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连疼痛也习惯了。
在满满的声音之中沉默，墙上的屏幕投影层层叠叠，各方声音交杂在一起。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缩成一团。
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声音让她觉得有些厌倦。
天亮之前，她又进了游戏。
※※派※派※※※
帝子潇湘去不还，空余秋草洞庭间。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
此乃李白洞庭诗作其五。昔日诗仙陪长辈游湖，共得七绝五首，若以其诗风“天马行空，不可羁勒”来看，尤以其二为最，然而，以江山入画，化天地共此，唯美若斯便以其五为上。
岳阳风光无限，景色甚好蔚为一方美谈
，光是这八百里洞庭就令得往来众人哪怕是绕得远路都要观上一观了，更奈何一篇《岳阳楼记》传颂千古，留传万世？
此处望江楼边上自是最为热闹之处，与对面君山遥遥相望，此山此水此楼此景，即使是冬日寒意袭人、万物凋残，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而此刻，不知为何，楼边上观景的人群却是一阵熙熙攘攘，怒喝、抱怨声从远及近，引得不少人翘首张望。近了却见，是一名身受重伤的蓝衫男子蹒跚着往湖边跑去，数百米之外还有十来个大汉谩骂着追上来。因为间隔的人甚多，大多数也搞不清楚状况，能避的避开，好奇心发作却也都跟着围拢了上来。
离歌咬着牙冲到水边，紧紧捂着左侧的肩伤，失血过多可来不及敷药——然后猛地将手中的玄铁令牌抛向湖中。一个流畅的抛物线之后，令牌远远地入了水，只溅起小小的水花，因为玄铁材质的沉重，瞬间没了踪影，连漪沦都只泛出几圈就沉寂了下来。
水面风平浪静，再无任何异样。
他的面情几近于冷酷，踉跄了一下几乎整个人栽进水中——亏得边上有人伸手扶了他一把才让他稳住身形。离歌朝那人点点头道了声谢，这才后退几步站起身，从怀中摸出金疮药敷在肩口、小腹仍在流血的部位。
他的脸上仍带着怨气，手因为疼痛微微颤抖，却仍凭借着自己一个便敷好了药。
随手丢开空了的药瓶，那些追赶他的人也到了跟前。原先站在他边上的人都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真到了跟前才看清，这些大汉服饰虽不同，但是左侧胸口上都有相同的金红色纹路，常年在南方一代走动的人自然一眼便知，这是皇朝的标志。
——“把牌子交出来！”一名大汉喝道。将人围住之后，来人似乎是放松了一下，倒有一种东西已在囊中的得意感。
离歌已握了剑在手，闻言冷笑道：“我已经丢进了水里，有本事就下去找！”
“放屁！”闻言有人脸白了白，显然都没想到他会这样决绝，但还是不信他当真丢了下去，只当是在唬人，当先一人狠狠道：“想活命的话就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皇朝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皇朝就能强抢人东西？皇朝就能杀人夺财横行无忌？！”离歌愤怒地握紧拳头，“还有没有公道？！”
“老子就是公道！”
一大群人围观，大汉气焰正盛，
面上却毫无赧色，仿佛天经地义般，面上冷笑时不掩狰狞，只是把手中的刀往前一指：“把东西交出来就放你一条生路！”
“要、命、一、条！”咬牙切齿道完，离歌就冲了上去。
一对多，他受的伤还不轻，想来都知道结局如何。皇朝的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见他不知好歹都是满脸狠利，准备杀了他直接取物。那蓝色身影一斜，先是将最先那人斩开，刺进第二个人胸膛，不待他拔出剑，数柄大刀已然齐齐落下——围观众人已有不忍之色，却见电光火石之间，“锵”的一声之后就是数声哀嚎，五六柄大刀陆陆续续落地，发出一片杂音。
现场震惊，连呼吸声都几乎不闻。
男人一袭苍灰色深衣，懒懒收手，伸出的手臂一折一回，优雅负于身后。看他脸颊微侧，视线投入君山与岳阳楼之间，亦不知在凝望着什么。面若秋月，身姿颀长，光是立于平地站着不动就让人产生仰望的错觉。
“什么人！”皇朝帮众有人喝道。
离歌蓦地回神，连忙后退几步到比较安全的地方——他真没想到有人会帮他解围，整个岳阳一带都是皇朝的地盘，没有人敢忤逆皇朝，更谈何与皇朝过不去。老实说，他也不恨皇朝。因为他跟占据整个南方半边天的皇朝相比什么都不是。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会得到那玄铁令牌，只恨自己为什么到了这岳阳，只恨自己识人不清竟然误交匪类，见财生意要谋财害命！
原先都作好死一次的准备了，哪知此人就方才那么轻轻一撇手，便废了五六个人的手……离歌看向来人的视线已经带了崇仰与感激。
“什么人？！胆敢跟我们作对！”见那陌生男子没有说话，发话的人鼓了鼓气，眉宇间还有些微忐忑的神色，话语却不减气焰，“不知道我们是皇朝的人吗？！”
那男子仿若未闻。
皇朝众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离歌咬了咬牙，还是上前了一步，躬身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但是皇朝的人，我惹不起……”
那男子懒懒转头看着他，瞳眸之中也是慵散之色，却分明有一种洞彻明晰的眸光，被他这样看着，离歌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听那男子慢条斯理道：“你惹不起，我却惹得起，这又当如何？”
离歌一愣。
男人缓缓笑起来，视线收回，眺望着远方波光潋滟的水色，细细观赏。那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漫不
经心：“皇朝的废物，看一眼都污了我的眼，若是逍遥在此，我倒还能正眼一见。”
“你！”皇朝那几个帮众已然是怒不可遏，但是一个字才吐出就被别人打断了。
——人群之中骚动了一下，却是有人惊愕出声：“神风！他是凌霄阁的神风！”
离歌抬眸看去，男子临风而立，仰望着水天一色，身影入画，犹如正对着远山独酌，优雅写意，颇有几分湘君之态。
※※※※※※
望着桌上平放的案卷，烟岚的眸光明明灭灭，纤长的手指下意识抚唇，微敛的眉眼却看不出一点情绪。
敛儿站在她面前，低垂着眼睑，手上捧着另一份卷轴。
世家之争。世家之争……
这一部分是属于混元正道主线剧情的，顾名思义，亦即游戏中各大世家之间的交戈，世家武学乃家学，此刻与门派分足鼎立，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毕竟前者靠的是族人，后者是门人，流传度与传承范围都不同。然而，鉴于门派才是混元正道正统，为了门派的鼎盛必有世家没落一说，那么世家之争势在必行。现在的局面也正适合触发它。
问题就出在这里。主线剧情的触发任务也是秉承了混元正道任务系统一贯的环环相扣模式，因为其重要性，所以更为杂乱繁复难解，仅剩的优点，也就只有并非唯一性。
只有世家子弟能接到，但是不同人的任务线索是不同的，任务所有人事先也不会知道它的奖励会开启世家之争。
目前接到任务有三个人，分别列数湘西言家、福州林家、华北赫连家。言家与林家皆为中小型世家，赫连则是鼎鼎盛族，当然，这个对剧情没有多大影响，只是占了先机与后来居上的关系而已。但让人为难的正是赫连家！先前在明月乡中遇到的赫连让乃赫连家下任族长，这是由出身资质等等各方面因素决定的，此子福缘深厚，可说“命”中有此，当当真真的天之骄子。问题是，这次接到任务的是他本人！
先不说若真完成任务会得到的奖励叠加起来有多丰厚——那是系统按流程定论的，旁人也无法干预——最关键的一点，这任务是按任务触发人的生平经历和阅历作为参考，系统自己延伸出来的线索。也就是说……鉴于明月乡的特殊性，就算闇门事件已经解决，那地方还是得与他纠缠不清！
烟岚默然而立，饶是她都觉得有点头疼。所谓巧合就
是这样必然的偶然性，被主脑丢去做壮丁无可厚非，毕竟那地方没人比她更熟悉——她只默默怨艾……就是因为不喜欢那边的冬天，她才总是在这时间段留在沉夜山庄，这回连过冬都不给她过……
作者有话要说：5.21
嗯嗯，从这章开始改，后面的原文全部保留延后，但是这章后面需要穿插很大一部分剧情~
☆、燕上雪花大如席
拍卖行门口，人来人往。
某不起眼的角落，赫连大少面露狰狞死盯着眼前那张笑脸，恨不得一掌将它捣烂。
“好久不见呀~”冰雪那禽兽笑眯眯地打招呼，那神情那姿态就仿佛真遇到一个久违的老朋友，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要不是深刻了解这货做过的那些破事，他没准还真能聊个天叙个旧，可是从头到知道了个透彻，包括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货色——他居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出现在他面前？真让人不得不感叹这人脸究竟会厚到何种地步？！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这货点了他的穴！！！
老实说赫连大少心里还是挺抑郁的。死老头子借着出师任务硬生生把他支开——等他完成强制性任务有空回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这不明摆着是在鄙视他嘛？
樊离身死，系统刷新出来之后只是个低等级平面NPC医师，白发重伤，现在下落不明——不告诉他地址，连千里传音都爱接不接！千里迢迢找到叶孤舟总算是晓得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该死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么大一只黄雀吃了螳螂之后居然还大摇大摆向他炫耀来了！
恨得牙痒——偏偏奈他不何，这世道怎一个悲催了得！
冰雪也爽快，直接开门见山：“最后一份浮图在哪？”
赫连大少怒极反笑：“你把我们玩得团团转，就是为了那个破玩意儿？！”
冰雪笑眯眯的脸作出惋惜的表情：“对你们来说是破玩意儿，因为你们没人想继承闇门，对我来说却用处大着。而且你看，我也没真动谁，不过是小小推了一把，让剧情过渡到应该的结局中去。别这副模样嘛，我是真把你们当朋友看的……”
赫连大少气得太阳穴暴跳，破口大骂：“鬼才当你是朋友！”
冰雪耸耸肩：“好吧，不用求证就知道，浮图肯定在你师兄手上。以樊离的性子来说，能让他安心的也只有白发，你看，我花了同样的代价找你跟你师兄，现在你就在我跟前，你师兄却连跟毛都没找到……”他深深叹了口气，只是叹息放在那张笑脸上完全没说服力，“老实说，你师兄还真不是个简单人物。”
赫连大少一面骄傲一面又悲愤——又羞又恼，羞的是自己与白发差得果然不是一点两点，恼的是明知道这货在鄙视自己还是忍不住为那与他做对比的自家师兄感到骄傲……靠，这世道越来越绝望了！
冰雪又道：“那么你是肯定不知道你师兄在哪的了？”
一提起这个赫连大少又怒了，他自个儿都还没找到：“你问我我问谁去！”
冰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藏得真够深的，樊离倒确实走对了一
步棋。”
“既然知道不在我手上就放开我啊混蛋！”赫连大少瞪眼，“没事别挡路，本少还有事忙着！”
“不要报仇了？”
赫连大少闻言，脸立马就青了——鬼知道他现在多想揍死这丫的！可是从叶孤舟口中听到死老头子让他转告的话，顺便得知这货的厉害程度，他还能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好吧，”冰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拿折扇一敲手心，想了想道，“你最近在收购六合残篇是不是？”
被点了穴动弹不得的家伙鼓着脸一脸惊愕。
“我能不知道么。就你这样大张旗鼓的白痴程度，估计现在整个混元正道都知道这里有个冤大头在撒钱要那些破珠子。”
“关你什么事？！”赫连大少怒道，“本少愿意撒钱——跟你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别这么说嘛，”冰雪笑眯眯凑近，“好歹也是同门师兄弟，我又不会害你……”顶着赫连大少一脸“你丫死边上去信你才有鬼”的表情，他面色丝毫未变，反倒更加明目张胆堂而皇之，慈祥地摸摸他的头，“看看，那个时候我不也没动手嘛，你师父他是活该要死的，死活要往叶孤舟刀上撞那是拦都拦不住的事，你师兄又是你师父亲手整的，我可发誓我连衣角都没碰过他一回——虽然我挺想碰的，但这怎么说也要靠运道不是？二师叔三师叔他们也各有命数，我就是小小推了那么一把……我真的是个好人，真的。”
赫连大少脸色已经由青转黑，差点没吐出来，眼中满是“娘亲啊被他摸过头要烂掉了”。
冰雪笑眯眯转着扇子，双目灼灼满是引诱：“赫连小师弟呀，你要六合残篇无非是想得到乾坤眼的线索，我可是有乾坤眼的消息呦~”
※※※※※※
极北雪域，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满目苍凉一片纤素之中，有马车独行。在漫天雪海中依稀可见马车的模样。四匹白马踏雪无痕，远远望去几乎与这世界融为一体，不分彼此；车轮裹着焰火锦，竟似熊熊燃烧的炽烈火焰一般，被飞马带着在雪原里奔，竟连车辙都不落下一条。车厢外看来是分外庄重的黑底红漆，四角用金铃流苏围成大气的祥云符案，那空洞的铃声远远飘开，掺入大风，当真是风行电掣，眨眼已在远方。
神风托着下巴，瘫在一堆织锦暖缎、软衾绡枕之中，慵懒不减反倒带出莫名的优雅。他就这么一副似睡未睡，似醒未醒的模样，直至被拎上马车奔出几十里路，这才悠悠问起来：“我说，这鬼天气，你到底想去哪？”
对面那人原本悠悠端详着指尖一直茶盏，闻言轻笑：“寒冰堡。”
神风微翕着眼，纵然
有几分不解也不会落在明面上，只道：“找洛千寒？”
这回白夜但笑不语。宽敞的车室中正焚着暗香薰料，淡淡翻卷的薄烟之中那眉眼映着黑色的狐裘，以及内里全白的锦衣，竟似怎么也看不透那笑意之后的真实心绪。却连神风都忍不住感叹，这世上当真有人能这般融洽地混合黑白之色。
神风眸微转，恍若一涵秋水般的瞳映出摄人心魄的眸光：“我记得，你是在……呵，朝阳与你说了什么，你那么迫不及待要北上？”
白夜摇摇头，放下茶盏，整个背向后靠着软衾：“准确地说，朝阳那边的消息还不足以让我肯定，反倒是你透露的话，让我知道了某些情报。”
“我？”神风沉吟片刻，还是不解，“我说了什么？”
“玄铁令。”
神风眸中依旧深沉：“那跟你此行又有什么关系？”
白夜笑道：“光一块玄铁令当然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但是有一些东西掺杂在一起，就耐人寻味了。比如说，玄铁令，比如说，乾坤眼，再比如说，两仪书。”
神风的表情非常无奈。
白夜笑过之后也不再隐瞒，详细解说道：“这关系到姑苏慕容氏，你不知道也是常情。当然，你是知道慕容世家有一个复国任务的，只不过这条剧情线至今为止还没人知晓该怎么做，我也仅仅知道这任务的先决条件中有一条，需要大量——极其多的声望。所以，慕容氏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赚取声望并增加家族实力的机会。但目前为止，能通过什么渠道得到大量声望呢？战场没开，大型任务少有——这种时候，会让家族里的高级NPC行动起来的会是什么？”
神风挑了挑眉：“什么？”
“就算我的身份再高，这种只流传在NPC内部渠道的消息也打探不到。于是，听到你说起玄铁令，我就知道它出现代表了某种独特的预示。”
“什么预示？”
“你想想，你是在哪里听闻它的？”
神风缓缓道：“岳阳，洞庭。”
白夜笑道：“是啦，你只不过看不顺眼，所以随手救了个人？我的确是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个兴致多管闲事，可你既是从皇朝帮众手上救了，也知道了他们在追一个名为‘玄铁令’的东西，所以我也就能够肯定，让家族NPC神神秘秘、让皇朝不折手段夺取——这背后隐藏的是什么。”
神风听到这也没空跟他打太极，眉头一蹙直接道：“所以我最讨厌跟你说话！云里来雾里去的要不是我习惯了谁知道你在讲什么——快说！”
“世家之争。”
“世家——之争？”
白夜把玩着束腰上一串金丝银线勾勒的玉佩，悠然道：
“简单地说，就是世家之间的争斗。要说‘天下第一世家’这种东西哪怕只是个虚名都有人会争得你死我活，更何况，会得到的远远不止这一些。而乾坤眼，两仪书，八卦珠……这些全是世家之争触发任务中需要的东西。玄铁令就直接与任务剧情有关。我让朝阳去打探了，目前的确有好几波人在寻找它们。”
神风有些疑惑，他指的是任务物品：“你怎么知道？”
“我自有我的渠道。”
“现实渠道？”
白夜眸光一转，点头应了：“不错，但总归是不好放在明面上，所以我事先得到的消息也不多。只是某些大事件有个简单流程的了解而已。”
神风恍然大悟：“然后呢？”
“两仪书在寒冰堡中。纵然慕容世家没有人能得到触发任务，但若有两仪书在手，至少也能占了先机。”
神风伸了个懒腰，也不去管了：“你心里有数。反正你做的决定，我总会支持的。”
“那敢情好。”
※※※※※※
烟岚望着碧落崖下长满千年的钩吻，内心深处一片平静。
没有什么可准备的，让绯暗把还没看过的案卷整理整理，回头就被主脑直接打包送到了明月乡。人性还真矛盾，原本无聊到把自个儿锁在那里整天整天发呆——旁人都看不过去，就她觉得挺好，但这样被人强制送去就总觉得有些不情愿。况且她觉得自己的平静生活已经离她远去，不复存在。
明月乡是她为自己找的一个消磨时间的好地方，以她在混元正道与人控部门的地位，就在她扎根的那刻起这地方就隐隐归结到她的势力范围中，那么多年来，也就只有她一个能在这里来去自如。可明月乡这地方光凭设定，确实原本就算不上普通。一个樊篱牵出个闇门，一个闇门带来赫连让，一个赫连让将会搅乱世家的那摊浑水，既然明月乡已经入了剧情，那主脑自然不会介意把它拿出去当舞台。
她知道，世家之争的触发任务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成的，而明月乡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卧虎藏龙之辈。一个人发现了那就是一群人知道，一群人知道很快全江湖传遍……既然玩家来了，那江湖还会远吗？
可想而知，不久之后，明月乡会有多热闹！
烟岚端坐在廊下，默默看着雪籽乱撒的天宇，倒不觉得冷，只是有些发懒。有的时候，发呆就是不想思考任何东西。她要为那一堆又一堆闲着没事干、即将致力于发掘她身上的秘密套话套任务的玩家，默默积攒精力。
顺便想想……如果她罢工的话，主脑有几成可能会发飙……
作者有话要说：5.22
真想毁灭世界啊嗷嗷嗷嗷——
☆、六出飞花入户时
九天传来消息，表示监控、审查、处理等方面已经准备就绪。所有流程一审二审三审……提请主脑审核通过，放后台模拟无数遍直到确认无误，皆大欢喜，于是剪辑完毕迅速被传送到正道BOSS手中。
烟岚看后表示非常满意，按此大致路线布局好，左撒网右捞鱼，默默守在明月乡小楼准备揣度剧情几何。
只是不知道明月乡什么时候会为世人知晓。难得雪停薄阳升的日子里，她沿着黄昏的河道慢慢散步的时候，总想起这一点。混元正道毕竟是一个无限接近于现实的真实世界，构造这个世界也需要基本的世界法则，它自成体系，从设定完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外力无法干预亦或是动摇。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自然有着无穷的可能。当赫连让带着任务进入这个地方之时，属于明月乡的保密法则就会失效，福缘到达一定等值的玩家只要稍加用心就能发现这地方的不寻常之处……这也是明月乡原本的设定所在。
可烟岚还是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她知道这种感觉不合时宜，却无法阻止。或许是在这儿待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久到习惯到把它视为自己所有。这样想想还觉得自己挺对，那些时候，整个明月乡沉寂如隔世的云烟之前，只有她一个在风中缓缓行走，环顾四周就像审视着她的王国。此刻……确实有种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割舍走的滋味。
就算如此，还是得一如既往地发呆，煮茶，看书——准确地说，可以再加上一样，赏雪。明月乡的冬季太过于凋寂，枝梢挂着的残破生机转眼就能零落成风中没有温度的冰雕，她披着厚厚的大衣，应景地观赏着最寒冷的时候，漫天大雪中冷傲的红梅，扫下梅上的落雪煮茶，只可惜没有一个棋友。她又剩下一个人对着棋盘上那些未下完的残局，就这么静静端坐着一天又一天，也总提不起劲儿把它们补完。
江湖之中，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发散的信息约莫已传遍，各大世家的NPC上层也该是接收到讯息，蠢蠢欲动起来。这一些原就不能在明面上透露给玩家，因为底下给玩家构筑的巨大舞台需要时间，世家之争局面打开之前，必须要将基底修建完全才行。当然，这些消息也不是绝对封锁的，NPC隐瞒之余系统会自动添加漏洞，彼时若玩家仔细观察探索，那么还是能发现蛛丝马迹的——这也是其中一个用意。
一出戏总该是各方搭手出力，才能演得起来。而“先机”这种东西，不管在何种地方，总能派上极大用场，只看玩家能不能把握住。
烟岚一面慢悠悠呷着雪前香茗，一面在香木案上铺开厚厚的羊皮卷轴。外表古老泛黄的皮纸之上刻画的是大好河山
——地图上面描摹的是整个混元正道，四方之极皆置于一处，虽稍嫌简略，但于烟岚看来，无论是线条勾勒还是地名采点都极适合她掌握大致的情报，毕竟这本来就是正道幕后BOSS配备的道具之一，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为方便使用者而设计的。
地图上有四个黑点四个红点。黑点代表的正是任务所有人，因为地图与现实比例问题，以极慢的速度移动着，很多时候甚至一动不动，只能给人模糊的印象。原先只有三个，但是两天前，又有一位接到世家之争触发任务，因此地图上再添了一个点。据绯暗传来的消息，是六合丁家之人。
真是随机得够彻底。烟岚寻思，关于触发任务的一切都是迷，并不一定是魅力福缘高就占上风，要接到只凭天意，确实难求——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不难想象除了赫连家这一支盛族因为赫连让而例外之余，江湖上那些极鼎盛的世家约莫都不会接到。
要说混元正道中的世家大族，无怪乎姑苏燕子坞慕容氏、万梅山庄西门氏、华北赫连家、辽东胡家、端河医药王家等，其中又以慕容为最，NPC设定与发展暂不去管它，只看后期玩家发展便优劣已分。然而世家之争毕竟是各家少数人之间的比拼，强者为尊。可想，没有庞大家族实力在身后作陪衬，光凭任务人单人力量完成任务的时间必定会拖长，而在这段时间之内，世家之间也需要另辟蹊径以致占得先机。
这些红点就是先机所在！红点指是世家之争中几个最重要的道具所在地。乾坤眼，两仪书，天地镜，以及，八卦珠。这些道具虽说设定中要是得到就会在这个大型任务中大放异彩，但它们最必要的出场时间却是在门派大兴时期，为了避免没有这些道具——玩家缺少通关证明而使得任务无法进行，系统甚至还在这里设下伏笔，引出另外线索帮玩家过关。
比如说乾坤眼与天地镜，这两件道具烟岚就估计现阶段几乎没有任何玩家能拿到手——再多人力再多准确情报都没用——除非是有玩家能拐得高级NPC代为取得，否则她也无法想象玩家中谁能有这个实力得到它们！
烟岚阅览完毕，思索了好一会儿，把手放在地图上面，心念一动，上面又多出了无数个绿点。这些才是世家之争入场票必备。天之涯、海之角、上之圆、下之方、中之极，分门别类归为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非唯一，任何一个家族需要得到其中之一才能取得世家之争资格。
烟岚眼一扫大致看了看目前有多少个道具被触发，估摸了一下到时候的规模，脑海里渐渐形成了个模糊的构想，就清空心神，地图随之重归于空白。她缓缓把它卷好，收到一边
。
她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院落中的凋寂，却难得有了真实的感触。
小楼的阵法自她回来的那天就已经收了起来，百花盛放不谢的情景消失了，眼前银装素裹之中，也只有冬季的梅花与山茶红艳艳地燃烧着。不是不喜欢明月乡的真实，只是长年待在百花环绕之中，习惯了四季如春的繁华，再回首看凋敝的冷冬之时，就觉得太真实，而她拒绝不了这种真实。
然后现在她就开始习惯这样的冬季。
※※※※※※
赫连让没看到，倒是等来了一批江湖人。
初时烟岚还惊讶了那么一小下，谁会发现这明月乡的秘密呢？那么多年来，也只有一个白发，再加上白发影响下的赫连让而已。难道是别处有什么伏笔将明月乡透露给了别人——这也不是不可能——有一个赫连让，就会有千千万万个赫连让……至于白发那货，他绝对是独一无二的，这世上要再多一个，绝对是场磨难。
索性世家之争不是她主持的，明月乡如何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喝茶坐等戏目上演吧。
然后她渐渐看明白了，居然是误打误撞！
一伙人正是一个冒险团队，各种职业相辅相成，最喜游走在边缘地带，开拓未知地图，接一些稀奇古怪的委托，于玩家或是NPC双方都有交流——他们的队伍中甚至还有个智能程度极高的NPC！
不知是从何处拐来的……水平与技术确实不错——烟岚确实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回来到明月乡也不过是旅程累了想找个落脚点，然后就遇到前面一个小乡镇，自然而然就跑过来休整了。孰料，这地方现存资源挺贫瘠，可购买的极少大多还要以物易物，一切都要自己动手不说，店铺也均以NPC内部消化为主，适合玩家的竟是极少。
而且，明月乡的酒馆里面是没有任务告示栏的，这里没有指引NPC没有情报贩子没有珍奇商人——很明显连地图基本配备人员都不足！
明月乡的确是普通，可是，偏偏普通得接近特殊了啊！不愧是冒险惯了的，为了目的别说是历经磨难就算自动寻死也是家常便饭，全都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当下就兴致勃勃解散开始挖掘秘密。
烟岚托着下巴，在心里默默叹息。幸好，赫连让还没来，明月乡的保密法则并未失效，系统自会有意识隐藏那些关键点。简要地举个例子，就算肉铺老板在你眼前来来回回走，你也不会看到他的砍肉弯刀上面刻着“小楼一夜听春雨”的……找吧找吧反正一切都是徒劳。
若非白发那种把自己当成NPC天长日久融入其中的人，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但是他们什么时候才会走
呢？烟岚想。
天天在街巷里晃来晃去都有点厌烦了……
然后那天傍晚，天冷极，街上没有人影。敛儿兴致勃勃在厨房捏饺子，她打着青花绢伞踏出了小楼，沿着拐弯那条河道慢慢往前走。内里厚厚的三重衣袄将她裹得很紧，布青色大氅系在外面，所幸身姿本来就显得纤细羸弱，这样看来也不觉得异样。
她是NPC，她是一个极普通的不会武功的只有两句台词的NPC，她要考虑到玩家的接受能力，所以，虽然她不其实并需要这样臃肿的衣服……但还是得好好穿上。
昨天发呆了一整天，前天为了向主脑交代的提案奋笔疾书，大前天在睡觉，大大前天……这样细细算起来，也有个四天没有出来转悠了。于是她觉得她可以散散步，于是她就出来了。
慢慢悠悠往前走，然后视线陡然一顿，视野中出现一个灰袍的男人，伫立在桥头，斜上方那株弱梅扶风，枝头倒是娇俏，开着三四朵枚红色梅花。
是NPC。
……陌生NPC，应是跟在那个团队中的。
她止住脚步，那人转过头。视线在空气中交汇，那男人静静看了她一眼，向她点点头权作打了招呼。
烟岚原先还有点好奇究竟是怎样的NPC会选择跟着玩家，这样一见，却是个淡雅寂寥的男子。他的面情很淡，几乎可以称得上冷漠了，可是明明没有表情都能让人看出那眼角眉梢勾着的寂寞。他的眼睛里连一丝光都没有，黑漆漆仿佛根本没有底，眼神似乎带着茫然，那种连自己都不确定的游移，让人轻易就能联想到他身上的气质，漂泊，没有定所的漂泊感。
寒风中带着细小的雪籽，一时并不会打湿人的衣裳，只是刮在人脸上有种淡淡的迟钝的痛，应当是在风里站了很久，她能看到，那人的衣袍已经染上了薄薄的水色。
烟岚停顿了好一会儿，面情未变，却感觉得到眉眼更加柔和，侧身，一手撑伞，一手抬起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男人似乎有点惊讶，转过身望着她，眼睛仍是黑漆漆的没有丝毫光亮。她点点头，往前走，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把伞往他那一侧移了移。男子的眼神依旧茫然，但还是跟着她往前走了。
果然好拐——烟岚默默在心里说道。
回到小楼，敛儿的饺子已经下锅了。听到门开的声音，举着带洞的大勺子塔拉塔拉跑出来叫她准备吃饭，一眼看到边上的NPC，先是一愣，回头一看烟岚就明白过来，笑吟吟邀请他进来，拿出干净的毛巾让他擦拭。
屋内感觉非常温暖。饺子锅放在桌上，烟岚在一边默默无语，敛儿已经习惯，所以她现在就在拼命给客人碗里加
饺子，顺便问东问西搭话。那人反应有些迟钝，却也不恼，有些问题会回答，有些只是摇摇头，但勉强算得上是个温和的人。
饭后敛儿洗完碗筷，自顾自跑去剪窗纸了。在沉夜山庄她一直没机会，这回明月乡的新年，她倒想跟别人一样过呢。
烟岚端出棋盘看着他，那人点点头。然后两人开始下棋，烟岚面上淡然柔和依旧，心上却是很高兴的。她甚至在想把这NPC从那个玩家团队中挖过来的可能性会有多少。
不久，听到外面巷道里有玩家一路大惊小怪叫嚷着：“头儿头儿——我在天网上找到了，那个很有名的NPC就在前面那座小楼里！”
几个人进来的时候，她与他正在下棋。一眼看到自己小队一解散就不见人影的NPC与目标NPC，那几人面面相觑。
而烟岚，只是默默盯着指尖的棋子，什么时候她成风景名胜了……
作者有话要说：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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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为秋风所破
烟岚沉默地盯着棋盘，轮到对方出子。外人的踏足似乎也打破了方才温暖的氛围，冷风席卷之余，她只是摸着棋子在心里叹气。熏香才浓，饥饿值刚掉底，吃饱后正值昏昏欲睡的慵懒时分，有何形象可言？暮云般的发丝只松松挽了个髻，身上懒懒披着素色绣花衣袄，重要的是，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去搭理玩家啊。
对面那人干脆连眼睑都不抬一下，漆黑无光的瞳眸注视着棋盘上一场黑白战局，感觉不出有什么情绪，就仿佛一座刻工精美的雕像，连动作都是多余。
那几个玩家在门口踱了几步，似乎觉得有些尴尬，眼见着没人愿意搭理自己，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进了屋。这样的场景，确实有种让人几乎胆战心惊的不真实感。风雪夜，冷宫灯，梅花院落横一架山水屏风，可以清晰望见木几上淡青色灯罩中微微跳动的烛火，两人悠然对弈，半边脸隐没于阴影之中，另半边，却是好似幻觉般的唯美。
饶是诸人惯来的大大咧咧，也由不得自己不紧张局促起来。心头都有种难得的恍然大悟：啊，他果然还是NPC啊。
黄衣刀客似乎是几人中最善言的，偷偷望了烟岚几眼，几次张口还是觉得有些压力，索性窜到对面那人身边，打了个哈哈：“念桥念桥，原来你在这里啊……”
烟岚的手蓦地握紧，有点怀疑自己听错——念桥？这NPC名字叫念桥？！主脑啊这开得什么玩笑！她思绪转得飞快，微微僵硬的双手掩在衣袖下没人瞧见，心头却忍不住长叹，这些人究竟走了什么运道，竟能将念桥拐了去……别看寻常一副干净寂寞的样子，他若入魔谁能挡得住——红药还未出世，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事物能阻得了他，倘若红药出世，他发狂时的破坏值更是可以破表，这个NPC命犯杀破狼，注定一生漂泊，偏偏搁哪哪就有祸害——这些玩家当真有勇气把这么个煞星放身边？！
……不知道他来历吧。烟岚淡定地想。
还是别告诉敛儿了，否则被她得知，定要跑回去疯狂采摘柚子叶来泡澡洒水，这天那么冷，很快就会结冰的，那样就不好了……
念桥有什么反应还没看见，初期的局促像泡沫一样迅速蒸发，那些人笑嘻嘻一窝蜂涌上来向她搭话了。
“咳咳，我叫禄存，初到贵地……”
身穿暗黄寿宝衣的福禄男人还没说完，就被绿衣女子一脚踹到边上：“有你这么跟人家搭话的吗？”
“哪里错了，摇光你边上去！”一个须髯大汉挤上来，“我名武曲……”
“啊，很高兴遇到你。”
“开阳你死开！挡着我了混蛋！”
“摇光——你冷静点，嗷——”
……
烟岚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静，可惜在这之前手上的棋子已经瞬间化为飞尘……一不小心用力过度给碾碎了，她忘记了因为系统鉴定这次来明月乡是任务属性，所以身上的武力值给解封了……很好，烟岚觉得自己很圆满。
这个团队她有耳闻，还是听得那时青菱所报告，在镜谷外围路过的一些人……系统那里的登记名为北斗，毕竟是这些年来少有能入得镜谷的玩家，青菱把背景查得很清楚。北斗中队长名为破军，队员皆以星辰为名，其数不过二十，她却记得，当时北斗中还没有念桥，否则就凭着这个NPC，镜谷中的迷阵是挡不住他们的。
她一边思索一边将那些话语当充耳未闻。旁人眼中，这个女子安静得太像背景NPC。好似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眉梢含愁，雾蒙蒙的瞳眸深处清澈静谧，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墨色，明明那么干净，却深黑无底，让人不由自主想象到春花秋月、冷烛画屏的寂寞场景。
玩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先前那个在巷道里大呼小叫的玩家摸着下巴道：“果然跟天网上描述得一模一样——说了很有名了，你们还不信！”
名唤摇光的女子皱皱鼻子：“不对！背景NPC的智能等级有多少都很清楚，可是……”
“天网上说她只有两句台词！”耸肩。
“这个……”
竟然丝毫不避讳她……烟岚觉得有点头疼，难道他们就不会想到她有可能是跟念桥一样类型的NPC吗……
然后所有的话语在看到念桥突然的动作时戛然而止。他只是捡起几颗棋子，放在棋盘上，那是投子认输的标志。
他们都是知道自家这NPC的智能等级有多高的……可是……骗人的吧！！她怎么说都只是一个只有两句台词的NPC啊！可是……他们能在一起下棋，这个就很不一般了好不好……
等级在平段的NPC才能相互交流这个并不是秘密，但是NPC的智能等级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设定被激发，他们从性格到思想随时都可能会变样。NPC的世界无限接近于人类世界，却终究是不同的。NPC毕竟是一段程序，他们的运行需要依靠人脑所能想象到的设定，虽然这设定也有可能是如人类的思想一样复杂繁乱，让别人无法完全参透，但终究还有规律可循。
不过这个女人看上去还真稀奇……念桥会出现在这里……会与她下棋……会投子认输……靠！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念桥吗？！
——“你们在做什么？”正在神经错乱中，一个粗犷冷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刷刷刷回头看，除了两个NPC。
“头儿！！！”
那人脸上有一条巨大的疤痕，似乎是利器造成，从左耳底下一直横亘到眉间，看上去非常狰狞可怖，笑起来的模样却分外明朗。环顾四周，视线在烟岚身上点了点，又转向边上那人，微微蹙了蹙眉：“念桥？”
一直沉默的男子终于抬起头，两眼漆黑无光中依旧带着茫然，他顿了顿，然后看着他们缓缓道：“不请自来，谓之不速之客。”
众人大窘。烟岚默默赞同。
念桥转头看向她，低头一礼，声音安静无波：“叨扰了。”
烟岚抬眼，回以一礼。
念桥起身，目不斜视出了门。众人面面相觑，看到破军点了点头，鱼贯而出——临走前统统朝她瞥了眼。
屋子重回平静，烟岚默默注视着棋盘。心想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棋友，但是就算他想留下来，她也不能留的……念桥啊，那样一个恐怖的人物，哪怕是她都不够资格镇住啊。
风中远远还能听到传来的高声谈笑：“喂喂喂，刚才没听到那女人说话啊！”
“都说了她只有两句台词了……”
“你别老强调这一点好不好，没准突然触发了什么任务呢，你也说她绝对不普通呢……”
“念桥都喜欢她耶！”
“哇靠！你哪只眼睛看到念桥喜欢她！！”
……
他们是玩家。那样的肆意张狂确实让人羡慕。或许可以想象，念桥跟随他们的理由。从北斗成立之后一贯的作为之中可以窥探，他们原就与混元正道有某种特殊的协议，以星辰为名却得到系统认可也是有效力的，念桥命犯杀破狼，从某种角度来说，与北斗之间有某种互补也说不定。否则带上念桥，每天不死上几次都说不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