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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空无双 当前章节:151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3:33

“中毒?”白发低低地从喉咙中吐出两个字,视线扫过只隔五步之外的黑衣男人。

“状态毒,”蓝莲花快速封了身上几处大穴,心如死灰道,“应该是刚才的任务留下来的!”

白发眸光一闪,与其对视一眼,突然闻得掌风当头,迅速抬手格剑——生死不由命徒手攻来,飞速换手之间幻化掌影重重,却是星宿派抽髓掌!

那攻势凌厉凶猛,仿佛没有半分畏惧白发手中铁剑。一击不成双脚一落地,旋身再次扑向白发,双掌一虚一探之间,却未幻化掌影,反见掌心突然诡异地往内紧缩,掌心的肌肉、皮肤好似要完全缩进去一般,那掌心赫然变成骇人的血红色。如两个强劲的吸盘一般,连剑风走向都被其所掌控。

气势对比几乎是异常明显,一方凌然霸气,一方却弱得可以忽略。然而此般交手十余招之后,山坡上那人先是惊疑出声。

“这个套路……”

白夜难得微蹙着眉,苦思冥想。方才对上封不平三人之时,他就在疑惑白发

剑法的套路,可剑影重重之间倒是不容易看清。此般掌与剑的对峙,凸显了各自的功法,却让他更觉得不对劲。白发的剑极其干脆利落,毫无花招而言,一撩一刺,一扫一截,一点一提,尽是在最合适的时间最合适的角度使出,一环扣一环,一招连一招,刁钻凌厉,变化万千,身上夹带气势虽弱,却是于死机中营造生机,任你东西南北我自不动如山,颇有种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感觉来。

他一时说不出这种剑法的名字,却不知为何,觉得熟悉至极……蓦地一惊,他陡然睁大眼睛,喃喃出声:“基础剑法……这竟是基础剑法!”

神风立于他身侧,原是饶有趣味地看着下面的打斗,听到白夜的喃喃自语,细想片刻之后也是面色一变。

这江湖中的武学何其多,再高等级再高境界的都见过,可有谁见过至少是十八级震古烁今之上的武学?谁会去练基础剑法?又有谁会将基础剑法练到这般闻所未闻的地步?!

这个江湖中,总是有许多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比如说,凌霄阁解了月余却仍解不开的任务,竟然会为一个先天福缘为零的人完成,再比如说,一个先天根骨近乎于残废的人能将一种武学练到这种境界,即使它是基础剑法!

蓝莲花摇摇晃晃地支撑着,目光的落点仍旧在白发身上,眸中露出深深的崇仰与骄傲。全身炽烈如灼烧一般,疼痛积压着他的神经几乎膨胀至爆炸,但他仍努力挺直腰身,毅然站立着。

白发已与生死不由命交手百余招,手上剑招变换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生死不由命从未遇到过这种试不出深浅的人,眼见着对手的变化更为谨慎,如临大敌,却不想,下一瞬间,但见掌下一空,那人已经闪身到了别处,手中一剑挥出竟然径直穿透了蓝莲花的胸膛!

不止是生死不由命,连得山坡上的几人都蓦然睁大了眼,不明所以然地看着这一幕。

白发只缓缓抽出了手中长剑,对蓝莲花道:“马上去找不救!告诉他不用为我留解药!”

蓝莲花的尸体缓缓倒地,白发用剑挑起尸体边上的雷公剑及一些重要物品收入包裹,左手拇指轻轻摸过食指上的坐骑戒指,看得眼前红影闪过,一声嘶鸣震破天宇,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那人身形一跃跳上马背,千里神驹已然风般疾驰而去。

生死不由命正要追,听到自己老大由远及近的声音:“不用追了!”

作者有话要说:1.18

为了这章整了一晚上,还是不尽如人意,唉,就这么算了……下一章再解释~

☆、皓魄当空宝镜升

“下了那么多功夫,最后只换得一句‘不用追了’——这趟才不到半个时辰的戏看得可真过瘾阿。”神风懒懒笑着跟随自家老大走下来,儒雅斯文的面容含笑,眉宇间却带着些微调侃。

水千婵摇晃着扇子,偏头看过来,倒是没出声。生死不由命散了自己手中的气劲,身上的肃杀终日不敛,缓缓抬起头,眉眼间也显着一抹同样的疑惑。

凌霄阁阁主负手而立,迎着不远处苍翠葱郁的山岚,澈黑的眼睛看不出任何一丝情感,唇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道:“潜龙在渊,飞龙在天,原先只道是可用之才,却不料是难逢之敌。”

神风微微低垂下眼睑,下一秒又懒懒抬起,脑中瞬间神思万千已是明了,笑道:“可不是嘛,幽冥府幽冥府,这幽冥对上凌霄,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顿了顿,又轻轻叹道:“原先我只道是不入流的帮派,哪想,这幽冥府只是太低调,而这低调,本来就与凌霄阁的高调是一样的。”

水千婵若有所思道:“现在想想,以当初查到的那些资料看,这幽冥府真真是像极了咱们凌霄!”

白夜闻言,面上的笑意更盛,缓慢地在原地踱了两步,又抬头瞭望着天际的浮云,眸中朗星光火明熠,极是欣然道:“不错!独孤不败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我却是比他幸运得多!无知时无觉,明晓时才觉,若是少了那么一个人,这江湖该有多孤独。但看这潜龙冲天之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神风嗤笑道:“昨个儿还在信誓旦旦南方有这么一股未知势力你睡卧难安,见了那人之后怎又是这般高兴样。”

“一个人,能不惜辛苦集齐三剑换得紫薇奉于剑冢,能将基础剑法练于十八重震古烁今境界之上,能以这样的先天属性走到这一步,亦能毫不犹豫将不惜舍生救己的兄弟一剑穿心,此等果决,此等气魄,此等骄傲,我如何不该高兴?”

生死不由命眉角微蹙,面上浮现些许不赞同。

白夜轻笑解释道:“他一剑斩杀蓝莲花,是因为他知道那是最好的方式。这任务做到第三环的时候无论任务所有者还是参与者都会中一种名为‘焚天’的状态毒,除了先天之上的灵丹妙药,若非死过一次的人是消不去那状态的,而最后一环之时,更是凶险万分。”

他顿了顿,又缓缓接道:“噬魂试了多次,那末环是可变环节,根据任务所有者不同系统自行分配相应的环节

,福缘也占很大的比重。该环节一入,便会自动附带一种奇毒,有万箭穿心百虫噬骨之效,不死无以消。系统也在此进行狙击,用尽各种方法让任务失败。毕竟独孤九剑对于如今的江湖来说,还是过于逆天。”

水千婵忍不住插嘴道:“可他完成了任务!”

白夜含笑摇了摇头,道:“这正是我佩服的一点。固然有你们横插一脚的功劳,但事实却是改变不了的。他在这环之前的任务实际参与人才两人,而且有多处是凭自己一人之力完成的,在人数限制上便已克制到了极点,而这种情况下仍然能让系统出动华山剑宗传人封不平、成不忧与丛不弃,还是最强状态,可想而知,福缘该有多么低。”

他的声音中带上一抹叹息,却无丝毫贬低的语气,只缓缓道:“为何他会练武学最末流的基础剑法?为何他又能练到那般匪夷所思的境界?为何其他人不练?为何没有人能将一种武学练到那般地步?不难发现,他应当是没有选择,只能练基础剑法,而为什么没有选择?我猜测他的先天根骨应当极低,反之,悟性则该是世人所不及之高。”

这样的男人,这样一个男人,该有多么骄傲才能以这样的属性,这样不平衡的数据,立于众得天独厚的高手面前仍轩傲屹立,不堕丝毫气势!

闻言连神风的眉间都微微一蹙。福缘极低,根骨极低,先天已然残疾,绝大部分武学的门限亦达不到,可偏偏悟性过人……属性废材至此,能练到这地步,却是不能不让人刮目相看。

“等等!”水千婵疑惑地偏过头,问道,“那他要独孤九剑做什么?就算得到了他能学吗?”

神风摇了摇头:“这个暂且不考虑,毕竟谁都没有见过独孤九剑,不清楚这绝学的门限。”他侧目看向白夜:“我好奇的是他究竟中了多少毒。”

白夜无奈地一叹,喃喃道:“焚天状态虽猛,但总是可以用特效药剂压制一阵子再爆发,可末环那毒却是避无可避的,系统为了狙击任务所有者定是将效果强化至顶点,生死的招式又带毒……而他竟能与封不平三人战到最后,并与生死过招百余,才撑不住招马而走……”

边上三人听得此,皆是呼吸一滞,身临其境想想当初的画面,再想想彼时蓝莲花毒发之时仗剑亦站立不稳的模样,心中一沉,倒确有几分敬佩了。

白夜眸光一利,轻笑出声,仰头望着那人驰马离开的方向,叹道:“有这样的对手,上天待

我不薄!不管他此行只是强弩之末不愿死在我们跟前,又或许是寻找解毒之法,我终会等着他正大光明站在我对面的那天!”

四人迎风站立于山坡之前,翘首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未语。半晌之后水千婵关掉千里传音,侧头回道:“老大,胡疯子说,太湖之上,皇朝已经动刀子了。”

白夜缓缓回过头来,气质淡然温润,丰神如玉,眸中却隐隐含着凌然的傲气,只淡淡道:“也好,就当热身。”

※※※※※※

秋风瑟瑟,刁萧时节,晴园依旧是阳春时节,绿意盎然。

此地四季反常,百花无尊时令,但见墙头蔷薇怒放,台阶边桃花漫天,扶柳树下水仙正盛,园圃之中菊花繁多。

烟岚收袖迈入院落时,轻轻撩开遮住视野的一支杏花,看见上峰所言之人正坐在台阶之上,好奇地观察着边上盆栽中一株二色赤丹。

少女天真娇柔,宛约可人,长长的乌发挽着儿童发髻,坠以缠绕成蝴蝶状的轻丝绸带,身穿红底白衫的对襟齐腰襦裙,坐拥百花亦显几分女子的婉约媚色。可惜神色间尤带稚嫩与浅显,微微咬着下唇颇有种坐立不安的紧张,似乎是想刻意萦绕出柔弱安静的感觉,但一对乌黑如杏仁般的眼眸滴溜溜地转,不时扫扫两边,倒像是一有惊动便会逃之夭夭似的。

然后她蓦地听到一声轻笑,头一偏,速度之快几乎扭到,而视线一触及到那个人影,瞳眸突然睁大。

女子眉目如画,拈花而笑。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碧色罗裙勾勒出纤细娇柔的身躯,浑身笼着淡淡的出尘气,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忧愁哀伤——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柔婉,确确实实的静谧,仿佛一阵风吹来都能将她吹走似的清雅。那笑,连这满园的鲜花也压不住一分,看一眼就能刺伤了人的眼睛。

如果,如果这个人是蔷薇的话……那自己只能算成狗尾巴花了……方才进游戏前还有的一点沾沾自喜马上被打落谷底,少女沮丧地得出这个认知,马上脑中灵光一闪,于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一般,猛地站起身,局促地在原地挪了挪,脸上犹有几分尴尬的神色,结结巴巴道:“你、你好……你一定是……是……我,我……”

“……此裳?”烟岚拂袖走上前去,杏花仍拈在指尖,温婉的视线轻扫过面前之人,笑着安抚她,“刚进游戏没多久?”

少女胡乱点了

点头,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见她走近,心怦怦直跳,动作越发局促:“我,我是叫此裳……”

“害怕我?”烟岚摸了摸她的头,轻笑道。

“没、没有!”此裳眼睛睁得更大,半晌之后猛地又把头低下,两只手紧紧绞着,低低地说,“我知道你的!混元正道最出色的人控NPC,所有的后备团队和培训者都听说过你的名字……你,你很厉害……”

“是吗?”烟岚微微垂下眼睛,这原是她沉默亦或是思索时的习惯,可每当作出这样的表情时,即使再明朗的笑靥都会带上一抹刻骨忧愁,偏偏她自己还不自知。

“对了,我、我是正道的人控,我应该尊称你为尊上……啊,尊上。”

此裳落在她周身,经验毕竟还是太少,很容易便为她身边的氛围所干扰浸透,这原是人控NPC的大忌,不过此刻便倒是让自己的紧张少了些许。

烟岚与她随意坐在晴园的台阶之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唇角一直含笑,眉眼柔和温婉,试图让这孩子放松下来,她也好完成自己的任务。

“我该做些什么?”熟悉下来之后,此裳马上显露出活泼的性格,只是面上隐隐还带着几分怯懦。

烟岚笑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此裳老实地摇摇头。

烟岚缓缓道:“你应该也知道自己的特别。以往每个人控拥有自己的角色之前,在这混元正道中都该有一定时间的适应期,以确定是否适合。但是你因为上级失策,是临时指派,所以适应期取消,到我面前也只能简单地指点你而已。”

此裳点头如捣蒜,黑漆漆的眼眸直盯着她的脸,作出认真的表情来。

“首先,是关于一定的江湖常识。相信人控的基本资料你定能倒背如流,我要说的,便是如今江湖形势,你作为重要任务发布者是必须得知晓的。”

继续点头。

“混元正道东方区域以古华夏的版图为蓝本,以江水,祁连—横断山脉分为三块地域,分别为北方、南方、西域。目前江湖仍在世家之争中,紧接着就是帮派混战,乃至帮派终结之时才为门派分立,久远的暂时不必考虑,你可以用你自己的眼睛去见证以及亲自判断,目前需知的就是各方势力。”

“北方帮派林立,世家势力浑厚,混战不休,争斗残酷。共计有三百余个大小

实力,比较出名的是冰窟、傲笑红尘、红帮、风云十三阁、天下楼等二十多个帮会。南方帮派较少,因为地形简单城市繁华,彼此之间的争战多在经济与资源方面,有权威帮会,分别是凌霄阁与皇朝,实力各有千秋,在伯仲之间,但若是长远来看,凌霄阁必定占据上风。西北及其西南地带多以地域为单位形成某一种势力范围。西北马帮,西南苗寨,均为其他各方所忌惮。”

“这就是目前的表面局势,而在九天之上的内部资料分析来看,南北各自争斗至少得维持十余年的时间,你此行是驻守南方,因此北方暂时不必考虑。”

此裳一边听一边眨眼睛,神情无比专注。

“然后,关于你的身份。按你的角色设定来看,必须以NPC的身份游走在各种势力之间,选中合适的人与帮派分配任务,这个身份及位置极其重要。我必须提醒你,虽然按照章程,你个人的喜好也能占据一定的分配比重,但是凌霄与皇朝之间的争斗你是无法参与的,尽量维持可能的公正,还有,凌宵阁阁主不是个简单角色,在他面前漏出马脚的可能有点大,素来是大部分人控宁可绕着走也不愿遇到的,你必须小心。”

又是好一阵点头,估计是觉得这评价过于怪异,好奇地问道:“那是怎么个人呢?”

烟岚微微一笑,道:“慕容世家出身,名为云端,别号白夜,智谋出众,身手不凡,颇有王者之风。其人行事虽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但有上位者气度的同时,偏偏心细如发,算谋过人,与他打罩面,不够级数的只能沦落被耍得团团转的地步。”

“呃,真厉害……那还有什么注意的?”

“再者,提点你关于人控NPC本身的扮演。”

此裳愣了愣,马上回过神来,然后面上又现出了局促和羞赧的神色。虽然极力隐藏,还是显得非常不安。她下意识地低着头,绞着自己的手指头,作出濡糯的模样。过了一会儿觉得不对,悄悄地抬眼瞅了瞅,却见那双秋水般的瞳眸依旧含笑地看着她,仿佛一切都了然般。

面上轰一下全红了,此刻的情绪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

她学到的多是理论知识及操作的虚幻模拟,真正在混元正道中的时间才这么一会会。她本来是这一批训练者之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否则也不会被临时挑中出任这么重要的角色,说不得意都是骗人的,可亲眼见到这个在训练基地时就被广为流传的完美前辈时,

又觉得自己根本不算什么,自卑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就淹没了得意……

然而,对于她来说,她的心理素质又是在上层的,这是作为人控的基本要求之一。所以一面有些自卑,一面又涌上些许不服气来。灵光一闪决定伪装成懦弱幼稚的模样,顺便拼命寻找自己与边上这人的差距在哪,有什么值得借鉴的……看了那么久,却不得不无奈地承认,这位前辈与这个世界早已是融洽自如,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破绽。

“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吧。”烟岚微笑道。

此裳终于放弃,面上的局促神色一下扫光,只气鼓鼓地一根根掰着手指,微带着点委屈道:“我,我真想返工……”

烟岚微怔,突然“扑哧”笑出声来,眉眼盈盈,眸光如水,却不复忧愁带伤的神色,只觉明朗得连这满园的花都会随着她盛开一般,笑了片刻之后才缓缓道:“每个角色都是不一样的,一定的自主权在你自己手上。如方才那般地性格又何尝不可,因为扮演者始终都是你自己,你清楚自己在扮演什么,若是觉得不满意也不要焦急,你终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一面——这需要与这个世界渐渐磨合,需要足够的时间。”

她的话语带着某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此裳低头想了半晌,又蓦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小心翼翼道:“那,我也可以变得像你一样?”

“可以学我的方法,但是不能穿我穿的衣服,这不适合你。”烟岚轻轻颔首,道,“你没有特定的剧情,所以你不用爱她所爱,恨她所爱,你所扮演的NPC角色自主性是最强的,你只要找到固定的性格模式就好。”

“可是,我喜欢你的声音,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的气质……”此裳对着手指,小声道。

她的声音就像风掠过枝梢一般轻柔,烟雾腾散漫卷似的细薄,语气不必刻意,总是出口就变得清澈干净,又带着孩子般的濡糯羞怯。她的笑容浸染着透骨的伤怀,像是沉没在悲愁的河流里几万年的白莲,透着孤芳自赏的清丽,明明静谧优雅如斯,却看得人的心尖也会疼起来。她的气质总是太过虚渺,像是画中走出的人,身姿也不过分单薄,只是眼见着有一丝柔弱而已,却像是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走,带到天上。

此裳自然知道,这绝非原本的设定能创造出这样灵气角色的。只有漫长的时光里以神养人,以灵育人,才能浸染出如此美绝的风采。连她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嫉妒……

“好吧,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此裳终于叹了口气,放弃了异想天开的念头,认真地看着对面那人,道,“你觉得——嗯,以你的感官来看,什么样的形象更适合我扮演?”

烟岚轻笑抬眸,起身在花圃中摘了什么东西,回眸摊开手。

纤美如玉的手心上,安静躺着一株小小的蒲公英。

作者有话要说:1.20

女主放出来溜达了……嗯,白夜和白发那厮的见面已经写完了,接下去就会回到以女主为中心了……

PS:泪流,有点过敏,后背跟后颈起红点点,好痒……而且背还是挠不到的地方……泪……

PPS:此裳筒子由鸭子童鞋友情出演,大家鼓掌欢迎~~~~

☆、梅子金黄杏子肥

混元正道之中,地界无穷无尽,无论是中土,还是海外,在人认知之外的总是远远大于人力所能达到的认知内的。在这里,几乎一切都完全模拟或无限接近于现实,社会结构则是根据所有能收集到的历史记载进行筛选,并挑拣出数千年前的环境里最符合游戏开发者理念的部分,进行复古构筑,致力于让所有的玩家重返历史,亲身见证何谓江湖。

同时,根据《天网公约》,一旦游戏开发完全并投入运营,均由智脑进行监控,除非必要的维护、进程管理及新添资料等之外,开发商及各类技术管理员,必须按照公约工作,且不能对符合规定的游戏本身与玩家进行任何干涉。然而,有一些,本身就是隶属在游戏构成下的,虽不符合条例且有未知隐患但因为某种正当原因使其通过了审核,并不再受此类公约限制,例如,混元正道中最为神秘最为机密且不为外界所知的一类——人控NPC的存在。

即使混元正道对外号称绝无此类设置存在,即使其本身就含有一定程度的不稳定性,但某些场合它的重要性却是无法抹灭的。比方说,所有关系到游戏重大进程的关卡,再比方说,会影响到游戏平衡的某些隐藏任务操控,又比方说,隐形GM所需要做的一切工作……六界开启的钥匙所有者及正道关底BOSS烟岚便是以此而存在的,更不必提,与她相对的邪派幕后王者瓴耀,逍遥派任务触发人无衡子,侠客岛掌管者影夜使,以及其余权限不同而各司其职的霜飞雪、菡萏、鬼哭君等。

这个暂且不言,说起混元正道,若是除开那个无情血腥、充满纷争的江湖外,投入最多的便要说数那各式各样数不尽的都邑,城镇,以及乡村。有的如世外桃源般平静、宁和,有的比起江湖来更为残酷、黑暗,还有的,繁华、喧嚣、奇诡,亦或是贫穷、仓盛……

明月乡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村。处地偏僻,山清水秀,风调雨顺,乡村之中人们世世代代居住于此,以打猎种田为生,不富裕却也可基本补足。乡里唯一一家酒馆的跑堂伙计水银也是生于此、长于此,除了每月一次去镇里赶一趟集之外没有去过再远一点的地方。

酒家工作闲的很,常来的尽是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邻里,每日的农务忙完喝点酒嗑点话,谈谈家长里短聊聊年轻时候,话题已经是嚼烂了的,左右也说不出隔壁那镇之外去。因为这里人的视野实在是太过狭隘,凡是有一点新鲜事儿都能聚上一伙人跟着听——可偏偏来明月乡的外乡人或是去过外乡回来的,实在是太少,

太少。

水银没事儿做的时候,也端盘瓜子儿站一旁跟着聊,掌柜的也不管,拎把椅子躺外面晒太阳就能晒个一下午,哪管得着别的,所以水银听别人说的多了,也知道的多了。

要说这村子里,让人怎么也说不厌的就是有那么两个人。那两个人都非常奇怪。当然,并不是说他们奇怪在之所以奇怪上,而是,原本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偏偏在明月乡,偏偏又被人们谈论了无数次,所以也称得上是奇怪了。

其一是个女人。

原本,在女人与男人之中,永远是前者会吸引的眼光更多,更何况,那还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至少,水银这辈子就从未见过比她更美的人,连想都是压根想象不到的。

也不知道她是何时出现在这乡里的,可似乎是人们有意无意把这个问题略过去了,都说她住了很久很久了……就像这村子本身一般,人们总是不会去追根究底这村子出现的年代的。

她住在河边的小楼里,那小楼前常年开着各色的鲜花,总是见到一个身着嫩黄儒裙的侍女在打理园圃。细细一数,每年可以看到这对主仆在明月乡待上半年,算不清楚到底会是哪几个月份,也说不明白其余的时间她们都去了哪里。只是,花不败,人也总是会回来的。

黄昏时候可以看到她出院子来,在河边走上那么一段,白天有时候整日见不到,有时候就伫立在那蔷薇树下看花,有时候会见她去不远处的医师樊老先生的茅草屋,与他下盘棋,或是煮茶,或是发呆,又或是侍弄些药草。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隔壁夫子每见她一回就这般摇头晃脑念上一回,水银并不十分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理会得到,那凡间不应该存在的美。明明是比画还美的人儿,可当你看着她的时候,视野中只会映出她的影子,一离了眼睛,那影子便渐渐淡下去,你能说那确实极美极美,却连最有才识的人都形容不出那份美,只能牵强附会一下,然后连最大奸大恶之徒都不会有丝毫想要亵渎的念头。

可是

这样的女子,却从来不说话。她是能说话的——而且据侥幸听过的人信誓旦旦,那声音动人得连枯死的草都会活过来般——但是水银却从未见她开过口,很多很多人都未见过。她不笑,也不哭,不会开心,也不会悲伤,很多时候,总是见她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一个人行走,一个人远望,一个人出门,再一个人回来。

神秘,而且也奇怪。

至于另一个奇怪的人,却是在两三年前来的。说不清楚是两年,还是三年,又或者是四年,反正没有人会来计较这种事儿。你看着他的时候,就跟那个天仙般的女子一样,光是站着不动,就让人想象到这人其实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

水银一开始不知道他的名字,后来去替掌柜的取药时,听到樊老先生喊他“白发”,这才晓得。无论这是他的真名,还只是一个代号,反正有人叫了,也便当他就是了。

与他的名字一般,这人长着一头极长的白发,不像那些老人年长了而枯白的发,倒像是天生的,流顺,柔软,还泛着淡淡的银光。他长得极古怪,充其量只是普通而已,也不像是丑陋,只是总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明明分开来看都是好的,偏偏组合在一起就显得说不出的古怪。他的身材修长却有力,一看就是能干的,长年都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灰袍,偏偏腰间还挂着一柄样式很简单但是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的剑——可是从来没有人看到过他拔过剑,反而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装饰般,看久了也看习惯了。

有人说,他是从江湖来的。乡里偶尔也会来一些江湖人,扛着大刀大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凶神恶煞行迹匆匆——可他跟他们一点不像——不但不像,而且古怪得紧。

他是被樊老先生捡回来的。就住在河对面弄堂的一间破屋里,但是一年到头也不会见他回去过几次。晴天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来医馆的草屋里帮忙,晚上他会去隔壁收矿的姜师傅那边拿一把锄头,然后去明月山的矿洞里挖到天明。但是雨天,他就会拿一条钓竿,去后山的湖边上钓鱼,一动不动直到那雨下完。阴天他拿一段木头不停雕刻,手中雕的却从来没有成形过——或许成形了,只是没人看得懂。每逢下雪风暴薄冰子等恶劣的天气,他才回自己的破屋,也不计较满屋子的灰尘,就这么睡到恶劣天气过去。

有时候看到他就不得不想到那个也总是出现在医馆的女子,他们两个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像,老以为他们是相识已久的,可从来没见过两人之间有什么交流

——这个男人倒是会说话的,而且很多人都听见过他说话——但他是除非必要,绝不会开口说话。因此大多时候也总是沉默着的。

没有人知道他要待多久,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到这个村子里来,反正他来便来了,待便待了,就算老是被人挂在嘴边谈论着,也不过是奇怪了一点而已。

再后来,水银就养成了跟掌柜的一样的习惯,听人聊天听得厌烦了,就搬把椅子出来晒太阳,反正没人会赖酒钱的,就像没人会停止这些个话题一样。

※※※※※※

烟岚一年只会在沉夜小筑待半年——小筑外就是碧落崖,崖下长满了断肠草——另半年,就待在明月乡的小楼里。换了个地方,她还是这般过着。不同的只是,从头到尾一个人,又或者是看着一群人。

她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樊离,彼时他是一个懒到走两步路喝两口水都会嫌累、医术高超却不喜欢替人治病的老头子,现在他是为老不尊喜欢耍人、一天比一天过得伤脑筋要想怎么打发时间的老头子。很多时候,有这么个人存在,总还是好的,至少,她可以找到一个棋友。

然而,这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没有事做的时候,还是什么都不想地放空,看书,煮茶,午睡,整夜整夜发呆……再后面,周而复始地重复着这一切再简单不过的事,她竟也熬过那么多年,再然后,养成了习惯。因为,除了等待她总是没有多少事可做的。可等待,又太过虚无飘渺。

而一旦有什么变成了习惯,又总是难以戒掉的。

没有事做的时候,她会替樊离照顾他的草药,这是她唯一想到的额外工作,然后半躺在屋子前面的椅子上翻医经。名为白发的男人坐在不远的地方处理着荆楚附骨果,一个沉默,两个还是沉默,然后这样又是一天。

那种药果又被称为“天香果”,里面的果实可以炼制出一种极珍贵的香料,但是要想处理好实在是太过麻烦。荆楚附骨果外表如核桃一般坚硬,内里也像核桃肉一般布满了回路和沟渠,只有指甲盖大小,是荆楚附骨草的块茎在地下埋了十数年才能成的,需将其晒干,然后用极快的刀将外壳剥去,不能损伤内中果实半分,因为果实外面包着一层黑色的衣,衣与肉之间带着极脆弱的膜,果衣寻常是没有毒性的,偏偏一沾上衣内的果肉就是种见血封侯的毒药,到时候,可解百毒的果肉也就没有了用处。所以,必须极小心地一点点把绕在回路里的果衣刮掉,但不能损伤

果膜。

这也是为什么荆楚附骨果很常见,但能入药的却是天下难寻的珍宝的缘故。白发的刀很快,如柳叶般轻薄的刀握在他手里像是长在上面的一般,非常灵活伶俐。但就算是这样快的刀也在最初报废了四个月的果子之后,才终于找到了力道的诀窍,此后,能以每天能处理两个的速度继续着。

白发干的就是这种活儿。

此外,还有浑身长满细密坚硬倒刺的葛锦叶,一触碰就会深深扎进皮肉里,若不及时处理便会连手带臂都完全废掉。那些一碰上水就变强效迷药的迷夜薄荷,长在巨大的蒸笼里,一不小心就会被催发,成熟的季节连想一想都会觉得是场磨难。最可怕的是,不能不晒太阳也不能太晒太阳不能晒很热的太阳也不能晒一点都不热的太阳的娇惯到死的裂怨草……樊离的药田里长着整个混元正道中最为稀奇古怪却也是最为珍贵奇效的药品。当然,折磨的是一个人,受益的也只有樊大医神一个人而已。

白发每次都一言不发地接手这些工作,好像从没见到有什么事能让那张疑似瘫掉的脸产生任何一分动容,然后满手鲜血或者随随便便在药田里昏迷个十天半个月或者身上带着水洗不掉的恶臭等等那是家常便饭。

大多数时间内,他就是作为一个供人解聊的用品而存在。

樊离最喜欢笑眯眯拿着根烟杆,坐在门槛上看着挂名徒弟冷着脸收拾这些东西,一边抽旱烟一边幸灾乐祸,当然如果正巧碰到烟岚在边上,他会改拿茶壶。

这样的日子非常平淡安乐,因为这里离江湖实在太远,太远。

作者有话要说:1.20

困死了……那么早就想睡觉的说……唉,再过三天应该能上月榜的说……留言,收藏,砸死我吧……悬疑网游这块一月换一次榜慢得要死,只能爬自然榜,童鞋们帮忙啊~~

☆、人生如剑锋芒露

烟岚的存在一直被到过明月乡的玩家当做极高的挑战。

原本,明月乡这样一个小山村就是再普通不过,而这样美丽的女人出现在一个破山村里,要说没有什么悬念都不可能。不是没有人探过小楼,只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现,也不是没有人调查过她的身世什么的试图从中发现契机,而其实,她也不过是此地的一个过客而已。

可就是因为存在了,所以她的存在本身就变成了不寻常的事儿,于是也总有人旁推侧击想从她口中套出些什么来,本能地就会以为这里面一定有隐藏任务——那样美的女人,一举一动皆是风情,一行一止都成画卷,光是站着不动就让人想象到云霄雾霭一般的胜景,怎么可能,就没有故事。

然而,她却只有两句台词——她总是不说话,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大多数只专注而沉静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注视着自己想注视的,偶尔会淡淡地朝边上瞥上那么一眼,仿佛无波的水流,沉寂得连空气的流速也不会有丝毫变动。她总是太过于虚渺,像是风中的一个残影,碰一碰就会破碎。那眼神也总是太美,连寂寞都可以用艳丽来形容,只是太过于噬骨,只看一眼就中了毒,毒伤到五脏六腑,即便是很久很久之后,还能回想到那种刻骨铭心。

这个NPC,这个女人,永远只说两句话,永远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让众人怀疑这里面一定有任务的也恰恰是那两句话。

有些人在她面前,再怎么说话再怎么自编自演她始终不发一言。有些人本身资质实力亦或是人品性格都不错,她又正逢上好心情,比如说,当风中柳枝残叶缓缓飘落,当艳阳天渐渐为薄暮所笼罩,当花败草衰檐上挂满冰霜,当你眼中露出一点忧伤的哀色,她回眸时那无声无息的轻叹便会落在低喃的词藻之间:“红尘嚣,浮华一世转瞬空,君请离去,留此烟华岁月里红。”

这是回绝大部分上门者的台词,而另一句台词,便有人试验了无数次之后亦探寻不出缘由,却被人在无意中找了出来——倘若那季节正值小楼外轻风细雨,亦或是大雪纷飞,当你沉默着一句不说地跟随在她身边超过三日,这时再去搭话,她便会说另一句。

“缘聚缘散缘如水,背负万丈尘寰,只为一句,等待下一次相逢。”

轻轻雅雅的声音,非常安静,犹如孩子般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娇细,仿佛最温柔最和缓的晨曦的呢喃,和着微微低垂的眼睑下雾蒙蒙的瞳眸,如雷电般触不及防地砸中胸膛,回神时那人已然默默远去。

于是所有玩家都认为这不过是个特殊场景罢了,或许是原就没有设定,或许这设定开启的时机未到。反正混

元正道之中有着各式各样的NPC,再如何唯美也不过一方沉寂而已。

明月乡实在是太过于偏僻,初时也会有人慕名来此试图发觉她身上的秘密,但渐渐的,人少了,旅客也乏,她的存在却依旧还是那般存在,未有丝毫变更,仿佛,就只是原本的那般存在而已。

这当然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山村。如混元正道所有的乡村一般,它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各类技能师任务NPC及核心人员具备,如随处可见的其他地方一般,这里也未有丝毫不寻常。

然而,这里有基本台词只是翻来覆去两句的六界开启者及正道终极BOSS,这里有昔日鼎鼎大名如今安安稳稳做着屠夫的刀神,这里是医术天下无双性格无敌恶劣,曾经一把药毁了九寨十八岗土匪窝的药神隐居之地,更不用提隔壁的樵夫喝醉时会提起自己师传的那柄号称“无所不在,无所不至”的飞刀……拐个弯能抓起昔日掀起过腥风血雨的江湖豪杰,低个头就能看见隐居于此避世不管世事的前辈高人,这里的每个人曾经都不是普通的人,可在这里,他们也不过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铁匠、屠夫、医师、樵夫……而已。

白发并不是明月乡唯一一个玩家,却是第一个在这里真正定居下来并试图与它融合的,他在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仍不清楚实情,烟岚自然是知道的,可她不会说。她的世界里永远只有两件东西,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就是这个世界本身。

※※※※※※

白发是个很有趣的人。

古怪,但是有趣。有时候烟岚也会用这样的形容词来描述这个人。成为“烟岚”太久,与其融合得太过完美,她也像是“烟岚”一般,在漫长的时间里失了太多的情感,其中,就包括好奇心,求知心。所以更多时候,她就是旁观般静静注视着。

白发应该学过武功,身在江湖中的人很少有不会武的,更何况,以烟岚的眼光看去他的资质还在上乘。那手生有老茧,皮肤粗糙,似乎会干任何活计,举止却并不粗鄙,反倒是再不羁时的形影间依然能显露出大家一般的气度。可他脚步略显虚浮,重心稍嫌不稳,虽持稳有力,但很明显可以看出甚至比普通人都要虚弱上两分。一张脸经常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变动,大多数就如一块木头似的,挥之即来,挥之即去,该到哪就到哪,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连存在感都极弱。

樊离曾经在背后对这位便宜徒弟如此评价:悟性绝顶,根骨超烂,半废材一个。

但是白发很神秘,这样一个不苟言笑,安之若素,连自己都不在乎,你永远都看不出他要做些什么又为什么做的男人,神秘得如同深夜

迷雾一般。

樊离没有吩咐的时候,他可以待在矿洞中几天几夜不出来,吃的是最简单的粗馒头,喝的是随处可见的井水或是山泉,在河边钓鱼也不带钩,就这样放下钓丝去一动不动,睁眼时就已经在深夜,邻里要收麦子要酿酒要搬货物,叫一声,默默地跟去,也不要报酬,忙完后又默默回来,隔壁或会送上几斤麦面几块熏肉,他也不会拒绝,樊离设计整他定要看着他恼他怒,明知道是不怀好意他也视若无睹,最后总是樊离无趣地自己罢手为止……

倘若说烟岚自己是古画上的一抹剪影,朦胧似幻觉,那么白发就犹如一潭死水,不会泛出半丝波澜,古刹般只剩下青灯尘埃,碰一碰都会掉落千年前僵硬的灰土。

一开始烟岚并不会特别注意到这个男人,所有人在她眼中的区别只限于故人,亦或是陌路人。她近乎于行尸走肉地游荡在世间,很多时候甚至都会无意间忘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烟岚”的寂寞与忧伤如毒药一般腐蚀了她的心魂,染黑她仅剩的空间,她走不开太远,离不了这种意境,亦无法摆脱萦绕在周身的与世隔绝。

扮演一个NPC,便是要连那份过往也浸透在自己生命中的,体会对方的情感,爱她所爱,恨她所恨,通晓对方的思维方式,用对方的眼光注视这个世界。然后扮演的时间太长,连她自己都沉溺在这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中无法自拔,需要扮演多久她就这样多久,也许等到身上背负的任务完成,终于有一天“烟岚”可以脱离这一切,那么,她许是能回到自己原本的性格。

这是她加入混沌纪元开发组之后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她扮演的第一个人。因为这个角色的重要性,她的试用期甚至远比别人更长,但是这个角色就像是原本就为她所创造似的——不是说她像天生的演员——只不过,非常地、意外地适合她而已。而且,当她以“烟岚”的形象出现之时,她就是烟岚,甚至,比起角色设计者本人的理念来,更加完美。

九歌他们总是庆幸,然后打趣,若是以这样的心境来扮演角色的话,那么多扮演几个,是不是就会精神分裂……她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后却无果,因为她本不需要分神去考虑别的角色,她从一开始,就只是烟岚而已。

她的视线会关注到白发,只不过,白发这样的生存方式,跟烟岚太像太像而已,若是烟岚,也会感到有意思的。看似忙碌,其实原本就什么都无所谓,挖矿钓鱼就与她的煮茶发呆一样,没有好奇心,没有求知心,没有喜怒哀乐,亦没有忧思悲恐,明明找不到活着的理由,也能这样没有头绪而得过且过一般过下去,天地在时我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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