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陆朝阳道:“算了,你总有事要办,也总是不能把我带上。上次就瞒我,骗我。又算计我。现在,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再瞒我,骗我,算计我……”
她是一个骄傲的人,绝不想像一个傻子一样,让人算计得团团转。可也许是因为喜欢吧,更因为他能活着回来,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美好,她宁愿忽略这一切。
可是他的理智和拒绝却不得不把她从梦里拉醒。
陆展瑜苦笑。他这颠沛流离的一生,实在是不能担负情爱之重。若她不是这样倔强,这样懂事,恐怕再喜欢也会藏在心里。可是此刻却又怜惜她的倔,心疼她的强。难道因为她是懂事的,所以自个儿就要拉着她陪自己一起受罪吗?
他道:“我不想瞒你,只是不想你跟着担惊受怕。”
陆朝阳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爬下来,他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捋了捋半干的头发,干脆坐在水边给头发结了个麻花辫子。
陆展瑜很喜欢她这副模样,一边轻声同她说着话,道:“朝阳,你听我的。”
陆朝阳哼了一声,心想凭什么?
陆展瑜笑道:“等我把事情都办完了,就回来娶你。你好生呆着,乖乖的。”
她着恼想打他,可是他却一伸手,好像是捏了捏她的耳垂,她再抬手,手被他抓住了,然后一个凉凉的东西一滑滑到了手腕上。
陆朝阳低头一看,原来是个玉镯子,是朱家从前送过来过的,后来是让赵牧去还了的。她有些怔怔的。
陆展瑜笑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娘的。我娘一辈子……也只有这么一件像样的首饰。所以她喜滋滋的想留给儿媳妇。”
听他说起他娘,陆朝阳倒也不好任性地把镯子摘下来递给他什么的了,只是轻轻抚了抚,便不说话了。
陆展瑜的心下欢喜,也不再旧话重提了。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是她若是听进去了,说一遍就够。若是没有听进去,或是不愿意,就算是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他也怕,也忧。可是他眼前摆着的那条路,却实在是没有立场去强迫一个女孩子怎么样。所以他只能忍。
陆朝阳梳好头,道:“你真的不跟我回去?”
陆展瑜摇摇头。
她又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听见家杀猪,所以我就知道你肯定避开了,该是往山里来。至于怎么找到你在这儿……”
他笑了一笑,道:“是咱们的老朋友,带我来的。”
“老朋友?”她怔了怔,然后才反应过来,道,“是它,它好么?”
原来是那只豹子。
陆展瑜笑道:“挺好的。”
她突然有些不安,他伸出手,她咬了咬牙,还是伸了手去给他握住了。谁知道他得寸进尺,索性又把她抱进了怀里坐着。她轻声道:“那你呢,你好吗?这一年来……”
陆展瑜有些无奈,道:“真要听?”
陆朝阳点点头,顺便捏了他一把,倒是让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怎么说呢?刚离开你那会儿,我去找了庆堂兄。其实你不知道,这厮命硬克妻,前妻进门就死了。”
陆朝阳惊呼:“啥?命硬克妻?”
陆展瑜当然知道那是假的,不过是坊间传言而已,连他自己也不信。不过对着陆朝阳,他还是很果断的撒了谎,道:“听说是从小批了命格的。”
NO212便害相思
陆朝阳就皱着眉头道:“真坏,那还来找我提亲,还捂着不肯说。”
她又道:“别说他了,你呢?”
陆展瑜抿了抿嘴唇,最终,道:“然后我就被押解进京啦!我师父来问我,想不想活?我说,想活。后来,家里人都被带走……留我一人,在牢里蹲了大半年,后来,经过三堂会审,终于得见天日。然后就去寻我生父的尸骨,四处活动,又得罪了陆大人的政敌,然后,又被抓进去了……”
许是也觉得自己倒霉,他叹了一口气。
“我师父又去走动,才把我救了出来。非我不马上回来找你,兑现诺言,只是我全家被斩,一人独活,已经是万分惭愧。只能尽力找到他们的尸骨,让他们入土为安……朝阳,无论如何,他生养我一场,这是我为人子的责任。”
他知道断不可能救下全家,所以他连尝试也没有尝试,只求一人独活。理智告诉他这是没错的,可是感情上,他却备受煎熬,深知自己是为了一点儿女私情苟活于世。
他道:“朝阳,你会看不起我么?”
陆朝阳:“看不起你什么?合着你就该跟着一起死吗?”
如果不是陆家族谱上没有他的名字,他也不会幸免于难好不好?
但是看他神色有些恍惚,陆朝阳只好轻叹一声,轻声道:“展瑜哥,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人这一辈子。只求一个无愧于心。你若不活着,谁为他们建坟?总比他们弃尸荒野好吧。”
陆展瑜苦笑。显然心里的这个坎儿,没有这么容易过去。
“五皇子要领兵,他要我随从为军医,我没有办法不答应。只是苦了你,朝阳……”
他的哀兵政策确实打动了陆朝阳。可是陆朝阳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道:“你受了不少苦。”
那她也不好意思揪着自己过去一年的那点儿破事儿不放了。
陆展瑜想说算不得苦,就是想你想得厉害。
话到嘴边却转了弯。他笑道:“那你呢?你好么?”
陆朝阳白了他一眼,道:“我好啊,好得很呢。”
“听说有很多人上门提亲?”
陆朝阳笑嘻嘻地道:“我不告诉你。凭啥要告诉你啊?”
陆展瑜见她笑了,心情也明媚起来,抓着她的胳膊笑道:“告诉我。”
陆朝阳笑道:“就不。”
说着就舀手去挠他痒痒。孰料他是个不怕痒的,反而伸手来把她痒个半死!陆朝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尖叫着想要跳起来,却又被他抓住了。
“好了,不玩了!”
她的眼泪也挂在睫毛上,在阳光显得格外惑人:“饶了我。展瑜哥……”
陆展瑜心尖微微一颤,伸手把她扶稳一些。低声道:“仔细些,光着脚呢,想跑哪儿去?”
如果岁月可以静好如斯……
陆朝阳喘息稍定,也不闹腾了。在他怀里蹭了蹭,有些怯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轻叹道:“想不到你还挺高的……”
抱起来好舒服。
陆展瑜笑了起来,摸了摸她手上那个小玉环,竟然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有些得意……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陆朝阳还有些忧心待会儿他就要走了,所以就越抱越紧,把整个人也腻歪到他怀里去了。可是渐渐地。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猛的抬起头。陆展瑜就很尴尬,涨红了脸,讪笑着想扶她起来。
陆朝阳被烫了似的避开他的手,可是又舍不得,只好道:“你,你……还好吧?”
陆展瑜看着她,结果两个人都满脸通红,他轻如蚊呐似的道:“嗯……还好。我忍得住。”
陆朝阳也知道窘了,红着脸想退。
陆展瑜下意识地拉住她:“朝阳……”
陆朝阳突然回过神来,突然道:“你丫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
陆展瑜的脸一下子更红了!竟然还能更红!果然偷看了!
“哎呀呀,你,你!”陆朝阳气急,想要跳起来,但是又被他拉住了,气得她想咬他,“还不放手!”
陆展瑜以为是自己的孟浪吓坏了她,他从小所受的教育,都是礼义廉耻,绝对,绝对不该……更是打死想不到,陆朝阳竟然在想,他年纪轻轻的,血气方刚的,两人这样相拥而坐,难免,难免……
他沮丧地放了手,道:“好,我放手,朝阳你别生气。我,我不做什么……”
陆朝阳甩甩手,说自己不在意也不对,说自己在意也不对!!整个气得要冒烟!心里只想着看你丫的还不是老娘的人,老娘不能先把真面目暴露了!
纵陆展瑜千般算计,也绝想不到她此刻想些什么。只好呆呆地看着她,脸色不停的变。
最终,陆朝阳气得跺了跺脚,地上却有不少小石头,疼得她眉心都拧了起来。陆展瑜连忙又把她拉了过来坐好,给她擦干净脚,又探身到另一边把她乱丢的鞋子给穿上了。
陆展瑜通红着脸,道:“我,我会负责的。”
陆朝阳还恼,便道:“咋负责?叫朱庆堂那个克妻的来提亲?”
陆展瑜理亏气短,便不说话了。
半晌,陆朝阳道:“出去以后,不许再看别的大姑娘,一眼也不许看。”
陆展瑜突然伸手,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当天傍晚,陆展瑜就走了。陆朝阳嘴硬,根本没有哭。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淡了离别的悲伤,起码能有个盼头。陆展瑜到走也没听见她说一句到底乐不乐意,竟然憋的眼眶有些发红,最后还是隐忍着不说。
和分别相比,一句誓言,实在太过轻。而他也不希望自己走了以后,若是遇到意外,陆朝阳真的会比困在这个誓言里,也毁了她的一辈子。
陆朝阳此刻是喜忧掺半,回到楼里,就小心翼翼地先把那个镯子藏好了。
第二天,朱庆堂果然又亲自上门来自取其辱了。昨天陆展瑜说得模里两可的,让朱庆堂心里也没底。要知道,任谁都不是老想出来丢人现眼的。
他来得这么勤快,林氏和陆玉梅两个妇道人家实在是挂不住脸了,面对笑得一脸温文尔雅的朱庆堂,林氏的笑容甚至是有些愧疚的……
她道:“朱大公子……这事儿,我还得跟孩子的父亲商量商量。您看,我们朝阳就是一个乡下姑娘,啥规矩也不懂,我们这做爹娘的,也还有些私心……”
朱庆堂有些无奈地道:“赵太太,您说的是,我是诚心诚意想做这门亲事的。赵小姐是真性情,我仰慕得紧,家母也是看中她的天真烂漫,您还请不必担心。”
朱庆堂说着,视线就落在旁边那神情有些乖张的陆朝阳身上,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吐槽,心想陆展瑜真是瞎了眼。这女人也就是皮相不错,脾气却更大!娶妻如此,家中必定无宁日。
林氏讪笑着,更加不好意思了,又客套了两句,让人送了朱庆堂出去。
晚上饭桌上,林氏又把这事儿和赵牧商量了……林氏不好意思地道:“这来来去去都五六趟了,事情都传了出去。要凭良心说,那老朱家的孩子,真没啥可挑的,就是二婚……”
陆朝阳突然插嘴道:“那就答应了呗!”
把一桌子人都吓了一跳。连赵宝儿和陆玉梅都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陆朝阳把头从饭碗里抬起来,道:“老缠着,也烦人。不如就应了他。顺便告诉他,两三年内我是不打算成亲的。他要是能等得,那就定亲,等不得,就拉倒。”
赵牧和林氏还是很挣扎……赵牧打心里头,还是喜欢虎子。可是林氏整天在家被朱庆堂烦着,这颗心早就慢慢偏向了朱庆堂。两夫妻经过整的半夜的讨论,最终赵牧还是听了林氏的。
所以,又过了两天,朱庆堂又带着人灰头土脸的来提亲了,林氏终于松了口,问朱庆堂,想缓一缓再成亲,理由是家里舍不得这个闺女儿,问朱庆堂答不答应?
朱庆堂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出头之日,哪里还能不答应啊,当下便连连点头。
林氏又提出,希望一切从简。朱庆堂却一脸认真的镖师绝对不能委屈了陆朝阳。
如果不是陆朝阳早就知道了,恐怕也会被他这一脸真挚的模样打动。可是现在知道了,她就觉得有点滑稽,就在一边偷偷地笑了起来。
林氏很有些尴尬,道:“这孩子……”
一屋子的人,包括陆玉梅,还有朱家来的媒婆啊,婆子啊啥的,全都以为陆朝阳是听说朱庆堂要大办,所以才乐得笑哈哈的……
朱庆堂也有些装不下去了……正所谓得妻如此,不如去死。还好这都不是真的。
等林氏和朱庆堂亲自商量定了,朱庆堂还是很敬业地含情脉脉地看了陆朝阳一眼,颇有一些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陆朝阳让大丫去送了他们出去。
林氏倒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拉着陆朝阳喃喃道:“囡囡,你的婚事,就这么订下啦?”
陆朝阳笑道:“娘,订他们家有订他们家的好处。最起码,我就不用急着嫁,还能多陪您两年。”
NO213定亲
陆玉梅不禁道:“朝阳,你咋突然就想通了哩?”
虽然林氏和她的意思不一样,但是她问的也是林氏想问的,林氏不禁也问道:“你说你这孩子,到底是咋回事儿哪?”
陆朝阳无所谓地道:“订谁不得订啊?那虎子我又不熟悉,还不如订朱庆堂呢。我啊,也就是想通了。爹娘瞧准了,总没错的。”
林氏欣慰地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陆玉梅心里却直犯嘀咕。
朱庆堂被这门亲事拖得要死,回去以后还生怕有变,隔天就让自己老娘把自家的嬷嬷婆子都打发好了,匆匆忙忙就要上门去下聘。
陆家村的闺女儿聘了府城朱家,这个消息顿时就如同炸开的锅一样,在村子里不胫而走了。先前也有那耻笑陆朝阳是泼妇,这辈子都嫁不出去的人家,此时也难免在背后酸溜溜的说两句话,或者说她嫁进去之后必定没有好日子过之类的。
不过陆朝阳逢人就笑哈哈的,一副飞上枝头做凤凰小人得势的德行,叫人实在是酸倒了牙!
媒婆带着人来唱礼。朱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能下的聘礼那肯定是重中之重的。除去三百九十九两聘金,妆奁,各色名贵的的茶叶,酒水。还有一黑一白两匹骏马,一看那高大的骨量和毛色,就知道不是凡品。
屋子外面顿时围了一大群村子里的人,在指指点点的看热闹,言语间充斥着各种羡慕嫉妒恨。
陆朝阳听着媒婆唱了礼。道貌岸然的朱庆堂去给赵家二老见过礼,院子里却还乱着,赵家人和陆家的婆子都忙着应付看热闹的人,倒是疏忽了玉树临风的朱庆堂。
朱庆堂早溜到窗户边和陆朝阳一块儿看热闹。舀了把扇子遮住半张脸,笑道:“这回可给你做足了面子吧?”
陆朝阳从窗户里探出了半个身子,笑道:“你倒舍得下血本。到时候退婚少了啥。你可别怪我。”
朱庆堂道那就看你怎么想了。如果是要面子,由女方提出退婚,那聘礼自然得全退,一文不少。如果是男方来退婚,那聘金就可以不还了……
陆朝阳笑道:“那自然是我来退,都还给你。”
于情于礼,这些东西赵家都不该要。当然。赵家的脸面,最好也不能丢……
朱庆堂自然知道她的小算盘,也是无奈,道:“只当我欠了展瑜的便是。”
陆朝阳搓着小爪子,道:“你那两匹马倒是不错。借我蹂躏两年。”
朱庆堂笑道:“那不过是看着好看的玩意儿罢了。白的那匹叫白绣球,黑的那匹叫黑踏花,长得漂亮,性情温顺,但是跑不得远路。最多只能充充场面。”
陆朝阳愕然:“那就是绣花枕头?”
朱庆堂笑道:“然也。我这趟来,本来就是来充场面的。”
“……真实际。”
黄婆婆跟着林氏忙着应付那些乡亲们。可是回过头往回走,竟然看到朱庆堂和陆朝阳一个在窗户外,一个在窗户里,两人支着胳膊肘谈笑风生。一向和蔼的黄婆婆竟然变了脸。连忙道:“哎哟,新姑爷,大小姐!可不能这样!叫人看见了不好!”
陆朝阳被吓了一跳,也没想到黄婆婆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但想到这也是自己理亏,连忙退了开来。笑道:“行行,朱大公子,您快请吧。”
说着,“嘭”的一声把窗户给关上了,朱庆堂本来半倚在窗台上,此时也被推得差点一个踉跄。
这还不算,黄婆婆还在那唠唠叨叨:“这虽说订了亲啊,可是三纲礼仪可不能忘啊。我们大小姐可是个好姑娘,不能平白叫人嚼了舌根子去……哎哟老奴多嘴了,新姑爷您别放在心上,老奴这就是想起了老奴那个闺女儿,真可怜啊,女婿出去打工,我那可怜的小闺女儿就被村里的恶霸……后来女婿回来了,把恶霸打死了,可怜自个儿也没落着个好……哎,真可怜。”
朱庆堂眉角抽搐,道:“那婆婆,你闺女儿呢?”
黄婆婆颤颤巍巍地道:“名声不好听,出家做姑子去了。不然得让人说死啊。”
朱庆堂就闭嘴了。
黄婆婆又道:“这女孩子家,名声最要紧的啊。哪能像你们这群后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乱折腾……哎呀哎呀我可怜的小闺女儿啊……”
陆朝阳在屋子里无奈地想,黄婆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了?
朱庆堂倒也不是个吃素的,虽说面对这老太太他很是无语,但是想了想,他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陆朝阳的窗户,笑道:“朝阳,我先回去了,改日来陪你!”
陆朝阳在里头闷声道:“你快走吧!”
朱庆堂笑呵呵地走了。
黄婆婆又来敲陆朝阳的门,见了陆朝阳,就满脸堆笑,道:“大小姐,婆婆多两句嘴,您别嫌婆婆唠叨。不管您是不是订了亲,这男女大防,还是不能丢了。要知道,姑娘家可比不得他们男子汉。像您这般的好人儿,就更该舀好谱子,端好架子才是。”
陆朝阳赔笑道:“我知道了,婆婆。”
黄婆婆又唠叨了两句,才算作罢。把个陆朝阳弄得满头大汗,实在不知道她是哪儿抽风了……
总之陆朝阳的亲事是订下了。赵氏夫妻似乎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担,也松了一口气。虽说赵牧进城见着虎子,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可是那朱家前前后后,一共六次上门提亲,赵家会答应也不足为奇。
等忙完了下聘,林氏把陆朝阳叫去了,问她打算怎么安排这些聘礼:“这些东西,你过门的时候必定是要你带去的。那现在怎么算?是娘先帮你收着,还是怎么着?”
林氏对陆朝阳,一直是放得非常宽的。
陆朝阳想了想,眯起了眼睛,道:“娘,妆奁我收着,钱您就先收着。”
说不定啊,不久以后,就要派上大用场呢。
林氏笑道:“那成,虽说你也要等两年再嫁,不过你的嫁妆,也得先置办好。你那首饰匣子里,也该再补贴一下。还要多裁两件新衣裳。还有让你一并带过去的,娃娃的鞋子,新姑爷的鞋……这些你都不会做。我记得你是学了一会儿的,有黄婆婆帮你做,但你也得自己学着些,能做多少是多少……”
林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道:“那样的大户人家,虽说你婆婆是个好性子的,但你孤身嫁进去,我也不放心,还是要给你买两个人,先调教出来,当做是你的陪嫁,陪你一块儿嫁进去,也算是个助力。”
“……”
正巧这时候,大丫慌慌忙忙地跑过来,道:“太太,大小姐!大少奶奶刚刚在外头,突然昏倒了!”
林氏和陆朝阳顿时都吓傻了眼:“什么?怎么回事儿?怎么会突然就昏倒了?”
一边就急忙跟着大丫往外走。
陆朝阳道:“现在在哪儿呢?”
大丫道:“大少爷刚去了,把大少奶奶抱回屋子里去了,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陆朝阳道:“那你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会突然昏倒?”
大丫愤愤地道:“还不是那群人,乱说话,把大少奶奶给气的!”
自打陆朝阳订了亲,赵家门口就时常有人晃荡。说两句不好听的话,也是有的,可是陆玉梅一向不是个气性大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昏倒了呢?
据大丫所说,今天是来了一个,自称是连氏的远房亲戚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说是家里出了点事儿,来投奔陆玉梅。陆玉梅说这就奇怪了,她一个出嫁的姑娘家,咋就来投奔她了?
结果那人急了,把连氏的近几代人都说了出来,还说就这会儿,没有地方去了,陆玉梅要是不收留她们,就该把她们给逼死了!
陆玉梅无奈地表示可以给些银子,送她们去镇上,或许可以找到陆家人。
那知道她们硬是不可,死乞白赖的,拉着过往的乡亲要人评理,还说陆玉梅是她狠心的侄女儿。后来在陆玉梅耳边嘀咕了什么,就是那些话把陆玉梅气得要死,大骂了出来。争执激烈了起来,陆玉梅就被气晕了。
赵宝儿匆匆赶到,把人送了回去,并着急让人去请大夫。
哪知道那些人还是不肯走,拉着赵宝儿的手直叫侄女婿。
陆朝阳听了,哭笑不得,这叫什么?富在深山有远亲?
等林氏和陆朝阳匆匆忙忙赶到,果然见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脏兮兮的孩子,就在陆玉梅房门口哭哭啼啼的。陆兰英黑着一脸,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进去。
那妇人道:“哪有你这样的?不过就是我侄女儿的一个奴才罢了,咋就敢拦着我们哪?你快给我让开,让我去见见我那个可怜的小侄女儿。”
陆兰英嫌恶地看了她们一眼,显然是觉得她们太脏了。抬头看到林氏几个,连忙道:“婶,朝阳姐。”
陆朝阳道:“大夫来了没有?”
陆兰英嘀咕道:“还没呢,嫂子还躺着呢。宝儿哥都快气疯了。这几个东西还来捣乱!”
NO214玉梅有喜
那妇人见了赵家正经的当家太太和姑娘,也有些怂了。要知道陆朝阳那身高可不是摆着看的,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就吓得她一个哆嗦。
陆朝阳还不清楚刚才她们到底对陆玉梅说了什么,不过那不重要,她只是道:“大丫,你去调辆马车,然后让你爹亲自跑一趟,把这几位,送进镇上去。”
不等那几个人开口,她又道:“若真是陆家的亲戚,那自然也就是咱们家的亲戚。不过现在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大少奶奶倒是已经先倒下了。这要是出了一星半点儿闪失,还得了啊?”
大丫的爹袁宝柱是个暴脾气。
林氏这时候道:“兰英你也先去,请客人到主楼去喝杯茶吧。”
免得在这儿吵吵嚷嚷的。
陆朝阳一头钻了进去,就看见赵宝儿急得脸都鸀了,坐在陆玉梅身边,额头上也冒汗。她倒是怔了一怔。
林氏上了前,轻声道:“玉梅怎么样?”
“还没醒。”赵宝儿的声音还算是镇定。
陆朝阳正要说什么,陆兰英匆匆赶了回来,道:“大夫来了。”
这次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大夫。周大夫已经太老了,现在甚少出诊,一般都是村人上门去找他瞧。今年秋天的时候,村子里刚来了一个新大夫,姓邢,年约三旬,拖家带口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留在了这里。
但是医术不错,人品也还可以。
他背着小药箱先放在一边,顾不得和赵家人寒暄。先上前去掀了掀陆玉梅的眼皮,然后才把脉,看起来竟然也有些紧张。这样一来,赵家人就更加慌张了。
半晌。他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是好消息。”
室内静悄悄的,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似的。
邢大夫轻咳一声。道:“是好消息,大少奶奶这是有喜了。”
陆朝阳率先反应过来,然后转惊为喜,而且是狂喜,连忙轻轻地推了赵宝儿一下,笑道:“哥,别傻了。你要做爹了。”
赵宝儿这也才回过神,急道:“那她怎么还不醒,是不是伤着哪儿了?”
陆朝阳不由得感慨,虽说这货十五岁就让老婆怀孕了,十六岁就要当爹了。可是看看这架势。倒也很稳得住嘛,也知道先关心老婆的。
邢大夫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道:“不碍,只是这些日子,劳累过度,所以气虚体弱,好生歇着就好了。切记不可再劳累了。”
赵宝儿连忙答应了。
林氏又一叠声的去叫陆兰英再跑一趟,让黄婆婆熬点粥来,然后又问大夫多长时日了。大夫说是刚足月而已。
刚才还怒气腾腾的众人。一下又变得喜气洋洋了。赵宝儿亲自出去把那几个上门来闹事的混账货给收拾好送走了,听说临走还给他们各自换了一身新衣裳。
现在赵家和从前的考量不一样了。虽说家境渐渐好了,也要防着人随时上门打秋风。但是对于陆家和林家这样的亲戚,赵家做事还是得掂量着一些来。这几个人不管怎么样,打的都是陆家的口号,那不管怎么样。都要给陆家留几分颜面——起码面上要收拾漂亮了,然后给陆家人送去。陆家人自己怎么解决,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为这个,也不至于就舍不得几身衣服。
等黄婆婆送了小米粥来,陆朝阳去自陪着已经苏醒过来的陆玉梅,像个男人似的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边让她喝粥,笑道:“你要做娘了哟。”
陆玉梅面色绯红。
林氏且笑,且忧,道:“玉梅啊,家里的事儿就放开一些,你现在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
陆朝阳道:“你放心,你那一块,我会捡起来的。”
以前也是她和赵宝儿在做。现在她也是可以给赵宝儿打个下手的。
她道:“猪圈那边有兰英。她已经能一肩挑起来了。”
陆玉梅却很是不自在,喃喃道:“哪有人家的媳妇怀了身子,就躺在床上了呢?这又不是病了……”
林氏颦眉道:“你瞧你这不是就躺下了?大夫都说了,你这儿得养。何况这马上就该下雪了,就没有这么多事儿做了。”
陆朝阳也道:“是啊,你别急着要干活。好好把小宝宝生下来,才是正经的。”
又笑道:“这下好了,咱们书耀要有伴了。”
陆玉梅见婆婆和小姑子都这般,心头一暖,倒也是不坚持了。
这对于赵家而言,无异于双喜临门。但是三月之内,也不好四处去道喜。但是如今赵家也不是那小门小户的人家,家里的人多了,消息多多少少都会走出去的。
陆元宝和连氏虽然搬到了集上,消息一时半会儿的没那么快,何况也可能是被那什么亲戚给缠住了。但是本村还是有不少亲戚的。很快,陆玉梅的两位舅母就先上了门,没成想和她大姑,二姑撞在了一块儿。这样,陆玉梅大姑的底气也就足足的。
四个妇娘子凑在一块儿,陆朝阳也不好就把陆玉梅大姑给赶出去,只好假装看不见她,让她上了楼,然而自己却不敢走了,坐在陆玉梅身边陪着。
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说什么“一定要一举得男”,陆朝阳笑道:“急啥,我娘可是说了,我哥和我嫂子这都还年轻呢。第一胎,男女都一样。这‘好’字,不就是先是女,然后是子啊?若是第一胎得个大胖小子,我嫂子也得加把劲儿,生个大闺女儿来。”
众人讪笑着说是。
陆玉梅大姑推了她二姑一下,她二姑就往前凑了凑,笑道:“玉梅啊,你这可是头一胎。你娘又不在村子里。以后有啥事儿,可千万别客气,就跟姑姑们和舅妈们说。”
陆玉梅小声地应下了。
陆玉梅二姑又道:“玉梅,我看你娘现在也要忙着带你小叔,你家里,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啊。以后少不得,还要咱们多上门看看才是。”
陆玉梅大姑第一个应了是。
然而陆玉梅的两个舅母就讪笑着,看了陆朝阳一眼,都没说话。
陆朝阳笑道:“几位姑姑要上门来看我嫂子自是好的。不过却不用担心我嫂子没人照顾。我家纵是所有人都忙,也还有黄婆婆照看着。何况,听我娘过些日子要买人,自然会有专人伺候我嫂子的。”
陆玉梅二姑也是个憨的,没听出来陆朝阳的意思,一听就急了,忙道:“哎哟,她小姑,虽说你们家现在也是那有钱的人家啦,可也不能乱花钱啊。这女人怀孩子,又不是生病,随便躺床上歇歇就好了,咋还要买个人来伺候啊?我看不用,与其这样,到不如我这个做二姑常常来瞧瞧得了。”
陆玉梅大姑忙道:“哎哟,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当人家还是和你一样的庄户人家哪?人家的大姑娘可是聘了府城朱家的,那朱家是啥样的人家啊,这做主家的,半夜那尿盆都是有人端的,走两步路,也都是有人扶的。这怀孩子坐月子是多大的事儿,当然得请人来伺候啊。”
后来又看着陆朝阳,一脸的褶子都笑了出来,道:“她小姑你说是不?她啊也只当这还和她家一样呢,是实心眼,也是为着玉梅婆家想。就是不懂啊,咱们玉梅这是早就掉进福窝里咯。”
说着,自己咯咯的笑了起来。
陆朝阳也笑,不过不搭她的话。
陆玉梅疲惫地歪了歪身子。
陆朝阳就站了起来,笑道:“几位姑姑舅母,想来你们家里也还有许多事儿要忙。”
陆玉梅二姑忙道:“不忙,不忙!”
但是陆玉梅三舅母就拉了她一把,笑道:“这都啥时辰了呀,你不得回去好好瞧瞧你家汉子了呀?还在外面串门儿,担心你汉子又闹腾起来。”
说着,就和陆玉梅四舅母一人一边,拉着陆玉梅她二姑姑,亲热地和陆玉梅陆朝阳打过招呼,然后就走了。陆玉梅大姑只好也灰溜溜的走了。
那场景颇为好笑。陆玉梅倒不好意思地道:“听说从前我那两个舅母,和我大姑也不大对付。”
陆朝阳道:“她那样的人,和谁也不能对付。”
陆玉梅轻声道:“朝阳,真要买人啊?”
“要买啊”,陆朝阳笑道,“你傻啊你,咱们家买人是迟早的事儿。别又跟我说什么不用的,你知道咱们家人多了,事儿也多了。你有那个心思做这些琐事,不如想想怎么把你的事儿管好,想想怎么和我哥多挣点钱,以后生了宝宝,再好好带宝宝。”
陆玉梅傻了眼,倒是说不出话来了。
陆朝阳又道:“咱们乡下人带孩子实在是不经心,出去干活儿了,就舀根绳子绑在家里,结果回来的时候,孩子弄了一身的屎。咱们家可不能这样。”
陆玉梅笑道:“瞧你说的。以后宝宝生出来了,你可要帮我背。”
“保管天天背着不放下,叫他就和我这个做姑姑的亲,不和你亲!”陆朝阳取笑道。
陆玉梅想到自己竟然就要做母亲了,也有些不可思议,想着以后宝宝出来以后的事情,就怔怔的。过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晕
NO215初恋回头
陆玉梅这时候怀孕,倒是赶了巧。莲池那边已经彻底闲了下来。相反,陆朝阳自己猪圈这边就正是最忙的时候。
没多久,陆家连氏就来就看自己的闺女儿。她的脸色竟然是很憔悴的,在女儿跟前儿,强打起的精神,却也不见了昔日的光彩。
陆玉梅问了几句,问不出来。
陆朝阳把连氏送来的礼物舀给林氏。这是走一个过场。因为还没分家,那么亲戚之间走动,一般都是由当家的婆母做主的。这也是庄户人家特有的规矩。
因为这种亲戚走动,都是讲究个有来有回。今天你的孩子满月,送来一百个鸡蛋。下次她的孩子满月的时候,这些礼就得送回去。但是,庄户人家手头普遍没有几个闲钱。劳作了一年,除了供应一家老小的吃穿,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基本上就在这亲戚邻里走动上了。
打个比方,陆玉梅的娘家送来的礼,赵家是要回的。但是一家之内,小媳妇不可能自己舀出钱来去还礼。那自然得从公中出。当然,这收到的礼,也得归公家。这是收入贫瘠下,产生的一种平均配给制度。
当然在赵家,虽然还保持这种传统,林氏却不可能苛刻了陆玉梅一星半点。有些漂亮的尺头之类的,也还是舀去给陆玉梅用的。
连氏在陆玉梅跟前儿没有怎么样,可是在林氏跟前儿却是支撑不住,崩溃了。陆朝阳放好东西出来,路过窗户底下。就听见她压抑的哭声,以及断断续续的诉苦。
“……这件事儿我就闷在心里头,谁也没说。就是没想到她爹到现在也还记得啊。亲家母,这些天。我心里头都快闷死了,在儿子儿媳妇跟前儿,我还得强撑着笑脸。你说说。我这可咋办啊……”
“……我那表妹,原本小的时候,就是和我当家的一块儿长大的。家里人说笑着要做亲,也都是当个玩笑。可是我表妹就是嫌我当家的还是个庄户人家,就到镇上给人做妾去了。嫁过去生了两个孩子,往年也常常到我门上来显摆。我都没搭理她……”
“谁想啊,前几年。她那个死鬼丈夫死了。结果她连着两个小的,被正室赶了出来。我和我当家的还商量着,给她送点钱过去,也算是亲戚间走动了。结果没想到,她一个妇道人家。竟然跟人家打叶子牌,结果把整副家当都输进去了。”
“后来听说是回了娘家,也不受待见。现在她娘家人迁到城里去了,就把她母子仨给撂下了。这下可好了,听说玉梅嫁到你们家来了,硬生生从隔壁村走过来。你们把她送了过来,她就在我当家的跟前儿大哭啊,瞧着那模样多可怜似的。死活要赖在我家做奴才。我冷眼瞧着我当家的那样,也只能先收留了他们……”
“那知道那个贱人不知道检点。那么大的年纪了,成天到晚的还在我当家的跟前儿晃来晃去,三句话不离小时候的事儿。我看我当家的那魂啊,就给她收了大半了!”
林氏听得张口结舌,道:“我看玉梅她爹,不是个那么糊涂的啊……”
连氏冷冷地道:“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他想啥,我能不知道?现在家里要进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你没看见那贱人那副骚样,难怪会被人赶出来!”
林氏咋舌,道:“这,这都那么大年纪……”
陆朝阳也在窗台底下暗暗吐了两声。还真是不挑!
连氏呸道:“他能有多大出息啊!我就是说,这日子要过不下去了啊……我年纪一大把了,说不要脸,就不要吧,这老不修啊,孙子都有了,还,还……”
说着,似乎是气苦,又哭了起来。林氏难免又去安慰了她两句,只是劝她放宽心。说陆玉梅的爹不能这么没谱,过了年把人打发了出去也就是了。
连氏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陆元宝的不是。她本来不是个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但许是憋得太久了,一下子宣泄了出来。
毕竟夫妻俩从前是聚少离多,怕是感情难免有些裂缝。陆元宝这人吧,啥都好,就是大男子主义——当然也有一切男人的臭毛病,有些自以为是,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不得不说,这女人越是下贱,有时候还真是能遭男人喜欢。
“……他以为他自个儿是谁哪,人家软了身子,说两句好听的,又是哭又是求的,他就觉得自个儿了不得了。这心啊,我看是被哄去了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