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爱情这个概念,可是林氏,一定深爱着陆三爷陆文恭。也许这日复一日的劳作甚至折磨,反而能让她宽慰,也让她忘记丧夫之痛。也许只要她还在这个家里,她还是陆林氏,她才能安心。若是被休出门,恐怕她的世界会完全崩溃。
那这样日复一日熬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哪?
赵氏说得很清楚,她根本就没打算让陆朝阳出嫁,那既然如此,林氏也彻底没了指望。难道真的要一辈子给陆家做牛做马?就算陆朝阳自己能通过舆论给陆家施加压力,最终还是能嫁出去离开陆家。可是却是困难重重,嫁给什么样的人,还不是赵氏一句话?
何况陆朝阳却并不想就这么嫁人啊!而且就算她嫁出去了,难道还能把林氏接到身边供养不成?她又是个死脑筋的,迟早是要给陆家人给折磨死的。
就算逃出家门,远走他乡……想的倒是简单,可是身无分文,两个女人,能走到哪儿去?
正寻思着,突然有人轻轻叫了一声:“朝阳?”
陆朝阳听到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一抬起头,竟然是八叔陆文金。他今年十八岁,本来打算考了秀才就成亲的。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岁数,却由不得他再拖了,陆家好像已经给他看下了姑娘,打算明年就成亲了。
虽然是同胞兄妹,但是陆文金和陆文秀长得一点儿不像。陆文秀虽然性格温温婉婉的,但是长相是明朗的,生得明眸皓齿,笑容爽朗。而陆文金是个男儿家,却是长得偏阴柔的,眼睛遗传了赵氏,是细长的,感觉就怪里怪气的。说话的声音,说是温柔,其实却是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说白了就是个娘娘腔。
穷讲究的人家,也男女八岁不同席。
陆朝阳看了陆文金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反而也坐在了灶台边,好像在取暖,也有些惊讶,道:“八叔……”
陆文金笑道:“我就是来取取暖,天天读书,怪闷气的。”
说着,就拿了根烧火棍子在手里。
陆朝阳有些尴尬地道:“八叔,这水就要烧开了……您再等一会儿,就能洗洗了。”
陆文金“嗯”了一声,也没有要退开的意思,好像真是就坐在灶旁暖和着。
叔侄俩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倒是陆文金先开口说话,道:“你……是跟着文秀习字的?”
陆朝阳道:“老姑教了,我也就囫囵跟着学一些罢了。”
“那都看些什么书呢?”
陆朝阳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笑道:“有《三字经》,还有《论语》。”
她终于勉强想了起来……记忆中读过的那些书,还有去年一年卧榻养病的时候,陆文秀的某些言论,证明,前朝有汉,可是汉以后不是魏晋,而是一个叫金的短暂皇朝,之后便时候少数民族入侵时期,中原政权四分五裂,类似五胡乱华。可是那些少数民族的名号却和之前她记忆中的对不上号……后来有一个大一统的王朝,也叫唐,可那也是前朝。如今是哪个朝代,她却还是不知道。
陆文金自是不知道她想了那么多,只是笑道:“看来是真的给你启蒙了。你该叫文秀一声老师了。”
陆朝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可惜我愚笨的很,老姑教得好,我却没有学到多少。”
陆文金偏过头看过来,狭长的眼睛和侧脸的弧线都显得很阴柔,仿佛是一个很乖巧的女孩子的模样,他道:“文秀也要备嫁了,她曾经跟我说起过,说你是个灵慧的,可惜是个女儿家,她也教不了你多少。可咱们读书人家,男女七岁不同席,八叔也不能教你什么。这样吧,你若是想学,便到八叔这里来,自己挑些书回去看。有不懂的,问上一两句也无妨。”
他看着陆文秀,眼神是有些不忍的。但是接触到她陡然明亮起来的眼睛,他又把脸别了开去,转而看向灶膛里的火焰。
今儿一大早……赵氏和陆朝阳的争执,他都听见了的。和沉默寡言的陆大爷以及心高气傲的陆七爷不同,陆文金和陆文秀这两个小的,和陆三爷文恭的关系都是比较亲近的。只不过那个时候陆文金年纪还小,又是陆家的男孩子,被寄予了厚望要读书的,所以因为和陆三爷一起上山,被陆老爷子狠狠责罚了一次。因此,后来接触倒也少了。
他其实很羡慕陆三爷,听说当年他就是自己丢了书本和毛笔,跑了出去的。后来在镖局找了一份工,甚至带回来一个媳妇。他不愿意读书,便谁也不能强迫他。他愿意娶谁,也没有谁能说不……
陆文金有些恍神。想着他最羡慕最尊敬的三哥,战死以后,留下的妻女竟然变得好像家里的奴婢似的……别的倒罢了,朝阳年纪也越来越大了,难道母亲还打算留着她一辈子做老姑娘吗?
可惜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尽自己所能,让朝阳读点书,长点见识,有了名声,说不定会有愿意下重聘上门求亲的人。到时候,母亲或者能松口。
陆朝阳更不知道他的这些心思了。能借书的兴奋压到了一切,她连忙道:“叔,咱可说好了!我去找你借,你可不能反悔!”
陆文金淡淡地笑了起来。
NO.010:林氏发威
更新时间2012-11-11 18:20:44 字数:2828
屋外陡然传来了赵氏的骂声,以及林氏有些激烈的顶撞的声音。陆文金和陆朝阳都有些惊讶,彼此对望了一眼。林氏是鲜少,应该说从不顶撞赵氏的啊!
陆朝阳怕林氏吃亏,把手里的烧火棍一丢,就冲了出去!
上房里,赵氏正激动地坐在炕上大哭了起来,捶胸顿足的模样,看起来分外凄凉:“你这小骚蹄子,是丧良心啊!我苦命的儿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一个媳妇儿,生不出半个种来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是毁了我老陆家啊!你自己说说,自打我三儿去了以后,我是少了你吃了,还是少了你穿了?你怎么能说那么没良心的话啊!你是要逼死我老婆子才甘心是不是啊!”
这次竟然连陆文秀也在一边服侍着,一边劝着:“娘,您别生气,三嫂说的那也是气话……”
赵氏一挥手把炕上的针线篮子都丢在了地上,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你问问她,你问问她她说的是不是气话!”
陆朝阳阴沉着脸进了屋,看了气得浑身发抖的林氏一眼,道:“奶,我娘说什么了?”
赵氏立刻就像找到了发泄口的,使劲砸着炕,抓到了陆朝阳鼻子上去,道:“你还有脸说!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你这个祸害来害我!”
林氏的声音就高了起来:“娘!您有什么冲我来!别冲着囡囡!”
赵氏又哭叫了起来。
陆朝阳一头雾水,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看到林氏倔强又生冷的模样,竟是从未有过的强硬。赵氏反而披头散发哭嚎着,陆文秀和何氏都在一边劝着,好像真的是她吃了亏似的……
林氏始终不为所动,只是抿着唇,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好像这是一个大闹剧那般。
陆文秀也慌了神,连忙道:“三嫂,您快点跟娘说,说您说的这是气话啊……您看娘这个样子,这可真是……”、
何氏也道:“老三媳妇!都是自家人,你先认个错,服个软,也没有什么!一家人,还有什么说不清的呢!”
陆朝阳倒是冷静下来了,看起来,林氏是强硬了一回。她轻轻拉了拉林氏的手,低声道:“娘……”
林氏好像正在较劲儿,浑身都在发抖,听见陆朝阳的话,她也只低声道:“囡囡,你别说话。”
最终赵氏嚎哑了嗓子,也不管身边的人怎么劝,她也不为所动,只管矗在那儿!
终于,其他几个人终于按捺不住了,何氏扶着气都喘不过来的赵氏道:“老三媳妇!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说句话!”
所有人都看着林氏。她的神情竟然是非常冷冽的,并不像从前那样,总是卑躬屈膝,一副恭顺柔顺的模样。陆朝阳也有些惊讶,觉得这样的林氏,好像有些陌生……
林氏道:“刚刚老姑和大嫂都不在,娘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娘说了,朝阳的命是她救的,朝阳这辈子都要给陆家做牛做马,也别想出嫁,除非人家拿出一百两银子来……”
陆文秀惊讶地看着赵氏:“娘!”
赵氏刚刚还一副哭得十分虚弱的模样,如今就气急败坏又如同公鸡一般,可惜声音已经哑了:“你这个丧良心的小蹄子!我老太婆是老不要脸啊,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就是你觉得我们老陆家对不起你们娘儿俩吗?不就是你想分家过吗?你竟然还把孩子她姑,和她大婶找来,说是给你做见证!你是怕我们老陆家的脸丢不干净啊!我老婆子一人得罪你,你也不能害我们陆家啊!”
林氏不为所动,冷笑了一声,转向陆文秀和何氏,道:“今儿我说的话,要是有作假,那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众人顿时俱暗暗心惊,要知道这可不是现代那种口无遮拦的年代,现在的人都是敬鬼神的,敢这样发毒誓的,一般都是说的实话。当然也很少有人会发这种毒誓,毕竟鬼神可畏,就像百姓不愿意沾上官司一样,本来,是谁也不敢轻易去沾的。
林氏是习武人家的女儿,哪里会是个真正软弱的。只是从前一直都在丧夫之痛的阴影中没有出来,忍受着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不过是因为她以为还有希望。今天赵氏等于是把她的希望彻底打破了。白天让她精神折磨了一天,还嫌不够,今晚竟然还特地把她叫来“谈话”!
赵氏还是忍不下今天早上那口气,所以想趁着陆朝阳去烧火了,好好敲打敲打林氏。毕竟柿子还要捡软的捏,只要敲打住林氏,想来陆朝阳也跑不出她的手掌心。
没想到林氏的反应非常激烈……
且不说赵氏现在心中有多懊悔,林氏成功地震住了全场的人,也彻底冷静了下来,并不发抖了,眼神冷冷地扫下四周,道:“你们不认朝阳是陆家人,我认朝阳是我的女儿。是,朝阳是三爷救回来的,这十几年,都是你们给她一口饭,一口菜,她才有今天,要不然,当时也被狼叼走吃了!那也不代表我的朝阳就要把一辈子都卖给你们老陆家!”
“你既然开了价,如今都当着老姑和大嫂的面,立下个字据来。若是我筹好了一百两银子……”
陆朝阳一听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马上开了口道:“娘,您等等!”
林氏现在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但是听到陆朝阳的声音,还是止住了话头,回头看向她,似乎有些询问的意思。
陆朝阳抿着唇,道:“一百两?我这条命,哪里值那么多钱?就算是去买个奴婢,签了卖身契,顶了尖儿的奴婢,也只值三十两,每天帮主人家干活,还管吃住,每个月还是要发月钱的。奶她要这么多,就是把我卖了,我们哪里又给的起?”
何氏看向陆文秀,陆文秀却别开了脸,抿着唇不吭声。她心里也接受不了自己的母亲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可是林氏是赌咒发誓了的……
陆文秀不出声,何氏当然不会去出那个头。
陆朝阳四下看了一眼,对这个情况也算是满意,便道:“奶,撑死了,我们也只能给你三十两银子。就算我从六岁开始给你干活,这几年的月钱我也不要了。多的,是一文钱都没有。”
“既然我娘要立字据,如今就立下一个字据来,双方画押,才能作数。”
林氏看了陆朝阳一眼,眼里有了笑意,道:“对,三十两银子。我不等男家来给,我自己给,等我给全了这三十两银子,娘你也别成天把朝阳欠您,要给您做牛做马挂在嘴边上!朝阳的婚嫁,与你们陆家再不相干!”
如果是背着人……赵氏肯定要跟她讨价还价一番的……可是现在陆文秀跟前儿……
何氏看陷入了沉默,连忙出来打圆场,轻声道:“老三媳妇,何必弄得这么僵呢?娘也不过是说句气话……”
陆朝阳就道:“气话?我奶说的气话多了去了!她今儿一早还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哪,说我不是她陆家的人,说我欠她一条命,这辈子就要给她做牛做马的。大婶,我和我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儿,可不是因为要报恩哪。那是因为我把她当我亲奶,把你们当我亲婶子,亲姑,心想着,能帮自己的长辈做活计,也是应该的。可是哪,我奶根本就没把我当孙女呢,成天就说银子不银子的。既然如此,我就把银子还了她好了!也求个舒心自在!”
林氏道:“囡囡,去拿文房四宝来!”
赵氏立刻爬了起来,劈头骂道:“你敢!”
陆朝阳冷笑道:“怎么不敢?奶,您难道还要我去请里正,去请村长来作证吗?”
赵氏就骂道:“你去,你若是去!立了这个字据,你就不是我们陆家的人!”
她色厉内荏地骂道……陆朝阳却发现她的目光有些闪烁。看来,她自己也是希望能立这个字据的。毕竟在她的观念里,陆朝阳就是一个赔钱货,而且还好大把的力气,脾气又冲,在家里就敢跟她顶着来。
而林氏,今天也发了疯了……
等立了字据,好说还有三十两银子,家里还少了张吃饭的嘴,也没什么不妥。何况这三十两,倒要看她去哪儿拿回来。还不是一样得给陆家做牛做马的?扯开了脸皮子,也不用被祖孙的名分束缚着,瞧她怎么拿捏这个小蹄子!
NO.011:闹过之后
更新时间2012-11-12 23:00:19 字数:3037
因为林氏坚持,再加上陆朝阳这个泼辣的在身边助阵,眼看再闹下去要把陆老爷子也闹起来了,赵氏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姿态,还真就签了那协议。
她和林氏都不识字,只按了手印。陆朝阳却将那协议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其实是很简单的几句话:奉银三十两,从此林氏养女朝阳婚嫁,与陆家再不相干。
陆朝阳留了个心眼,让誊了一份,一份老太婆保管,一份她们自己保管。赵氏骂了几句,但是林氏那个样子显然是油盐不进的,赵氏也知道自己讨不得好去,非常憔悴地签了那个协议。
三十两,在这个时代,是陆家一大家子好几年的开销,一百斤猪肉也只能卖个二两银子。这对于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林氏和陆朝阳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陆文秀有些同情林氏和陆朝阳,心想,何必志那个气哪……都是一家人,说了几句气话罢了!
赵氏则是沉默寡言,什么也不说,一副被强迫的样子。
陆朝阳扶了林氏一下,道:“娘,您先去休息,我先去把水抬出来。”
林氏答应了一声。
陆朝阳去厨房看了,发现火已经熄了,倒是有些诧异。此时能做这些的,除了陆文金,不作他想。没想到他从小读书,竟然还懂厨房里的活计。烧好的热水也已经被提了出去,想必是分给了陆家的几个男人泡脚了。以前这些活计都是陆朝阳干的,因为男女有别,她只把水送到上房门口,等各房媳妇自己来提。
既然如此,她收拾了一下厨房,也打算去睡觉了。不为别的,就因为明天早上林氏可能还要在这厨房里忙碌。
上房那边,陆文秀留下来安慰老太婆。
何氏则在陆文秀的示意下,把林氏叫去了一边,也是安抚她。
“朝阳她娘,你说你咋就这么大气性哪?娘那说的不过就是几句气话,你就惦记上了?你听嫂子的话,回去了,就把那什么字据赶紧给扯了,免得出去让人笑话!”
这样几句话,林氏怎么听得进去?她也不吭声,抿着唇,只是听着。
何氏看了看,又叹道:“算嫂子说句不经心口的话,三爷去了,你现在,可是替三爷活着的哪!朝阳到底是捡来的,她气性大,你也就受不住她挑唆?你咋不替三爷想想哪?这养女再亲,还能亲过咱娘生养了三爷一场?三爷又是个孝顺的,若是三爷还在啊,肯定也是护着咱娘的。朝阳要是不懂事,气着咱娘了,三爷得把她丢到狼窝里去哪!莫说不是亲生的,就是亲生的,他也得扔哪!”
扯到陆三爷,林氏也受不了了,道:“她大婶!我囡囡可是一直本本分分的,每天起得也早,干的活比谁都多!叫谁说她也没有半句不是!她奶还天天拿话来锥她的心窝子啊!大婶,就是我们三爷还在,我囡囡也不能叫人这样欺负了去啊!”
何氏忙安抚道:“我知道,我知道!可你得想想,朝阳小小年纪的,咋都不要紧,咱娘年纪可就大了!三爷走了,你不帮着好好孝顺咱娘,反倒跟一个小辈胡闹,三爷就是在九泉底下,也不安心哪!你说朝阳委屈,从前咱们家,可出过这事儿没有?咱娘的脾气,这是一天两天的了?”
林氏道:“那是从前没料到啊,咱娘竟然不让朝阳嫁人啊!”
她特地咬重了“咱娘”两个字,怎么听都有些讽刺的意味。
何氏道:“我都跟你说了,咱娘这脾气,哪是一天两天的哪?那时候啊,还天天说要休了老七媳妇哪!还不就说过就没影儿了的事儿!你就顶着她这句话跟她顶真了,真是你不应该啊!”
林氏想到死去的陆三爷,悲从中来,强忍着眼泪,喃喃道:“大嫂,你也别说这话了!要是三爷还在,我们孤儿寡母哪里会落到这个地步……三爷他是个磊落的汉子……即使我……”
即使不做陆家的媳妇,她也不能耽误了养女的一辈子!
何氏看她这样,也知道自己不好再劝,这人分明就是钻牛角尖儿里去了啊!她怜悯地摇摇头,也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膝下已经有了儿子,就算……
不,她的丈夫是有功名的,以后还会中举人,说不定还会中进士的。到时候她可是要去做官太太享福的,怎么能跟林氏这种苦命人比!
看着林氏已经默默转过身离开的背影,她又是叹气,又是有些对比之后的幸福意味。
林氏回了屋,见陆朝阳已经缩在了炕上。
陆朝阳神色如常,道:“娘,您快上炕来!”
林氏这才觉得心头一松,答应了一声,也忙脱鞋上了炕。
陆朝阳感觉她一躺下就开始翻来覆去,便轻声安慰道:“娘,您别泄气,这三十两虽然多,可到底咱还是有了指望,您说是不是?”
林氏想了想,翻了个身,道:“朝阳,你别怕,娘会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正正经经地嫁出去。”
陆朝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低声道:“谁跟你说这个哩,娘。我才不要嫁人哩,我要跟着我娘,这世上只有我娘对我好。娘,你听我说真的,等咱给了这三十两银子,咱们离开陆家吧。”
林氏一怔:“离开……”
陆朝阳轻声道:“以后再穷再苦,也比跟着那老婆子过日子好啊。您想想,现在立了字据,谁知道她还会弄出什么把戏来?就算这银子都给她了,娘,凭我的身份,哪能找什么好人家哪?到时候娘您又拿什么给我置办嫁妆哪?还不如趁早离开陆家,娘您勤快,我又好大一把力气,凭咱们俩,日子总不能过不下去,到时候攒到了,都是咱娘儿俩的,也自在。最好就能找个倒插门的女婿,让我侍奉您一辈子!”
林氏听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在黑暗中伸手抚摸陆朝阳的头,轻声道:“傻孩子,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呢。”
心里却十分内疚。囡囡说得对哩,就算以后能想办法给她说户好人家,自己也没本事置办嫁妆。等她出嫁了,娘家人也是靠不住的!
陆朝阳也知道这个信息量太庞大了,并不要求林氏一下子接受,只是她能动一动这个念头,便也是好的。她道:“娘,那咱不说那远的,咱先想办法,把这三十两银子筹出来吧。”
林氏听了,就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番,低声道:“娘陪嫁,还有一件压箱底的首饰,是枚玉簪子,值个十几两银子。剩下的那些,也值个小碎银子。凑个二十两是不成问题的……剩下的,娘瞧瞧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变卖的,实在不行,就年后,娘去跟你外婆讨一些。”
其实她何尝愿意伸手管娘家要钱?但是眼下也是到了没办法的时候。不过到时候,打死她也不会说出实情的。毕竟,她也还认赵氏是她婆婆,陆家是她婆家,是她死去丈夫生养的地方。闹到陆家面上不好看,并不是她所期望的。
陆朝阳听了,便道:“娘,您先别急着当首饰,咱们再想想办法。反正我还小,也不急!”
林氏听了,也用力点点头,道:“嗯,你先别急,有娘在!”
陆朝阳在黑暗中咧嘴笑了起来,然而又有些心疼。看来这次,林氏是被动摇得很彻底啊!
第二天一早,鸡叫第一遍的时候,林氏又起身了,过了一会儿,陆朝阳也起来了,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一切好像和从前没有什么变化。
收拾好猪栏,陆朝阳自己去了饭厅,上桌吃饭。这次,是连孙氏也没敢怎么开口掰扯,连陆彩霞都被敲打过了,只是这对母女的神色间都有些闪烁,尤其是孙氏,好像是按捺不住有些兴奋那般。而何氏和陆兰英则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两人都不说话,好像昨天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赵氏冷着脸坐在桌边。陆文秀则冲着林氏母女好脾气地笑,好像想要化解她们心中的疙瘩那般。
男人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
林氏的神色间倒还有些拘谨,陆朝阳则大大方方的,孙氏看着她,她锐利的眼锋一闪,就刺得孙氏连忙别开了视线,心里直嘀咕个不停,却再也不敢去盯着她瞧了。
陆家人就坐在一块儿,心思各异地吃了这顿早饭。
吃过早饭,林氏,何氏和孙氏三个媳妇就一起在院子里摆了桌子,打算要做酸菜了。这是庄户人家每年的活计。
而陆朝阳则照旧背了她的大斧头和小弓箭,上山去砍柴挖野菜。
陆家的柴火又恢复到她生病以前,多得用不完。而野菜却还是每天都要挖的。以前偶尔林氏会带她去挖。她生病那阵子,就是林氏去挖,可惜林氏的战斗力并不算强,又有一家子的事情要忙。有的时候,赵氏找不到人做活儿,便只好牺牲掉林氏挖野菜的技能,让她留在家里做活儿。
只是嘴里时常要骂骂咧咧的,好像就是这样,林氏还躲懒了似的!
NO.012:兔子
更新时间2012-11-13 23:00:43 字数:3171
立了那字据以后,相对于林氏的沉重,陆朝阳心中却是非常轻快的。三十两银子虽多,但对于她而言,要离开陆家,最艰难的不是银子,而是林氏的心思。
是的,离开陆家。这是她从养在床上的时候就想着的事情。曾经因为林氏的传统和软弱而变得困难重重,甚至连提也不好提出口。如今,林氏终于动摇了,陆朝阳顿时觉得生活都充满了希望。至于三十两银子——不是有句话叫,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吗?
一边寻思着这些事儿,陆朝阳不一会儿就挖了一篓子野菜。
挖野菜的时候,她就在想,或许可以拿这野菜去换钱。可是,现在不比她生活的那个时代,野菜都当成是天然无污染的好东西,现在,野菜都是拿去喂猪的。陆朝阳是个有心的,曾经见过陆家向佃户收野菜,是论斤称的,每斤五个大钱。而自己挖的这一篓子,恐怕也就两三斤。出去卖,估计还难卖些。
庄户人家收一些,量很少,也不常有。因为这野菜都是漫山遍野都有的东西,谁家还没几个孩子呢,大的带着小的去山上挖一阵,半是戏耍,抱回来的野菜拌了秸秆和糠皮,也就够猪吃的了。有钱的人家,大多数连猪肉都是向别人去买的,更很少有人大规模地养猪。
陆朝阳只好打消了靠野菜赚钱的念头。至于其他植物,现在是冬天,有利可图的也不多。
她慢慢地向山上走去。
俗话说的好,高处不胜寒,越是往高了走,就觉得越是冷,可是空气也越新鲜。
陆朝阳卸下了肩上背着的野菜,和弓箭,转而在林子里看起柴来。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紧紧握着斧把,白皙,修长,非常灵巧而有力量地一双手。其实只有指腹和手心里有些薄简,这么冷的天,也没有觉得冻手。这具身体本来就来得比旁人的强悍,无论是力气,还是做活之后的磨损,都不是一般女孩子可以比的。
可就是这样的身体,也被陆家人折磨得送了命。
陆朝阳在想,怎么用自己的优势,去赚点银子回来。
想归想,她也没耽误了手下的活计。砍了八十来斤柴火,正打算背了下山,突然感觉身边的草堆里好像悉悉索索的好像有什么动静。
该不会,是什么野物吧?
她先把柴火放下了,然后慢慢走上前去,却见果然是一只灰色的兔子蹲在那里。这兔子也傻得很,陆朝阳都走得这么近了,竟然还是没有察觉似的,只管自己在地上扒拉一些草根吃。
冬天的兔子可肥得很。今天太阳好,想来这家伙是出来觅食的。
陆朝阳就伸手去摸野菜篓子里的小弓。她的心因为紧张而突突地跳!
搭弓,满弦,一箭刚射了出去,那兔子竟然动了起来!这一箭当然就射偏了,只从它身侧擦了过去。
陆朝阳顿时就气得直跳脚,丢了弓箭,拔腿就追了上去。要知道她手长脚长,肺活量也不错,撵兔子可也是一把好手。
那兔子被追得满山乱窜,陆朝阳也不气馁,东挡西赶,跑得自己也一身是汗,心里暗道可千万别跑回窝里去了,不然狡兔三窟,那就是到嘴的鸭子也飞了!
因此她半是追撵,半是挡它,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追得太紧了,那兔子竟然一直都没有机会进窝,顿时急得满山乱窜。
就在到了一片空地,陆朝阳想要一下扑上去压死猎物的时候,那兔子突然一窜,然后就撞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上,瘫在地上不动了!
陆朝阳愕然!然后狂笑,原来守株待兔,真有其事!
她满身大汗,倒也不累,走上前去,把那兔子提在了手里。这是一只成年雄兔,囤了不少料过冬,可肥得很。
她本来想把这兔子抓来了就宰了,给自己和林氏打牙祭。可是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一件事儿。
这兔子可不但有肉,还有内脏,和皮毛。自己宰了,也就是吃肉,还宰不干净,吃也吃不完……据她所知,离这不远,有个小镇,叫落潭镇,有个集市,附近的庄户人家都是去那里赶集的。离陆家村,大概五六个公里的路程。
集上,自然是有屠户的……
陆朝阳看了看手里的兔子,犹豫了。毕竟,她就是能找着路,可是也还有这么一大捆柴火要背回家,还有野菜。今天若是把林氏留在家里,活儿做不完,明天只会更忙。何况集上的情况,她并不了解。
幸而她也不是个脑子转不过弯来的,很快就想到一个周转的办法。只是手里这兔子,还是只能自己吃了。
她提着兔子往回走,柴火和野菜篓子都在。陆朝阳注意过,这一代已经比较高了,平时也没什么人上来砍柴。因为这一代多是孩子们在山下挖野菜。尤其是现在天冷了,各家各户经常几天没有人上来打柴的,毕竟天气冷,小门小户的,过冬之前就囤积了过冬的柴火。因此过冬的时候,便只在山脚上,让小孩子拾掇一些干柴回去。再有打柴的,就是打去卖了。
陆朝阳在这地方打了几天的柴,也没有碰见别人。她也仔细留意过了,陆家村会收柴火的人家并不多,因此打柴去卖的生意也并不兴旺。
陆家和别人家都不同,因为陆家养的是一大群废人。虽然有不少男丁,可都是坐着让女人养的,他们并不内疚,因为如果有一天他们高中了,那么女人们得到的会是今日付出的好几倍,甚至数十倍。陆朝阳一出事,陆家就连冬天的柴火也没有攒下,他们家的孩子也不会出来拾掇柴火,只好向自己的佃户去买了。
陆家的男人们不知道,其实自家的经济条件也并不宽裕。为这个柴火和野菜的事儿,赵氏愁得一直也睡不着觉。幸好后来陆朝阳好了,不大不小,家里也再不用花这笔开始了。
当然,她不认为她需要陆朝阳。因为这是陆朝阳欠她的,欠陆家的。再则,看陆朝阳现在活蹦乱跳的模样,她断定陆朝阳之前一直是都躺在床上躲懒!
这些和陆朝阳没有关系,和她有关系的,是她知道了,这一片山区,来打猎砍柴的人,都不多。
一边想着,自己是八成赶不上午饭了,她就一边手下利落地继续打了柴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她掂量了一下,琢磨着大约是又砍了三十多斤柴。她就把把柴火分出了六十斤左右,背去了找了个天然形成的下风处,也就是一块巨大的单边蘑菇石,把柴火藏了进去。
刺史陆朝阳已经觉得有些累了。
她又提着兔子到了河边,用锋利的箭头先粗糙地划开这兔子的肚皮,把内脏一类的东西和血一起在水里漂干净,还刮掉了一堆油脂。用泥土包好了,做好简单的处理。
然后她便背着分开来剩下的六十斤左右的柴火,把野兔藏在野菜篓子里,下了山去。
回到陆家,听到动静的林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来。她头上包着布包,遮住了那枯黄的头发,倒显得人精神了一些。
她也不管身后赵氏要杀人的眼光,关切地看着陆朝阳,道:“囡囡,怎么才回来?快把东西放下!”
陆朝阳却避开了她要接自己东西的手,笑道:“娘,您担心别把手弄脏了。”
上房里走出了斯斯文文的陆文秀,她并没有参与这场做酸菜的活动,她正在绣她的嫁衣。她已经说好了人家,是县城里的一个捕头,和陆家也是有七绕八弯的关系的。听到陆文秀的名声,便来求娶。
她柔声道:“朝阳,给你留了饭菜,在厨房热着哩,你快去吃!”
陆朝阳露出了笑容,道:“诶!”
她跑去把柴火放好了,再背着野菜篓子。就一股脑地钻进了厨房。今天做酸菜,做酸菜之前要把大白菜放在水里过一遍,因此厨房里一直升着火烧着热水。
陆朝阳就把包好的兔子一股脑地塞到了灶膛里。今天轮到林氏做饭,其他两房的媳妇,是决计不会插一下手的。兔子的体积大,一时半会儿怕是烤不熟,因此得从现在开始烤,等外面做酸菜的忙完了,这里头估计也只有林氏一个人收拾。到时候串通了林氏,熄了火就把兔子在灰里埋一会儿再拿出来,想来就能吃了。
就是什么调料也没有,令人蛋碎。
当然,陆朝阳也不怕被人发现。不就是吃独食吗?怎么了?他们谁谁谁,有好东西见分她吃了吗?她可是一点都不心虚的。
陆文秀亲自给她留的饭菜。满满的一大碗,菜是辣椒炒茄子,很下饭,一直放在灶台上温着。陆朝阳吃得津津有味。
吃过之后,她一抹嘴,就在厨房里剁起野菜来。
过了一会儿,果然就看到林氏进了门来,手里端着大簸箕子,簸箕里都是晒好的大白菜,看来是要继续加料了。她咧嘴笑了笑,道:“囡囡,吃好了得歇一会儿,别急着干活。”
陆朝阳眼珠子一转,笑道:“娘,我不累哩。”
林氏慈爱地看着她……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陆朝阳就放下菜刀,挨过去她身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几句话。
林氏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就笑了起来,也压低了声音,道:“你这个机灵鬼。”
这是一副母慈女孝的好画面,可惜看在有些人眼里,却怎么都不对味儿了。
NO.013:指桑骂槐
更新时间2012-11-14 23:23:33 字数:3034
孙氏是个最躲懒的,今天被抓着忙了一天,早就不耐烦了。何况她刚听说了昨晚的事情,总结一下,就是陆朝阳已经立了字据,从此便是自家的奴婢了。因此,她现在见了陆朝阳这么悠闲,自己却忙上忙下,心里当然气不顺。
当下声音就高了起来,道:“朝阳!你还有功夫在这儿闲唠嗑哪!外头都忙死了,我们做长辈的都累得腰也直不起来了,你瞧瞧你,吃了饭,就一个碗还晒着生菌哪!还不快点出来给我们搭把手!”
陆朝阳有些惊讶……这死婆娘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她哪里知道,这孙氏现在心里是把自己当主子,换句话说那可就是少奶奶了。虽然家里主人多用人少,可也没有她在干活,让陆朝阳一个捡来的奴婢闲着的道理吧?至于她和一个奴婢说话,难道还要细声细气的吗?
林氏听了就颦眉,道:“她七婶,朝阳这不是刚回来,热饭也没吃上一口,不就忙着剁菜烧火了?待会儿还要去劈柴哪!你就在这儿说风凉话,那劈柴的活计你去干?”
孙氏就嬉皮笑脸地道:“家里的柴不是够用了吗,哪还用天天劈柴哪。我看朝阳就是想躲懒吧!”
林氏眉毛一立就发火了,顿时就骂道:“老七媳妇你说的这是啥话哪!家里的柴火够用了?别人家都是好好的收拢了过冬的柴火来用,可咱们家哪?我囡囡打了那么多天柴,那柴火还不够咱们一大家子烧半个月哪!你说够了,就不用劈柴啦?酸菜咱们几个大的不是都在做吗?做酸菜难道还能比劈柴更累的?你咋说劈柴是躲懒哪?你要觉得劈柴是躲懒的,那你去劈!”
陆朝阳顿时就笑了,道:“对,七婶,那是个轻省的活计,我不和您抢!”
孙氏正要说话,突然就听到外头一阵骚乱,赵氏中气十足地骂声响起:“你这个狗崽子!是你娘没把你屎吃,还是馋得要舔裤裆啦!大白天的竟然敢来我家摸鸡蛋!”
厨房里的几个人一听,就知道是隔壁李家的小老大又来自家摸鸡蛋了。不过要知道,这摸鸡蛋是村里的娃常干的事儿,一般只要不太过分,主人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这李大郎却是全村都有名的偷蛋贼了,这陆家村四十来户人家几乎就没有没被他偷过的。
今天也不知道是饿昏了头了,还是馋坏了嘴,竟然趁着陆朝阳回来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跟了进来,想趁大人们都忙的时候顺手摸两个鸡蛋,没想到被何氏逮了个正着!
林氏孙氏和陆朝阳走出门去,就看到赵氏气急败坏地叉着腰圆规似的站着,那臭小子被何氏抓着,竟然也不怕,还嬉皮笑脸的。
那李大郎也算是个惯偷了,加上家里的老娘又护犊子,更不讲道理,谁敢上他们家门去说她儿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是一顿骂骂出来。因此他倒愈发有恃无恐了。如今被抓了个正着,他也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道:“陆奶奶,我这不是到你们家来玩吗?看你们家鸡到处下蛋,我还帮你捡了两个哪,你咋不好好谢我,还骂人哪!”
众人听了都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神情。陆文秀不怕她老娘,反而温柔地在身边劝着,道:“娘,这摸鸡蛋是常有的事儿,您也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但赵氏哪里还听得进去?听了那话,简直顿时气得要跳起来,手里拿着擀面杖就冲了过去,骂道:“你这个死贫的烂小子,我今儿就好好梳理梳理你,让你去怨你娘生了你这个多长一只手的烂东西出来,让你青天白日的就敢来我家摸鸡蛋!”
竟然要对小孩子动手!众人都吓呆了。
林氏看了就急了,连忙道:“娘!”
陆朝阳反应更快,拔腿就冲了过去,她跑得快,两下就超过了赵氏冲过去把那李大郎抓了起来,轻松地提着这比自己只矮了半个头的小子脚下轻快地出了门,嘴里骂道:“咋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哩?真是狗也要嫌你,竟然敢来我家偷鸡蛋?走,咱们这就找你娘理论去!”
李大郎果真是七岁八岁狗也嫌的时候,这样被提着也不怕,反而恶狠狠的道:“你这个捡来的赔钱货,敢欺负我,我叫我表哥来打死你!”
赵氏一看那没关的门,顿时又发了疯,冲过去对着林氏就一顿骂,道:“你养的好闺女儿啊!这是不盼着我陆家好,还是打心眼里恨上了我老婆子啊!青天白日的竟然串通了外人来偷我家的鸡蛋!你是巴不得我老陆家人都饿死是不是啊!”
林氏一愣,也没想到她怎么就把这事儿拨弄到自己和女儿头上了,一时又气又恼,道:“娘!你咋这么说咧!出去外头谁不说朝阳是个能干的,我们咋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咧!”
赵氏不听,继续在林氏那儿发泄她一腔的怒火:“我呸!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果然是什么人就该养什么样的种!哪有你这样的姑娘啊,不用三媒六聘就跟着汉子,死乞白赖地赖在我家,平时看着好眉好眼的,你是嘴甜心苦啊!现在老三不在了,你是要气死我这个老太婆你好自己当家?我告诉你,想得美!”
陆朝阳气得浑身发抖,把那李大郎一提就丢了出去,然后“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数落到过世的陆三爷身上,林氏的眼圈儿又红了。
顿时陆朝阳就越过众人,冲到摆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拿了一把菜刀“咣当”一声就把砧板剁成了两截。
一院子的人都被吓住了,顿时噤若寒蝉。
赵氏壮着胆子道:“怎么……你还想杀人不成……”
陆朝阳转动了一下手里的菜刀,冰冷的表情告诉了众人——她说不定真就想杀人!
她冷笑道:“奶瞧您这话说的,这么大一个屎盆子你就扣在我头上?是我串通了外人来偷咱家鸡蛋啦?奶你不是常说,陆家不短了我吃,不短了我穿,是我天大的恩人吗?横竖没有亏待过我这么一个捡来的赔钱货,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就该感恩戴德的,哪里还会串通了外人来偷家里的鸡蛋?”
“奶你今儿这么大一个屎盆子扣在我头上了,横竖我活着也不干净了,看我这就去把李家那兔崽子给宰了!也算是给咱村里除了一祸害,也是临死了给我奶出口气!”
说着,就提步往外走!
林氏一听就急红了眼,连忙追了上去抱住她,哭求道:“囡囡!囡囡!你快把刀放下!你这么冲动,娘可咋办哩!你就忍心抛下娘孤寡地过一辈子哪!”
陆文秀也连忙追了上来,劝道:“朝阳,快别冲动,你奶说的那是气话哪!你咋能放在心上?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想想,不过是丢了两个鸡蛋,何况这还找回来了哪……听老姑的话,快把刀放下……”
何氏也上前去劝,她倒不敢说赵氏乱说话,只道:“朝阳快回来把刀放下,从来也没听过咱们村里有为两个鸡蛋就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