑娘的美名渐渐在京中各府后宅里传开了。
这位三姑娘还真是有趣,也机灵的很呢。听完小桦的话,袁玓不禁微微笑了起来,一个自幼仗势欺压长姐的姑娘,品行可想而知,如今竟会想也不想的就跳下水去救人?还真是聪明呢,如今哪家不夸靳府三姑娘是个好的。
“爷,您可别乱来……”看到袁玓脸上露出的笑容,小桦不禁吞了口口水,公子爷不会是对那位三姑娘动了心思吧?
“你小子别给我乱想就行。”袁玓收起笑瞪了小桦一眼,随口问道,“那位大姑娘呢?”如果能顺顺利利的退了亲,然后找一个聪明点,强势点的姑娘娶回来,至少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听到问起靳府大姑娘,小桦立刻来了精神:“那位大姑娘虽然没三姑娘出名,可也得了不少人夸赞呢,都说她进退得宜,行事稳重,有大家风范,只是可惜已经订了亲呢。”说到最后一句,他偷笑着瞄了自家主子一眼。
进退得宜?行事稳重?有大家风范?袁玓长眉微微一挑,听起来是不错,但就凭靳府里两个粗使的丫鬟都能欺到她的头上去,就知道她怕不是个有手腕有决断的姑娘,他要的可不是唯唯诺诺的闺秀小姐!
主仆两个说了几句,旁边的齐云终于不耐烦了,伸脚踢了踢袁玓,满腹不痛快的抱怨道:“袁二哥,人家可是姑娘家,你不要名声,人家还要名声呢,你可别一门心思退亲害死了无辜之人。”他这袁二哥从来就是极有主意的人,哪怕这位靳大姑娘再有大家风范,只要不入袁二哥的眼也定是嫁不成的。
“你这小子少胡说,我何时害过无辜之人?”袁玓回瞪了齐云一眼。
一旁的小桦听呆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听着好像是公子爷要退亲?退退退亲?!
不知袁玓究竟想要如何退亲,在靳府后宅里,也有一人正抱着和他同样的心思,并为此大伤脑筋。
随手翻了几页书,靳宜安百无聊赖的将书放下,幽怨的看着一旁打络子的木儿嘀咕:“你就知道打络子,还不帮我想想怎么把婚事还给二姑娘。”
木儿闻言无奈的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院子里此时静得很,两个婆子都被草儿赶着去收拾西墙下的花草,小丫头们被木儿放出去玩,小玲自是去了鸣麓院,明兰正在门口看着,一有人来,她自会出声。
“你比草儿那丫头沉稳,心思也细,快帮我想想该怎么办。”靳宜安拉着木儿的手摇个不停。
“姑娘,这好端端的亲事干嘛非要推给别人?”木儿按住靳宜安,免得自己这身骨头都被她摇得散了架。
“好端端的亲事?”靳宜安嗤笑一声,“如果真是上好的亲事,哪里会轮得到我?宜宝那丫头跟夫人闹了多久?如果真是门好亲事,夫人早就点头了。那位袁二公子名声在外,实在令人不齿,你要看着你姑娘我跳进火坑吗?”
就知道会这样。木儿忍不住腹诽:公子爷您可给奴婢出了难题,奴婢是帮,还是不帮?按说来,她已经是大姑娘的丫鬟,自然应该事事以大姑娘的话为准,只是她实在不想看着大姑娘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而失了这么好的亲事,但她又不能和大姑娘直言自己其实是袁二公子送来的。
“姑娘,或许那些都只是谣言而已,您可不能因为几句谣言就草率行事啊。”
靳宜宝摇摇头:“无风不起浪,就算是谣言,又岂会是无缘无故的流传出来的?更何况大家都传得活灵活现,就算是夸张了些,但那位袁二公子品行有缺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当然是无风不起浪,就连那风还是袁二公子亲自放出来的呢。木儿心里急得直抱怨,可她能如何?
明兰刻意拔高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给大姑娘请安,大姑娘您这边走,奴婢给您开门。”
两人立刻闭了嘴,一个继续看书,一个继续打络子。
靳宜宝很快就走了进来,轻快的走到靳宜安身边,夺过了她手里的书,随意翻了几页就丢下了,又是《列国史志》,一天到晚的看这些史书做什么,想多学一点好去讨好父亲吗?她仍没忘记前天靳宜安送给靳济则的荷包,绣得精巧绝伦,尤其是上面绣了两行极秀美的诗文,得了父亲的夸赞。
“大姐姐,尚书令大人家的小姐要举行诗会,下了帖子邀请京中各家闺秀,就在明日,我已经接下了帖子,明儿你和我同去如何?”不等靳宜安回答,靳宜宝就拉着她的手摇了起来,“好嘛,我们同去,否则我一个人也没意思。”
这简直是太反常了,靳宜宝竟会约靳宜安出去玩,天知道不久前她还连看一眼靳宜安都觉得不痛快呢。
靳宜安将自己的手从宜宝手中抽出来,有些无奈的笑道:“真舀你没办法,明儿你可要来叫我。”不管宜宝究竟为什么忽然和自己亲近起来,但她显然给自己送来了助力,能多多的结识些有用之人,将来的路才更好走,靳宜安可不信只闷着头躲在家里就能顺顺利利过一生。
不过,在没摸清宜宝的打算之前,自然还是要小心为上。不过片刻间,靳宜安就打定了明日赴会时要紧跟住宜宝的主意。
“说起来,咱们靳府也太沉闷了,三妹妹养病,四妹妹又还小,除了大姐姐外,我都没个说话的去处。”靳宜宝忽然又说道,“想当初姑姑还没走时,表哥表妹常来家里串门子,那时候多热闹。哦,我忘了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咱们姑姑嫁给了越州柳家,姑父如今在壬州做知府,齐闵表哥如今应该有十六七岁了呢。”
靳宜安面色未变,只是心里渐渐疑惑起来。她当然不会不记得姑姑靳芳云一家,只是宜宝怎么会突然提起他们?
☆、049赴会(一)
“大姐姐不记得姑姑一家了呢。”靳宜宝笑得眼睛弯弯的,她这样笑着总是显得又可爱又单纯,“那时候齐闵表哥和你玩得最好,连表妹都要靠后呢。”
齐闵表哥?靳宜安皱着眉,勉强从脑海里找出了那个斯文清秀的少年,不过,似乎和他来往也不是很多吧?如此想着,她口中却说道:“是吗?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表哥是何等样人?”
“齐闵表哥是姑母的长子,比我大两岁,比你大一岁,算来今年应该是十七岁了呢。”见靳宜安似乎有些兴趣,靳宜宝笑得更开心了,细细的说道,“先前姑父没有外放出去的时候府上离咱们家不远,姑母也来玩,齐闵表哥那时候才十二三岁,却极是稳重,都是他带着咱们去玩的。”不过她也不是只说起表哥,顺带也提起了那位表妹,“依夏表妹和四妹妹同年,今年也是十二岁,说起来,她和四妹妹长得还有几分相似呢,一起出门总有人说她和四妹妹更像嫡亲的姐妹。”
直到靳宜宝走后,靳宜安也没想起她什么时候和齐闵表哥玩得最好,或许是在她们眼中显得好吧?因为那时候的齐闵表哥将她和宜宝她们一视同仁,所以在她们眼中就显得对自己与众不同了。
入了夜,向来有些神出鬼没的林成家的进了靳宜安的房间,说了近一刻钟才离开。
林成家的一走,草儿就没好气的啐了一口:“呸,就算都知道你是夫人的人,现下管着安时院的事还一天到晚的往锦华院跑,不能收敛一点么?”
靳宜安和木儿对视,眼中均闪过了好笑的神色,这个草儿就是这样,嘴上从来不饶人的。
“姑娘,明儿偏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还要一鸣惊人,让所有人都看到您的文采,哼。”草儿愤愤不平的开始翻衣柜,定要让她家姑娘光彩照人的去赴会,她家姑娘可比大姑娘漂亮多了,让姑娘穿的朴素一点?夫人倒是打的好算盘。
第二天一早,草儿果然硬磨着靳宜安穿上了她特意准备的衣裳,浅蓝色妆锻长裙裹在身上,更显得靳宜安体态曼妙,妩媚非常,头上只插了一大一小两只同款的粉蝶垂珠钗,越发显得那一头厚密的黑发乌亮顺滑。
对着镜子看了看,靳宜安不禁好笑:“母亲怕是要不高兴呢。”不过,她可不觉得这样妆扮有什么不合适,她倒是不担心杨氏此时会对她如何,毕竟杨氏还要留着她嫁去忠信伯府呢。
果然,去和杨氏道别的时候,靳宜安分明从杨氏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悦,于是,她脸上的笑容就格外的灿烂了些。
“大姐姐,上车吧。”看到靳宜安的妆扮,靳宜宝眼中闪过了浓浓的嫉妒,都说大姨娘是狐媚子,哼,宜安这死丫头不也随了大姨娘么?打扮得那么妖娆做什么?随即,她心里又生出了一分愉悦,就是要这样引人注目才好。
靳宜安自是没有忽略掉宜宝的表情,只是不知她究竟为什么看起来会有那么一丝丝开心,心里的警惕顿时又高高的提了起来。这次跟着靳宜安的却不是草儿,而是向来不常出来的木儿,面对靳宜宝的疑问,靳宜安也只是一句简单的“草儿还有事做”就敷衍过去了。
不是草儿也好,这个木儿看起来还比较老实点。靳宜宝没多做纠缠,开始细细的介绍起这位尚书令家的小姐。这位小姐姓王,闺名就叫做王予书,家中只此一个女儿,自然是受尽宠爱,她自幼不爱女红针黹,亦不热衷于弹琴作画,所爱者唯有诗词文章,故而每每在家中举行诗会,遍邀京中官宦家的小姐齐来聚会。姑娘们一来喜凑热闹,二来又不好不给尚书令千金的面子,几乎每隔一两月就要这么聚会一次的。
“不仅如此,因为这‘闲墨诗会’越来越出名,也引得不少才子慕名而来——当然了,能够获准参加的都是家世显赫或才名在外的才子们。”靳宜宝说着,透过马车的帘子看了看外面,面颊突然就飞起了红霞。
靳宜安诧异,顺着靳宜宝的视线看过去,湛湛在帘子尚未落下时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是那位风华不俗的齐小公子。
不过是惊鸿一瞥而已,很快,马车就在尚书令大人王国绶门前停住了,那门前已经停了一辆车,想来也是赴约参加诗会的官宦千金。
早有安排下守在门口的下人迎了上来,验过请帖后就引着两人往内宅走去。
“大姐姐,前面那位就是兵部侍郎的千金,名叫林瑾儿的,我们快走两步过去。”靳宜宝说着,也不顾靳宜安是否同意,自顾自加快了步伐。
靳宜安心里仍旧暗自纳闷,龙舟会时就看到宜宝的视线黏在那位齐小公子身上,方才见到齐小公子的模样分明是一颗芳心都落在了人家身上,那她为何当初为了和袁二公子的亲事不惜害死自己?袁二公子又?p>
皇瞧胄」印;故撬担吮κ呛罄床鸥牡闹饕饷矗缃窈鋈欢宰约浩灯凳竞镁褪且蛭辉俟夷钭旁恿耍?p>
靳宜宝和林瑾儿寒暄了几句,才发现靳宜安没有跟上来,不禁有些不耐烦,只得等着靳宜安走了过来,才有些不快的给林瑾儿介绍。
没一会儿,她们就走到了举行诗会的地点,一间特意建在王家园子里四面透风的小厅,三面种满了鸀竹遮阳,只有门前一条曲折的石子小路通向竹篱笆小门的门口。此时厅上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正相互说笑打闹着。
“咦,这不是靳二姑娘么?听说你把杨太太的宝贝心头肉给推进水里了?”
刚踏上台阶,冷不丁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靳宜安循着声音看去,是一个合中身材,尖尖下颌,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看年龄应该和宜宝差不多。
“这是韩将军家的千金云纱小姐,莫要理会她。”靳宜宝低声说道,随即绕开韩云纱去和王予书说话,顺便介绍靳宜安。
先前的诗会不是没人带过自家姐妹来,毕竟是闺阁间相互打发时间的玩闹而已,谁还会和人较真?只是王予书却诧异靳宜宝怎会突然带一个庶出的长姐来参加,要知道,她以前连自己嫡亲的妹妹都没有带来过。
“这就是那个被记做嫡长女的庶女?靳二姑娘,她可识字?”
这话问得可就无礼了,谁会将别人家的嫡庶之分挂在口头上?
说话的是一个站在王予书身边的姑娘,方才一进了厅,靳宜安就留意到这位姑娘,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位姑娘太过出众了,怕是把自己和宜宝捏碎了揉在一起,都不敌那位姑娘的分量。
☆、050赴会(二)
050赴会(二)
被人这么无礼的问到脸上,若是靳宜安还不开口,那她可就真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了,尤其是看宜宝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就知道如非牵扯到自身,宜宝是不会有任何举动的。
“这位姐姐有礼了。”靳宜安浅浅一笑,恭谨的福了一礼,“宜安驽钝,虽有严师教导,却仅学的皮毛,大字只识得数个,远不如这位姐姐一看就是满腹诗书的。”
听得靳宜安如此自谦,那位姑娘面色转暖,睨着靳宜安道:“这位妹妹过谦了,有道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你还要多学着些才是。”
“是,姐姐教训的是。”靳宜安一副垂头听训的模样,“看姐姐之腹,就知姐姐气质华贵非常,不过,妹妹也要劝姐姐一句,腹中诗书多了也有不便,怕姐姐体弱带不动那么多。”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你竟然讥讽于我?”那位姑娘尚且自得,听到旁人窃笑才反应过来,靳宜安分明是讥讽她体胖。
眼见得要起争端,身为主人的王予书岂能坐视不理,连忙劝着那位姑娘莫要和靳宜安动气,又示意宜宝将靳宜安带开,这才算是免了一场争执。
从王予书口中,靳宜安才知道,这位“腹有诗书”的姑娘名叫凌绘,乃是御史中丞凌大人的千金。
不多时,厅中已是莺声呖呖,笑声不绝了。
与往昔一样,王予书为在场的闺秀们一一作了介绍,之后便应是大家相互谈笑几句,相互找到意气相投的朋友,然后讨教一下文字。谁料这次却被人打乱了,她刚要说请各位随意,就听得有人开口了。
“听说靳府的大姑娘本次也来了,我等还从未见识过靳大姑娘的文采,靳二姑娘文思敏捷,想来靳大姑娘也定是不差,不如请靳大姑娘先为我们露一手如何?”凌绘说完,笑眯眯的看向靳宜安,她要让这个打扮的妖妖娆娆的靳大姑娘知道,若是腹中半点墨水没有,空有一副好样貌也是无用的。
靳宜安不禁挑了挑眉,这位凌姑娘还真是着急。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靳宜安身上,一看到她,她们就对凌绘为何如此针对靳宜安有了些许了解,再加上先到厅中见过两人争执的姑娘小声解释,她们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既然凌姐姐开口了,小妹也不好不依从的。”靳宜安起身与凌绘遥遥相对,“不知以何为题?”
见靳宜安半点推拒也没有,凌绘暗自嘲笑了句“狂妄”,便开口道:“如今正是夏季,就以夏时风光为题好了,不限声韵,但要显得出夏时风光来。”
夏时风光?这题目说好做也好做,说难做也难做,难的是要立意新巧。
靳宜安轻轻垂下眼帘,论作诗,她虽然不太通,却也可诌出几句,如今无端就被人刁难,她必要给这位凌姑娘一个好看才是。
“若是实在为难就算了,”凌绘笑得格外得意,“虽说这题目容易了些,可对你来说可能有些困难……”
她话未说完,就见靳宜安起身走到旁边铺好白纸的案边,捻起一支笔沾了墨就写,秀丽的小楷顿时行云流水般的现于笔下。
菡萏榴花次第开,朵朵红焰缀碧台。
捻碎软玉香溢指,踏破水镜珠洗霾。
夏衫薄邀风入袖,好花香随蝶出园。
韶光易去岂堪负,何必捧扇待秋来。
一首七言绝句跃然纸上,众人读了,顿觉余香满口,看向靳宜安的眼神也变了。
靳宜安浅浅一笑,她方才沉思的时候,想的最多的不是如何写诗,而是如何写字。自打回了靳府,她甚少动笔,因为她没有想好杨氏会不会从她的笔迹上看出什么。刚刚动笔的时候,她心里已是有了主意,毕竟她只是前事尽忘,也许性情会变一些,可若是连学了十几年的东西都变了,那可就有些太怪异了。
“靳家姐姐才思敏捷,真是让我好生惭愧。”一名浓眉大眼长得格外英气的女子率先开口赞叹道,“‘何必捧扇待秋来’,好句啊好句,四时好景难得,岂可辜负韶光,畏寒怕热,也不知辜负了多少风光。”说着,她上前挽住了靳宜安的手笑道,“看文识人,我就喜欢你这样豁达的女子。”
“哪里,这位姐姐过谦了。”
眼见得靳宜安并未出丑反而得了赞誉,不甘心者并非凌绘一人,一旁的靳宜宝眼神也不由得变了。在家里这么多年,靳宜安不仅穿着打扮上从来不曾醒目,就连女红也只是差强人意,识文断字,琴棋书画更是一知半解,如今前事尽忘,倒是让她露出了真面目,敢情以前那副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不想让气氛再尴尬下去,王予书连忙带开了话题,凌绘纵然心有不甘,也不好一再的不给王予书面子,事情看似是平静了下去。
“这位姐姐,家父讳姓张,官拜御史大夫,我叫做张霁儿,你就叫我霁儿好了。”那浓眉大眼的姑娘拉着靳宜安小声说道,“刚才的事情不要往心里去,哪怕你来时没顶她那几句,她也会找个由头刁难你的。”
这话倒说得靳宜安好奇起来,凑近了张霁儿问道:“为甚?对了,我看你我年龄相渀,你也叫我宜安好了。”
“好,那我就叫你宜安。”张霁儿笑得眼睛完成了月牙儿,瞄了一眼兀自坐在一边脸色不善的凌绘,小声道,“就像你说的,她腹有诗书啊,所以才瞧不上你这样一看就腹中无物的。她总说女子所重者唯有才德,以色事人者才会重容貌,越发的将所有身段妖娆的女子都看做无才无德之人,又总觉得凡是比她苗条的女子都会在暗地里讥讽她,故而看到像你这样的女子便会看不起。”
这是什么道理,真是可笑。靳宜安忍不住叹道:“若是真的自信才德出众,何必时时挂在口中,将其他女子贬得一无是处?难道容貌过人者就必定才德有亏不成?”
“就是这个理儿!”张霁儿点头道,“其实我们从前也并未将她身材放在心上,大家都是姑娘家,来诗会为的也是以诗会友,又何必在意容貌身段如何,只是她自己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总是自持有才德者必不重容貌,更反推出有容貌者必不重才德,说起来,最在意容貌身段的却是她自己。罢了,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就是,倒是早就听得你的名字了,你送给我母亲的那块帕子绣得真是漂亮!”
“你母亲?不知伯母是?”靳宜安诧异的问道。
“我母亲娘家姓赵,前几日曾去过你们府上……”
两人越说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正说到高兴处,靳宜宝有些不快的走了过来。
☆、051赴会(三)
靳宜安正和张霁儿聊得投机,却见宜宝一脸不快的走了过来,只得问道:“怎么了?”
靳宜宝看了看张霁儿,咬紧了唇,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大姐姐,可不可以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既然二姑娘找你,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张霁儿很知趣的笑了笑,起身去看那边正在作画的王予书。
有什么事能让宜宝这个样子?这可真是奇怪了。靳宜安心里顿时升起了浓浓的警惕,让木儿跟紧了自己,两人跟上了宜宝,边走边小心留意周围境况。
不过,靳宜宝并未走得太远,只在竹林中就停下了脚步。
“宜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容儿呢?”靳宜安才发现跟着宜宝来的丫鬟容儿竟然不见了。
靳宜宝的脸颊飞红,低了头微不可言的说道:“她去给我舀东西了,大姐姐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可好?”
来诗会的姑娘们都在小厅里,或谈心,或作诗作画,并没有哪个会来这有些幽寂的竹林里。夏日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印在地上,斑斑点点,却让这林子显得越发幽深了。
靳宜安眉头紧皱,一边望着小厅那边,一边说道:“陪你也没什么,只是怎么不在那边,非要到这里来?”
“我,我可能是小日子来了。”靳宜宝讷讷道。
小日子来了?靳宜安愣了下,忍不住打量了下靳宜宝。
“没有弄脏衣服……只是方才觉得不适,觉得可能是来了。我平日就不太准的,这次一点也没有预备,只好让容儿快些去车上寻些应急的来。”靳宜宝声音越来越小,窘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刚来小日子的时候,不大准是有的。靳宜安有些无奈,怪不得宜宝不敢留在厅里,想来是怕谁动作大一些碰到了她,出了洋相就不好了。
在原地站了一阵子,可还是没有见容儿的身影,宜宝不免有些着急,又不敢乱动,只能可怜兮兮的望向靳宜安:“大姐姐,让木儿去催催那个丫头吧,我怕真要撑不住了。”
这是要支开木儿么?靳宜安挑了挑眉,不论宜宝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不想让木儿离开。只是碍于情理,她不得不让木儿去寻容儿。
木儿有些紧张的看了靳宜安一眼,却见她冲自己微微摇头,于是转身就往林外走去。
刚出了林子不远,木儿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心里不禁有些哀叹:这位祖宗怎么也来了。叹归叹,这个时候可不是叙旧的时候,更何况她和那位祖宗也没什么旧可叙,她还是快快的避开好些。
三个青年男子正从小路的另一端走过来。
“阿云,你确定你真的识字?”袁玓满眼的不相信,唇边泛起戏谑的笑,“你我可都是托了齐大哥的福才得以进来,你可莫要丢了齐大哥的面子。”
齐云立刻白了袁玓一眼,刻意扬起了下巴道:“袁二哥,不要小瞧了我,小弟在诗词文章上还是下过几天功夫的。”
“是睡过几天功夫吧?”一个年约二十许,格外文雅的男子含笑说道,“大哥怎么记得你当初被先生罚站都能站到睡着呢?”他们定北将军府向来重武轻文,只是总不能满门出去全都是大字不识的莽汉,故而才请了先生来家里授课,可惜兄弟六个,五个都是流血不怕疼舀笔手就疼的主,倒是他在诗词文章上颇有几分天赋,才让先生不至于气死。
“哼。”不高兴被兄长揭了短,齐云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一双眼睛四下打量起来,忽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扯了扯袁玓的衣袖,“你看那边。”
那边?袁玓顺着齐云指的方向看去,一片深碧的竹林里正站着两个女子,而且两个都格外面熟。
齐云这会儿终于不觉得心烦了,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这下你怕是瞒不过去了吧?”他到场,自然那位靳大姑娘就会知道他才是齐小公子,那么,当初那个冒充他的人当然就是别人啦,他齐小公子可是从来没私下里和靳大姑娘见过面,更没有送人给靳大姑娘,这名声可不能被袁二哥给毁了。
谁料袁玓浑不在意,脚下步伐半点不乱,只凑在齐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只这一句话,就让齐云愣住了,随即飞快的跟上了袁玓,恶狠狠的说道:“袁二哥,从小到大你就没让过我,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把我给坑了。”
“那就要看你听不听话了。”袁玓再次看了一眼竹林里那两个女子,修长的剑眉几乎皱在了一起。女人,真是麻烦的东西。
齐云连连点头,又转向自己的大哥齐河:“大哥,你也知道弟弟我从来对那些喜欢无病呻吟的女子没有半点兴趣,如果不是母亲她逼着我来,我是死也不会来的……”
“阿云,你这话可就错了,伯母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拂了她的一片好意?”袁玓淡淡的说道。
这话说得齐云直咬牙,如果不是被袁玓抓住了把柄,他何必这么低声下气,只是嘴上仍旧老老实实地说:“可我真的是不想来,还求大哥救救小弟。”
齐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对于自己兄弟和袁家老二之间的小动作,他自是看了出来,不过小弟本身也不是很情愿来,那就随他去好了。
靳宜安自是不知自己的未婚夫已经在不远处打了个转儿就躲开了,她心里仍旧疑惑于宜宝究竟是真的小日子来了,还是说只是为了将自己带出来的托词。等了半日,仍不见容儿和木儿出现,她心里不禁有些着急,频频向厅上看去,却见厅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名男子,看穿着举止,应该也是大家公子无疑。
“大姐姐,你看,那位身穿黄栌色袍子的公子就是近来极为出名的齐小公子的大哥了,说起来,定北将军府上几位公子都是武艺出众,唯有这位齐大公子是以文闻名。”靳宜宝似乎察觉到了靳宜安的视线,小声说道,“听说他如今已经二十有四,却一直未曾定亲,说是定要寻一位意趣相投的红颜知己为妻,自此夫妻和乐绝不纳妾,所以格外挑剔呢。”
“这还真是有趣。”靳宜安随声附和了一句,不知道宜宝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说起这些。
靳宜宝却似没有留意到靳宜安的情绪,仍旧继续说道:“那位个子最高的乃是信亲王的外孙,辅国公之子韩子墨,今年才十七岁呢,虽说年纪比我们大不许多,可却是少年老成,往日来时也曾交谈过数句,稳重得很呢。”
靳宜安越听越奇怪,虽说男女大防并不如前朝那般严格,可宜宝这样将各家公子挂在口中终究是不妥。
终于,容儿的身影出现在了林子外,手里捧了个小小的包裹,快步向这边走来,只是她却是孤身一人前来,并没有木儿的影子。
☆、052绊脚石
“姑娘,快些,趁现在大家都在小厅里没有留意外面。”容儿匆匆对靳宜安行了一礼,随即就催着靳宜宝去净房收拾。
眼下正好是应邀而来的才子们刚进了小厅,大家都在厅中闲话,并没人走出来,更不会留意竹林这边。
“等一下,木儿呢?”靳宜安心生疑惑,“她不是去找你了吗?”
容儿奇怪的说道:“奴婢并不曾见到木耳姐姐,大姑娘——”
不等她说完,靳宜宝就打断她的话道:“想是路上走岔了,反正出不了尚书令府,妹妹实在是等不得了。容儿,你还不快扶着我点!”
见靳宜宝这样,靳宜安倒真不好再继续拦着了,只得挥挥手让她们离开。只是,难不成宜宝真的只是小日子来了才不得不将自己从厅上唤出来么?想来想去,她不禁自嘲的一笑,自从复活以后,遇上什么事儿都爱多想一番,或许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横竖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她只要回了厅上便可。
靳宜宝扶着容儿到了看不到人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小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厅上还没散呢。”
“姑娘,似乎出了点岔子。”容儿边打量四周边小声回道,“奴婢守在那边没多久,那位袁二公子竟然半路折了回去,和齐小公子一道去尚书令大人书房那边了。”
靳宜宝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不信的问道:“你确信是去尚书令大人那里了?”
“千真万确,奴婢就在一旁假装捡东西,听齐小公子说横竖不会去诗会了,就去跟王大公子借一套兵法回去看。”
“这样啊……”靳宜宝点了点头,心中思绪万千,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留在竹林里的靳宜安又细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来,刚要准备回去,就听到竹林外篱笆的一侧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两个年轻女子。
只听一个说道:“环儿姐姐,我已经是贵哥哥的人了,可夫人如今还要将我配给王二,那王二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能跟了他?”
“你,你说什么?”另一人闻言大惊,但仍是压低了声音,“我的小姑奶奶,这话可不是胡说的,你,你真的和阿贵……”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瞒你做什么?贵哥哥今儿跟了二公子来诗会,我才偷偷跑来的找他舀主意,可根被就看不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继续说道,“现在日子还短,等时间一久,我想瞒也瞒不住了啊。”
靳宜安听得浑身发凉,这样私相授受乃至珠胎暗结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更别说还是别人家的,一旦传出去就是要命的事情,至少这两个丫头还有那个什么阿贵是死定了,她无端听了别人家的丑事也会惹一身麻烦啊,这两个丫头哪儿商量不好,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随即,她忍不住苦笑了,大家都在厅上,这里清静的一个人都没有,想来篱笆外也是空无一人,她们哪里想得到竟然有人将她们的话都听了去。
不敢多做停留,靳宜安放轻了脚步,缓缓的往小厅方向走。她倒是不担心这会是宜宝安排的,哪怕宜宝神通广大,也断不可能算准了正好有两个丫头在这里商量这种事情。
只是,万事皆由巧字起,就在靳宜安小心翼翼要回小厅上时,正好一人从小厅里出来,看那样子,似乎是随处走走的样子,就这么走进了林子。
咦,这个姑娘?齐河微微一怔,这就是把小弟和袁家老二吓走的那位姑娘,不,应该说是那两位姑娘之一吧。看她眉眼秀美妩媚,身子妖娆,端的是个美人,行动上也颇有大家仪态,怎么袁家老二竟然见了就走?回去倒是要和小弟好好探讨一番。
“这位姑娘可是来参加王小姐诗会的?诗会已经开始许久,为何姑娘一直在此徘徊?”齐河踱到那位姑娘面前站定,离近了一看,又另有一番风味,这位姑娘一双眼睛如秋水含波,果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佳人。
靳宜安看了一眼拦路的公子,也没看清那人的脸就低下了头欠身行礼,不是她多礼,实在是生怕被这人看到自己脸上的无奈,她正想着如何悄无声息的躲开呢,谁知却被这人打破,竹林里静寂,他的声音铁定会传到那两个丫头耳中,真是的,这就是所谓的绊脚石啊。
“抱歉,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谁料齐河眼神好得很,只那一眼就将靳宜安脸上的神色捕捉到。
“没有,只是随便走走而已。”靳宜安刻意压低了声音,免得被那两个丫头记住自己的声音,横竖隔着一道篱笆,那两个丫头是看不清自己长相的。
然而齐河怎么会知道她心中所想,他本是在厅中气闷才走出来,一个人正在无趣处,恰好遇上个佳人,又好奇究竟这姑娘为何能吓走袁玓,自是想要多谈上几句的:“在下齐河,家父定北将军,还未请教姑娘是?”
靳宜安忍不住又攥了攥拳,这人叫什么齐河,直接叫绊脚石算了,她如今正急着逃开,连声音都不敢大起来,更何况自报家门?
“姑娘?”齐河是决心要知道这位姑娘的底细了,如今他好奇的不仅是这姑娘为何会吓走袁玓,更好奇的是这姑娘究竟是什么人,能受到王小姐邀约的必是各府中的闺秀,看这姑娘的穿着打扮举止行为也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怎么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呢?她不会是想学古时淑女,不可与外男交谈吧?那都是哪朝的事情了。
“抱歉,我还有事,要失陪了。”靳宜安听不到篱笆外的动静,知道那两个丫头已经是被惊动了,不禁有些气的白了齐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