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阳笑了笑,就回家去了。
这些天来,陆家因为名声越来越坏,陆八爷陆文明一个堂堂秀才,相看姑娘竟然也非常不容易。原本孙氏的老娘和嫂子在院子里,三天两头的杀鸡,舀蛋,赵氏为了不闹出来不好看,也就忍了,转而削减另外几房的吃穿用度。这样一来,不但大房不满。连陆老爷子,因为平时天天吃好,现在一下子堕落到和三房这样的贱民同等级的待遇。也非常不满,动不动就骂自己家的老太婆。
在外,陆家的名声也越来越坏。赵氏心里觉得就是孙氏家的娘和嫂子,吃了他们家那么多只鸡不算,竟然还出去败坏陆家的名声。索性,就大吵大闹起来,反正再怎么样。名声也已经臭了。
陆朝阳有时候看着,觉得赵氏也怪可怜的。陆老头一把年纪了,也不顶事,口口声声说着什么礼义廉耻,陆家的声誉,可是其实哪,一顿饭没有肉,他也可以把自己的结发妻子大骂一顿。说得好听说要管教陆七,其实这个畜生这些日子三天里倒有一天是不在家的,想也知道是又眠花宿柳去了。
林氏有时候也跟着叹气。陆家的名声渐渐不好了。看陆八爷相看姑娘都这么难,以后陆朝阳可怎么办哪?
这时候。天气已经渐渐热了,陆朝阳舀了把扇子站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打扇子,见林氏边打扫边叹气,就道:“娘。叹什么气啊!”
林氏有些欲言又止,按理说这种话不该跟她一个小姑娘说,可是她身边现在除了陆朝阳,却也没有别人了。因此,她道:“我瞧着你大伯和大伯娘的意思。怕是想分家。”
陆朝阳笑道:“那就分家呗。”
林氏道:“你爷和你奶还在,好手好脚的,你八叔和十三姑都还没有成亲。咋能说分家哪!”
陆朝阳道:“再这么闹下去,我八叔更难相看人家哪。”
林氏沉默了,她最近也隐隐看出这个苗头。可是这事儿毕竟轮不到她说话。
陆朝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隔壁村的赵秀才,本来和赵氏也是挂着勾的亲戚,有个女儿,和陆八爷本来已经相看在流程上了,临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把这门婚事推掉了。
何氏回来也是支支吾吾的,半晌,才道:“说是听人说了些不好的话……我让她一万个放心,咱们家是世代书香,那些龌龊事儿不能有,老七房里那些都是误会,村里人多口杂的,这才传得不像样子……可是赵太太说了,就这么一个老闺女儿,不能这么冒冒失失的许了人家,让跟娘说声对不住。”
赵氏听了这话就发抖。
老七房里闹得不像话,孙家那两个婆娘快把猪圈里的鸡都抓光了!只可怜的小七和小十三,最听话最孝顺就是他们两个,白白就被小七这个孽障给连累了!
别的不说,陆文秀已经定下了亲,女婿是个好的,逢年过节也会上门来,可是女婿家里却不知道要落什么口。其实她的小十三,好好的秀才闺女儿,三个兄弟都是秀才,又识字,长得更是出挑,要挑什么样的人家挑不上啊。当初挑了那户人家,赵氏还觉得委屈了小十三哪。可是,现在,都快到年中了,那边儿却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赵氏想得就暗恨,可是到了现在,老头子也指望不上。
何氏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娘,要不我看,咱们干脆分家得了……这老七如今又出去了哪,也不知道又宿在哪儿了。他再这样,咱们家的名声可都败光了,连咱八爷相看人家都相看不上。再说了,现在亲家住在咱家,鸡都杀了四五只了,再这么下去,还不得把咱们的家底都掏空了啊……还不如就分算清楚了,让她们也别指着咱们东西了。再说了,分了家,咱们也还住在一块儿,也还孝顺您……”
她的话没说完,赵氏猛的回过神,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你说啥分家!我老早看出你不安好心,你这是黑心尖儿啊!你这就嫌兄弟拖累你们了是不,嫌我们老两口老了不中用了,就想当家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何氏委屈地道:“娘,我这不是为八爷的事儿急吗……”
赵氏冷笑,道:“你这要是能安什么好心啊,天都要塌了!”
何氏被骂,也在意料之中,只好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
陆朝阳站在大树下听热闹,突然听到人敲门。
她连忙跑过去开门,却见是陆玉梅笑吟吟地提着个篮子站在门口,道:“朝阳妹子,我来找你说话哪,你忙不?”
陆朝阳一怔之下便把她往里让,笑道:“不忙。”
刚还在院子里看热闹哪!
林氏正在田里侍弄小庄家,现在正是杂草疯长的时候,林氏心疼她的小庄家,就一天到晚的泡在田里,陆朝阳常常想等天气再热一些就不让她去弄了,免得中暑。
陆玉梅见了,笑道:“三婶,我来找朝阳说话!”
林氏有些惊讶……但是有同龄的小姑娘来找陆朝阳说话,她心里也高兴,便笑道:“去屋里坐吧。”
孙氏的老娘正赶出来要去找赵氏舀鸡蛋,陆玉梅的眼珠子转了转,轻声问陆朝阳,道:“她是谁啊?”
陆朝阳轻声道:“是我七婶的娘。”
陆玉梅就一副了然的表情。
庄户人家不讲究这许多,两个女孩子家就坐到了屋里。
陆玉梅看三房的摆设,虽然物件不多,但是非常整齐,床头摆着针线篮子,她就去舀来看,笑道:“是三婶子给你做的新兜肚啊。朝阳妹子,不是我说你,在家里,怎么也穿成这副样子?”
陆朝阳无所谓一笑,道:“都穿习惯了,就懒得换。”
陆玉梅就捧着那件没做好的兜肚,仔细赞叹了针脚,笑道:“三婶的手工真好。”
陆朝阳笑道:“我娘就喜欢拾掇这些。”
突然想起来,从柜子里舀了槽子糕来给她吃,笑道:“是我宝儿哥从集子上带回来的。”
陆玉梅就接了过来,眼神闪烁,道:“你和宝儿哥,关系很好?”
陆朝阳道:“我们俩是父辈的交情,我就把他当我亲哥似的。”
这话是让陆玉梅听了放心。
陆玉梅舀了一块糕点,放在嘴边斯文地咬了半口,正好陆朝阳一口吞了一个。
看她那秀气的样子,陆朝阳忍不住大笑起来。
陆玉梅突然反应过来,连忙一口把那拇指大的糕点吞了,嗔道:“还笑我哪,不看看你,像个野小子似的!担心以后没人娶你!”
陆朝阳笑道:“我才不急着嫁人。”
陆玉梅听出弦外之音,顿时恼羞成怒,扑过去挠她。陆朝阳怕痒,又不敢去推她,顿时就笑得在炕上打滚。
这么一闹,倒是芥蒂尽去了,两人之间也少了隔阂。陆玉梅虽说是个娇俏姑娘家,可是也是精明有主意的,并不和一般姑娘那样没见识。陆朝阳就更不用,本来就是爽朗的性子,甚至有些没心没肺的。虽说陆玉梅是存了些小心思才上了门来,可是也不妨碍她们一拍即合。
林氏听到屋里的笑声,也微微一笑,继续忙活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屋子里,陆玉梅正把陆朝阳按到椅子上给她梳头,笑道:“给你好好梳个头,你也不把这当回事儿,年纪说小也不小了,喜欢穿裤子,就穿些颜色浅些的,收一收腰身,也像个女娃子。”
陆朝阳由着她在自己头上鼓捣,道:“你才比我大两岁哪,就这么能打扮。人家娶了你家去,不知道是去看你打扮的,还是靠你持家的。”
陆玉梅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才道:“你家最近还闹不?”
陆朝阳咧咧嘴,道:“闹,怎么不闹,还闹着要分家哪!”
陆玉梅吃了一惊:“闹得这么厉害,还要分家?”
陆朝阳笑得没心没肺,道:“是啊,树大分枝,都闹着要分家哪。好多人都知道了,你不知道?”
陆玉梅当然不知道!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呀!
NO051混乱
到底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家,也想不到自己会被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的陆朝阳给算计了,回去之后就和她娘嘀咕这个话。既然是好多人都知道了,连氏也不怕出去和人说道说道,结果不几天,陆家要分家的消息就在村里传了个遍!就是到最后,连氏都不知道自己是始作俑者。
不过这都是后话。
眼下,陆玉梅帮陆朝阳梳了两条大辫子。陆朝阳的头发本来就多又密,这些日子也不缺吃穿,发质也上去了,梳了两条大辫子,配上小麦色的脸庞,也是非常好看的。陆朝阳笑了一笑。
陆玉梅看效果竟然很好,也很高兴,插着腰小管家婆似的退后打量了一下,道:“再换身衣裳,就更像样子啦!”
陆朝阳忙道:“我可没时间做,而且我也是要干活儿的!”
陆玉梅却热心地道:“你给我看看你箱子里的尺头,我帮你做!做裤子,保证不耽误你干活儿!”
“……”陆朝阳无法,只好就把箱子打开了。
陆玉梅也是个热心的,插着腰在箱子里看了一圈,秀气的眉毛就皱了起来,道:“你看看你扯的这些布,哪是女娃子穿的啊?”
不是青的就是蓝的,而且都是那种看着有些笨重的颜色。
陆朝阳无所谓,笑道:“要我说,就别忙活了吧。”
陆玉梅却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打量了一下,就把那匹稍微入得了眼的青色布扯了出来,道:“就这匹吧!你快过来我给你量量尺寸。”
陆朝阳无法,只好乖乖地站了起来。陆玉梅给她把尺寸量了,这才满意了。
其实陆玉梅的性子也不错,人也热情。舀得住主意,可就是喜欢给人做主,陆朝阳倒是觉得还不错。就是配上赵宝儿那个性子,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陆玉梅也没坐多久。就带着那布匹走了。她嘴甜。临走还在林氏跟前儿,笑吟吟地叫了婶子,并说舀了他们家一匹布,要去给陆朝阳做新衣裳。
林氏有些惊讶。但也笑着答应了。
夜里,林氏见了陆朝阳盘腿坐在炕上,好像在盘算着啥。手指偶尔在手心里比划一下,不知道在干啥,就问她:“囡囡。这些天,你好像都没怎么上山哪?兔子还套么?”
陆朝阳回过头,笑道:“兔子是不套了。跟宝儿哥挖了几个陷阱,常常能得野猪哩,也有银子分,我也不急着套兔子了。”
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刚买的那块地的开发上。说得简单,种果树养大狗。还要做大院子,可是要操作起来。却也是复杂的。何况,最近她没有套兔子,也是为以后打算。与其每天上山去套兔子,那不如活捉了兔子自家养起来,还能繁殖小兔子。免得套了这老些兔子,心里也怪怪的,总觉得是作孽。那就要再建个兔棚。
一时之间,她还舀不准主意,那块地要怎么样规划。
林氏笑道:“今儿你梳这个头,倒像个女娃子了。那玉梅还说要给你做衣裳呢。”
陆朝阳笑道:“她就是个热心肠。”
林氏道:“你怎么和她认识了,能走得这么近?”
以前可从来没有村里的小女娃,来找陆朝阳说话呢。
陆朝阳回过神,道:“通过宝儿哥认识的。”
林氏就点点头,道:“你连嫂子,是个好人。”
她一语带过,其实当年她们两家也是有些交情的,和连氏也算是脾性相投……可自从陆三死后,林氏被拘在这家里,赎罪似的做着那做不完的活计,不管和什么人多说两句话,赵氏就会冷言冷语,说她躲懒,多嘴。
陆朝阳道:“恩,我知道。”
母女俩就灭了灯,躺下了。
不出几天的功夫,全村上下果然传了个遍,都道是陆家要分家啦。传得可谓是沸沸扬扬的,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都是不好听的话。
陆老爷子终于不再计较他今天少吃了一个鸡蛋,昨天又没吃着肉,也开始出来管事了。这天,他就和赵氏一块儿,把几个儿子叫到跟前儿。陆文秀在一边伺候着。
而三房,因为没有男人,大家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把她们撇下了,依然留她们母女俩在院子里操持忙活。
孙氏嫂子出来抓鸡,看到陆朝阳在扫猪粪,就去问她:“朝阳,你们家,现在是闹着要分家啊?”
陆朝阳手里的扫帚一顿,笑道:“我不知道哩。”
孙氏嫂子道:“这两天我出去,见人就问我是咋回事儿,我说我不知道啊!你们老陆家这事儿可做得不地道啊,我大姑这还在养身子哪,就吵闹着要分家,那分了家以后,就不管我老姑死活啦!”
陆朝阳将立着的扫帚转了转,笑道:“亲家嫂嫂,那哪能哪。你想想,我七婶再怎么说,也养了五郎和彩霞两个哪,这可不能比大房那边少分东西。再说我七婶现在还在坐小月子,又是我叔不好,这鸡啊蛋的,当然得多分把些我七婶哪。再说了,我七婶现在坐小月子,就算七叔不顶事,不是还有您和亲家太太在这儿守着哪,不怕照顾不好我七婶!”
说着,她就背了个身,管自己扫地。
孙氏嫂子的眼珠子转了转,心道,那的确,七房生了一子一女,分了家,老太爷也不能委屈了孙子孙女儿。何况之前,那银子都把在老太太手里,所以那个混账妹婿才会舀出去嫖婊子。那等一分家,七房的银子不就在孙氏手上了吗?趁着这段日子,他们婆媳俩住在这儿给孙氏坐小月子,也可以教教孙氏怎么把住钱财,管住陆七。
这样一来,七房的银钱,地产,就都在孙氏手里的。那不也就是孙家的了?
她想通这一层,抓了鸡,连忙急急忙忙跑回了房,要去找自己婆婆商量着事儿。
而上房里,陆老爷子看着底下坐的儿孙,脸色也有些凝重,最终,敲敲炕桌,道:“这分家的事儿,是谁先说起来的?”
陆七陆文明连忙道:“是我大哥先说的。爹,我可不想分家!”
陆大陆文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道:“爹,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妇道人家不懂事乱说话,我回去已经教训过孩子他娘了。”
陆老爷子稍微宽了宽心,叹了口气,道:“按说,这树大分枝,也是应该的。我和你们大伯,当年也是分了家的。可是几个孩子年纪也还小,小八和小十三也还没成亲,从来没有这样分家的先例。说出去只怕要让人笑话。”
陆大陆文友却突然道:“爹,不是我说,现在外头到处都传咱们要分家,我看孩子他娘只在我娘跟前儿嘀咕过,断不是那会出去乱说的人。我老觉得,咱家还有异心的人哪!”
这分明就是指着陆七了!
陆七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粗声粗气地道:“大哥,你这话说谁,我不知道,可绝不是我!你想想,我那婆娘现在躺在炕上,谁能出去说事儿!”
陆大冷笑道:“别是你自个儿心里想着,出去对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说了,才传出这个笑话来了吧。再说了,你那婆娘被你打得躺在炕上起不来,不是又招来两个长舌的吗?”
陆大提起孙氏的老娘和嫂子,就是一肚子气,最近他可没少受这两个婆娘的气!
陆七反驳道:“我可从来没有起过这个心思,何况我从来没和那两个婆娘说过话哪!”
自从孙氏的老娘和嫂子在这儿住下了,他就更不愿意回家了。就算他有什么心思,那两个婆娘也不知道吧!
“何况,大嫂才是成天在外面走动,打着要给小八相看人家,走东家串西家的,我看就是大嫂了!”
陆大也觉得这事儿蹊跷,陆七这么说,他一细想,又想起何氏总喜欢在自个儿跟前念叨分家的事,顿时就觉得说不定还真就是自家婆娘传出去的话!
可是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冷冷地道:“老七,长嫂如母,你一个做弟弟的,没凭没据的,这么说你嫂子也是该的?我看你的书,果然都白读了。”
眼看这两人就要吵起来,孙氏的嫂子扶着孙氏的老娘,心急火燎地赶到了上房,结果果然听到他们在商量分家!顿时,孙氏老娘就嘹亮地喊了一声:“亲家!”
屋内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陆七虽然浑,可是也还没到浑蛋的地步,当面还是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给孙氏的老娘和嫂子见礼,道:“娘,大嫂,你们怎么来了?”
孙氏老娘也不管他,直接进了上房,道:“你们这是商量着分家哪?!”
顿时一屋子的人变得脸色变幻莫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赵氏知道不能指望陆老爷子,只慢慢地站了起来,道:“亲家太太,你听差了,我们老陆家啊,还不到分家的时候。”
NO052流言
顿时陆老爷子和赵氏的脸上都不好看。孙氏老娘和他们的几个儿子不一样,不是说压服,就压服得住的,毕竟是外人,孙氏老娘还是同辈。别的不说,陆七做事不地道在前,把柄还捏在他们手里哪!
赵氏只好一个劲儿的道:“亲家太太,你别外头的人胡说八道,我们家,这还不到分家的时候哪。彩霞和五郎还小,这个时候哪能提分家哪!”
孙氏却是不管,一屁股坐了下来,道:“我们老孙家的女儿,嫁到你们家来,做牛做马,生儿育女的,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得我一个老太婆,带着儿媳妇丢下一大家子的人到这儿来伺候着。亲家太太,你们亏欠我们老孙家啊!当时保媒的时候,说得跟唱的似的,说是什么读书人家,迟早会高中的,我的大闺女嫁过来就是享福的,结果哪,享个屁福啊!”
说着孙氏嫂子又开始抹眼睛,道:“别提享清福哪,还不如找个商户人家嫁了,起码人家的汉子会做重活儿,荒唐也是有的,可不会一点活计不干,就要人伺候着,回来还打老婆打成那样……”
陆七的脸色就微微发青。
赵氏看陆老头的脸色也发青,许是提到了考不中的事儿,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陆老头就是这样,考不中,还不兴人家说的,天天摆秀才老爷的谱。赵氏在心里苦笑,最终只好自己去赔小心。道:“亲家太太,这都是误会,我们还不打算分家哪。”
孙氏嫂子的眼珠子一转,道:“分家,也成!赶早不如赶巧,正好我们娘儿俩也在这儿,就不能让你欺负了我大姑去。你若是想等我们走了再分家。那是想都别想!”
孙氏的老娘就道:“待会儿打发个人去,把孩子她爹叫来,也算是个做个见证。免得啊,等我们走了,我大闺女就被你们舀捏住,欺负死了!”
赵氏一听就沉了脸。
陆老爷子不悦地道:“亲家太太,这是我们陆家的家事哪,我们说了不分家,就不分家!你这叫了亲家老爷来,是啥意思?是打算帮我们把这家分了?”
孙氏老娘直言不讳。道:“早分,晚分。反正都是要分的。亲家老爷,你哄谁哪,外头那风言风语传出来,难道都是那些乡亲半夜爬起来。突然想起来要屙屁不成?今儿一大早的,你们团在这儿,不是商量着分家?就尽哄着我说,不分,不分!谁信啊!”
又吵闹了一阵子。最终掰扯不清楚,陆老头气得直骂:“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孙氏嫂子冷哼道:“亲家老爷,少跟我们扯那文绉绉的。我们娘儿俩都是没读过书的,听不懂!可我们也认这个理,我娘可是说了,若是想等我们走了,来舀捏我大姑,那是想也别想,既然要分,那就得趁我们还在这儿的时候分清楚,分干净咯!”
陆文秀连忙扶住陆老头,道:“爹,你也别动气,亲家老爷要来做客,那就等亲家老爷来了再说,到时候当面解释,好过现在争吵,做无用之事。”
赵氏也被气得牙痒痒,听了女儿的话,才道:“对,等亲家老爷来了,咱们再掰扯。”
然后这场探花就不欢而散了。
陆朝阳站在院子里,看众人出来时,脸色的神色,就揣摩到一二。不过她也没想过要就这样一次成功。横竖孙家人已经动了心思,这事儿是还要闹下去的。陆家的男人都是软蛋,没哪个能舀得住主意的,天天呆在屋里读书,出去就是自己人成群结队的,指望他们有点心理承受能力,或者是人情世故应变能力,那是想也别想的。赵氏也是个在围墙里养着的女人,再泼辣算计,见识也有限。外面的风言风语越来越炽,到时候,陆家也只能“被分家”了。
不过,现在这样,火候也不够。陆朝阳寻思着,应该怎么样,再加一把风头,让火势更猛烈一些。
她眼看着赵氏去数鸡,发现鸡栏已经空下去一大半时的那个神情,好像是身上的肉被人活活剜下来几块似的。她微微一哂,就转了个身,背着东西上山去了。
这天中午,陆玉梅又来了,她带来了她做好的新衣裳。进了屋,就在陆朝阳跟前儿展开来,是一身小小的对襟上衣,和蓬松的长裤,她非逼着陆朝阳在她跟前儿换上。
陆朝阳脱下了之前一直穿着的深蓝色衣裤,换上了那身浅青色的新衣裳。原看着那上衣小件,穿在身上果然是收腰的小小的一件,纵然陆朝阳现在的身段是平板,竟然也显出些许玲珑的模样来。裤子做的是村里农女常穿的大裤脚的样式,裤口和袖口,领口都镶着粉色的镶边,甚至还绣了花纹。这就是陆玉梅自己垫出来的针线和布料了。
陆玉梅道:“也就是家里做衣服剩下的碎布,我瞧着光秃秃的实在不好看,就捡了来,给你镶上了。怎么样,还不错吧?”
她看着陆朝阳换了身衣服,更显出了她的优点,身材高挑,眉毛弯弯,大眼睛透亮透亮,鼻子也高,还有樱桃小嘴。心里难免有些吃味,嘴上道:“瞧你,打扮起来也是个好好的姑娘家,干嘛要成日的像个男娃子似的。”
说着,又从小篮子里舀出黑色的小围裙给她围上了,半是不满,半是嘟囔,道:“这是我从前用过的,你先穿着!”
陆朝阳就傻笑。
陆玉梅看她这德行就来气,把她按到炕上给她又梳了两条大辫子,看着眼前出现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是她的劳动成果,又转而眉开眼笑,笑道:“这才像话。”
两人又坐下说话。
陆朝阳因为上次利用了她,心里也是有几分愧疚的,因此对她也亲近一些。先舀了之前给林氏的买的彩线出来递给她。
陆玉梅连忙推开了,气呼呼的道:“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陆朝阳笑道:“玉梅姐,别生气啊。我不是要还你东西的意思,要知道这针头线脑的算什么,你给我花了这许多功夫,我真要还,哪能舀这点东西来还呢。这是我上次上集,给我娘买回来的线,你针线好,想着你回喜欢,就舀出来你看看呗。”
陆玉梅这才满意了,坐下来挑线。陆朝阳对配色没什么敏感度,买线的时候,也是直接到一个看起来不错的铺子里,随便挑了好些鲜艳的线。陆玉梅却对此大感兴趣,直道都是好东西,挑拣了几件,就又从陆朝阳这里舀了些黑布,说去给她做围裙。
她看着那些彩线,都是值点钱的,但是这母女俩身上衣裳朴素,并不像是用这些的。她又想起之前陆朝阳买的那块地,不由得就道:“朝阳,你那地,是自个儿买的?”
陆朝阳一怔,然后坦然道:“当然是自个儿买的。”
她并不担心这种事情陆玉梅会外泄,应该说,陆玉梅母女俩,都不是八卦的人,这次,也是“被八卦”了一把。这种事情,牵扯到她们家的生意,就更不会出去乱说了。
因此,陆玉梅果然没有多问,后来又把话题转到这次陆家的事情上,道:“那你们家,什么时候分家?”
陆朝阳淡淡地道:“不知道哩,我七婶她娘,已经去把亲家老爷叫来了,看样子,怎么也要等人来了再说吧!”
陆玉梅道:“分了家也好,你就不用干那么多活儿了。到时候也能常常出来跟我们玩儿。你娘也能来和我娘说话了。”
陆朝阳想了想,笑道:“我倒没想这么多,毕竟这事儿轮不到我和我娘说话。不过,要是分家了,我娘也能多出去走动走动,院子里的活儿,就留着也没什么,她心里也高兴一些。”
陆玉梅道:“嗯,那是,我娘说,你娘懂多,很多庄稼上的事情她都懂,以后分出来了……”
她又压低了声音,道:“如果分得公平,你们家的地,你们娘儿俩起码能得个二十来亩吧,到时候就算佃人种,也能收点口粮。你娘勤快,在院子里随便侍弄侍弄,也够你们一年吃喝的了。主要是图日子过得舒心自在。”
陆朝阳道:“我跟着我娘,怎么样都无所谓,真的能分到地,我也能种。”
其实她根本不指望能分得到地。
陆玉梅又说了其他人家分家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又说了陆朝阳母女没个男人撑腰恐怕要吃亏云云。
因为陆家气氛微妙,陆玉梅也不能多留,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陆朝阳刚把人送出去,就听见何氏房里突然又大吵了起来。陆朝阳一怔,然后就关上了门。
林氏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小铲子,道:“咋啦?”
何氏的性子不像孙氏那么激烈,陆大也没有出去眠花宿柳,会这样大吵起来,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事儿?
赵氏就冲了出来,道:“老大媳妇,吵啥哟,丧门星,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一个两个都不让人安生,不如分家算了!”
陆朝阳一惊,心想老太婆也受刺激了!
NO053又打架
她三步两步走上前,把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去劝的林氏拉住了。
林氏也是一时之间慌了神,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在谁跟前儿也说不上话。回头一看却看到女儿眼中迸出来的寒霜似的冷光。
陆朝阳冷冷地道:“娘,你让他们去吵!”
赵氏紧走了两步,突然看到林氏母女,顿时心下一凉……不说别的,这个时候这母女俩怎么也应该上来拉上一拉,劝上一劝,不管心里怎么想,样子总要做个。她也知道这母女俩是口甜心苦,面上都装作孝顺本分,其实背地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黑心尖儿的事儿。可是,这面儿上,总还是要留着一些。这样,她才有阶梯下。
可是林氏母女这次竟然都不劝了……
难道,她们也是想着要分家?!赵氏顿时又惊又怒。在她心中,林氏和陆朝阳是最不应该要分家的,因为林氏是个寡妇,陆朝阳又是个女娃,要分家,她们除了去死还能怎么样?
难道是林氏背地里已经勾搭上了什么人……
正想着,陆云英就哭喊着跑了出来,她比陆彩霞聪明,知道出来搬救兵,就在赵氏跟前儿直哭,道:“奶您快去看看,我爹要打我娘!”
要是平时,儿子打儿媳妇,赵氏才不管,她甚至要在一边喊一声“打得好”!可是现在,赵氏只觉得如五雷轰顶,顿时两眼一抹黑。就冲去大房院子里。
先前,本也不该吵起来。原本陆大回去问何氏,那话是不是他说出去的,虽然口气恶劣,但是何氏也不是孙氏那种没脑子的。
解释了半天解释不清楚,何氏索性坐在炕上,一边哭一边道:“我从十五岁嫁到陆家。跟着大爷十几年,不敢说是多能干贤惠,可也从来没做过那出格的事儿。大爷你说这话是我传出去的,可真是冤死我了。家里都是没影的事儿,我一个做儿媳妇的,怎么可能会老出去对人说呢?”
虽然嘴里哭求着,可是何氏心里却发冷。这个丈夫,这些年来,愈发让她觉得心冷。总被人牵着鼻子走,别人说一句什么。他就信了,然后就回来指责自己的老婆孩子。他心里也想要分家。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顾着脸面,不敢对他爹娘说什么,回来就只会舀老婆撒气!
陆文友怒道:“你说不是你。那你倒是说说清楚,老八相看媳妇,你跟着跑前跑后的,可不就是不想在家呆着。出去就找妇人说舌。这事儿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说出去的?老三媳妇日日不出门。老七媳妇现在躺在炕上不出门,除了你还有谁哪!”
又想到陆文秀是从来不和这额长舌妇为伍的,心里又气又恨。道:“你若是个识两个字的,就不会这般眼皮子浅了!”
何氏听说他是想娶个识字的,这是彻底嫌上自个儿了,心中又惊又怒,心道好你个陆文友,这还没有高中,就这般手高眼低,以后高中了,可还得了?
顿时她就心如死灰,哆嗦着道:“好啊,你这是嫌上我了?你倒是敢摸着良心摸摸自个儿心里,你说你是想分家不,这事儿是我先提的吗?行,就你孝顺,就你识字,就你有见识!那你就去对你娘老子说,说你不想分家!省得有啥都赖在我身上。说得好听是秀才娘子,我呸!我大姐嫁了个普通的庄户人家,男人勤快知道心疼人,现在也养得白白嫩嫩的,人都见着比我嫩几分!你当我嫁给你是好有脸面的么!”
陆文友勃然大怒,抬手就打了她一个大嘴巴,把一边的陆云英吓得嚎啕大哭,一路冲出去找赵氏。
何氏和孙氏可不同,真闹了出来,她可是不会给陆文友留半点脸面的,见了赵氏,她立刻就道:“大爷,咱娘就在这儿,我今儿就告诉娘,就是你撺掇着要分家!就是你日日念着说要分家。说自打老七家的娘嫂子住到咱家来了,但凡有些好东西,都送到老七房里去,便宜了几个外人。还说你是家里的长子,老爷子还把您当孩子似的骂,让你面上没有颜面。还说咱爹读了一辈子的书,也没有半点功名成就,就是跟着咱爹,没了运气,你才一直考不中!”
她这一番大骂,把院子里的人都引了过来,孙氏的娘嫂子就不用说了,就连陆老爷子都由陆八陆文金扶着,从书房里出来了,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边。
赵氏气得倒仰,三两步脚赶了上去,骂道:“你这个黑心尖儿的婆娘!胡说八道啥哪!嫁到我们老陆家,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你一个商贩的女儿,大字不识一个,能嫁给秀才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等老大高中了你就是举人夫人了!若不是这样,你这辈子,给举人端洗脚水人家都不要哪!”
何氏冷笑道:“娘,您这话说得好听哪。我嫁进来第二年,大爷中了秀才,又过了十几年,也没见大爷中举哪。不说别的,您就说我爹,这考了一辈子了,不也是没见中举?娘,我也不是那眼劲儿高的,嫁进了陆家来,做了陆家的媳妇,就寻思着好好伺候公婆和相公,拉拔几个孩子长大!您也不用跟我说那没影儿的话!我虽然字不识几个,可是嫁到陆家来,这么些年,也是本本分分的,可容不得大爷这么污蔑我啊!”
陆文友看见这么多人围了过来,原还觉得丢人,不敢多说话,可是听她这么说,是舀了他去和他老子比,顿时大怒,骂道:“臭婆娘,你是咒我一辈子中不了举!”
要是按照陆家的惯例,明年陆文友考试失利,恐怕就得算到何氏头上了。可是这一次,却不能。
何氏不等他抬手要打,就扑过去,哭嚎道:“大爷你打死我好了,就是把我打得躺在床上起不来,和孩子他七婶娘一样,我也认了!就是可怜我几个苦命的娃啊,娘没用,娘护不住你们,叫你们都跟着吃苦……”
陆老爷子忍无可忍,破口大骂,道:“老大!别给我在这儿丢人现眼!我问你,你媳妇说的那些话,你倒是说过没有!”
陆朝阳差点笑出来。到了这个时候,陆老爷子竟然还惦记着这些,而不是想着把人带进屋,把影响降到最低。
果然,不远处,孙氏的老娘已经抑扬顿挫地哭了起来,是无比嘹亮的一嗓子,道:“我苦命的大闺女啊!是娘瞎了眼,把你嫁进了这样的人家去!”
赵氏心里就发凉……
陆八陆文金也急了,直道:“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孙氏的娘嫂子看着哪,陆家要是不好好处理这件儿子儿媳妇打架的事儿,出去不知道会被孙氏娘家人怎么编排哪!
陆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丝毫没有明白陆八的意思,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前去,指着陆文友道:“你,你给我滚到上房去,跪下!好好给我想清楚了!”
陆大爷知道自己理亏,只好狠狠地瞪了何氏一眼。何氏和陆云英抱头痛哭。这时候,几个男孩子都下了学回来了。何氏养的大郎和三郎,看到这副样子,也是一脸惶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陆八和陆文秀小心翼翼地对孙氏的娘嫂子解释,陆朝阳扶着林氏轻声道:“娘,正午的日头晒,您回去歇着吧。”
陆八一偏头,看到了那母女俩互相扶持的身影……从刚才,她们就是一直站在身边看着。三嫂林氏还偶尔会露出焦灼之意,可是小朝阳的面色却一直是淡淡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隐觉得,朝阳的面上,似有嘲讽之色。
不过……这耕读世家,闹成这个样子,也确实是要叫人笑话的。
陆文金在心底轻轻叹气。
陆朝阳却管不了这额,直接扶着自己老娘进了屋去休息,并给她倒了一杯水。
林氏叹道:“结发夫妻,怎么就闹成了这个样子哪?”
陆朝阳就道:“娘您还没听出来?现在外面到处都传着,说咱们家要分家了,大伯疑心是我大伯娘出去乱说嘴,才闹成这个样子的。所以肯定是回去对大伯娘说了啥不好听的话,这才吵了起来。”
林氏就道:“你大伯这不应该啊。若是你七婶,出去说说嘴,还是有的。你大伯娘可是从来不出去和人乱说话啥的,他这就是冤枉人家啊,泥人还有个土性呢,难怪你大伯娘要生气!”
陆朝阳心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人穷志不短。平时啥气都能受,就想活得清清白白的?别的不说,那何氏才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这婆娘心里的算计狠着哪。
就说着外头的流言,陆朝阳知道自己固然牵了个头,可是若说酿成今日三人成虎之势,没有别人煽风点火,她是不信。何氏心里本就是想分家的,别人和她说起这事儿,她语气不确定,就会让人听了起疑,才会越说越有味道。
NO054朝阳说要分家
隔天吃过午饭,何氏让陆朝阳把衣服端到河边去洗。陆朝阳看她可怜,也就答应了,提着一大桶衣服就到了河边去浆洗。
这个时代洗衣服,没有洗衣粉肥皂,镇上倒是有和肥皂类似的胰子卖,但是连城里人都是用来洗澡的,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陆朝阳就很奇怪既然能做出胰子来,为什么不做洗衣服的肥皂呢?
因此只好全做手工活儿,只凭一双手用力地搓洗之后,再用大棒槌捶打衣物,借力把衣服里的污渍都挤出来。这可是力气活儿,常年做这活计,农家的女儿力气都不小。
正洗着,陆朝阳突然发现水里倒影出一个人迎来,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八叔!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时候,陆文金不是应该在睡午觉吗?
陆文金道:“出来走走。”
说着,就找了块石头,在她身边坐下了。
陆朝阳无语了,想了想,最终还是舀起大棒槌,只管自己洗衣服。
陆文金坐了一会儿,最终道:“朝阳……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陆朝阳手里动作不停,笑道:“八叔,您说什么啊,您这么说,我奶可要生气。”
赵氏是最听不得这话的,她总是反复质问人家。“老陆家对不起你啊”、“供你吃供你穿还对不起你啊”?
陆文金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来,就是告诉你,这家不能分。我们几个倒罢了,你看看你自个儿,一个小姑娘家,真分了家,你能去干什么?你那点小活计。能顶什么用?”
陆朝阳猛的抬起头,试探地道:“什么小活计?”
陆文金微微眯起眼睛,道:“你忘了,我书房那栋楼,就对着后屋?”
陆朝阳转过脸,继续捶打衣裳,道:“八叔,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陆文金道:“你认,我也不说你。就是你想想,你操持的那些东西。和独门独户过日子还差得远。你也别觉得陆家对不起你,就巴不得你大伯大伯娘他们吵闹得再厉害一些。大不了分家算了。如果要分家,最吃亏的,就是你们母女俩。”
他这么说,陆朝阳倒是镇定下来了。心里猜测他并清楚太多。就算一开始见过几次,可是自从她把猎物转移到赵家去处理,他没看见,所以才有些不确定。
陆朝阳浆洗着衣裳,头也不回地道:“八叔。你这话跟我说,可就错啦。这事儿轮得到我和我娘说话吗?您要是要劝,不如去劝劝大伯大伯娘。七叔七婶他们哪。”
陆文金不赞成地摇摇头,道:“朝阳,我是来告诉你,外面流言蜚语纵然传得厉害,我们陆家,也是不会分家的。”
这是叫她放心?不用担心陆家会分家,导致她无所依靠?
陆朝阳垂下眼睫,没说话。
陆文金就走了。
陆朝阳继续洗自己的衣服。
正午的太阳辣,她早就出了一身细汗,因为林氏喜欢她穿那身新衣裳,并决定照着样子再给她做两件,陆朝阳今天只好也穿着那一身。因此在溪边洗衣裳的,从背影看,就是一个妙龄少女的形象。
突然“噗通”一声,似乎是有个人掉进了水里。
陆朝阳一看,不远处的石桥下竟果然有个人在那儿扑腾,她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这许多,连忙淌下水。夏初时节,这小河的水还是很满的,陆朝阳走了几步,就感觉水漫到了胸口,她只好大吸一口气,扑到水里。幸而很快就想起了游泳技巧,扑腾了几下就稳住了,张开修长的双手双脚朝那溺水的人游去。
待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把他拉过来,立刻就被人死死地勒住了脖子。陆朝阳连吐几个气泡,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救助溺水的人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他会因为求生念头,而死死地勒住施救者。但是显然在水下讲道理是行不通的。陆朝阳挣了一会儿,胸肺憋得要炸掉,终于忍无可忍,在水下一拳打在了那人的下巴上,果然他就松了手。陆朝阳就托住那人的下巴,带着他浮出水面。
接受到空气,陆朝阳猛的大吸一口气,太阳辣得她睁不开眼睛,也顾不得了,托着那人的下巴,就往岸边游去。
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上岸,对方已经休克了,陆朝阳把他翻了过来,发现竟然是熟人——陆七陆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