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话语说得极为自然,极为顺畅,似乎原本就是该要这样说的,似乎此时此地此境总得道上那么一句般自在——可却就是在“来”字音节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风声尖啸,天光一暗——那突如其来的气场是那般强大,似乎感知忽然之间就被放大到了无数倍,可以清晰听到剑从鞘中拔出的每一点摩擦声,似乎紧贴着头皮而过的锐光厉风般能令得任何人都心惊胆颤。
却就是在此触不及防间!凭空出现的一泓剑光明晃晃袭向白夜——直取喉咙!!
白夜是如此不动声色,从容自如,甚至连唇角优雅微笑都不曾落下,双手毫无预料地一开一合,几乎是刹那间两股气流便从掌中运起——正是一黑一白,一阴一阳——那剑势落入绵长悠远飘忽不定的气流之中,霎时便去了准向,剑光陡回,又瞬间击出三剑,无一不是落在袖掌间的方寸之地,所有的力道划去,劲气旋击,阳刚之气孕于阴柔中,运势而出,已然抽身回转。
“武当绵掌!”不远处十里亭中蓝色关心的是白夜手上的武功。
“暗影客!”赵飞扬在意的是这个突然出现搅局的人!
自知早已失了先机,这击不成,来人并未继续,而是旋身落地,“刷”一声收剑归鞘。干脆利落的动作,疾厉漠然的姿态。
那是极冷极暗的一个人,仿佛什么都不做就能自动吸收周围的一切光亮,看一眼就如一盆冷水扑上心头,寒颤不已。立如标杆,目光沉定,黑色的衣衫却有一柄鲜红的剑。
“暗影客……这名头好像有点耳熟。”蓝色估摸着转头看向苍冷。这位虽说不是江湖系统的,但对于这些可是比他还要熟。
“‘血杀’暗影客,师出中原一点红。”寥寥两语,已然道出此人来历。
问题是……这人是怎么出现的?!什么时候隐藏在暗处的——蓝色面孔有些发白,赵飞扬眸光如电,越是顶尖的武者六识感知越是强大,却不知此人的隐匿究竟是到了何种地步,若无懈可击为何会被白夜发现行踪,若有破绽为何除了白夜竟无人探知?!
这边胡思乱想,那边已经一语道破前因后果,白夜从容依旧:“还要跟着么?”
原来如此——看来这杀手跟着白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暗影客的声音略显嘶哑,却也如他这个人般冷冽无情:“我既然接下了这个单子就没有后退的打算。”
“那你就跟着吧。”这话说得非常自然,就像是有人随时拿把刀子吊在他脖子下面原本就没有任何事……而且,是他亲自让人吊的。
暗影客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身形一闪,还是让人看不出其身法如何——人已然在另一端,与十里亭正是呈三角之势。
强强相斗,最忌讳的就是有外力干扰,而如暗影客这般的杀手更是让人尤为提心吊胆,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人会在何时出招,会对战局产生怎样的影响。所以,远离即为表明不会干预,未曾再次隐匿也是为了让两人放心。
亭中三人看看这边的杀手,再看看那边独立的两人,倒觉得有些佩服了。暗影客身上那股孤寂近乎怆然,可是任谁都看得到,渗透在骨髓中的还是那股磐石般无转移的坚执。
这样的杀手,若是打定了主意非置你于死地,这是何其可怕的一件事?
而能放心把这样一个杀手带在身边,让这人随时随地找寻你的破绽、给予你致命一击,这又是怎样的孤傲妄然?
“白夜好胆。”苍冷低低叹道。
“白老大果真好胆!”那边赵飞扬亦是赞叹道。
“赵城主亦如是。”白衣男子微微一笑,面上悠然淡褪,“你我皆知,这一战,你输不起,我也不能输。”
倘若赵飞扬输,即是意味着这一局中,无论未来皇朝凌霄阁战成什么地步,秦时明月不会倒向皇朝,同样的,若是艮山城破,那当真是不会有任何翻身余地。但是倘若白夜败,以他的骄傲,必不会再借秦时明月为引与皇朝对敌,艮山城有可能面临的双方合围之势自然瓦解。
“要论输赢,手下见真章吧!”赵飞扬淡淡道,“也好让我领教下,慕容世家闻名天下的斗转星移!”
“赵城主的燎原枪法又何尝堕了名头。”白夜人微转,唇含笑,眸转间身上气势未加掩抑,只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绵柔气劲冲进春烟十里溪的杀气之中,回旋交织,不分彼此。
十里亭中,蓝色轻轻摇头:“说起来,飞扬还是略逊一筹。”
“毫无悬念。”苍冷缓言,“但总归是未竞之局,有几分期待。若真到了等别人犯错这般下乘地步,此战也就不值得看了。”
蓝色笑道:“你比我还损。”
论武力,论智力,论势力,现今江湖,能与白夜匹敌的人,实在太少,太少。
英雄总是不逢于一时,若是当年龙城王者尹傲霜仍在,或许此人与凌霄阁白夜之争才当真会是惊心动魄。这个人啊,连并肩的皇朝火阙都会显得黯然失色,赵飞扬纵有龙城再现之名,始终低了一个档次,如何抵得上?
风撩发丝轻舞,烟岚站在一侧,将视线从暗影客身上挪开,眸光微闪,正对着白夜。
能入她眼的玩家不多,非江湖系统不归她管,但若论起正道这里,值得赞叹的,一个是白发,另一个就是白夜。白夜是实力与论头痛难缠程度,白发则是骨子里接近于可怕的傲,这两个男人,一个却是朦胧难辨又危险冷漠的夜,一个是天边隐约却又永恒存在的昼,日月无法掩辉,天地不能藏锋,迟早终有一会。
白发很有趣,白夜,又哪里不有趣?
游戏总是越复杂越是好玩的,这一点,她倒是很认同。赵飞扬邀战白夜,这一场不宣之战,正是一场豪赌,赌注除了他俩之外无人知晓,但烟岚也可以从言行之外隐隐窥探出来,必定是关于秦时明月,又或者——艮山城的意向。
他约的是白夜,而不是火阙,为什么呢?凌霄阁的神秘毕竟让人看得惴惴不安,而皇朝的强势又如何不是个好退路?可他选了白夜!输了,赌上命,赌上艮山城,赢了,赌上一个无言的承诺!
烟岚在心中叹息。尹傲霜这造得什么孽啊。当初跑得是比极乐还彻底,留下一堆好兄弟为你的城池此般奋斗,如今愿不愿意出面还是两说……一边又是惋惜。尹傲霜能成为艮山城主人,这该是何等的运势?倘若不是龙城的一蹶不振,南方还有属于他的帮会在,一个麒麟坛就足以翻身!
她是看透了这一场局面中的变量的。一个尹寒,一个极乐,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啊……
“开始了!”
蓝色一声隐隐带着兴奋的低喝,似乎便是一道引子,瞬间打破了场中令人心擂战鼓的堪寂。
晓月千重树,春烟十里溪。晓月不曾有,却见春烟山岚之处,风破云惊,焰色汹涌。
☆、十里溪战被人扰
枪被称为百兵之王,乃刺兵器,杀伤力极大,其长而锋利,使用灵便,取胜之法,精微独到,其他兵器难与匹敌。然,枪是长兵器,却多为沙场战阵之用,行走江湖有所不便。
在这江湖中,使用重兵器长兵器的少之又少,侠者,以武乱禁,舍生取义,行的是刺客之道,后又有武道广博,追求立身中正人品高洁之意蕴,是以“百兵之君”剑为尊,以十八般武器中刀为首,枪道却是极为少见。
燎原枪法本就是天下最威猛、惊天骇地的盖世枪法。赵飞扬以此成名!多年苦修,该枪法修炼得又是何种超凡脱俗的境界?且看五十势三十击二十针合成燎原百击,运来只觉霸气凌然,绵延不绝,入目千百道夹杂着血色气劲的枪影,有若燎原之火,汹涌难尽!
可白夜是空掌!并未使用任何武器!慕容家斗转星移威名赫赫,却亦是绝学之列,要学到已然不易,更奈何要学至巅峰?在游戏中要学得斗转星移至高境界,必须海纳百川,一个偷艺任务汇各家各脉功法于一体,十八般武艺各个精通才不负斗转星移“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之名!
长兵器对空手!这短短片刻,燎原枪法数十势之下,白夜已然汝流水般转换过多少武学?!仅仅热身,双方仍旧各保留底牌,却是令得赵飞扬与围观者尽是心中哗然——这要是有何等可怕的内力支撑?
白夜!当真不愧是白夜!!
“斗转星移果然名不虚传!”赵飞扬一声大喝,悬空捞枪,一招“火树银花”,集“雪窗萤火”之点击、“连天烽火”之势,再纳“石火风烛”七个命脉之针刺,顺势而出,连绵汹涌,连连封住去处所有退路,逼得对手不得不正面相防——燎原枪法一旦使出,便是变换自如,绵绵不绝,攻势凶猛,劲道厚强。
白夜空手格挡,处于劣势却是唇角含笑,从容不见半点慌忙。步法从本家壁虎游身功到灵鹫月影舞步换到全真金雁功再至古墓迎风拂柳步,飘忽不定,游离无踪,浑身气场滞密,慕容家秘传心法源源不断拟造出各种劲气,或雄浑有力,或气势磅礴,或阴柔绵长……交织缠绕,竟也不相冲突,虚幻莫测,难以辨别。
在此气场之内,即便是以燎原枪法之勇猛,也不免弱了速度减去几分势力,但毕竟长兵器之攻击范围远超空手,随机应变性能极强,而空掌更无法全力施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技法,可是白夜顶着如斯压力却是游戏般游刃有余,只堪堪一门斗转星移便化解了往来所有势道。
而现在,赵飞扬已将枪法施展至分解连环的境界!燎原枪法百击,共分五十势三十击二十针。其中所谓“二十针”,便是一套专针对人身穴道而创的枪法,诡异莫测,细腻处若绣花之针,远非一般江湖打穴的功夫可比;“三十击”则是一整套招式,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连环而去,绵绵不绝,最适合以寡敌众;“五十势”是五十个单独的枪势,适用于不同的情况,特别是其中的无枪势——收枪于背后,将所有气机收藏,再突然刺出,攻敌之不防。
赵飞扬的境界显然是将各式熟稔于心于身,已然可以分解再加以自行组合,以合成不同的连招取其各异附加效果!
燎原枪法身为隐藏绝学之一,这一手便是其有别于其他武学的最大优势!
身在场中两人是何种感想暂且不知,旁观者却是看得心惊肉跳,全神贯注。一个燎原枪法,一个斗转星移,以功法的相斥相合程度,理应该是一回一转才是,却偏偏此刻场中奇招迭起,翻卷各异,好似永远都用不完的新招式,使不尽的内力,彼此之间的气劲夹杂着厉风相互抵触又融合,带起的巨大力道无形却猛烈,直吹得远处几人衣发乱舞,瑟瑟作响。
“按照此般下去,飞扬内力恐会不继!”蓝色压低了声音叹道,无意回头看了眼,瞬间拉长了脸,“你干什么?!”
苍冷苍大老板安然坐在亭子中,身边是表情纯洁的烟岚,两人周围仿佛笼着一层防护罩般,狂风不入,气流不透,衣发整洁平静。
“打得太激烈,气场波及范围很大,你武当高手自然除外,我一非江湖系统的连带着新手妹子,自然要想个法子躲过才是。”
蓝色急急向前两步,又猛地停住脚步,好奇地伸手戳了戳,明明是感觉有一层无形的罩子的,手臂却直接透穿而过,什么阻拦感觉都没有,不由奇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买来的一个小道具。”苍冷淡淡道,“不进来就出去,还节省能源。”
蓝色飞快地闪身坐到烟岚旁边。心下窃喜。
却听此时一声穿透力极响的尖啸,犹如两柄利剑刺进双耳,刹那间击得人头晕目眩,勉强运功化解,猛地抬头望去,却见场中两人已分,赵飞扬侧身而立,收枪后负,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衣发狂舞,唇角有淡淡的血痕,显然是受了内伤,对面那人玉冠已裂,墨发弥散,身上倒看不出有什么伤痕,只双手忽闪银光,看来却不似带着武器,应当是手上戴着某种材质特异的手套之故。
“慕容氏武学当真不同凡响!”赵飞扬沉声道,单手紧握住枪身,气势不弱反增,“没想到白老大连参合指都能修到十三层出神入化之上!”
“新练的指法,倒让赵城主见笑了。”白夜眉眼俊逸,从头至尾竟不曾变换过那一抹笑意:“燎原枪法倒是远出乎我之意料!所谓猛虎出林,有进无退,霓虹火烧,瞬息万变,概莫如是。”
“白老大过奖,不过雕虫小技而已!却看我这燎原枪法再高一层的境界,倒真要向你请教!”长枪倒提,右腿一侧,起开弓之势,周身的风忽地低回下来,轻抑衣发,却更平添一分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白夜将弥散的发轻轻收拢回身后,眸光一转,微微叹息道:“看来不拿出真功夫是不成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蓝色面无表情僵硬道,“参合指出的那瞬间谁看见了?”
苍冷沉默。烟岚也沉默——她看清了,但她觉得还是不说的好。白夜已经彻底不能归属在“常人”行列了,或许这个参照物说是“凡人”也不算抬举了他!
却听赵飞扬低低一喝,长枪如虹,蓄势待发,白夜迎风而立,幽谧沉静,让人一眼便有如坠深渊之感。
——就在这时!!
两声长啸自林中回旋,底气恢弘,人还未至,一道龙形剑气便是冲天而起,猛烈撞入两人气场之中,亏得收手及时,否则不死也是重伤!
霎时间暗影客提剑隐匿,蓝色几人愣了个半拍,迅速起身观望。
朗笑声中一股潇洒油然而生:“飞扬你也忒不厚道!怎么干架也不叫上我们,虽说在白老大面前是班门弄斧,可总不能弱了咱龙城门风啊!”
“哈,单打独斗这种事只有你个白痴能干得出来,要是我老魑,定是呼喝上一帮小弟上去围攻!”声音雄浑劲朗,一听便知是个外相粗犷大汉。
“得,这话说得不够滋味,白老大恕罪!老魑口没遮拦,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清清爽爽的声音,出现在场中的先是一个暗黄长衫的青年,面貌俊朗,姿态写意。后来之人倒不是粗犷鲁莽之相,只是外表邋遢,看身上百衲衣加布袋却是丐帮污衣众,面情看似木讷,一双眼睛却非常灵活!
听这言语,赫然是龙城旧部!
“那是谁……”蓝色抽搐着嘴角,满腔战局被人打断之后的郁愤。
“黄衣的见过,华山青峰剑朝醉,丐帮的不知道……”烟岚如是道。
苍冷回答不出,于是沉默。
“阿醉!老魑!”赵飞扬显然也是吃了一惊,“你们怎么来了?!”
“救你一命,如何?”朝醉轻笑道,对着白夜手一抱拳,“华山朝醉,久仰白老大之名!”
白夜心知此战不能继续,双手虚转已然散去了所有的劲气,回以一礼:“不过虚名而已。”
“我名魑魅!”污衣汉子没个正形,顺手一挥便做打过招呼了。
“丐帮魑魅之名,亦是远扬。”白夜悠然笑道。
魑魅闻言大喜:“好说好说,连你白老大都听过我老魑的名头!看来老魑果然混得不赖!”
赵飞扬阴沉着脸,把长枪竖直往地上狠狠一抵,瞪着两人。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红叶说的。”朝醉慵懒地扒拉了下手一挥,“什么时候拐走红叶居然也不请兄弟们喝一杯喜酒,真是有够义气噢!”
“对的对的!”魑魅也跟着怒,“我们这群人中唯一的女孩子跟着你跑了,居然也不给兄弟们一点表示!红包喜酒呢!我还等着喝酒!”
赵飞扬脸上出奇地现出一抹红晕,连方才的责问姿态都摆不住,只道:“过后再补……”
蓝色三人从后面走来。
蓝色问:“既然打不起来了,倒是问一声,怎么解决?”
这一声明显提醒了赵飞扬,怒火一起,又怒视两人:“什么时候不好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先前满世界找你们时候去哪儿了?不要你们了屁颠屁颠跑过来——让我情何以堪?!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你们知道不!!”
“什么计划都没有命珍贵嘛,”朝醉懒懒道,嫌站着太累,后退了几步跳到某个小土坡上蹲着,“救你一命还不够?”
赵飞扬五指握紧了枪,抬头看了白夜一眼,没响。
凌霄阁帮主还是悠然站在原地,如一开始那般的闲适姿态,若不是明确知晓血杀暗影客就潜伏在他身侧,等待着任何破绽以待致命一击,定然不会将此放在眼里。而现在……只能是敬佩了,这般闲然的外姿该是有如何紧绷的神经,全方位防范着随时都有可能的刺杀?
“是我输了。”赵飞扬沉声道。就算他还有底牌未出,他自己也是再清楚不过的,他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不,你没输。”白夜微笑道。
“我没输,可是你赢了,”赵飞扬手一拍,银枪倏然起红焰,凌空一旋转,如来时般和入气流漩涡中,不见了,“这和我输有什么两样?”
白夜微微抬头,视线有意无意扫过空白的一角,所有人的心神便是一颤——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但方才观战参展的几人都清楚,那里有一位可怕的杀手,刚刚放弃一次刺杀的时机。
“赵城主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白老大很清楚。”赵飞扬点了点头,“就是这样,应承了的,赵飞扬绝不会落下!”
“何必这么麻烦!”魑魅耸肩,“这些计啊谋啊的我老魑确实不懂,但飞扬你也不用那么悲观吧!”
“到时候或许会有很有趣的场面出现吧,”朝醉笑眯眯对着苍冷边上的女子点点头,“说的是吧,古墓的小妹妹。”
一个“古墓”出口,赵飞扬与魑魅大惊,白夜看不出神色,但视线确实是转到了她身上。
“好久不见,”烟岚打了个招呼,轻轻道,“至于有趣的场面……”
她眸光微转,如华彩流溢般:“极乐师姐早先已经来了艮山城,这算不算?”
极乐师姐……朝醉证实了自己的推断,还算是表情正常,赵飞扬脸色变青,魑魅自己咬了自己的舌头正在痛呼,白夜眸光一亮,闪烁不定。至于蓝色与苍冷,纯粹是疑惑。
“游戏,果真越来越好玩了,”白夜轻笑,眸光微闪,“无论如何,十五见真章。”
“十五见真章!”赵飞扬抱拳道,“你我到时再会!”转头对着蓝色等人:“谢谢你的消息。蓝色,我们先走一步,有事联系!”
“去吧。”蓝色闷闷撇手。
白夜同样抱拳:“顺便奉送一句话:生死易断,人心难测!”
赵飞扬浑身一颤,声音却越发坚定:“人心难测!”
终于散场了。
※※※※※※
苍冷看完现场版武戏,心中的疑惑无解,于是转头买消息去了。
这是有钱人才能干出来的事儿,蓝色表示各种羡慕嫉妒恨。
结果陪烟岚回千古传奇的是蓝色。某人登时散去所有不爽,尾巴几乎翘到天上去,冒了一路的粉色泡泡。
烟岚回去后,仔细地想了想。看来白夜是清楚秦时明月内部动向的,关于于涛等人的反水倾向,赵飞扬也不是没有觉察。但是这个关头,赵飞扬绝不会蠢到把矛盾揭露出来自爆其短,就不知道他会采用何种方式来解决——当然还有个白夜需要提防,毕竟最后的那句话分明是表示了此人甚至比他还要清楚秦时明月内部情况!
整个艮山城上层要是知晓白夜竟然妖孽到这种程度,估计会集体出一身冷汗。
于是果真如白夜所说,游戏越来越好玩了。现今,艮山城分裂,底下与皇朝勾结,消息已被凌霄阁知晓,秦时明月与凌霄阁又互有顾忌……环环相扣、难以分解的关系图示啊,围观群众表示都很兴奋。
烟岚顺便想起忙着找人的妆妆与定时炸弹极乐,茫然放空了片刻,开始脑补当年极乐与尹傲霜、古墓与龙城之间的往事……极乐是何许人也?以杀止杀,将古墓派带出弱者行列奠定门派威严之传奇首席啊!虽然烟岚强迫自己相信极乐只是个性如此,而不是精神……有一点点小小的瑕疵……但仅凭当年故事流传下来的琐碎言论,确实难以想象,极乐与尹寒当年曾那样相爱过……
不过这倒是另话了,如今艮山城一役是否会延续当年的恩怨还两说……嗯,暂且不想。
烟岚在捣鼓全境扫描道具。这玩意儿已经能用了,但是主脑改动了其中的关键数据,于是道具变了个样。于涛反水、赵飞扬邀战白夜,以及潭城现在人满为患的胜景,已经全部录入了,整理了整理,通过审查者的身份丢到九天让主脑审核去,反正后期工作它会解决的,等修正完毕估计就可以在迷色城播放了。
虽然比起原先的流程,中间加了主脑这个环节,但想想也不惊讶,经过主脑和谐过的资料,安全有保证……烟岚对自己的工作态度也很满意。
于是……嗯,继续再接再厉!
听蓝色说最近皇朝那边也很热闹的样子……
☆、白云城主可来否
群山怀抱之地,烟云缭绕所在,景色如画,美不胜收,同等的,方圆数百里之内寥无人烟——官道在这等场景之中,以固定程序违反常理牢牢盘踞在混元正道各个地方,赖皮地藓程度可以直逼悦来客栈,即便是在这种山沟沟亦是此般敬业地存在着——但确实方便了不少。
“为什么我们要来这个地方做路障?”蓝色蹲在地上,拿手做扇慢吞吞扫走边上几只小飞虫,脸色寡淡,心如死灰。
艮山城这一带如南方绝大部分地区般,有山有水,有美景有资源,就是偏僻少人。周围的大城池其实也不少,当然最近的只有潭城。玩家换着法儿想往这边跑,也不过是想得到两方开战的第一手资料。
皇朝与凌霄阁之间的恩怨已经是南方最热门的话题,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明争暗斗争锋相对那么久,任是白痴都知道绝对会打起来。哪知道等看戏的急死,两方却一直不快不慢地拖着,拖到彼此的耐性都差点磨光光……然后猛然间听说真正的交锋上来了,谁能不感兴趣?
凑热闹是人的天性,越是难凑的热闹越是能引起人的好奇心。就算会殃及池鱼,但这毕竟是游戏,死亡惩罚虽然不低,可哪个不是一路死过来的?能换得热闹看已经很不错了!
蓝色托着下巴望着远方叹息了一声,接过烟岚随手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汗,又缩回了树荫中,一看之下大怒:“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打牌的!”
“在你转头开始感叹的时候。”苍冷面无表情拎出一对七。
烟岚甩下一对十,头也不抬端起边上一只还冒着腾腾热气、显然是刚泡好茶的杯子递过去。动作准确熟练无比。
蓝色一手帕子一手茶杯,纠结无比地蹲了好一会儿,丢开东西一拍大腿:“喂喂,加个我一起打地主!”
三人围坐在树荫子底下开始奋战。
“我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蓝色一边看牌,还不死心。
苍冷轻描淡写:“我得到确切消息,叶孤城今日会在此地出现。”
“噗——”蓝色扭头喷了茶,“叶孤城!白云城主叶孤城?!”
“对,就是那个‘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的叶孤城。”
蓝色纠结:“这任务不是在北方吗?连决战紫禁之巅都过了,为什么还会有叶孤城?!”
“或许是不同时期的叶孤城。”烟岚眨了眨眼睛,解释,“一个NPc身上的任务链没有全部完成之前,是绝对不会消失的,就算死了也会复活。”
“那现在是什么阶段?”
苍冷道:“暂时还不知道。我得到消息是,有玩家邀叶孤城共游,该是会路过此地。”
“那玩家什么名字?”蓝色狰狞,“刷了他!”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苍冷没理他。
“那也肯定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把白云城主骗出来的了?”
苍冷跟烟岚一起沉默。
“那这个消息的来源是哪?”
苍冷缓缓道:“叶孤城一出白云城,江湖上就有相应的路程图流传出来,通过各种手段可以得到——因为这也算得上一种没有剧情的任务,怎么说都有点风声。”
烟岚扭头看了一眼,好奇问:“大哥要找白云城主做什么呢?”
苍冷抬眸冲她笑了笑:“我手上有‘天外飞仙’残缺版,遇到他肯定会出任务。”
蓝色闻言差点吐血:“‘天外飞仙’?!那可是特殊绝学啊喂!为什么你手上会有绝学,就算还是残缺的——‘决战紫禁之巅’的剧情早就已经结束了,就算真出了绝学也不应该在你手上吧!”
苍冷叹息:“这个世界上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少,太少。你不应该管,为什么我手上会有这件东西,而是接受这个事实,它确实在我手上。”
蓝色捂脸,觉得自己很内伤:“我记起来,你不是江湖系统的吧,又学不来这个,去弄这个任务干什么?”
“可以转让。”
蓝色大喜:“转让给我吧!转让给我!”
苍冷叹息地看着他。
在这样红果果鄙视的视线下,蓝色马上蔫了:“不带这样的嘛,天外飞仙这种绝学总是会被任何剑客所追崇的……”
“你好意思的啊!”苍冷面无表情,“武当‘太极剑’蓝色!响当当的‘太极剑’招牌!第一个学到武当太极剑绝学的是你,第一个学到武当太极剑武当九阳双绝学的还是你!”
“绝学这种玩意儿谁也不会嫌多的啊……”蓝色扭头。
苍冷扭头不理他。烟岚在边上默默微笑。
“不过身边跟着智能程度超高的NPc这种事……”蓝色有些犹豫,“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苍冷慢条斯理道:“为难什么。对于NPc来说,在不该听到的东西面前,他们就是聋子,在不该看到的事物面前,他们就是瞎子。就算是互动,也要到你说的话做的事达到触发他们说某些话做某些事的标准才行。”
烟岚默默点头。
苍冷斜了蓝色一眼:“会问出这种问题,莫非是这个世界的真实程度将你的思维全部误导了不是?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不该忘记,这是游戏!”
烟岚继续点头,心底感觉非常欢乐。到现在,她终于又遇到个把游戏真正当成游戏在玩——而不是被游戏玩的人了。白发,白夜,冰雪,再加上苍冷……这种才是值得赞叹的态度啊。
不过比较起来还是有差别的。白发骨子里的骄傲无人堪比,但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非常谦恭的,他熟悉这个世界就像熟悉自己一样,他能剖析环境,能看透意图,但他选择遵循规则,他近乎于在尊敬着这个世界!而白夜,则是才智取胜,正因为对于自己智慧的依仗,所谓“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他可以不堪透事物背后隐藏的意蕴,但他拥有能让规则围着自己转的本事!这种人往往是最可怕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看破了多少没看破多少,也不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当真就如同一团迷雾般没有色彩亦无形体,如何入手?
冰雪同样很骄傲。他的骄傲体现在自知之明上。总是有人骄傲过头,不能认清自己的本事跟位置,所以他们往往都会死得很惨。但是他不一样,他很了解自己,他几乎能把握住自己在任何条件任何环境中的任何反应,一种近乎于精确严谨的算计,所以他能挑战规则运用规则。他的算计同样很可怕,因为防无可防,不似白夜般有那么庞大的背景做底牌,他擅长空手套白狼。他总在试图窥探规则的底线。
而苍冷则是立足点之高。苍冷或许是整个混元正道中最清楚规则的。他的睿智让他选定了最合适的入手点,不至于一叶障目,他的谨慎让他慢慢积累着突破点,一步步登临某一条规则的顶点,然后他有足够的实力去掌握规则!所以他选择非江湖系统,所以他选择主流的儒道,到现在他的立点之高已经能让他俯视江湖!
全息虚拟游戏可以被成为第二世界,但它永远不可能真的成为第二世界,由程序构建起来的世界终究无法逃脱程序的桎梏,若是被这个世界影响了你的态度,不能怪这个世界,只能怪你没有这个能力摆脱这种无形之中的束缚。
苍冷,确实不错。
※※※※※※
结果等到傍晚夕霞满天,该地还没有人影经过。
苍冷起身,拍拍衣摆,相当心平气和:“看来消息有误,我们回去吧!”
烟岚道:“回潭城吗?路途好像有些远。”
蓝色一听要回去了的话马上跳起来,颓废无力的精神立刻满值,正打算说什么被苍冷一眼钉在原地,口中的话吐不出梗在喉咙里差点噎死。
“去找客栈吧,附近总归是该有客栈的。”
蓝色在后面小声嘟哝:“毛的客栈!这种破地方,就算有客栈才有鬼咧!”
一语成谶。
蓝色抽搐着嘴角望着风中飘摇的“荒村客栈”旗帜,觉得自己也像是风中飘摇的树叶瑟瑟发抖,抱着微弱到可怜的期盼看苍冷:“我们能不进去吗?能不进去吗?没准还有其他落脚点呢?”
烟岚果断围观。苍冷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蓝色就什么话都没有了。
登记,订房,进屋。
“单间还是双间?这地方绝对不太平,没准出什么事……单间吧也好有个照应!”蓝色勉强提了点精神,美滋滋想着不同床共枕也能对面而卧,把无耻果断抛到脑后,亮晶晶望着烟岚。
“没事,我不怕鬼。”烟岚如是道。
望着受到打击石化的某人,苍冷默默发短信:够了,长点志气成不?
蓝色内牛满面被苍冷拖走。
晚餐的菜还是不错的,苍冷有个非常实用的小道具。也相当于储物空间,但是被加了不少特殊的禁制,东西放进去,就仿佛被固定在了那个时间段,一定的时间内不会有任何损坏,他用来存放食物,不会腐烂,不会冷却,确实不错。
蓝色一边愤愤啃鸡腿,一边问道:“这时候我们离开艮山城没事吧,会不会赶不上好戏?”
看苍冷吃饭非常赏心悦目,因为他永远都在细嚼慢咽,仿佛一种品尝,一种享受,而不是单纯地解决饥饿值:“白夜跟火阙都是很骄傲的人,既然决定了是十五,那绝对不会食言。”
“或许之前会有一些阴谋要使呢?那不是漏掉了吗?”蓝色还是不解。
“不会。白夜不会那么无聊。”想了想,觉得不该那么武断,于是补充了一句,“就算有,到时候也会知道。”
烟岚纳闷:“为什么一定是白夜会有算计呢?皇朝不可能玩吗?”
“火阙不是那个料。”苍冷平静道,“会策动艮山城部署玩反水的脑袋,能指望它有多么高级?”
烟岚思考了一会儿,结合皇朝帮众想了想,点点头:“说得也是。皇朝的逍遥应该不在,否则这一手绝对不会玩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蓝色感觉自己被排斥了,不依不饶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苍冷叹口气,给他解释:“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做等开战才是最好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举动会给白夜带来多少可以利用的入手点。这回皇朝玩反水,我敢肯定白夜会拿这个做文章。谁知道他会玩什么算计?或许是反反水,临阵倒戈?要不釜底抽薪,连艮山城一起搭上?再不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曝光,烦都能把火阙烦死……”
蓝色打了个寒颤:“果然不是凡人可以抵挡的……”
苍冷欣慰道:“好好学学。”
“那皇朝跟凌霄阁的人马现在驻扎在哪?要不要咱去围观下?”蓝色显得兴致勃勃。
烟岚默默扭头。苍冷看她一眼,扭头继续叹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小说电影看多了吧。你又忘了,这是游戏。游戏!开战不需要粮草行军!一个指令无论天南地北都能很快集合,离攻城掠坛还有好几天,那么早集合喝东南风么?”
蓝色愣了好一会儿,显然没想到这一遭,马上又悲愤道:“那为什么我们来那么早?!害我误会!!”
苍冷冷冷道:“因为别人来得更早!”
“这是什么鬼逻辑?!”别人来得早,我们就要来得早么?愕然之后继续费解,“那他们来那么早做什么?”
苍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越多,热闹越多。”
烟岚听懂了。蓝色也明白了,但他还是很郁闷:“虽说看热闹谁都喜欢……但你既然那么喜欢这个江湖,为什么一开始要选非江湖系统?”
苍冷但笑不语。蓝色看看他,又看看烟岚。
烟岚也在微笑,见此就替他解释:“江湖是个泥潭,一旦迈入,脱身太困难。不如置身世外,冷眼旁观。立足点高了,视野自然就好。”
苍冷笑着点头。
蓝色望着那无言的默契,狰狞了面孔,内伤对某人道:“这么说,你倒还是个难得的清醒人?”
“谢谢。”苍冷挑了挑眉毛,当成夸奖不动声色收下了。
蓝色感觉自己擅长掐人的手又在蠢蠢欲动了。
※※※※※※
睡到半夜,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吹箫。轻轻飘来,若隐若现,仿佛呜咽,清冷寂寥,和着风掠过枝桠萧瑟孤凉的婆娑声,又是这样的荒山,这样的月色,即使曲声中没有鬼魅般的哀怨缠绵,却还是让人忍不住颤栗不已。
烟岚侧耳听了一会儿,起身出去,到隔壁敲门。
推门看到苍冷在那里挑灯夜读,静谧的身影映在简陋的房壁上,竟也是那般优雅从容。心中蓦然升起一种“蓬荜生辉”形象化了的感觉。
游戏中也是有疲劳程度的,睡眠可以大幅度恢复人的精力活力等隐藏数值。白天一切数值基本正常,但到了晚上,由于环境的变化,人的某些数值会下降,效率也会减低,如果没有特殊准备,不适合出门。
有虚拟仓跟营养液的存在,人所需要的睡眠其实是很少的。但为了配合混元正道的习惯,以及游戏环境的设置,一般人还是会选择昼出夜伏这种作息方式的。苍冷是非江湖系统的,这些数值原本消耗就很少,而且又是系统承认的大儒,精气神数值简直高到别的玩家所无法想象的地步。因而需要的睡眠就更少了,晚上从来不浪费,所以就看书,饱览群书,阅读大量的书籍,什么书都看。
于是这样大晚上的,习惯性挑灯夜战。
苍冷听到箫声后的反应是,眉头都不挑一下,用玉阵挑了挑灯芯,轻描淡写道:“谁大晚上不睡制造噪音?”
蓝色怕鬼,缩在床上蒙被子没出声。
苍冷叹息:“关于这种东西,蓝星文明里不是有解释么,某种无法被了解的能量场构成的特殊记忆个体——而且这不过是游戏而已,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们的文明里根本就没有这种可怕的东西!”蓝色狡辩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隐约带着颤音。
烟岚默默打了个招呼,默默退出去关门,默默回房。正打算继续睡觉,一只脚跨进房门,顿了顿,又退出来合上门,从怀中空间摸出剑挂在腰间,一手扣在剑柄上就循着声音出去了。
月夜,破屋,冷风瑟然,茅草飞扬。
红衣似血,乌发似墨,艳得惊心动魄。
吹箫的是玩家。旁边站着听的有两个人。一个玩家,一个NPc。两个都是白衣。
这个江湖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现象,不止是游戏……反正高手都是喜欢穿着一袭白衣像是要去奔丧一般,这是惯例了,但在这样的环境里看到,还是很惊悚的。
这样红红白白的,烟岚一眼看到,首先就是松口气,幸好蓝色没出来。
☆、昙花一赌可缘何
烟岚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颜色最为纯粹。一个是黑,一个是白。
黑色,合万千色泽于身,任何色彩都能为它所集纳而失却原本的色调,可将光线全部吸收却没有任何反射,一切肮脏丑陋的东西都被掩盖住,即便是暗藏波澜也能呈现出那样从容幽谧的气度,深邃,神秘,高贵。白色,孤冷而清澈,素淡到极致,越是无暇越是冰寒,什么都遮不住,沾染任何一丝污秽,都会刺眼得令人无法接受。
明明是两种极端对立的颜色,却有着那样难以言喻的共性。无论是深渊,亦或是清泉,正因为它们所表现出来的接纳与排斥到了某种再也无法妥协的极点,才使得它们纯粹到让人不能反驳。
这样深沉的夜,因为如水的月色驱散了几分阴霾,夜清不幽惧。而那样干净的白,映衬着夜色沉暗,两相排斥的同时也有着不能抑制的交融。于是,反倒是最边上艳到刺痛人瞳眸的红,瞬间抓住了人所有的视线。
NPc的眼中一般只有NPc,当玩家的某些行为达到触发要求的时候,玩家的身影才会纳入他们视野。玩家,定是会首先注意NPc的,无论处在什么环境中。而烟岚的职业习惯让她遇到各种场景的时候,主要的关注都会在玩家身上。
所以她一旦确定其中一个白衣NPc是叶孤城之后,想也不想就把视线挪向那个吹箫的女子。
红衣如血,随风翩跹,乌发似墨,飘散无束,两种惊心动魄的颜色带着一种独立于天地间的自由,萋萋相连,融合得那般天衣无缝,即使只有月色中恍然幽谧的侧脸,依然可窥见那艳中犹带的凄,凄里还含的傲。
可那箫声清冷孤寒,带着青竹古松般的隐逸幽谧,却如她这个人所带来的决绝情感丝毫搭不上。偏偏越是矛盾,就越是神秘,越是勾人。
白衣玩家是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仪表不凡,只着一身素净布衣,却是看似极为洒脱。发不束冠,衣袍散乱,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而与他的潇洒不羁相对的却是此人静谧到让人一眼见到就忍不住叹息的淡漠。
有些人的气质非常强烈,很容易感染别人。而这个人给予环境的感官就是一片比月色更寂凉的无言,那是种看破红尘的孤寂,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他手上绕着一圈佛珠,一颗一颗拨转着,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装饰。
三人呈半圆点虚围着一个花盆。三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盆中是株昙花。
昙花开得正盛。
月华之下,容光绝世。硕大的花盘优雅挺立,剔透的白皙之上似乎笼罩淡淡的幽谧的荧光,犹如寒雾般轻盈,当真是风姿卓绝,玉骨冰肌,清香四溢,光彩夺目,可与明珠皎月竞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