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同在,天地去时我随天地同去——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然后渐渐地,她就明白了樊离总是大叹无趣的缘由,这样一个男人,原本就是极为无趣的。所幸,樊离情绪转变极快,食言而肥那是家常便饭,今天这么说了,明天依旧换着法子折腾,反正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老人家致力于发掘秘密中的秘密,最喜欢有挑战性的事物这暂且不提。
当烟岚无所事事地看完樊离所收的一半医书药经的时候,她终于发现到了白发身上所中的剧毒和内伤,连带着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留在明月乡并且拜了便宜师父的最初缘由。可这又如何呢,用樊离的话所说,白发终究只是废材一个,就算身上怀着再好的绝学再精妙的武技也不过还是末流而已,再加上这连他都一时没有头绪的重伤,这辈子是别想回江湖了。
这些她当然清楚,但她只是疑惑于白发的态度——仅仅疑惑,不是好奇。
那毒每月发作一次,月出则始,月落则止,据樊离所说,毒发之时犹如万箭穿心、百虫噬骨,眼前会出现地狱幻象,折磨至极,却偏偏死不了人。轻者仍会疯狂自残乃至自尽,若是重者更是没听到有活过一次毒发的,但偏偏白发所中的是最大的剂量。
樊离是用药的祖宗,也找不出这药的解药,因为——这本就是一个压根不会炼丹的人炼丹时无意中造出的无解之毒,连真正的配方都寻不到。樊离为之取名“暗伤”,因为毒发时会出现幻觉,见到记忆中最痛恨亦或是后悔的幻象,连死都会沉浸在悲愤苦痛之中闭不上眼。他为了充分了解药性曾经拿自己试药,结果差点报废掉一身的功力,还是因为自己百毒不侵的底子加上以毒攻毒的方法才捡回一命,可见这毒有多烈。
所以说,樊离是唯一的一个中了暗伤之后,还活下来的人。白发中毒后来却又兜兜转转被他捡到,也就是缘分使然,此般,便收了他为徒,一边调理他的身子一边寻找着解毒的法子。至于白发身上所受的重伤,治好不难,就是太费时间精力。这要是在武功高手身上,连行动能力都完全废了也有可能,内力越强反噬得就越厉害,却偏偏白发只是废材,所以除了让他会痛苦难忍之外,却无性命之忧……也算是因祸得福。
让烟岚觉得有意思的是,那般致命的疼痛,一次两次则罢,却偏偏是好几年,那么,白发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人知道。
每月的毒发之夜都看不到白发的影子,平常有任何伤痛的时候却能见他连眉毛都不会抖一下,寻常人觉得有如酷刑般的剧痛,在他眼里视若无睹——烟岚曾经见到,这个男人痛到落下大滴大滴的汗珠,面色惨白如纸
,脖颈处手背上青筋绽露,狰狞如蜈蚣一般,却依然能够行走挑水除草晒药……
樊离说,这男人的自尊已经到了某种接近于恐怖的地步。
不是意志力,也不是毅力……当你亲眼见着他重伤发作之时,你就只能想到尊严两字。这个男人,的确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1.22
别再跟我说看不懂……泪流,看不懂就再倒回去看一遍!
☆、可堪风雨晚来秋
白发打下一只鸽子。
模样是极普通的,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非要说出一点那就是着实笨得可以——兜兜转转在草庐上边扑腾了老半天,就是没落脚,晃悠晃悠着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白发仰着头看了老半天,估计想到可以改善伙食,于是随手甩了把刀子,那呆呆的鸽子就噗地一声摔了下来,掉房顶上,再咕噜咕噜滚下屋檐,啪一声砸在石板地面上。他先爬上屋顶把自个儿的柳叶刀回收了……又不是多坚固的玩意儿,劈劈天香果削削木头报废的也不算慢,身上没剩下几片,隔壁铁匠嫌打着麻烦不给打,哪能随随便便就丢掉。
找到刀子之后下来,随手扯过几片蒲扇般晒干的药草叶片,扒开火折子就开始在边上生火,火星一闪点燃了,捡起鸽子往回走,这才看到鸽子右脚上绑着个的竹筒,靛青色与鸽羽颜色相差无几的竹筒,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形状,想也不想拽下随手扔掉,面无表情拔了鸽子毛,烤完吃干抹净接着就发现自己中毒了。
缓缓擦去唇边溢出的暗红色血迹,原地沉默片刻,走回去捡起竹筒进屋一脚把便宜师父给踹醒。
檐下的烟岚微微抬头,视线望着天边隐隐蔓延开的阴云,不着痕迹地掩去眸底的轻笑,平静将手中《毒经》上卷最后一页合上,拈起裙角轻轻一弹,掸落一粒蒲公英种子,收袖敛襟进去换书。不经意间看了眼,就见着樊离老头子半点没有寻常被吵醒时的火爆脾气,难得镇定异常,只是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脸色发黑,指捏竹筒里抽出的那张皱巴巴薄纸,手抖如筛筛糠。
视线一斜,落到薄薄的信笺上透出来的那个黑色墨水图迹,因为是在反面显得有些模糊,但并不妨碍她认出此物的形状——狰狞的狼头。顿了顿,没有多少感觉,转身从书架上抽出《毒经》的下卷,自顾自按原路踱了出去。
身后,天不怕地不怕唯恐天下不乱就算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的无敌药神完全沉浸在自己仿佛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幻境之中,哆嗦着嘴唇手颤如风中的树叶,喃喃道:“赫连家……我的娘呦……”
白发面无表情掰开火折子,凑到信笺上,火苗窜起来一瞬就席卷了整张纸页,跳动的光泽在死水般沉黑的眸底一闪无踪,毒发时仍旧冰冷如寒铁,只有突然煞白的脸色以及唇角落下的一丝血线彰示了些许不寻常。紧接着,是某人被烫着了手的惊天动地的痛呼声。
烟岚默默地翻开书的第
一页。
※※※※※※
赫连让板着张见谁谁欠他几万两的棺材脸一脚踢开破烂木门的时候,白发正在处理一天中的第二个荆楚附骨果,略微坚硬的外壳已然尽数剥离,剩下的,就是纠缠那层黑膜的事儿了,紧要关头连半点都不能分神——而他总是这样的,做事专注得过了分,一旦用心沉浸其中了便对周身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彼时正午刚过,昨夜那场倾盆大雨却依然残留在泥洼地与枯草弱槐间,艳阳虽然燥热却还未蒸干密密麻麻的水坑,今日要晒的草药已然细细地放置在竹匾上用木棍支着,凌乱无章地塞满了院子,只留下中间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这样的环境,再加上视野中一片夹杂着泥浆烂叶的湿漉场景,一眼就能让人的心情骤然低落下去。
烟岚优雅地端坐在檐下的竹席上,地势略高没有积水,面前摆着樊离那台老香榧棋盘,指尖夹了粒白字,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边沿正在打谱,思绪被突然打断一时接不上去,缓缓抬头往声音来处望去,就见到摇摇晃晃的木门哆嗦着终于寿终正寝,红衣少年一脚跨进门槛,冷冷抬起眼来。
少年寒眸如星,微微眯着露出些许不爽来,漆黑的眸底偶尔夹杂着几抹嗜血的冷光,带着睥睨凡尘的高傲。清秀到了精致的容貌,显得过分美丽,却不至于到雌雄莫辩的地步,略薄的双唇紧紧抿着,冷冷的弧度无时无刻不勾着嘲讽的讥笑,那纤细的身形包裹在一身华服之中却已然有了上位者的气势,半分容不得小觑。
嚣张,自傲,乖僻,目中无人,这个年纪最要不得的几样全占了,看上去年少浑身却早已笼着层不浅的暴虐气息。烟岚无声无息地落下一子,收回视线又轻轻拈起一粒黑子,仿佛能嗅到那抹飘散开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来人视线一扫,只在白发身上停留了一瞬就嫌恶地挪开,打量了烟岚片刻发现看不出深浅,再一看那纤素柔婉的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饰物,明白她只是个NPC于是又收回,拧着眉落到正前方破石板的水洼上,大少爷的洁癖发作,想落脚又忍受不了这肮脏,按捺着怒火愤愤道:“樊离呢?!堂堂药神就住这破地方?!”
没人理他。
估计是从没被这么忽视过,怒气瞬间冲破临界点,红衣少年满脸杀气,衣袖一振手上已然布满暗红色气劲,直视着前方不远处埋头刮果子的白发道:“回答!本少问你话!!”
仍旧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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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爆炸。也不顾忌那泥坑是不是会污黑了自己的靴子衣摆,一脚跨入门槛,两手前翻已然凌空推掌而出,宽大的衣袂无风自动,动作潇洒却冷冽如同刀刃,那掌风混杂了阴属性的内力呈现出暴戾的气势——总还有点头脑,没挥实了——磅礴的气劲砸在一边的竹匾之上,霎时瘫倒一堆药草,浓烈的药味散发开来,混杂着剩余的气劲轰在白发身上,虽然已经消散了不少,却仍旧令他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
受了伤倒没有让白发动容,然而毫无波动的眼睛在看到刚才的气劲让自己一时没有收住手中的力道,以至于柳叶刀不但碎了薄膜而且嵌进了果肉之后,可疑地停滞了几秒。
连回头都未曾,手中低低飞刀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虚空,向后袭去。红衣少年大骇,连忙伸手想接,刀如柳叶,半路横向一转,竟然斜劈过来,来路一时没看清,知道接住是不可能的了便迅速侧身,勉强躲开了可那刀在来不及避开的手边上留下道浅浅的伤口。
——烟岚看得分明,如此刀法气势雷霆疾厉,却只是空有其表,倘若带上哪怕是一分的内力,威力就是天壤之别,偏偏白发此刻还是重伤状态,身上半点内力也无,这样的话就算外家功夫修得再好这刀法再准也只是白搭。
红衣少年愣了愣,仿佛是不相信自己竟然会受伤,僵硬地抬起手,确认了手背上沾染的殷红色泽是货真价实的那瞬间,双目一下子充了血,眸中的阴霾如墨云般翻卷不息,下一瞬间,足下点地,借着反力如箭般射出,已然操起一掌狠狠拍在了白发后背上。
这一掌来势汹汹,如狂风暴雨般凛冽狠烈,确是赫连家一贯的风格,但是烟岚分明看到,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眼底的眸光分明是对袭来那套路的了然,只是身体避不开,重重挨了一掌,然后顺着那力道狠狠抛飞出去,原本的重伤再加上这两击就更是伤上加伤,不但是口,连鼻孔耳朵都涌出了鲜血。
白发晕头转向地用手撑地,试图直起身,可似乎是手臂使不上劲,用力了好半天才坐起来,脸上溅着泥水,原本还算干净的布衣此刻已经是泥泞不堪,一时没从掌劲里出来,面上还是恍恍惚惚不知所以然的。
“饶你一回,敢不理会本少的话,再有下次取你狗命!”看红衣少年面上的狠辣表情,明显是想再补上两掌才能甘心,两眼一眯,抬头看向檐下那唯一的NPC,“说!樊离呢?!”
烟岚早已收回了围观的视线,
此刻正装作专心致志地琢磨着下一步的落位,微微低垂着眼睑,琉璃般浓黑中带着微光的发丝掩去了半边脸,却盖不住古画一样沉寂的美。
然而赫连大少的眼中是没有半分怜香惜玉情绪的,乖张冷酷地盯着她,微微抬起了手,掌间隐隐带着红光,道:“本少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樊离在哪?!”
话音未落,一声暴喝已经紧接着他的话砸地:“好小子,在老子的家里打老子的徒弟威胁老子的老友,你还有理了你?!”
红衣少年原本只是准备抬头循声望去的,可下一秒,突如其来的力道砸在他右脸上,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随之倒飞出去,狠狠砸落在泥泞地上,他一时懵了,迷迷糊糊没回神,胸口又中了一脚,顺势打了个滚。
眼冒金星头昏脑胀地支起上半身,处境仍没明白,视野中映进一张狰狞的老脸:“别以为你姓赫连就能在老子我的地盘上撒野,你爹都要叫老子一声师祖你算哪根葱?!”
算什么葱倒是暂时没想到,赫连大少回神的瞬间望着自己满身的泥,一时接受不能,只觉得气血迅速上涌,满口黑血喷出,两眼一翻直接又倒在了地上。
不良药神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他的面色,没有忘记再恢复自己仙风道骨的表象,喃喃道:“咦,老夫怎么觉得这模样那么像是中毒呢?”
抗打能力明显毫不退步的白发强忍着没有晕厥,拼尽全力已经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耳朵还在轰鸣着,满脑袋嗡嗡直响,没顾上擦鼻间下巴的血迹,蹒跚着迈过去捡起自己执念的柳叶刀,收入怀中然后一屁股重重坐在地面上,总算是彻底没了行动能力。
老头子看看那边一筐的荆楚附骨果,再看看地上那家伙,恍然大悟道:“老夫说这毒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棋入终局,烟岚默默地落下最后一子,收了袖,平静地抬眼望着万里晴空,以及晴空之上的寂寞的艳阳。
作者有话要说:1.23
赫连让这厮我写得特别高兴,在明月乡的故事就快拉开帷幕鸟~~~存稿不多,正在写白发的武斗场面,写得是热血沸腾啊……
其实,白发跟白夜两个人之间我真没决定下来,我个人来说这个也爱那个也觉得不错……你们也觉得白发先跟女主相遇比较占点优势,我也觉得……毕竟写流月那文的时候,开坑时原定的男主是凌清寒,可第一卷清风荡写太顺手于是为了柳随风那货就把以后所有的剧情全部改掉了……可想……
只不过,仅仅是这样想想罢了,以后白夜出场的也很多啊……到时候看着办吧,写来为数……
☆、万里归来年愈少
赫连大少面色阴沉得随时都能崩塌,半张脸还是肿着的,额上松松垮垮缠着几圈绷带,胳膊胸口也没少包扎,隐隐仍有血迹在渗出来。乌黑的发随意用麻绳捆在脑后,为了避免散下来贴在伤口上,因为身上所中的附骨毒一时解不尽,再加上先前暴力不合作的折腾,眉宇间现着些许病弱之气,原本在那张称得上美丽的面容之上,怎么说都能引起几分怜惜,但能把憔悴都表现得这么嚣张不可一世的,果然还是欠扁。
身上好歹是换了干净的衣裳,却还是鲜红似火,衣摆袖口处绚烂的象牙红好似血液般铺陈开一片,刺得人眼睛都生疼。开始时樊离一个没忍住直接拎起手一轮,又将丧失行动能力的某人丢出去在泥塘里打了好几个滚,少年心高气傲又讨不了好,恨得差点没自己把自己牙齿咬碎。结果好不容易摊着一身泥顶着即将崩溃的脆弱神经能活动了,换了身又是红艳艳,丢出去换一身,丢出去,再换一身……到最后仍旧是红得让人牙疼。
樊离彻底没辙,跟软硬不吃听不懂人话的家伙比耐性,纯粹是自己找抽,直接眼不见为净。赫连大少觉得自己总算是胜了一筹,尾巴又翘到天上开始找茬,结果被樊离点了穴拖到粪坑边上作势要丢进去,原先的得意洋洋瞬间变成惊恐欲绝,受到重大打击差点精神崩溃的少年吐了半天,忍着毒发作带来的剧痛愣是冲出去把自己里里外外刷了好几遍,最后乖乖回来坐着没动了,准备在自己实力没有见涨之前,还是得忍气吞声,谁叫别人功夫比自己好又吃准了自己的洁癖。
然而打定主意没一会儿,赫连大少又爆发了:“这是人吃的吗?!本少才不会吃这些东西!”
白粥加上粗面窝窝头,外带一碟子咸肉几片榨菜——医馆素来是不收诊费的,门开在那里,附近有看病的人来也可免费带药材走,樊离这老头儿一向就是吃百家饭过活的。后来有了白发,厨艺虽然不错,但是嫌生火做饭太麻烦又没什么意思,更重要的是,觉得白养这个免费师父让他不爽,被樊离差点整死都没改变这个决定,樊离只好妥协,于是白发同样跟着他师父继续这样过活。
每日该吃饭的时间,邻里有人专门轮流送饭来,寻常就是稀粥包子窝窝头粗面之类,今日还是看着这儿又来了一张嘴巴,所以加上点咸肉榨菜。可惜赫连大少是不明白内中详情的,就算是明白了估计也不会有一点领情的念头,要不是现在身体虚弱得很,怕是走出去几步就会跌个半死,定会一把掀了这桌子然后自己找个酒家解决温饱——鬼才要在
这漏风的草庐吃这猪食一般的东西!
“不吃?”樊离老头儿面色一点也不改,闲闲道,“那就饿着吧。”
伸手接过烟岚手上一杯茶,眯着眼睛惬意地就着茶水啃窝窝头。一般粗茶淡饭也能活,这饭虽然是淡了点,可这茶却是极品阿!
赫连大少破口大骂:“该死的,等本少伤好了,定要……”
“定要怎么样?”樊大爷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轻蔑地斜了边上一眼,“别以为自己姓赫连就能横着走了!老夫横扫江湖那会儿你爷爷都还在喝奶呢!”
“……你!”眼睛瞪得滚圆,暴戾的煞气笼上眉间,依然还是狂妄的姿容,只不过还受着重伤不能一掌拍过去,少了点说服力。
“你什么你,”某人鸟都没鸟他,又掰了个窝窝头道,“说,叫什么名字。”
这是两天下来唯一一个看上去还比较和平相处的场景,忘了先前连这厮的名字还未问过,于是补上。却见那小子冷哼一声,竟然扭了头。眉毛一挑,表情是你小子果然有种,手一转不知从哪捏出一根中指那么长的银针,一边作势要扎过去一边道:“呦,还别扭了都,老子我问话敢不答,扎几针先过过瘾。”
估计是先前解毒的时候全身扎满针的画面刺激了他,红衣少年嘴角一抽,恶狠狠地报上自己的大名:“赫连让!”
樊药神“啧啧”两声道:“一听就知道你爹一番好心砸在了锅底上,就你这厮还‘让’,全天下都笑掉牙了……”
赫连大少一张脸彻底冷成了冰块,恨得牙痒痒就想一掌把这臭老头给劈了。樊离倒是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了一般道:“啊,我差点忘了,你这‘让’字应该是辈分,继任族长的名头向来是只排辈不加名的,怪不得……”
“知道就好!”红衣少年脸色微微回暖,狠辣的眸光一闪而逝,“得罪了本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呦,老子我真怕呦……”樊离一哼,“我说呢,原来赫连家的都块死绝了,这种人都能轮上当下一任族长,哪天要是说赫连家一个都没剩下老子也不会吃惊。”
红衣少年脸色顿时灿烂如调色盘。
“对了,”樊离啃完最后一口窝窝头,打了个饱嗝,马上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伸手狠狠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回头给你家发封信,把你家祖传‘红月’的解药送一份过来。”
赫连大少顺着那力道吐出几口血,原以为自己又惹着他了,正准备记上一笔仇,却发现这血吐出不但没有加重伤势,反倒是丹田一轻灵台一空,更为神清气爽。心知吐的是淤血就安了心,谁料到耳中听到“红月”两字,他马上又是一凛,道:“你什么意思?!”
樊离皮笑肉不笑:“字面上的意思。”
“谁中的毒?!”
下巴朝着对面扬了扬,道:“有现成的解药干嘛还让老子亲手配,浪费时间!”
赫连大少头一扭,昨个儿的旧恨今日的新仇一时涌上心头,恶狠狠看着一头白发的男人:“门都没有!”
樊离黑了脸:“那是你师兄!”
一掌往桌上一拍,因为气动了肝火,手心不自觉带上暗红色的气劲,只一下便拍碎了桌子:“就这种废物,让本少承认他是师兄,门都没有!”
烟岚的茶具原本平摊放在桌子上,随着桌子及杯盘碗碟同样变成了碎片。气劲一时没有消弭,随着热水向四周溅出,连樊离猝不及防间都是没避开,那衣袖却是轻轻一挥,将正面来的水花与气劲凌空扫落,不但护住手中的杯子,连一粒水珠都未落在身上。
赫连让怒火正旺没看到,白发却是注视着这一幕,眸中闪过一道异光,然后又被气劲扫到,闷哼一声,唇边带出一股鲜血。冷冷抬起眼看着红衣少年,那眼神却依旧是沉黑如同死水。
赫连大少鄙夷地盯着他,强忍着喉咙中妄自催动内力而涌出的血,眸底已经有了杀机,狠狠道:“明明就是废物一个,让这种人做我的师兄,你还不如直接打死我,省得咱们彼此都看不顺眼!”
樊离二话没说,直接一巴掌拍过去,清脆的声音落地,那另一半脸也肿了。少年两眼血红,如看杀父仇人一般看着他,浑身的煞气已经涨到最高峰,即使是这般狼狈的时候依然嚣张狂妄犹如在看一只蝼蚁。
“小子,”枯瘦却有力的手掐着他的下颚,用力一掰,半只手扣在他的颈上随时都能拧断他的脖子,也是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眸中的冷光,“老子从来不是什么好人,记住,再惹老子,别让老子连你爹的面子都不给!”
胸腔中如同煮沸的水一般剧烈搅动着,他觉得自己的内脏即将糊成肉泥,眼前一晕已经吐出大口鲜血,脖子上的手已经拿开,他身形晃了晃,勉强稳住平衡,面上的忿然一时收不回去,只能转头看向别
处。
赫连大少用力咳嗽了一会儿,每咳一声就吐出一口血,鲜红的衣衫上染满了血花,苍白如纸的面容上却是越加妖艳:“咳咳,那……她呢?”
他的视线,如刀刃般射向对面悠悠然把玩着茶杯的女人。
这个女人,打自他踏进这草庐之后就发觉不对劲。混元正道开发组秉承“虚无”这款游戏一贯的传统,自从开放之后就没公布任何一点关于游戏的资料,一切都要靠玩家自己摸索,也只有在出现玩家与游戏主脑之间不可调和的事件之时,官方会出面。因此现今天网上关于混元正道NPC的资料虽然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但实际上也全是玩家个人的猜测。
这个女人的智能程度应该极高,被药神樊离称为老友的人要说只是普通的场景NPC打死他都不信。可这个女人太过怪异,这样的姿容这样的气质理应与此地格格不入才对,然而不管她站在什么地方都像是能与那环境合为一体般的融洽,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了。所以说,她身上理应有相当等级的任务才是,要不然也是高级智能的自主型NPC。
可偏偏到现在为止从未听这个女人说过话,屋子中其余两个人对她的态度也相当奇怪,彼此间神色像是熟稔至极的,大部分时间里却总觉得如睁眼瞎一般,任由她来来去去,不置一言。
“你可以直接无视她。”
樊离的表情又变成了笑眯眯的和蔼老人样,捋一把胡子,细细眯着眼睛轻笑道。
赫连大少囧了几秒。想了一会儿视线还是怏怏挪开,落在白发身上,两只手又下意识地攒成拳头,深呼吸一口还是按捺不住火气,道:“红月见血封喉,为什么他还没死?!”
樊离优哉游哉捋着白胡子道:“如果你体内有超过三种剧毒相互制衡着的话,你也不会死的。”
“这种废物——”
还没等此人说完,白发已经倏然伸出手,一把卸了他的下巴,迅雷不及掩耳地塞进去薄薄一片草叶,手一抬,再把下巴给他装回去,收回手的时候赫连大少已经闭上眼睛“啪”一声倒在了地上。
“……真是学以致用啊!”不良药神难得幸灾乐祸地感叹道——这迷夜薄荷果然是好东西。
白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擦掉下巴上的血迹,自顾自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的钓竿,出了门。
屋外,骤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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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楼花开似锦,强势得似乎能用肉眼看到般的生命力,即使是接连不断的大雨,却也无法打得花残绿褪。
一只黄鹂悄然停驻在茶花枝干上,抖了抖浑身的水滴,身形一化便成了嫩黄裙衫的少女,一面轻轻打理着湿淋淋的乌发,一面向檐下的女子汇报,道:“尊上,开封一切正常,这次拔得头筹的是北方傲笑红尘,帮主燕红尘实力已达六界任务最低标准,值得一看。”
“善后事宜已由九天接手,下一季度的任务青菱已经在着手准备。”
“还有,已经有人开启了桃花岛任务,因为还在初始阶段,所以我与青菱仍在观望中。详细数据回头由绯暗姐姐汇报过来,请您定夺。”
没有听到回答,敛儿习惯性地躬身行了个礼,然后悄然退下,自顾自去梳洗。
此刻雨小了几分,如细密的珠帘一般挂在檐边,视野中氤氲蒙蒙,水汽卷集着一股清冷在院子中弥漫开。烟岚站在走廊上静静地往外看。边上不知道是何时探过来一支白兰,干净的花骨朵沾着水珠,优雅如哭泣的美人。
若是这雨打在身上,会是什么感觉呢?冰冷的?潮湿的?清爽的?又亦或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一如她也总是不知道为什么白发喜欢在大雨的天气里去钓鱼。这雨下了好几天,于是白发也会在后山待上好几天。而她,却总是不喜欢在雨天出门。
虽然这雨不碍着她,可她始终无法喜欢它。
因为,这样寂寞的场景,总是让人想到是谁在哭泣。
“红尘嚣,浮华一世……转瞬空……”
她低低地喃喃着,唇角浮现浅浅淡淡的笑意,看着看着,突然像是着了迷一般伸出手,雨淅淅沥沥地下,纤素的双手很快被雨水打湿,微凉的,和缓的,却是温柔的力道,这些雨点……
作者有话要说:1.24
>< 阅后请拍爪留念~
PS:下几章有白发的武戏和这对师兄弟的互动,明月乡的任务与樊离有关,烟岚也会被牵扯进来……
☆、问余何意栖碧山
“……确实没有千里传音,她真是NPC。”
赫连大少盯了她整整三天,才不得不死了心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论。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说又说不出来,放任它又觉得难受得不得了——他的直觉素来很准,可问题是现在整颗心都像有猫爪子在不停挠着般痒得不行,偏偏仔细探寻又连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这个NPC真要命!
先前他还为了她专门下线过一次,结果在天网里发了半天的呆,只自己把自己恨得牙疼——那家伙啥名字来着?压根就没人知道她叫啥名字吧?!半天闷气之后在天网中试着输入“明月乡”三个字,才总算缓过气来,眼前跳出不少信息,可巧全是关于这个NPC的。
于是研究了半天,看倒是没看出什么来却越觉得那怪异感觉更甚,恹恹然爬进游戏,也没兴趣找樊离的茬,废物师兄又不在自己眼前晃悠,大仇无法得报,毒一解就开始顶着大雨扒拉在小楼边上,试图解惑。
那雨一直下个没完,午后夜里大些,黄昏时候或会飘细雨又或者干脆停一会儿。大部分时间里,她就待在书房里发呆,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一看就是一天。每晚临夜时会撑把伞出门,在小河边走上那么一段,看一会儿小桥流水,再对着枯枝残绿愣一会儿神,回身默默地走回小楼,端坐在静室里继续沉默。
赫连大少自认耐性不佳,但一发起狠来盯梢个人三天三夜是连窝都不会挪一下——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NPC,也从未见到过会有那么一个的生活竟然会贫瘠到这种地步的!他认栽了。
打自踏进这破地方之后他就没摆出好脸色过,若非不是赫连家的传承任务物品在樊离身上,打死他都不会跑这破地方来!拜那死老头子为师是他没有办法,但是让他接受一个废物师兄绝无可能!不过,既然是注定要在这破地方待一段时间了,他总得弄出点事情来做做。于是视线就盯在了那个让他看不顺眼的NPC女人身上,可现在……没法子,天终于完全放晴的那天清晨,赫连大少摸着鼻子灰溜溜回去了。
这破地方连个旅馆都没,死老头子手一挥让他搬去白发那里。地方是知道,就河对面弄堂的最后一间,他愿意接受这个安排可并不代表他会容忍自己的同宿人,鸠占鹊巢什么的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他就不信他还打不过一个废物!赫连大少晃悠到那破房子前,然后站在晨曦中默默地愣了一会儿,
一脚踹开木门,迎面而来一蓬蛛网连着头顶落下来的尘泥,他身形一动运起身法就闪到了丈许开外……那满屋子的灰尘简直就是在嘲笑他嘲笑他嘲笑他嘲笑他……
很好!这帐又记上一笔!该死的那家伙是怎么在这种鬼地方住下来的?!
眼没瞧见人,赫连大少怒气冲冲地翻卷着一身杀气冲回茅庐,院外的破木门早被白发卸下砍碎了当柴烧,虽然没法踢门却丝毫未减弱通身的气势。死老头子悠哉游哉躺在矮檐下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一根旱烟砸巴得正津津有味,听到动静眼睛眯开一条缝,颇有仙风道骨地一捋长长的胡须,长长叹道:“徒儿三天未见你人影,为师甚是想念啊……”
赫连大少一看这形势暗叫不好,相处时间不长但不妨碍他深深看透这死老头子的本性。有什么需要做的或者是突发奇想想要整人就是直接一个任务拍下来,还容不得人拒绝,特别是这几天大雨不止,白发压根就没人影,这厮也就直接把他当成了棒槌使——于是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拽住死老头子的衣襟,恶狠狠道:“那家伙呢?!”
“哎呀,徒儿你火气真旺……”老头子懒洋洋地任由别人晃着,两眼一闭一闭似乎就要整个儿合上,“不如替为师……”
“说!那家伙在哪?!不然本少杀了你!”赫连大少眼露凶光,面带狰狞地恐吓着。明显是怒火冲天破罐子摔破,选择性忽略自己打不过此人的事实,一副你不说我就端了你老窝的表情。
“后山湖边。”樊离二话没有,慢悠悠说道。
手下一松,赫连大少一溜烟跑走不见了人影。余下那人笑眯眯摊在躺椅上,抽一口烟,捋一下胡子,再抽一口,再捋一下,吐出口中浮烟缱绻缭绕,偷得浮生半日闲,日子快活胜神仙。
※※※※※※
赫连大少来到那湖边上的时候,白发正从一贯入定般的状态中脱出,静静凝望了远山与初升的朝阳一眼,大湖波光潋滟,仍带着雨过天晴时的明朗与清丽,他缓缓起身,收起鱼竿,微微侧头就看见不远处疾奔过来的某人气急败坏的脸。
一个浑身湿透,老旧的布衣犹如水里刚捞出来的抹布,却气定神闲、淡漠如寒铁,连这雨淋的狼狈都盖不住半分,高大的身形仿佛压根没有什么能撼动片许。一个红衣明艳,华裳清洌,火焰般灼烧着人的眼睛,通体的怒气掩不住,仿若凝成实质般翻卷不休,面上冷得可以结成冰,眼神竟还是丝毫不加
以收敛的骄傲乖张。
视线甫一交错,犹如两道犀利的刀刃凌空交戈,闷闷一击均是在两人心头炸响。然而,一方凝练沉稳,一触即回。一方阴霾带稚,紧追不舍。
不用出手,心态气场便见高下。赫连大少虽然举止乖僻嚣张,目中无人,对于武学却也是天赋异禀,资质甚高,况且在赫连族中见识颇多,所会高人隐士也不少,此般无意中正面一交手,心知先前对于这人“废材”之观当不得实,但相对的心头不服之气更甚。明明是自己更为强大!无论是家世还是身负武学都远远胜于他,为什么站在这个人面前总感觉自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反倒会有莫名的自卑和不如之感呢?!
火上心头,眼角眉梢的狠辣与忿忿不平之色更甚,口中,先前原备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赫连大少一声闷哼,身上气场大开,赫连家传的内功心法急速运转,暗红色气劲随着内力已然布满整个攻击范围。
他所修武学原就是极为精妙上层的,赫连一族之中更是为其佼佼、难逢敌手,本就该是所有对手都为之忌惮,可见,他实力何其高深。
而白发却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扭过了头收好钓竿,起身准备离开。
“站住!”
赫连大少脸上挂不住,双目赤红,终于按捺不住大喝一声道,手中蓄势待发。
白发却在这个时候蓦地转过了身,背对着湖面看着身前大片缓坡地,面上一沉,双目陡然放射出两道精光。
赫连大少微微一怔,双眉一蹙,突然浮上些不妙的感觉,暗下卸了手中的气劲,且疑且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但见彼方空空如也,一时也搞不懂这人突然这般是为了什么。
白发眸光尖利如刀刃,周身的气势稍嫌压抑。眉角皱着,眼中的杀气从眸底渗透开来,瞬间晕染了整张脸,发与衣袂无风自动,那身形轩立如傲松,低沉而又阴郁的气势又如浩瀚的大洋深处的黑流一般凝重。
赫连大少心头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只觉得奇哉怪哉,莫不是自己真看走了眼不成?!
初见此人时,一片泥泞之中,他虽有刻意贬低的成分在,可此人重心不稳,体质极虚,内力近乎于无,分明是不懂武亦或是功力尽失之人——事后试探的一掌也正是证实了他的判断——可此刻这气势,恰如临渊观朝阳,但见日出于陡峭孤寒之上,朝晖透山气磅礴,转瞬消泯眼前一切遮
拦!此般气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分明只在赫连大家长那种养尊处优久不出手、功力却无半分减退之人身上才见过!
可除此外,他们之间亦无多少相似之处!此刻的白发是柄不掩锋芒的剑,利不带鞘,寒光渗人,偏偏锋芒中犹有沉郁而莫测的神秘,望之如高山险峰,竟看不透丝毫!
这厢赫连大少仍在暗自揣摩感叹,忽闻一道凌厉风声破空而来,心下一沉,尚在惊疑不定之时,就见那灰影瞬间突破他周身未散的气场,一脚抬起,将他踹出十余丈,直直落下湖中。这击来之猛、疾、狠!赫连大少一时不查,又全无防备之势,竟就这么飞出,摔成了个落汤鸡!
该死!
赫连大少水性极佳,猛地窜出湖面,视线立马射向岸边,却见那人冷冷站在那里,手扶剑柄,眼中厉光如刃,就这么淡淡一记扫过他的脸,他便感觉浑身冷凝如冰,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冒出来,如临大敌般动也不敢动。
狼狈如斯,而赫连大少又惊又怒,脑中一团纠结,脸上却掩不住颓败与惊诧——此时又分明是惊掩过了怒。
强制穿透!
难道这人竟会强制穿透?!
若非如此,怎么解释自己身上的气场竟对此人毫无作用?!
混元正道再过真实,也逃不出游戏这个框架,因此所有人都有个攻击范围。此范围可变,也是依玩家本身的修为深度与出手精准而变。攻击范围之内,玩家本身的内力透体便可形成一定的气场,而气场与气场之间的碰撞,是在玩家的武学修为达到一定高度而与其他人所产生的反应。这种系统互动方式,也就是所谓的气机和杀气争锋相对的效果。
传说中,武学到达一种极高的境界之后,便会领悟一些相当高深的特效。其中有一种特效,集出手、命中、速度等于一体,突破身体的承载力,完全忽视物理界限,能够任意穿透极速前进,这,便是强制穿透!
可,这毕竟只是传说!连实力高深莫测的隐士高人,亦无达到过的——可见,此特效必然也是某种武学的巅峰——至少目前为止,便从未有人说过亲眼见到过这般特效的!
赫连家的家传内功心法属阴,所营造气场虽激烈略带暴戾,也要以磅礴的内息气劲为辅。凭他的功力,虽达不到以虚化实的境界,但自认也远超常人。方才即便他收了气劲,周身气场不散仍要起阻滞作用的,可那人竟然能无视这
气场……
赫连大少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惊喜莫名。喜的是自己居然见到了传说中的强制穿透,惊的是这样的特效竟会被眼前这个人所拥有!心中更有隐隐不服,暗想或许是自己看错,或许是这人身上有造成此效果的特殊道具……一时百感交加。
气氛一时之间凝重至此。白发只扫了一眼略作警告便收了视线——当事时,只闻不远处琴声悠悠,惊人神思。
回头望去,却见身前的缓坡之上不知何时已然坐了一个身着暗青色深衣的男子,看他眉如双剑,眼似明星,英挺出众,仪表不凡,身上犹有出尘之姿,隐士之风!而他手中之古琴,琴面黑红相间漆,梅花断纹与蛇腹断纹交织,暗光缭绕,弦间隐隐,只在含蓄中流露出平和超脱的气度,亦是架好琴!
此刻此间平和静谧,煞气尽消,没有半分风雨欲来的杀机。但闻那琴声淙淙,空旷辽远之处有如高山仰止,低沉透澈,又似流水暗泉,潺潺不息,依稀还是雨后的薄阳,依稀还是水色晕染过的清晨,好似一抹暗云丝帛般滑过心头,这温柔浸蕴着静远和润的气度,道骨仙风的飘然。
这时节气,已少蜂蝶。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蝴蝶,粉衣翩跹,挟风弄翼,只随那弦上开花、弦上流水、弦上鸟鸣、弦上寒霜,翩翩起舞,缤纷潋滟,蔚为奇观。
心神醉矣,醉中犹闻歌声朗朗:“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1.25
>< 阅后请拍爪留念,没收藏者请顺便倒回去收个藏……
PS:白发跟白夜之间,明显是白夜得人心嘛……嗯知道鸟,这个对我写文是有点影响的……呜,现在还没肯定下来,待我写完明月乡以及白夜与烟岚之间的交锋,就是整个江湖这个舞台了,到时候再正式确定下男主人选……
白发放在白夜前面出场我是有计较的,白发与白夜之间,是白发好把握,因为白夜性格太复杂了,光从正面无法完全解释清楚,我只有先从侧面一点点蚕食过去,才能从正面下一个完整的定义。
可我一点啊想不通……我挺喜欢白发的呀,为毛乃们不喜欢呢……
☆、咬定青山不放松
那歌声和着琴声,琴声亦回应歌声,旷达之中含出尘,出尘之外又带隐逸,潇洒自如,水乳.交融,端得是让人的灵台一清,心神归宁,如清冽的水流拂过心头一般。
弹到后来,琴声渐低,那团团翩跹的蝴蝶通灵似的,尽数萦绕开去,形成花团锦簇的模样齐齐盘旋飞舞,数道缤纷的卷风合着潋滟的波光,然后陡然散开,如落花般飘零下来。只听得铮然一声,琴声止歇,那些凭空出现的蝴蝶又飞舞着凭空消失。
一切归于沉寂,那人微微一笑,指腹轻柔抚过琴弦,就如摩挲着心爱之人的面颊一般,片刻后收了琴用淡碧色琴囊裹住,背在身后细细系好,然后身一侧解下背后所负之剑握在手中,面上的笑意缓缓收起,沉静中带着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复杂。
祥和的氛围只一下便冷凝起来,肃杀之气萦绕于身侧,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戾气,看不见半分方才的宁和。
白色长发的男子冷冷抬起眼睑,一扯嘴角:“昆仑?”他的脸上露出了近乎于讥讽的表情。
这回来的竟是昆仑派的么?系统也真看得起他!
打自凌霄阁横插一脚,那剑冢任务竟为他所完成之后,便当真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身上所中剧毒相生相克,折磨至极,却偏偏维持在一个平衡状态要不了他的命。功力尽失不说,每有些恢复,交战一次便又打回原形!这两年多来,因为他身怀独孤九剑,系统派出追杀者从未断过,看起来若非独孤九剑出世之时未到,若非他亦未有掌握独孤九剑的实力,这追杀的人便不会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