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从青楼买了一个窑姐儿,就是后来被沉潭的那个。据说很有些狐媚的本事,进了家门,家里就鸡犬不宁。偏生赵达宠她,所以就是正房大太太倒也不敢把她怎么样。那窑姐儿缠人的功夫很厉害,赵达只要进了家门,几乎都是在她房里过的,而且两人都是要胡闹到大半夜才算做休的。
赵达腰痛,为这事儿赵太太似乎还哭闹过一次,让他节制些。可是他似乎听不进去,转身就进了那个窑姐儿的房。据赵宝儿收买的那个下人说,那天赵达好像是在外头已经和人厮混过了,回了家门去,可是抵不住那窑姐儿缠人的功夫厉害,又进了她的房门。后来还吃了不少春丶药,这才突然吐血猝死的。陆展瑜断定,那大约是死于脱阳。
这一点,不但陆展瑜想得到,赵太太,自然也想到了。所以赵达一死,她立刻就恨得牙痒痒,将那窑姐儿丢去水里溺死了。大家也猜到几分,她说那窑姐儿是自己溺死的,也没有人有兴趣去查。无非就是一条贱命,死不足惜。
到现在,赵家人倒还没有怀疑赵达的死因。因为他死的很有理由。
不过赵达在出世前,好像已经染了病,其症状为脱发,手脚无力,指甲发黑,吃不下也谁不香。整个人已经愈发虚得厉害了。
赵宝儿说到这个的时候,陆朝阳看了商玉卿一眼。商玉卿绞着手指,没说话。
赵宝儿道:“现在是过年的时候,赵太太直接在家里给赵达办了灵堂,想等着年后下葬。起初也没有人说起过要剖尸。可就是坏在年前,有个外村的道士正住在他们家――原先听说师哥诶那赵达配壮阳药的。后来因为这事儿吃了挂落,所以非说赵达死的蹊跷。所以,赵太太才动了那想报官剖尸的主意。”
陆朝阳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个道士?”
赵宝儿点点头,道:“对,那个道士。现在正是过年,赵太太怕触霉头,所以就没有马上报官,可是现在虽然是大冷的天,人也不能总停着。约莫正月里,她就是要去报官的。”
陆朝阳道:“她凭什么信一个道士的话。何况……”
何况赵达和她夫妻感情并不好,现在赵达死了,她儿子当家,对她来说不是好事吗?”
“当然是有人挑唆他。展瑜疑心,这村子里怕藏匿着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这时候,商玉卿突然道:“师哥在京城里没,名声很大。现在隐居在田园中,张傲飞会带人尾随也不足为奇。何况,我回到这村子里来……说不定是跟着我来的。蛰伏许久,才想到用这个法子,非逼着我师父现身才对。”
陆朝阳颦眉,道:“那……”
赵宝儿道:“也不一定就是那样的,说不定就是巧合。展瑜今儿让我来,就是让我告诉你一声,他要在乡下多呆几天,用的是给娘调理身子的名目。等解决了,自然就会回来的。”
“怎么解决?”
赵宝儿道:“自然是不能赵家的婆娘去报官。”
陆朝阳颦眉,心中却想着,这件事看似简单,可是却处处玄机,难道真的安抚住赵家那个婆娘就好了?若是真有人尾随而来,这件事,只怕迟早会被捅出来的。
赵宝儿却并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又安抚了陆朝阳几句,问了她几句她的身体。
陆朝阳不欲让兄长和在乡下的丈夫和父亲担心,便强打起精神,道:“我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便让人去把自己给赵家准备的年节礼拿了出来,让赵宝儿带回去。
赵宝儿接了过来,尤有些担心,看了看商玉卿。商玉卿有些害怕,觉得这件事儿都是他的责任。赵宝儿原是不在乎他用毒的。甚至是唯一一个不在乎他用毒的人。如今出了这事儿,一定叫赵宝儿失望极了吧。他会不会也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商玉卿想想,就觉得沮丧又害怕。
☆、NO.272:天子的种
可是赵宝儿并没有责备他。甚至还嘱咐他道:“你师哥不在,你要照顾好你嫂子。”
商玉卿闻言连忙点点头,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嫂子的。”
有了这句话,他心想,不管是发生什么事,若有人要对嫂子不利,除非从他身上跨过去。
陆朝阳就送了赵宝儿出门去。
自此,陆家又平静下来,若不是少了男主人,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异样。陆朝阳每天打起精神,操持着院子的事物。只在夜里,会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恐怕,根本就不如陆展瑜和赵宝儿先前说的那么乐
商玉卿因为闯了祸,倒是非常老实了。要是照从前,他哪里坐得住,肯定隔三差五就是要出去转转的。可是这次,他竟然一次都没有出门去。也不知道害怕陆展瑜回来会打断他的腿,还是担心自己出去了陆朝阳没有人照顾。
而且,他还在尽量帮陆朝阳和其他人的忙。陆朝阳的忙帮了两次,帮不上,被陆朝阳赶走了,他就到前院去帮黄知秋捡药,或者是开药田。可怜他年纪小小的,哪里做过这些事,经在药田里翻得一身是泥巴,衣服都会挂破好几处回来。
陆朝阳就会在吃晚饭的时候叫人打水给他洗手,并小声呵斥他几句。
可是商玉卿想着,嫂子这是关心我呢,不然才懒得说我。所以也并不生气,照样乐呵呵的转个身,就又去弄了一身泥巴回来。
赵家那边时常让人来带信。陆展瑜终究是个聪明的人,想了几个法子,便震住了赵家人,让那赵家婆娘熄了去报官的念头。也许也是怕丢人,便正月里,把赵达给葬了。后来,陆展瑜趁着天黑上了山,在赵达的尸骨上洒了化尸水没几日的功夫,那尸体便会成为一具枯骨。黑色的骨头,陆展瑜拿出来用药水漂白了好几次,才是漂干净了。这样,被人挖到那尸体,也只能说这尸体怎么这么快就烂了—总看不到骨头是黑的了。那乌骨子是陆展瑜师门的秘技。现在被商玉卿拿来恶作剧,原本是让赵达手指甲脚趾甲都发黑,让他害怕的。
这些事儿,都是赵宝儿陪着他去做的。也是赵宝儿进城来传递的消息。陆朝阳听了半是安心,又半是害怕。
可是陆展瑜却并不能马上回来。他还是疑心陆家村有从京城来的人。这始终十个隐患,想要看个分明,到时候再决定该如何是好。
因此,这个元宵节,陆家府上,也没有男主人。
陆朝阳挺着大肚子站在院子里,叹了一口气,发了赏钱给几个下人,让他们出去看灯。陆兰英已经回来了,陪着她。
陆兰英道:“我不去。”
这丫头倒是什么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陆展瑜不在,那她就要留下来陪着陆朝阳。
商玉卿也道:“我也不去。嫂子,我们在家里陪着你。陆姑娘和黄婆婆做饭做好些好吃的,我们好好过节。”
陆兰英骂了他一声,道:“就知道吃。”
商玉卿笑道:“我可没有说错。我又不会做饭,难道还要嫂子挺着大肚子去做给我们吃啊?”
陆兰英也没有再和他争执,转个身真的去做饭了。
陆朝阳调笑说自己很想吃元宵了,就真的进了屋子去等吃了,盘着腿坐在炕上做针线。商玉卿最近放松了一些,又闲不住了在院子里乱转悠。
做了一会儿针线就觉得眼睛酸。
她不禁放下针线,揉了揉眼睛又摸摸自己日益明显的肚子……
她身体强壮,怀着身子基本没有什么负担。而且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会和她互动了经常在肚子里踢来踢去。这也是年后才有的,可惜那时候陆展瑜已经不在家了。陆朝阳半夜被孩子踢醒,那种高兴的心情没人可以分享,也很是郁闷。前几天陆兰英来了,倒是趴在她肚皮上听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很高兴。
一边想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些怪异的动静。好像是有人推了门进来,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
商玉卿大声说了一句什么,可是陆朝阳也没有听清楚,只知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紧张。
陆朝阳猛的警觉,也顾不得别的,从炕上站了起来,暗暗藏了一把剪刀在自己袖子里。
就在他刚想贴在门上瞧瞧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门上就传来了礼貌的敲击声。
真遇上强人,还会来敲门?
陆朝阳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道:“谁啊?”
门外的人礼貌地应道:“里面儿可是陆太太?我们是陆老爷的朋友,经过此地,所以厚颜上叨扰一番。
陆朝阳也知道,现在要是说,陆展瑜不在,他们也不能走。
略一思量,便没有扭捏,慢慢踱上去,开了门。
今天傍晚的阳光在雪色的映射下,好像有些刺眼。可是就是这阳光,也没有院子中间站着的那个人来得打眼。这个小院子是第一次站着这么多锦衣华服的人。而且领头的人穿着一身华贵的白色皮裘,称得上是剑眉星目。最重要的是,他看人的时候,似乎总有一种睥睨的意味,这就让人觉得,仿佛可望而不可即。
对方也在打量她。容貌是极好的,称得上是眉眼如画,似乎还有些眼熟,可是竟想不到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五官。身上穿着地道的民妇穿的粗袄子,肤色略深,可是那把上好的青丝却让人觉得非常优雅。身段臃肿,该是有了身孕。
最动人的是她的眼睛。看着这样的情景,竟然是非常平静的。
那人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道:“都说展瑜可惜,回乡娶了一个粗脚村姑。如今看来,倒未必是如此。”
陆朝阳心中揣测了几分,然后视线落在他腰上的玉佩上,便更猜测到几分,便从容屈身,算是行了一个四不像的礼,脆声道:“王爷。”
五王低头看到自己玉佩上的龙纹,心中有些惊讶。一个村妇,怎么又会认得这皇家的团龙佩?
他失笑,道:“罢了,你是展瑜的浑家?”
陆朝阳抬头看了一眼院子被制住人的,商玉卿和陆兰英,还有黄婆婆都在列。她便深吸了一口气,道:“回王爷的话,奴婢是陆赵氏。”
五王点点头,就要进门去。商玉卿气得要命,可是嘴被强壮的侍卫捂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听见他的呜呜声,五王的脚下一顿,道:“玉卿,你也进来吧。”
陆朝阳回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五王进了屋子。商玉卿一被放开,就看见陆朝阳冲她摇了摇头,他只好咬牙又忍了下来,也不敢再擅自拥毒,怕惹上更大的麻烦。
师哥是有家室的人,嫂子又有了身孕。不像他,闯了祸,能说走就走。
五王倒也规矩,没有上炕,而是坐在了桌边,和声对站在一边陆朝阳道:“你也不用害怕,我这次来,主要要见的,是展瑜。我已经派人去乡下通知他了,想来他就快到了。”
陆朝阳摸了摸肚子,没说话。
她自然不会像宫人那般,说出“谢王爷恩典”一类的话。不管有多么的不一样,可是她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村妇。
五王毫不避讳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道:“陆致远陆大人,是你什么人?”
这个名字是陌生的,陆朝阳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个神情是最真实的,暗暗落入了五王的眼底。可是陆朝阳后来想了起来,那大约是……她被看头的那个可怜大舅舅。她只好道:“民妇不知,并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五王低下头,却也不再问这个问题了,看见桌上有一本书,翻开来看,里头有两种字迹。陆展瑜的字迹他是熟悉的,还有一个是女子娟秀的字迹。他道:“你识字?”
陆朝阳轻声道:“相公教过一些。”
五王笑道:“可你和展瑜成亲才一年,看你这样流利,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哪里是一年能学得会的。”
陆朝阳只好道:“在娘家也学过一些。后来渐渐忘了,相公教了才想起来的。”
五王点点头,又问他们现在开的药房生意怎么样,生活过得怎么样。样子活像是一个走访民间的热情干部……
商玉卿一直在一边把牙齿磨地咔嚓咔嚓响,仿佛他要是敢动陆朝阳一根毫毛,他立刻就要扑上去和他拼命。可是五王始终很平静。
陆朝阳也平静的和他对答着。两人好像只是在寻常闲聊,可是任谁都感觉的到里头暗潮汹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好像已经黑了,陆朝阳觉得自己的腿也站酸了,耳边终于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混乱的动静。便知道该是陆展瑜回来了。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就像一块大石落了地。
陆展瑜走到门口,就听见她清脆的声音。
“王爷,民妇想向王爷求个恩典。门外站着的是两个妇道人家,其中一个也已经有了六十高龄了,天寒地冻的,实在是经不起····…无非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还求王爷放了他们回房去。”
☆、NO.273:沟通
五王看了站在门口的陆展瑜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笑着答应了。
陆展瑜看娇妻无事,也松了一口气,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深吸了一口气,跪拜在地,道:“王爷千岁。”
陆朝阳连忙也过去和他一块儿行礼。只有商玉卿这个倔头,愣是站着,一动也不动。
好在五王并不介意这些细节的问题,笑着答应了一声,还抬手虚扶了陆朝阳一下。陆展瑜便对陆朝阳道:“你先出去。”
陆朝阳看着微微有些紧绷的丈夫,张了张嘴,然后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这些事情,她也不懂,就算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便轻轻地点了点头,又给五王行了个礼,出了门去。
满院子的侍卫看着她,以及她身后跟着的那个太监模样的人。陆朝阳也不回头看,只是快步走上前去扶着黄婆婆,道:“婆婆。”
“你们快放手。”
那些侍卫看了她身后一眼,只见那太监点点头,这才放了手。可怜黄婆婆年纪大了,这么一冻,哪里还受得住,整个人已经抖得如同筛糠一般。陆兰英也挣脱出来,和陆朝阳一人一边扶着黄婆婆,三人一块儿先往黄知秋屋子里去坐着了。
黄婆婆和陆兰英显然都冻伤了,两人进了烧炕的屋子,竟然还是哆嗦个不停。陆朝阳就去倒了热水来,给她们俩一人一杯先捧在手里。
这时候,陆兰英才敢说话:“朝,朝阳姐······”
陆朝阳看向黄婆婆。年长的黄婆婆却是一脸的沉静,那沉静之中,甚至有些悲哀的意味。
最终,陆朝阳轻声道:“你们别担心,也不用怕。那是京城来的贵人,和展瑜哥说两句话罢了。”
她咬了咬牙,站了起来道:“你们先歇着,我去做饭。今晚就下面吃罢,还有不少排骨呢。”
黄婆婆连忙拉住她,道:“太太,您先歇着······”
陆朝阳反手拍拍黄婆婆的手,道:“婆婆,您别担心。”
这时候,陆兰英稍微缓过来一些,便道:“我,我来给朝阳姐打下手。”
陆朝阳点点头。
不一会儿厨房就传来了阵阵香气。莫说是别人,就是那在雪地里站了一个下午的侍卫,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陆朝阳却根本没有做这些人的饭。实际上,就算把家里的食材全部搬出来,也伺候不了这么大一群人。那群人似客非客,索性她也就不管了。只是在做饭的时候,难免有些心不在焉的,心里想着却是陆展瑜和那个五王到底在聊些什么。
饭香催人,终于,陆展瑜送五王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陆朝阳断定有商玉卿在这里,五王决计不会留下来吃饭的。果然,五王出了门就好像很友好那般拍拍陆展瑜的肩膀,笑着又说了一句话。陆展瑜只是低着头听着。陆朝阳站在厨房门口,就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然后陆展瑜就拉着商玉卿,送五王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尽是疲惫和凝重。
陆朝阳什么也没多问,这是吩咐人摆了桌子,一家人先坐下来吃了一顿热乎的。虽然这顿饭吃的寂静无声,不过陆朝阳明显感觉到饭后大家好像轻松了一些。
“今晚大家都好好休息。”
说完,又轻声吩咐梅花等人去烧了水来表示主屋要沐浴。梅花答应了。
装好一桶热水,陆展瑜也没有客气脱了一身衣裳,就坐了进去,半截头发也沾在水里。陆朝阳挽起袖子走了进来,从背后给他搓背。
陆展瑜终于好似回过神,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朝阳。”
陆朝阳道:“嗯。”
陆展瑜寻思着该怎么对她说。
可是陆朝阳却道:“我都明白的,你也不用花心思来哄我。你是要进京了吗?”
陆展瑜抿了抿唇,道:“我不去。”
陆朝阳俯身轻轻搂住他的脖子,道:“我猜,这次五皇子既然会亲自来,那说明,也许桂嫔母子真的到了岌岌可危的时候。
他是顺着乌骨子的轨迹找到你们,然后想让你们引师父出来,再助他一臂之力,做最后一搏,是吗?”
陆展瑜怔了怔。
陆朝阳轻声道:“是么?”
最终,陆展瑜长出了一口气,道:“他答应我,让我留在这儿直到你生产。”
陆朝阳很聪明,比他想得聪明。可是却还是没有想到点子上。现在她和孩子已经成为五王手中的把柄,就是要逼陆展瑜就范。甚至可以说,连他们师徒三人也被拿住了。
陆展瑜决不许她进王府。只要让她留在这里,是要派人监视也好,也罢,起码她轻快自在。
最终他只能在心中苦笑。原以为能躲得过去,娶妻生子,平乐往年。可惜他终究天真,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手上不染一点脏就抽身而退。
听了她的话,陆朝阳心中一痛,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肩头静静地趴了一会儿,就起了身,继续给他搓背。
陆展瑜不喜欢胰子,所以陆朝阳都是做手工活儿,技术一般,但是陆展瑜也不挑剔就是了。
夜间夫妻同榻而眠,陆朝阳原背对着他,不知道怎么就翻到了他怀里。陆展瑜揽着她的肩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陆朝阳轻声道:“展瑜哥,你不用担心我的。”
她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尽量不成为他的负累。
陆展瑜轻轻地答应了一声,道:“睡吧。”
隔天早上起来,院子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昨日的事情都是一场梦境那般。院子里的人都噤若寒蝉,陆朝阳也不打算再提。
他在前院和黄知秋一块儿盘点那块药田,盘算着种出来的东西的数量,然后又和黄知秋一起到前院去盘点刚进的药材,吩咐小伙计们整理药柜。俨然是一副准备开工的模样。
陆朝阳则在院子里,吩咐丫头们把昨天挂起来的彩灯都拿下来分了,然后就进去算账。
药房虽小,去年一年,扣掉工钱,药材进货,内院开销等等,去年也有两百多两银子的盈余。陆朝阳和陆兰英一块儿用红线一串一串的串好铜钱,然后收在大匣子里,打算待会儿让陆展瑜出去换了银票回来。
可是却又好像有些心神不宁似的,看着陆兰英,道:“兰英·你说说,你觉得黄大夫怎么样?”
陆兰英一怔。
陆朝阳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年纪也不小了,现在我想快些把你嫁出去。可是看来看去,现在却也找不到比黄大夫更好的了。虽说木讷老实了些,可是你是个聪明泼辣的,大不了以后自己多花些心思担起家来,我想着,这日子也好过的。你说…···”
陆兰英猛的明白过来,想起昨天的场景,顿时就有些瑟瑟发抖,道:“朝阳姐,你老实同我说,昨个儿,到底是咋了?“
陆朝阳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个,我也说不清楚。”
“那你把我嫁出去,是不想挂累了我?”
陆朝阳有些难以启齿。这种理由,陆兰英是一定不会接受的。
果然陆兰英道:“那可不行,有啥事儿,咱们一块儿过这个坎儿。”
陆朝阳道:“胡说什么,你留下来陪着我们干啥,你又能帮上什么忙?何况,有什么坎儿?你姐夫要进京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陆兰英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陆朝阳道:“那黄大夫……”
陆兰英不等她说完,就道:“不……朝阳姐,我暂时,不想嫁人。”
陆朝阳想劝,又无从开口,只好就默不作声了。
然而陆兰英并不是一个蠢人,跟了她这么久,肯定也知道她的脾气。如果是好事,她这两天情绪也就不会那么低落了。这根本就不是原来陆朝阳该有的样子,虽说嫁人以后收敛了很多,但是她一直也没有这么消沉过。
陆兰英只是打定主意,她不说,自个儿便不问,只好跟着她,以后总会知道的。
还没过正月,仁心堂就开门了。先前也有零零散散的病人上门求医。可是虽未过正月,做大夫的哪里有绝对的假期。耿行知和周大夫还没有来上班,便是陆展瑜和黄知秋经常出诊。陆展瑜出诊的时候也会把商玉卿带上了,让他帮自己提药箱,或是干别的什么,总之就充任一下助手的角色。回来的时候还会和他讨论病人的病情,问他的见解。
每当这时候,陆朝阳便再一遍专心做针线,或者是别的活计,并不开口。有时候商玉卿走神了挨骂,她才会帮一两句腔。
乡下赵家今年是打算全家搬迁上山,因此分外的忙碌,老宅经营成熟,盈利可观,自然不能丢。留下了一个能干的管事扛着,赵牧也就不过问了。在搬家的过程中,有许多闲置家具,赵牧便让人送进城来,给林家,或者是陆朝阳家。
赵牧父子只当赵达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只是实在是没想到,这里头还牵扯得这么深。
☆、NO.274:再议婚事
过了正月,陆八便进京去赶考了。期间陆兰英请了一天假可是只半天,又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
陆朝阳瞧她的脸色不大对劲,就问了一句,道:“怎么了?”
陆兰英起初是扭捏不肯说,可是后来实在是经不住她问,才低声道:“我娘又回来,想给我说亲。”
陆朝阳有些诧异。
然而陆兰英却只是冷笑了一声,道:“我对她说了,这事儿,不要她管。”
陆朝阳低头咬了线,道:“她是你娘,不管倒罢了,既然要管,你也不能说不叫她管。不然这论理也站不住角。”
确实,何氏当时就只说了,说陆兰英是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大人是为了她好。这话好像是万金油,不管什么事儿,只要是在父母和子女身上都是管用的。也不管陆兰英闹腾,只管着手去安排了。另外似乎还和陆家闹了起来,说是大郎不能读书了,反而供着陆八去考试。现在的何氏颇有一些荣归的架势,陆家人也不大敢招惹她。只可惜陆兰英兄妹几个都不大买她的账。
陆兰英也懒得看她,自己走了。
陆朝阳便道:“你走了有什么用?她还不只管张罗她的啊。”
其实陆朝阳心里也想着,如果陆兰英可以早早出嫁,或者被何氏管住,倒也是好的。这样一来,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也就不用被牵连住了。
谁知道陆兰英语出惊人,道:“朝阳姐我知道她要管,我也不能拦着。所以,我打算再卖身进陆家。”
陆朝阳傻了眼。
陆兰英道:“你想想,只要我卖身进陆家,那我娘不就管不着我了?她就算要帮我赎身,只要你们说不让,不就行了?”
陆朝阳深吸了一口气,道:“卖身,怎么又想到卖身7你当你现在还小跟我再签一个三年的卖身契也不打紧?三年之后,你年纪大了,婚事就更不好说了。”
陆兰英抿了抿唇,道:“可我宁愿这辈子都不嫁人,也不想让她来操持我的婚事!”
陆朝阳就低声训斥了一声:“胡阄,终身大事,能拿来儿戏的吗?”
陆兰英倔强的憋红了眼眶,道:“我的终身大事,才不能交给那种人做主。”
说完,也不管陆朝阳了站了起来跑出去了。
陆朝阳想追,可是现在身子已经重了,也不敢活蹦乱跳,因此便只好坐着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愁丝。
夜间陆展瑜归来,陆朝阳便同他说起这件事:“······兰英总不能老是跟着我们。我是想,趁咱们还有能力,先给她把婚事办了。不然,到时候让五皇子瞧见她从咱们家抬出去,怕是不大好。”
陆展瑜想起那一天她对黄婆婆和陆兰英的在乎,显然是不加掩饰的。在五皇子眼中,这当然也能成为一个很好的筹码。
他想了想只是道:“我听说她娘回乡下去操办她的婚事了。”
意思是为了陆兰英好,陆朝阳能不插手,就尽量不要管这件事了。
陆朝阳道:“我是想不管的。
毕竟,她娘挑的人家,再怎么样,也只是普通的人家,总好过……”
其实现在想想,那种家长里短是是非非比这种皇权倾轧争斗不知道要好上多少。不管怎么样,能抽身事外就是福气。陆朝阳现在也觉得当初太过挑三拣四了,如今瞧着黄知秋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就仅有的那点小毛病,其实根本不足挂齿。
可惜······现在何氏既然已经摆明了态度要插手这件事,陆朝阳便也不好再说那要黄知秋娶陆兰英的话。毕竟,黄知秋的年纪大了,何氏必定看不上眼,说不定,还得说陆朝阳是不安好心。
想了许久,也想不通透,最终,陆朝阳被陆展瑜抱了下来,沉沉睡
她有身子已经有七个多月了,最近越来越嗜睡,基本上经不得累,多想想事情也能睡着。
半夜的时候感觉小腿有些抽筋,陆朝阳嘤嘤地叫了两声,陆展瑜就翻身起来,把她的小腿捧在手里。
陆朝阳急得想翻身起来,扑腾了两下,结果下身一热······
黑暗中,陆展瑜有些惊讶,然后就起身点了煤油灯,回头一看,那傻丫头正在被窝里捂着脸哭。
陆展瑜拿了干净的裤子站在一边,无奈地道:“害臊什么,这都是难免的事儿。”
说着,就过去把她翻了过来,温柔地托起后臀把裤子褪了下来,轻声道:“我去打水,你把裤子穿上。”
陆朝阳捂着脸不肯说话。她这辈子也没剿,这么大的人了竟然会i失禁。虽然陆展瑜的反应很温和可是她却怎么也不是那么容易释怀的。不一会儿,陆展瑜就用炉子烧了一小壶热水,拧了帕子。她连忙抢过来拿在自己手里。陆展瑜笑了笑,体贴地别开了脸。
待陆朝阳清理完,把干净的裤子套上,又只好呐呐地站在一边,看着他换了床单。
陆展瑜道:“腿还疼吗?”
陆朝阳道:“不疼了。”
“给你喝了这么多骨头汤,还吃了许多药膳,怎么还会小腿疼?”
视线落在她高耸的腹部,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许是补得太过了,七个多月的孩子,竟然看着像是临产的。到时候生产怕是很是要吃一番苦头。
等收拾好床铺,陆展瑜顾全了那一点尴尬,吹了煤油灯。两人又合衣睡下了。陆朝阳却半天都闭不上眼睛,也许是因为太尴尬的缘故吧。
第二天晨起,陆朝阳还觉得尴尬,想等陆展瑜走了再起来。可是陆展瑜却以为她是不舒服。出去让黄婆婆熬了粥,亲自送到了屋里来喂
陆朝阳红着脸就着他的手,把粥给喝了。
自从陆展瑜觉出胎儿可能会太大,便更加小心了一些。也不再让陆朝阳吃药膳,盲目进补了,一日三餐便开始重新调理,让她吃得清淡一些。前厅倒不常去了,反而常常泡在后院陪陆朝阳。
陆朝阳反而因为那天失禁的事情,觉得异常尴尬,基本上都不敢怎么面对陆展瑜。前世听说过因为生孩子时候的脏乱差情况,而影响夫妻感情的。陆朝阳心知陆展瑜不是那样的人。作为大夫,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是到底还是惴惴的。
因此便老想催着陆展瑜到前面去。
这样的日子平静无波地过了一个多月。眼看着陆朝阳的肚皮吹皮球似的大了起来。
那天下午,陆朝阳好不容易把陆展瑜支开,自己坐在院子看书。突然听见前面闹腾了起来,好像是有一群人往这边走了来。陆朝阳有些惊讶,扶着腰身站了起来。看到打头的是陆兰英,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兰英的脸色潮红,好像非常激动,满眼都溢着兴奋的光芒。只见她高高兴兴地跑到了后院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陆家村的村民。
“朝阳姐,我八叔考中了!”
……是陆八,中了举?
陆朝阳一怔,然后笑道:“是吗?那可真是好。”
在陆兰英的心里,除了两个兄弟的事情,她最盼望的就是陆八能够考出个名堂来。如今自然是兴奋不已。陆八还特地叫了两个村民来给她报信,就知道也非常重视她的这个侄女儿。
这样,她哪里还按捺得住。
陆朝阳便体贴地道:“你也先别忙,去收拾一下,回乡下去瞧瞧吧?”
然而陆兰英虽然高兴,却还是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低头看了看陆朝阳的大肚皮,笑道:“不,我傍晚再回去,等下了柜再说。”
陆朝阳挺着个大肚子,难道又要她去顶工?
闻言,陆朝阳深觉得陆兰英贴心,便笑着答应了,道:“行。”
那两个村民一直跟在陆兰英身边奉承着,道:“兰英啊,这回你们兄妹可算是熬出头了。
当年你们和八爷的关系最好,八爷自然不能忘了你们兄妹的。”
“这可不,八爷一听说消息,便让我们来给你报喜。瞧瞧,这是什么样的关系?”
“对啊,你就安心等着跟八爷去做官家小姐吧。”
要是从前,听了这样的奉承话,陆兰英的反应最多就是满不在乎的撇撇嘴。可是今天竟然也有些飘飘然起来,一直嘿嘿嘿地傻笑。
忙到傍晚收工,也不知道她算错帐没有,匣子一卷交给陆朝阳,就急急忙忙的要往乡下去。陆朝阳连忙叫住了她,让人调了一辆马车来送她去。
陆兰英这才有些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明儿一早,我就回来。”
陆朝阳笑道:“不急。”
她虽然怀孕了,可是毕竟不是个废人。何况不是说怀胎十月吗?这才九个月出头,柜上顶一下,也是没有什么的。而且最近生意也清淡着呢。
第二天一早,陆朝阳颇有先见之明地起了个大早,果然陆兰英没能及时回来。她也不在意,只是和陆展瑜调笑了两声,表示陆兰英这丫头又言而无信了,便收拾着想要自己上柜。
☆、NO.275:临产
陆展瑜看了看她笨重的身形,便道:“你先别急着去。就在后院先歇着、。等有事儿忙不过来,我再叫你。”
作为老板,陆展瑜自己偶尔也会收钱。先看过病人,小厮抓了药,他自己再起身到柜台后面。这是在空闲的时候可以的。最近也正是清淡的时候。看妻子的身形笨拙,陆展瑜忧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生产。而且陆兰英虽说还没回来,可今天肯定是会来的,最多晚上一些。
陆朝阳站起来走了几步,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便点点头,答应了。
算着时辰陆兰英什么时候回来,一边在后院做针线,这时候,梅花却进了屋来。
“太太,兰英的娘来了。”
何氏?
陆朝阳一怔,道:“请进来吧。”
多日不见,何氏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圆滑得甚至有些卑微的庄户妇人了。虽然还没有和陆大正式和离,可是她现在已经跟着娘家做生意,俨然已经是一副自己当家的富家少奶奶的派头。见了陆朝阳盘腿坐在炕上,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陆朝阳敏锐地感觉到她好像有些盛气凌人,只是让人去上了茶,道:“陆大太太,今儿来这儿,是为了什么事儿?”
她也懒得兜圈子客气,索性就单刀直入。
何氏道:“我为了什么事儿来,你还能不知道?”
陆朝阳微微一笑,道:“我还真不知道我和陆大太太还有什么事情牵扯在一块儿的。”
何氏坐了下来,道:“我最放心不下的,不就是兰英。兰英卖身给你们家那几年,心性变了许多,倒怨恨上我这个做娘的了。我忍气吞声想劝,也劝不了。今儿也就是趁着兰英不在,来和你说道说道。”
陆朝阳道:“你说。
何氏道:“你也是要做娘的人了,就该明白我的苦心,你知道兰英这个年纪早该说个人家了。这些年也有了些名声,我是打算在城里给她说一家经商的人家。兰英会管账,又能干,许多人家都抢着求的。”
说起来,这些名声,也都是在陆家积攒起来的。
陆朝阳略一沉吟,道:“这事儿我也和兰英商量过,问她有没有中意的人家。大太太你放心,我们家也不是那薄情寡义的人家。兰英虽说赎了身,可是这么些年帮着我们家也干了不少事情。该出的嫁礼嫁妆我们也不会少的。”
闻言,何氏一怔,道:“她赎身了?”
陆朝阳有些惊讶,道:“早就赎了,兰英没有告诉你吗?”
何氏当然没有听陆兰英提起过,她很快也发现了,陆兰英根本就是故意不告诉她的。顿时看着陆朝阳,便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嗓子也尖锐起来了,道:“我说她怎么日日往城里跑昨个儿她八叔中举这么大的事儿也直拖到天黑才回来。陆太太,我现在尊你一声陆太太!你怎么能这样教我的孩子和我离心,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陆朝阳正怀着身孕哪里听得这样的话,顿时就颦眉,道:“兰英现在是我家的女账房,拿着工钱办事的。昨个儿我让她回去,她自己倒想先把当天的事情做完再走。大太太,你说什么我教的,我倒是真不明白了。”
何氏很生气,道:“还不就是跟了你啊?从前我们兰英最是孝顺的哪里会想像现在一样连我这个娘都不认了。这不都是跟你学的,连养了你十几年的爷奶都不认。不然我们兰英怎么会做出这么背天良的事情来!”
陆朝阳啼笑皆非道:“兰英当然孝顺。要不是兰英,只怕大太太您也没有今日当初就该被陆大爷给活活打死了也没人知道吧。”
何氏听得深吸了两口气,道:“我今儿上门,也不是来找你吵架的。从前兰英怎么样我是不管。现在年纪到了,就到了该婚配的年纪,我就不能看着她跟着你再胡闹。”
说着,就站了起来,有些鄙夷似的道:“你来操持她的婚事?你倒不瞧瞧你自个儿是谁!这人品好的,不都是做爹娘的挑出来的,你倒问一个姑娘家有没有中意的,这不是教坏我的女儿看汉子吗!你要这么教,只管去教你自己肚子里那个!”
她这是在说陆朝阳之前订婚又退婚的事情。后来村里有了些流言蜚语,说是陆朝阳和陆展瑜早就私定终身了,后来看陆展瑜走了,才答应了朱家的提亲。没想到倒被朱家甩到一边去了,所幸这个时候陆展瑜还要她,才能顺利出嫁,还过得这么好····`·
这事儿陆朝阳也听说过,可是她并没有往心里去。要知道,在乡下,大家伙儿唯一的乐趣就是聊八卦,什么匪夷所思妁传言也有。她这个,真心算是轻的了。何况这也是因为她过得好,才会有人在背地里说道她。
可是今天从何时嘴里说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分外刺耳。何氏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从别人这里得了好处,便半分不放在心上,只管照单全收,一旦有一点点小问题,便不停的埋怨人家害她。应该说,何氏从前虽然有这个苗头,可也不是这么严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压力太大,又内分泌失调,才变成了这么恶心的一个妇人。
最要命的是,她竟然还指着陆朝阳的肚子说话!
陆朝阳顿时就怒火攻心,道:“你女儿怎么教是你的事儿,你现在也不用全都赖在我头上。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我肚子里的孩儿可没招你惹你,再胡说八道,担心我叫你好看!”
何氏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叫声。
“你怎么在这儿?!”
何氏一惊,回头一看,果然看见又惊又怒的陆兰英站在门口。顿时就有些讪讪的。
这两天在女儿那里吃了冷脸,她心里不服气,有心想到陆朝阳这里来出气的。其实私心里还想着陆朝阳现在有了身孕,又是临产的时候,肯定不能把她怎么样。
陆兰英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进了门,看陆朝阳扶着腰身捧着肚子坐在一边,脸色有些不好看,便以为是何氏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吧她给气着了,恼怒之下,便骂了起来,道:“你咋到这儿来了?!谁让你到这儿来的!朝阳姐肚子都这么大了你没瞧见?我都说了,我的事情不要你管!当初你没有管我,现在你可就管不着我了!”
何氏又气得不行,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死丫头?!自己的老娘不心疼,你倒去心疼这个小贱蹄子!你不是娘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光瞧见她大肚子难受,你就没瞧见你娘难受!”
陆兰英道:“我又没有叫你生我出来!”
何氏气得要命,抬手要打,陆兰英也不怕,就想冲上去和她厮打起来。结果陆朝阳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陆兰英怔了怔,结果就被何氏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老娘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小孬种!”何氏状如疯魔,这么久以来所受的委屈,儿女的离心,好像今天都要在陆朝阳跟前儿爆发出来一般。
陆兰英被她揪住了头发,低头一看,发现陆朝阳已经坐在了炕上,脸色苍白,好像已经动弹不得了。她心中惊吓,之前两天听说过陆朝阳临产了,难道是……
她也顾不得别的,用了蛮力一把推开何氏,何氏被她推得摔在了地上,还撞翻了一张椅子。顿时就哭天抢地起来:“作孽哟,老天爷你倒是睁睁眼哟,来瞧瞧这个天打雷劈的小畜生犊子哟······”
何氏是真的伤心,毕竟作为一个母亲,竟然真的被自己的女儿给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