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阳道:“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两次。”
陆玉梅这才笑了,道:“朝阳现在倒是个小大夫了。”
林氏看了看女儿,见她红光满面,心想着跟着这个女婿倒是好些,做些治病看人的活儿,不用像在乡下一样,风吹日晒的。这嫁进城几个月。眼看就白嫩了一些。
当然,这个“白嫩”,只是相对她以前而言的。
忙完这个,林氏就道:“今儿既然来了。不如就在家里住一宿再走。”
陆朝阳也想放个假,并想着倒是要会一会那位赵淑燕小姐。便自做主点头答应了,并对陆展瑜道:“反正来都来了。咱们就住一天,铺子里关上两天,也不打紧。”
陆展瑜也不是那光想着赚钱的人,这种事情上,自然是听陆朝阳的话的。
林氏大喜,立刻吩咐下去好好弄一桌酒菜,并把陆朝阳拉在自己身边。同她说话。陆展瑜则被大舅子赵宝儿叫走了。
陆朝阳和林氏一块儿去熬药,把人支开了,才和林氏说了两句闲话,便忍不住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咱们家现在是越做越大了,和村子里的地主乡绅走动的也勤快了。”
林氏叹了一声。道:“都是应酬,都是麻烦,从前清净,倒也没有这样的。”
陆朝阳笑道:“娘,这就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林氏道:“你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咱们村子里有一户姓赵的财主,从前你也听说过的,一直也没什么来往,就今年。非上了门来,说和你爹是同宗。在外头也和你爹称兄道弟的。时常拉着你爹出去喝酒啥的。我都怕你爹染上了那些富人的臭脾气,到时候光想着怎么花钱怎么做乐了。”
陆朝阳道:“他们家可是有一个女儿叫赵淑燕?”
林氏奇道:“对,你咋知道的?”
陆朝阳冷笑。看来这一家子就不是什么正经的。那老的就勾搭着赵牧出去饮酒作乐,这种奢侈**的生活本来就和赵家格格不入。林氏这是担心丈夫有钱了,进入了那个圈子就要变坏。还有那个赵淑燕……
陆朝阳道:“听人说的。说是那赵小姐。把我嫂子给气晕过去了。”
顿时林氏面上便有些尴尬,还有些震惊,道:“你这刚回村,咋就知道了……”
陆朝阳道:“娘,您别管我咋知道的。就算我回来的时候没听说,这走出去晃荡一圈,也该听说了。那样的人家,还和他们来往干什么?我嫂子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就由得她们这样作践啊?还大家闺秀呢,我看是满嘴放屁,婊子养的小娼妇!”
林氏大惊:“朝阳,你胡说啥呢!”
这种话,女儿怎么会说的出口……
可是陆朝阳却从来都是一个泼辣的,她也不兴来这套弯弯绕,就只道:“娘,你说,你就看着我嫂子被她给气晕?”
林氏沉默了一会儿,道:“先前村子里是有些风言风语,我也疑心是她说的。可是呢,人家一个大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咋跟人说去?倒是那赵太太,自己跑上门来,说没管教好自己的几个丫头,在外头说了胡话,都绑了来,让我要打要骂要卖都随便。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至于你嫂子晕过去那件事儿……当时我也没在身边,她们还说幸好是她们在,及时叫了大夫,还让我好好谢谢她们……”
陆朝阳道:“当时兰英可是在的,难道她没告诉你?”
林氏无奈地道:“玉梅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我们全都知道。他们家那个样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何况你没看见那脸皮厚的,尽邀功了。我就是想着,以后少和她们来往就是了。”
陆朝阳不满的道:“那他们胡说八道的事儿,就这么算了啊?!”
林氏道:“都嫁了人,怎么还这么急性子?不管咋样,人家是上了门赔礼道歉的,我要是在说啥,就是咱们没度量,和几个下人计较。你也劝劝你嫂子,叫人说两句,也不会丢了两块肉,咱们照样关上门过日子……”
林氏有这样的想法,一点儿也不奇怪。当年她是陆三的寡妇,天天被赵氏辱骂。村子里的流言蜚语也多的不得了,什么难听的都有,她早就见怪不怪了。何况后来她寡妇再嫁,还嫁给了赵牧,很快就把日子给过了起来,村子里有那眼红的,更是背地里要说些糟心的话。林氏都只能当作是听不见。
她心里打定主意,要和那个赵家人扯开距离来。可是并没有想过要帮儿媳妇出气什么的。毕竟她的年纪摆在那儿。也不是那种泼辣冲动的人。
可是陆朝阳不是。
她面对林氏的这种态度,甚至是非常生气。
她忍不住大声道:“娘你咋能这么说?啥叫叫人说两句也不会少块肉?这大姑娘的名声不是顶顶要紧的啊?我嫂子是个妇人,可是妇人也是要脸的。人家平白养了这么大,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嫁到咱们家来。咱们就能看着她受气啊?要是我被人家这么说,娘你就愿意,你就不心疼?”
林氏愕然。过了一会儿,才有些苍白了脸色,道:“朝,朝阳啊,你别发脾气,娘不是那个意思。你嫂子受了委屈,娘也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她要怎么去出头?和赵夫人大骂出口吗?那好像不是她的长项。以牙还牙。就更不可能了,她也想不出那么多下作的手段。何况人家是那种厚颜无耻,脸皮厚的类型,还没等到她发作呢,就自己把丫鬟绑了来了。她又不知道该咋办了。归根结底。林氏也是个本分的,老实的庄户人家家的主妇,即使是现在家里有钱了,有成群的仆妇,可平时一向也是和善,仁慈的。说白了,还有点傻……遇上这种专职勾心斗角,背地里捣乱的妇人,她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陆朝阳恨恨地道:“娘您这是傻啊。咱们有钱了,他们就贴上来亲香了,那他们能是什么好东西?我看那个赵淑燕,还能是干什么好事的?说白了就是眼馋我哥哥长得俊俏,咱们家又有钱了,她不能嫁给我哥呗!看我嫂子生得好。又有福气,所以就可劲儿作践我嫂子。你以为她们没恶意哪?我告诉你,她们可是一肚子坏水。就是看你们好欺负呢!”
林氏傻了眼,道:“你哥这都成亲了,她一个大姑娘家,难道还惦记着啊?再说了,就算你嫂子咋地了,她还想嫁给你哥做填房不成?”
陆朝阳啐了一声,道:“她给我嫂子提鞋都不配呢,还想做填房?门都没有!我告诉你,她就是妒忌我嫂子,这么做,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叫我嫂子不痛快,也叫你不痛快。就没有为别的啥的。这种人我见多了,专门就爱折腾人。你现在这样,他们只能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
林氏默了,半晌,才道:“以后咱们就和她们家断了来往得了,也免得你嫂子……每次她们来,她都不痛快。”
陆朝阳道:“对,你别怕撕破脸。这种人,咱们不怕他们啥!”
母女俩说这话,尤其是陆朝阳,因为生气,根本就没有控制音量,反而越说越大声。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站了两个人……
陆展瑜轻轻拍了拍脸色铁青的赵宝儿,指了指身后。
赵宝儿深吸了一口气,和他一块儿退了出来。
他突然道:“朝阳说得对,我他丶妈就不是个男人。”
那些话,他也不是没听过。只是陆朝阳刚出嫁,他每天都忙的团团转。因此,也分不出心来去管这些事……如果他每天可以抽出一点时间,多关注一下妻子的心情和脸色,或许,妻子就不会被那个小贱人给气得晕过去了!
家里没了陆朝阳,林氏又是个软弱的,陆玉梅纵然能干泼辣,可到底还是做人媳妇的,她又孝顺,平时啥事儿都依着婆母。现在倒好了,被一群别有用心的人给盯上了。
他是个行动派,除了想着要怎么帮媳妇出气,立刻就又想到,以后这种情况恐怕还是会有。娘虽然当家,可是脾性绵软,家里的下人倒是都管的很好,可是这种事情,怕是拿不住。好就好在她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以后该要扶着陆玉梅立起来,再遇到这种情况,才能稳得住脚。
而陆朝阳的想法,和他也是一样的。这种事情,林氏根本就束手无策。陆玉梅被人儿媳妇的名声束缚着,也无法大展拳脚。看来以后还是要想法子,让陆玉梅来负责对外交往这一块。这婆媳俩的性子,一个绵软,一个泼辣,互相补充,这种情况就不用在担心了。
眼下,她就开始劝林氏。
“……我嫂子是个有主意的人,不过就是孝顺,所以啥都听娘您的。娘以后也要多问问嫂子的意见。像这种人家,该怎么应对,我嫂子比娘您有数。
NO.248:讨公道
林氏听了,并不生气。默默的思量了一回,让陆玉梅受委屈,也不是她所想的。诚如陆朝阳说的,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一个宝贝闺女儿,嫁到她们家来了,当然就不是来受委屈,吃苦头的。甭管别人的儿媳妇怎么样,她林氏,可就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这件事儿,想起来她心里也不安。
煎好药,陆朝阳端了进去给陆玉梅喝了,看着她睡下了。
赵宝儿站在门口瞧着,陆朝阳就朝他使了个眼色,兄妹俩一块儿出了门,并把门关上了。
并肩走下楼,陆朝阳道:“哥,还忙吗?”
赵宝儿轻轻地“嗯”了一声,道:“也就那样。”
陆朝阳道:“那就出去走走吧。”
赵宝儿道:“好。”
陆朝阳就把陆兰英和大丫叫来了,并叫来了几个粗壮的婆子。她自己则去换了一身女装,梳了个罗鱼髻,也配了几件首饰。虽然依然利索,可绝对是足够表明她的身份——已经成亲并且家境宽裕的妇人。
去和陆展瑜打了个招呼,陆朝阳就和赵宝儿一块儿出了门,也没特别去干啥,就是在村子里走了走。陆兰英带着人远远的跟着。
赵宝儿有一肚子的话想说。首先想到的,就是可惜妹妹已经出嫁了。可是现在给他一个机会,他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陆朝阳先开的头:“哥,你是不是也给我嫂子脸色看了?”
赵宝儿沉默,半晌。才道:“这阵子你嫂子都不大高兴,我也忙着,并不知道那个赵家的事儿,更不知道她是为什么不高兴。就看见回去的时候。她有的时候会冷言冷语的,我不耐烦,就说了两句重话……”
陆朝阳不做声了。
赵宝儿懊恼地道:“我要是知道那些是是非非。无论如何,也不会……”
陆朝阳打断了他,道:“你现在懊恼没问,也没有用。那采花贼的事儿,是我嫂子的一段心病,我记得当时,有好一阵子。她都是浑浑噩噩的,也没什么精神,不大搭理人的。后来才好了些。那个赵家的人,说那些屁话,就是在戳她的心窝子!说出来。让她难堪,让她回不了嘴。这个时候,再刚强的女人,也没用。可怜她的丈夫,也没有挡在她跟前儿,说不定,就和别人一样,认为不过是让别人说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妻子清清白白的就好。”
赵宝儿一惊:“不……”
陆朝阳道:“如果不是你这样。他们就不敢这样做,还越来越过分。说难听点,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主人不管,狗才被人打!要是知道主人护着狗,她们也不敢……”
赵宝儿瞪了她一眼。
陆朝阳自知失言。只好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愤愤地道:“这件事儿,要不是你,我嫂子也不用受那么多气。让人说那两句,别人不明白她的痛楚,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赵宝儿沉默了。
陆朝阳道:“我现在要去赵家,你去不去?”
赵宝儿一怔:“去赵家干什么?”
“去给我嫂子出气啊,你不去啊?”
赵宝儿道:“去。”
正走了两步,没走两步,突然听见旁边的柳树下,有几个妇道人家在闲扯。
此时正是家里做饭的时候,这些妇人,约莫都是没有分家的,今天不论值不做饭的,所以闲的蛋疼,就一群围在这里唠嗑。
“这老赵家,人家都说他们邪门了。这老的娶了个寡妇,小的又娶了个被采花贼糟蹋的。要说咱们村,黄花闺女儿也不少,他们是脑子上油了还是咋地,非要娶两个破鞋儿。”
另一个道:“现在不是发达了吗?还不是后来把闺女儿卖给府城老朱家,得了不少好处。后来被人玩腻了,不就退了婚了?他们家的妇道人家,啧啧,可真有看头。”
赵宝儿顿时绿了脸。
陆朝阳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你现在知道了?要是我嫂子的爹娘听见她被人那样讲究,心里能舒服,能好受?”
说完,瞪着他冷笑了一声,撸起袖子,就上了前去。
那妇道人家还在说嘴,不妨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就突然就被揪住了头发,扯了前去,没反应过来,啪啪两巴掌就吃在了脸上!
一群妇娘子全都傻了眼,等反应过来,就尖叫道:“你干啥?!你干啥?!”
陆兰英带着家人仆妇上了前,道:“干啥?!打死你们这群长舌妇!我朝阳姐都嫁进城去了,你们还要背地里说道!”
那小媳妇的头发还被陆朝阳揪着,此时就哭喊道:“哎哟喂,杀人啦!来人哪!杀人哪!婶,你快把她拉开!”
那些妇娘子顿时就不肯了,纷纷叽叽喳喳地道:“咋地啦!你这是咋地啦!难道还不让人说话啦!”
“赵家是啥样的人家啊?我们说的不是大实话啊?这说了几句,就又是抓,又是打的!你给我放手!给我放手,不然,就让村长来治你!”
“让你男人休了你!”
“对!休了你!抓你去浸猪笼!”
说着,那叫骂的妇人其中一个就想上前去,她是那被抓住的小媳妇的亲婶子,想把自己的侄媳妇拉回来,可是不妨那小媳妇突然又哭叫了一声,竟然是陆朝阳又加重了手里的力道。顿时那小媳妇就是一顿哭爹喊娘。
“婶子,婶子……”
陆兰英带着仆妇把那些人都围在外头,就不让她们去帮忙,也不让她们跑去叫人。
陆朝阳抓着那妇人的头发提着她,道:“年纪轻轻的不学好,跟人家在这儿学舌?就是被人打死。也不冤。我娘就算是再嫁,也是名正言顺的。我嫂子就是清清白白的,你在这儿胡说八道,就不怕下了地府要拔了舌头去滚油锅?”
说着。又左右扇了她两个大嘴巴,看她吓得几乎要失禁了,哭喊着爹娘。陆朝阳冷笑,道:“就你是爹生妈养的,你以为就你有个人样?你们这一群群,自己也是做娘的,不然都是要做娘的,这么糟践人家的闺女儿,心里咋就落忍?我不管你们家怎么样。今儿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了!”
“我就是赵家的大囡陆赵氏,嫁到了县城仁心堂陆家,我丈夫是小陆大夫陆展瑜。今儿我就是把这小贱人打死了,打残了,只管去告官抓我。到时候要赔钱要赔药,都好说!以后,一个个,嘴巴都给我放干净点儿,再敢碎嘴,左右说我家里的人,我听见了,立刻就能骑马从县城赶回来,见一个打一个!”
“若是被我打了。也别先忙着哭闹!先问问你自个儿的嘴,再问问你自己的心肝,你是该打不该打!”
说完,抓着那可怜的小媳妇丢去一边,陆兰英二话不说就上去把她暴打了一顿。
这小媳妇姓花,是隔壁村嫁过来的。又是矫情又是犯贱,早就和陆兰英不对盘了。上次陆兰英听见有人说陆玉梅坏话,有一个就是她。她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货色,其实背地里还不是被那赵淑燕给睡了,还想勾搭给赵牧。那还是当时,那个赵老爷,和赵牧喝酒,喝得半醉的时候说出来的。说是这花氏想让他把她举荐给赵牧。
那会儿陆兰英正好听了赵牧的话去买酒,要送上来,就听见了。
就这么一个破落户,还敢在外头说陆玉梅的不是呢!
先前让陆兰英骂了几次,但是陆朝阳不在,陆兰英还是不敢动手来打。现在陆朝阳回来了,还给她起了一个表率作用,陆兰英立刻就火力全开,恨不得把那臭婆娘打死才好。
那群妇道人家又是喊,又是骂,可是赵家的仆妇都是五大三粗的,竟然是都把他们拦住了。有那眼尖的看见赵宝儿负手站在一旁,可是并不上前。她们就开始改为呼叫赵宝儿,可是赵宝儿理都不理他们。
等陆朝阳看火候差不多了,就把陆兰英给叫住了,由着那小妇人的婶子冲了上来,把她抱了起来。看着她被打得不成人样,顿时哭号起来。
陆朝阳道:“下次再让我听见,我一样会打。”
赵宝儿上了前来,道:“一会儿我会让人去你们家瞧瞧,该怎么赔,都好说。”
花氏的婶子哭喊道:“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作践人啊!”
陆朝阳冷笑道:“甭管有没有钱,我们家也不能叫我们家的媳妇儿闺女儿,被一群长舌妇胡说了去。”
说完,就大吼一声,道:“走,到村西头赵家去!”
那花氏被打得鼻青脸肿,此时也蜷缩在她婶子怀里,大气不敢出。竟然说是要去找赵家……要说是她受了委屈,还能去赵家告状,让赵老爷给她出气啥的……可是人家又不怕赵家,现在还要去找赵家的麻烦哪!
陆朝阳的确是去找赵家的麻烦的。刚开始,一路上还在想由头,现在倒好了,由头白白的送上了门来!
一路上,赵宝儿和陆朝阳的脸色都阴沉地非常难看。
兄妹俩走到赵家。这个赵家,是村子里由来已久的大户人家,家里有几百亩的田地,是不折不扣的大财主。院子没有陆朝阳家的大,可是却成熟一些。显然是经营已久的。
进了门,报上名帖,对方门房笑吟吟地把他们二人让进了院子。
那赵老爷不在,赵太太倒是在,听说是赵宝儿兄妹俩来了,以为是林氏特地让这个出嫁的闺女儿来给自己见个礼,心里不免得意,连忙让人请他们二人进屋坐。
陆朝阳抬头看了一眼那赵太太,见是个中年发福的丝绸团子,脸上有些横肉,满头珠翠,就是个暴发户地主婆的典型形象,长得也不好看。
那赵太太以挑剔的眼光瞧了陆朝阳几眼,不得不承认陆朝阳长得实在是很漂亮。她不服气地想,就是皮肤黑。粗手大脚的,还长了个傻大个儿,实在是不像富贵人家的闺女该有的白白嫩嫩。
当然,那是因为在她心里。就觉得富贵人家的闺女儿。就是要白,要嫩,最好还有点胖!就像她自己的闺女儿。赵淑燕那样的!
赵宝儿兄妹面上不露,给那赵太太见了礼,兄妹俩就大大啦啦的坐下了。
这乡下地方不这么讲究规矩,何况这次赵宝儿亲自来了,又没有带陆玉梅,赵太太当然要让自己的闺女儿出来见客。不要问她图什么,有的人就是这样的。啥也不图,专门喜欢做点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就听那环佩叮咚之声,原来是那赵淑燕来了。她长了一张苹果脸,眼睛倒是大。好像全都是鬼主意似的,总是左看右看,不得安宁。相貌平平四个字就能评价她了,和她妈一样没气质。陆朝阳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带着情绪来评价!她真就是长成那样!
陆朝阳坐在位置上没动。
赵太太看了她一眼,笑道:“燕儿,这是你宝儿哥的妹子,嫁进县城里去的那个。”
赵淑燕看她屁股黏着不肯站起来,知道她是轻视自个儿,便故意笑道:“哟。我知道,就是那个原先和朱家订了亲的嘛。”
陆朝阳听了,转过了脸来,笑道:“我相公姓陆,听说当年还给赵老爷看过诊是吗?”
赵太太连忙道:“对对,小陆大夫可真是神医。我们老爷那是多年的毛病了,看过许多大夫都没用,还是小陆大夫来了,一帖药,就见了功效。就是那药吃着吃着,好像就没有效果了。对了,听说小陆大夫也回来了,正好能替我相公看一看。”
什么多年的老毛病?陆朝阳倒是听陆展瑜提起过,说是酒色掏空了身子。
陆朝阳抿着唇,笑道:“我这些日子跟着相公学医,倒是听过一些。我相公说,赵老爷那就是常年亏损的毛病,也就是俗称的富贵病。若是好好调理,节制一些,也不是不能治好。”
赵太太听了大喜。
那赵淑燕也很高兴,她歪着身子,歪着脑袋,坐在椅子里,用纤纤玉指拿着那杯盖子玩儿,笑道:“是啊,早听说了,小陆大夫医术可好了。”
听说还是个俊俏的年轻后生呢……
这时候,赵宝儿轻咳了一声,道:“对了,这次来,还是有件事儿,要麻烦赵太太。”
赵太太一副很和蔼的样子,笑道:“咱们两家是什么关系?你们家在这儿没有同宗,我就是你亲婶子,你说说,到底啥事儿。”
赵宝儿看了陆朝阳一眼,道:“先前外边儿有些风言风语传着,后来赵太太您亲自带了人上门来,说是你的几个丫头出去胡说八道的,绑了来给我娘,让我娘要打要卖都可以。我娘是个忠厚的,也没咋说,只让您带回去自己约束。这件事儿,您还记得不?”
赵太太听了是这回事儿,一怔,心道怎么又扯上这个了?那林氏是个软柿子,拿捏也就拿捏了,这事儿不该就过去了?
说着,她的眼神又在陆朝阳面上扫了一眼,试探地道:“是有这事儿,咋了?”
陆朝阳凝眉道:“是这样,我今儿回家,路上听人说了些不好听的。就疑心是赵太太您这里管教了,下边儿又不听话。所以特地来给您做个见证,就请您再把那几个人叫上来,当着我们的面说上几句,也免得我误会了你们什么。”
赵太太一愣。
这时候,赵淑燕突然笑道:“哟,我早听说了,赵小姐可能干。没想到出嫁了,还能管着娘家的事儿呢。”
陆朝阳看了她一眼,笑道:“不知道你这位赵小姐,在赵家是不是也是这么回事儿?”
赵淑燕一噎。在她家,她可要看赵老爷的脸色吃饭。
赵太太觑了赵宝儿一眼。
赵宝儿道:“这样吧,我也知道我们两个都是小辈,怕是做不上数,不如朝阳你先在这儿陪着坐着,我去把爹,娘和展瑜都叫来。“
陆朝阳笑道:“行。”
赵太太忙道:“不就是几个丫头的事儿,何必就弄成这样了。我就让人来见见你就是了。自从那阵子出了几句闲言碎语,我家里的丫头。可是都好好约束着了,不能出啥事儿。”
说着,就轻轻唤了几声,笑道:“都在这儿了。”
这四个丫头。都站在陆朝阳跟前儿,都低眉顺眼的,但是不难看见眉宇间有些不以为然。
赵淑燕笑道:“给赵家的大少爷见个礼。嗯,还有陆家的太太。”
那几个丫头就稀稀拉拉的行了个礼。
陆朝阳也不在乎赵淑燕那个死态度,她四下看了看,就看着那几个人,道:“就是你们几个?”
那几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上了前,低眉顺眼地道:“回陆太太的话,是。”
陆朝阳笑道:“哦,我今天经过村外边儿,见了几个妇道人家。说了几句闲话。我就想问问,那人你们认识吗?”
陆朝阳看了陆兰英一眼。
陆兰英道:“是贾花氏。”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道:“不认识。”
陆朝阳看了赵太太一眼。
赵太太忙道:“说实话!这人都找上门来了,你们还敢不说实话?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家能这么没规矩呢,骄纵着你们几个丫头在外头胡说八道……”
赵淑燕道:“娘,您也别生气。至多,再叫她们去给赵大奶奶配个不是好了。赵大奶奶也不是个小气的。不就是说了两句不中听吗,也不至于就咋地了……”
赵宝儿道:“这事儿事关我媳妇的名声,既然嫁进我们家来了,我也不能就瞧着她被人胡乱编排。看着不过是几个奴婢说了几句话,背地里说难听话的人却也不少,都是这几个丫头起的头。赵太太你家里再留着这样的人。我们可得掂量一些,才上门来了。”
陆朝阳道:“都说这打狗还看主人呢。何况是人。这几个奴才,我看着赵太太的面子,也不好咋样。可是要是真就这么算了,也怕出去给人家说,赵家家大业大,几个奴才,也比我们家当家的大奶奶金贵。”
赵宝儿又看了陆朝阳一眼,道:“前阵子我都忙着,所以就没提这件事儿。今儿正是想上门来好好数落的。正巧我妹子回来了,便带着她一块儿来了,顺便给赵太太你见个礼。”
陆朝阳又凉飕飕地道:“我娘性子绵软,我就不一样,我是个暴脾气。刚刚路上,已经把那个贾花氏打个半死,没成想她倒是敢嚷嚷,说是让你们老爷给她做主……”
她顿了一顿,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倒是不知道那花氏和你们也是有关联的,不然怎么也该先上门来问问。”
他们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尤其是陆朝阳的最后一句,叫赵太太听了,勃然变色。那赵淑燕看母亲的脸色,便知道是咋回事儿,便低低地道:“那个毒娼妇……”
没想到陆朝阳的耳朵尖的很,立刻就道:“对,我也觉得,她就是个婊子养的毒娼妇,成日在背后学舌说嘴,活该没被我打死!”
指桑骂槐的几句话,赵淑燕立刻憋红了脸,然后就怒道:“你……”
赵宝儿摆摆手,道:“赵太太,你看这几个人,该怎么样?”
赵太太痛心疾首地道:“这几个臭丫头,人家家大奶奶的混话,也是你们说的?瞧瞧,这说出去几句,就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就是把你们卖了也不够赔的!还不跪下!”
那几个丫头立刻就哭着跪了下来,嘴里直喊着饶命。
赵宝儿依然看着赵太太。
陆朝阳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呆不了几天,要是不把这事儿给办完,我也不想走。赵太太,您别这样,为了这几个臭丫头,毁了我们两家的关系可不好。到时候,我可我相公可就拍拍屁股回县城去了,您和我娘,我嫂子,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一个村子的乡亲,您说是不是?”
赵太太咬了咬牙,道:“那就还照从前说的,这几个丫头交给你们,要打要卖,都随你们。”
NO.249:就不怕闹!
其实她这么说,还是因为这两个小辈上门,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她有些拿不稳。尤其是他们家老爷子的那个病,还是倚仗陆展瑜来治。若是得罪了这个陆赵氏,可是很不值当。何况,她想着,当时林氏既然说了不追究,她又是后母当家,生了个儿子了,这两个小辈要是再怎么样,不就是扇林氏的脸吗?
所以她故意把这几个人又推了出来,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婶子年纪也大了,这院子里有这些琐碎的事儿,也不知道了……”
陆朝阳道:“赵太太,这可不是小事儿。这底下的人,还不该看您的脸色做事儿?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没有那个心,和我们家相交呢?”
赵太太顿时变了脸。
陆朝阳索性站了起来,道:“你们太太可是说了,你们几个,要打要卖,可就由着我了,现在我就带你们回去,现在你们心里先自个儿好好琢磨琢磨,待会儿我问起话来,要怎么说!”
说完,也不等赵太太和赵淑燕反应过来,就道:“哥,我们走。”
赵太太大惊:“你……”
陆朝阳已经招呼了几个仆妇,去把那几个丫头抓了起来,跟在自己后面要走。
那几个丫头这才晓得自己是凶多吉少了,顿时也慌了,连忙大叫起来:“太太救命!太太救命!”
她们这么一喊,赵太太反而不好怎么样了,倒是一遍的赵淑燕。看母亲不动,自己也不敢追上去,只憋得眼圈都红了,指着赵宝儿。道:“宝儿哥,你,你那个妹子。太欺负人了!”
赵宝儿淡淡地道:“赵太太赵小姐,要是舍不得,倒也好说。”
但是不等赵太太和赵淑燕松一口气,他又道:“若是赵太太和赵小姐认可了她们做的那些事儿,认为她们该那么做,那就只管包庇着。到时候,咱们再重新理论。”、
赵太太顿时哑口无言。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两个年轻后生。会突然这样找上门来。
陆朝阳令几个仆妇挟持着那几个丫鬟,一路出了赵家大门。所过之地,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躲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出嫁之前。陆朝阳的泼名就已经远泼,整个陆家村谁不知道赵家的一儿一女都是要强的。尤其是那个大闺女儿,为着自家的人,常常出去和人大打出手。村子里被她打过的妇娘子也不是一个两个,现在看她这样,也是见怪不怪。不过有一点,大家都知道的就是,这村东头赵家鲜少有自己去招惹什么人的时候,向来给人家的印象。都是不好惹。
可是这村西头赵家,平时形象却不大好。这赵老爷平时就爱勾搭小寡妇,赵太太时常对家里的下人发脾气,打起人来绝对是很狠的,一直就占了个为富不仁的名头。相比起来,村东头赵家起码自家的下人。长工啥的,还是很好的。而村西头赵家,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人喜欢他们,包括他们自家人。
不管怎么样,这次两家人掐上了,对于大多数村民而言,就是一场热闹看。富打富,在有些人眼里,就是狗咬狗。不过在有些从前受过村西赵家的气的人眼里,又是另一番情景。
陆朝阳带着那几个丫头回了赵家大门,直接叫了人来把那几个丫头绑了起来,拎到柴房里去。到了别人家的地盘上,那几个丫头方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何况虽说是乡下疙瘩地,可好歹也是大户人家浸淫过的,见了陆朝阳站在自己跟前儿,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顿时也知道怕了。
陆朝阳道:“现在我也不审你们,不打你们。我只告诉你们,既然出了那个门,我就不会让你们再回去,你们也不再是那赵家的人。若是不想太难看,我问你们什么,最好就说什么。不然的话,谁也保不得你们。”
说完,拍拍手,道:“给我看着她们。”
两个仆妇答应了一声,。
陆朝阳出了门,就见陆展瑜负手等在门口。
陆展瑜道:“那贾家人说是兰英把他们的媳妇给打了,如今带了上门来闹,还把村长也叫来了。”
陆朝阳拧了拧眉毛:“他们倒还有脸闹啊?”
说着就想往前门走。
陆展瑜拉住她,笑道:“你急什么,你哥让我来告诉你,让你和兰英都别出去。这事儿就交在他们老爷们儿手里。”
陆朝阳听了,很快就想到了,这人是她先动手打的,可是贾家人却不闹她,只闹陆兰英。贾家人把村子搬出来了,能有这么好说话,能这么有脑子?可见不是,该是背后有人看着。
这头她先抓了人家的几个丫鬟,那头,人家就盯上了陆兰英,显而易见……
她冷笑道:“当咱们赵家都是软柿子呢。”
说完,便也不管了,带着陆兰英一块儿回自己楼里去了。
陆兰英虽然泼辣,但到底还是有些惴惴,觉得自己给陆朝阳添了麻烦。被陆朝阳强自拉着上了门。陆展瑜把她们送到楼下,就转身自己往门口去了,作为赵家的女婿,又是陆朝阳的丈夫,说什么,也没有他回避的余地。
陆朝阳给陆兰英倒了一杯热水,想了想,又放了两颗酸梅进去。
陆兰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道:“朝阳姐……”
陆朝阳笑道:“怕啦?”
陆兰英恼羞成怒,道:“朝阳姐,你咋还那么没心没肺的哪……”
不能怪她紧张,毕竟她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一个女孩子,出了事就只能靠别人保护。就像现在,她被人找上门来了,就只能靠赵家人护着。虽说在心里不停的想着赵家人不该会把她交出去,可是到底还是惴惴……
陆朝阳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放心,我爹和我哥不至于会这么没用。”
村长的确是贾家人叫来的。可是赵家人愿意赔钱,就是不愿意赔礼,口头上还是一点亏也不吃。吵吵嚷嚷到天都要黑了,最终,他们还是走了。因为赵家说,再不滚,连这银子也不赔了,随他们要上衙门去告,还是怎么地。
去衙门,那是不能。庄户人家,谁会自己往衙门上靠?说到底,不就是为着赔钱,谁还真要把赵家怎么样?就算是有靠山,可是到底是一家子泥腿子,把这边儿的赵家得罪狠了,也做不得好。何况,那边的赵家也不是什么仁义的人家。
这又和妇道人家闹起来不同。赵牧,赵宝儿,并一个陆展瑜,这次为了一个陆兰英,赵家的男人们只除了才三岁里的赵书耀,全都在了。这三个,哪一个拿出来,在村子里也是有威望的。贾家人对上来,还真是有些犯怵。
这次的事情闹得看起来大,可是只要赵牧肯出面,费点儿事费点银子,也就解决了。
晚饭上,林氏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有些被吓住了。陆兰英惴惴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氏欲言又止,最终,道:“朝阳啊,你自己是已经嫁人了,不用管这许多,可是兰英还是个大姑娘……你带着妇娘子胡闹也就是了,可咋能把兰英也……”
没人敢说陆朝阳,可是陆兰英就……
即使对错自在人心,这在村子里,哪家还敢娶陆兰英做媳妇啊?
闻言,陆朝阳道:“娘,我都想好了,我想带兰英回县城去。”
说着他,她看向陆兰英,道:“兰英,你愿意不?”
陆兰英一怔,等反应过来了,就开始想着……自己当然还是想跟着朝阳姐的。可是家里还有两个兄弟要看着。虽说大哥现在也懂事了,可就怕还有那不周到的地方。
陆朝阳道:“你是放心不下你大哥和你弟弟啊?我又没说不许你回来。现在总不用你眼不错的盯着了嘛。”
她又道:“我那儿,缺个账房。我想来想去,还是用兰英最好。你本来就会算账的,要是愿意,就再跟着我学一些。我跟着相公学医,你也跟着学一些。女孩子家,多点东西傍身总是好的。那什么嫁妆啊银钱啊,都是身外的,不算。只有这学到的本事,才是你自己的,揣在你身上,谁也偷不走。也免得娘说我带坏了你,让你嫁不出去。”
听了这些话,陆兰英已经是非常心动了。
最终,她咬了咬牙,对林氏道:“今晚我回去睡,和我兄弟商量一声。”
林氏道:“行,去吧。”
能帮衬上女儿,她也是非常乐意的。何况她也确实是忧心陆兰英,在村子里怕不好找婆家……这姑娘能干,不管是学啥,都是一学就会。到城里去,也比呆在乡下好。
她对陆朝阳道:“我把这孩子的卖身契给你,以后就不当她是卖身的奴才了,只当她是你们家聘的账房女先生。都这个年纪了,还要开始说婆家才是正经。带着奴籍,实在不是个事儿。”
陆朝阳笑道:“那我回去就找个时候去帮她脱籍。免得耽误了她说个好人家!”
NO.250:良宵
她调侃着陆兰英,这一桌就不时传出来笑声。
说好了今天要赵家住一晚上,陆朝阳和陆展瑜一前一后的上了楼,到了门口,陆朝阳还略等了一等。
陆展瑜心想这可是奇事,要知道虽说现在夫妻关系已经很是不错了,可是陆朝阳显然并不乐衷于房中之事。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怕第二天早上起不来,或者太累,或者是没精神,总之理由各种各样,每天都要推让一回。所以她每天晚上回了房间,都会兔子似的跑的飞快。
应该是看他今天表现不错……所以她心情也不错的缘故。
陆展瑜失笑,快走两步和她一块儿回了房间,笑道:“娘子,今天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