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倒计时,还有三章。两章没写完,第三章我暴字数,打死都要三章完结这一卷!.16
也就是说,如今的鬼王就相当于一个突破NPC限域,努力吸收一切东西加固自身,却仍旧没有开窍的蒙昧的熔炉。
烟岚知道,联邦一直在探讨数字生命的构成。这种顶尖的AI端口在文明阶梯中的地位实在太重要,可以说,五阶以上的科技要寻求突破,非数字生命的辅助不成。主脑虚无就是一种形式的数字生命。于是联邦猜测或许数据变异到极限会成就数字生命形式——这也就是他们那般紧张地关注鬼王的最主要原因。
作为一个变异NPC,连续变异也就是说这段程序已经自行进化到成长级,并在不断继续成长中……谁都不知道鬼王最后会到哪种程度,或许联邦最后能如愿以偿呢,谁知道呢。
烟岚觉得鬼王就像一面镜子。
她看着鬼王的时候仿佛在看着自己。混元正道之于鬼王,便如同现实世界之于她。那一条漫长的却没有出路的……旅途。
※※※派派※※※
山雨欲来风满楼。
整个襄阳地区已经建立起范围辽阔组织细密的情报网。在与系统无数次几可称惨烈的斗智斗勇之中,玩家早已学会能伸能屈随遇而安,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当然很多时候可能只得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吞,压根报不了仇——但至少是懂的什么时候可以内斗,什么时候要一致对外。面对系统军马嚣张的气焰,玩家自然同仇敌忾选择统一起来,各路记者情报共享,放弃基本的派系之争,一起组织成最迅捷最完整的消息传达机构,免得玩家军队还没开始就失了先机。
这次攻防战毕竟是目前游戏中规模最大的一次系统活动,虽然不曾覆盖到混元正道的所有地方,但面向整个游戏的宣传倒是真的,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战,就算不参战也可以免费收看直播——当然,虽说话是这样,军队的统帅阶层一确定下来之后,首先成立的就是执法队,以都为单位筛选玩家水平,并且对于水平线之下且无特长的玩家予以强制性踢出军营的裁决。
于是实力略微差劲的玩家们大部分很有自知之明地直接选择了观战,没人对此置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按照襄阳攻防战的设定,蒙古军与玩家之间是采取三比一的比例自动生成,玩家中拖后腿的人越多,与系统的交锋就越处于劣势。
这里面还有非常考验玩家智慧的一点,那就是特殊兵种的比例。开战之后,就是处在一个高度拟真的战争环境中,玩家的所有储存空间全是被封闭的,系统会给你定量的粮草、药品等等,而且没有补充。这就意味着玩家必须要有足够的后勤兵种,库管、炊事、运输等等,普通技能大多数玩家有,但若是划到后勤去就不能再兼战力,而有些分属于特殊技能的,大多是生活类玩家才具备,这样战斗力就更不能保证了……又缺不得,于是还得分派人去供起来好好保护,毕竟他们手掐着粮食命脉。
系统才不管你战斗力均衡不均衡,反正就按你玩家最后参与任务的人数的三倍刷蒙古军,玩家出乱子它没准还高兴着呢。由此可见,打一场仗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可是精细活儿。
正式开战的公告还没放出,情报说,蒙古军已经在南襄盆地北面驻地集结。
襄阳居长江最大的支流汉水中游,地处南襄盆地南面。襄阳成为南宋重要军事据点的其中一个理由,就跟南襄盆地奇妙的地形有关。
其位于秦岭、大巴山以东,桐柏山、大别山以西,北面是秦岭山脉东端的伏牛山地,南面是大巴山脉的东端,周边的山脉恰好把这块地方给围了起来,从而形成了盆地。这种南北居中、东西居中的特殊地位,便成就了中原的核心腹地。古时即称此地“上流门户,北通汝洛,西带秦蜀,南遮湖广,东瞰吴越”,无怪于成为兵家、商家必争之地。
参谋部抓紧时间连夜勘测并分析地形,得出蒙古军要大举兵犯襄阳,最大的可能就是自伏牛山兵营南下会战,毕竟蒙古军缺乏水军,舟行自汉水而下奇袭的可能性太小太小。于是众位参谋事先准备好了地图与沙盘,开始就未来的战争列举了种种情况加以分析,因为目前还在准备阶段,蒙古军的大量信息还未获取完全,以前又无先例可循,只能合理臆测。
当然,这个状况在玩家中唯一的元帅与几位指挥使到来之后得到了改善。三娘暂时管着执法队努力建立威信,赵飞扬看管襄阳城的军事防御空不出身——他毕竟守卫艮山城那么久,对于城池防御最有心得,自然要人尽其用——于是开了个简单会议布置一下彼此任务之后,跟着征战四方过来的是燕无双跟慕千觞。
这三个人其实都是在伯仲之间,这回征战四方居了头筹,下回还指不定是谁,虽偶有不服但心胸皆很豁达,偶尔合作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集思广益,依照过往经验勘测敌军各项数据,光这三个已经唬得整个参谋部鸦雀无声。
大处从军队特色到部分将领,小处从行军速度到驻营时间,暂时还不能确定真伪,但却给热人一种肯定会符合事实的不可思议的精确。毕竟是兵法系统跌打滚爬练就的本事,模板建立战国、匈奴、五代十国等军队基础上,都是系统军,不难从中发现些系统规律。
打仗靠的是身体,打胜仗靠的却是头脑,没有人怀疑这一点。
※※※※※※
【你在注视着什么?】
【这个宇宙中,还有你的视线为之停留的事物吗?】天网节点。虚拟平台。混元正道。数据后台。
透过浩浩汤汤的数据海洋,他似乎听见来自于苍茫遥远的某个意志所传达过来的声音。没有实体,虚无缥缈,层层阻隔之后,却是那样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幻觉?
瞳眸有瞬间的迷离……这样熟悉的话语,有谁曾经问过他?如此不确定的犹豫,究竟有多久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那里面有个部位如同地动山摇,躁动难以止歇,越是触碰越是不可割舍。法则无形的排斥力度越发强烈,精神的压迫感即将到达临界,可他的直觉却在提醒他,那最宝贵的东西近在咫尺,近在咫尺,只差伸手抓紧的动作,只差了……
“我破译出来了!原来破解加密的方程式就藏在加密的序列中!”冰雪抓紧最后的关头转化原始信息,尽可能多地把运算法则留下来,“快!运行!!”
这样直接作用于精神的重压是冰雪不能承受的,几乎是在接近的瞬间,自带的强行脱离工具已经启动开始读秒——而霎时间,似乎便就是某种福至心灵,他骤然间明了这位大人一直在执着的究竟是什么——破译了构成法则的古老的符文与禁制之后,他视野所见的一切就全然变作了模样,这个地界,这个坐标的地界,甚至于直接相连的数据库存,他都很熟悉。
地球是他的母星,他在中华炎黄的土地上出生,从小浸淫着古国文明长大,拥有着这个文明核心最根本的特质。这种特质如同呼吸般频繁,如同微尘般普通,却让他在以古老文字与符箓为基础构建法则的混元正道中如鱼得水。
白发想要破解那些加密法则,得到法则背后的数据,冰雪必不可少。
可是冰雪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让这位大人如此执着的,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有些不可思议,但不可思议得多了,却又觉得理应如此。
几乎是天翻地覆的反噬惯力作用之中,冰雪的精神体强行脱出。沉睡状态的身体陡然睁开双眼时,大脑仿佛在轰鸣,这个瞬间知觉麻痹得连疼痛都感觉不到,而他在眼前闪烁着大片大片刺眼晶亮的白光中,隐约窥见某个模糊的身影。
柔软,静谧,像一缕和风,脆弱得似乎转瞬就会破碎,却又那般柔韧而美好。
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她的脸,而现实的下一秒,他的意识彻底晕厥。
【你在注视着什么?】
【这个宇宙中,还有你的视线为之停留的事物吗?】继续突破。
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分神都不曾,那遥远的意志传达来的电波似乎穿过精神,便已远去,什么影响都没留下。冥冥中,那语气很熟悉,那话语,同样熟悉,只是在意识试图关注之前已被强行扯回,此时此刻,连一丝动摇都无立足之地。
加密层破解的进度在不断拉长,数据的世界仿佛被隔离出了另一片天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生着惊天动地的变化。本质被透析,从勘破的字符串中漏出更小单位的因子,在法则的影响下还原成另一番状态。
排斥感与重压如同崩裂的泰山般倾轧,未知的入侵从四面八方而来对他的存在追查,最高等级的黑色警戒提示在他的精神深处轰鸣,他像是无知无觉般,只是呆呆注视着,用力凝望。
01。
代码之中套着代码的数据。与层层加密码重叠,剥去一层,还有很多。核心的数据依然无法破解,但这一点事实,却足以说明很多事物。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当然明白。
法则的力量越来越狂暴,这个地界蓦然出现无数的意志延伸体,那种反渗透的力量太强烈,若非他的精神体是完整的个体,在那个刹那就会被完全透析。
——主脑已经介入。
然而,最后的,可以全身而退的机会,他竟然连思索都不曾,便放开了。
遥远的地方,依然有声音在问他,带着笑意地问着他,为什么。
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已经记不清的过去,另一个声音带着孩子气地扭开头,哼一声不说话。
因为那样简单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回答的必要。
那样的简单的问题,答案已经无可辩驳,连确认都不需要。
深深注视着,仿佛要倾尽全力地注视着。
他曾盗出的代码,直觉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代码,从他的意志中分离出去,镶嵌回原点,残缺的部位复原成完整,就像最后的积木回到建筑中,那一个瞬间,似乎是世界轰然倒塌,加密层破碎的时候,他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轰鸣流淌的声音,心脏剧烈跳动,眼眶的部位有一种滚烫的东西在落下。
精神还被围困在数据的世界里,等待着主脑侵袭的审判降临,冥冥中他却感受到身体的温度。仿佛意识已经回到现实。
我想找到你。
我有想要为之停留的东西。我有。永恒或是死亡之间,并不是一无所有。
胸腔里的有一个部位告诉我要找到你。它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注视着你的身影,它变得那样贪婪。
或许我彷徨了那么漫长的纪元,就是为了等待与你的相遇。
想要你在身边,想要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你,想要与你在一起,散步,发呆,站立。
想要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想要牵着你的手,想要拥抱你,想要在每天的清晨与黄昏,吻吻你的脸颊,然后看你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就算永远不会对我说话也不要紧,就算眼睛里永远没有我的倒影也可以……只要你,属于我。
属于我。
明明知道自己是这样贪婪,却还是一意孤行地去做。
我想要的,完完全全只属于我的。可以永远陪伴着我的。
只属于我的。
我不懂这是为什么,我只知道,它理所应当,连回答的理由都没有。
庞大的、逆天的精神力失了控,数据的世界生成一股无法抑制的风暴,连主脑的意志延伸体也被卷入——那一个时间段里,数据后台的某个地界,像是消失般,没有任何力量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虚拟仓在瞬间湮灭成灰烬,整个房间都被精神狂流碾压过,若非墙壁的构成物质原就是以抵抗精神力为作用的材质,怕是连屋子都会坍圮。
他睁开眼睛,空洞得如同死亡般的眸子。血液,从眼中,鼻中,口中,耳中,缓缓流出,连皮肤上,都渗出淡淡的血滴。
他躺在血泊里,却忽然笑起来。
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作者有话要说:8.5
真的不想说什么了……貌似我又文艺了……不过反正白发已经开窍,烟岚很好搞定的放心……
失踪半个月是因为作者回学校上了半个月的考研课,早上七点起晚上9点回,别说在寒烟这边玩失踪了,连爱殇那里催更催得那么厉害还是当没看见……如果不是上上礼拜手贱申请了榜单结果轮到2W字的任务,我连暗香那里也跟着玩失踪……噗,回来了,晚上有时间有空间折腾更新了……
PS:迟到的这章送给已经开学的小梦~~为了感谢“凤青梧”筒子的长评,我决定日更三天~~~~~
☆、樊城问题待解决
烟岚在襄阳待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自系统公告到现在,玩家的动向了解得也算比较清楚。而有关襄阳城的改变,她更是亲身体会。
随着玩家报名参战的队伍不断扩大,襄阳城按照一定的比例每日都被系统加以扩充。赵飞扬的施工队也在有条不紊地加紧筑建各种护城防御设施。这里已经汇集了混元正道最尖端的工程类别玩家,除系统提供的可供修建的固有建筑之外,还有技师们设计的威力强大但不超越宋朝科技发展水平的冷兵器作战设备。
开战前最后三天,被战争气氛扫荡一遍的混元正道,能报名的玩家差不多都在名单上了,这些即将参战的玩家也已经差不多编制完全。施工完成之后的襄阳城,已经成就了一个庞大而坚固的军事堡垒。
总体呈方形,压住汉江小冲积平原的东北端,东北依汉江为天堑,西南以群岘为天然屏障,掘开东、南、西三面宽阔的人工护城河,北面作为攻防战受敌的主承受点,内里还有一道老大北门作为二次防线,加固之后的城墙非常巍峨,以青砖砌成,不但内侧用上了夯土,外侧更是灌以铜汁,坚硬无比。而在原有基础上开掘的人工护城河之宽阔,几可称天下之最!
原本的护城河平均宽度即达一百八十米,最宽处甚至达二百四十米,施工完成后,更是翻了一番!西门外被一道巨型壕沟护住,作为城河的外围防线,壕内水沟填有竹签、碎石、乱刀;东、南、西城门城河外,被称为长门、夫人城的城墙段外侧,都建有子城,可供屯兵;为阻止敌军接近城河和城垣,东南西城门外城河上建有随时可以起落封城的吊桥,南门还是两道吊桥;大北门瓮城向北突出约二三十米,使城内向西留有一条水上通道,可进可退——如此,城河、吊桥、子城和瓮城就构成了连环套式的防御设施。
而且,每一个城门之上都有望楼,每隔二十米一方掩体箭塔,百米一座敌台,跨城墙而建,中空、四面开墙,守城士卒可居住在里面,储存武器、弹药以抗击。城墙外侧筑有雉堞,也就是那些连续凹凸的齿形矮墙,雉堞可以在反击敌人时,掩护守城士兵之用。有的垛口上部有望孔,以望来犯之敌,下部有通风孔,用来保护墙体。内侧筑有女墙,即城墙顶上的小墙,比垛口低,起护栏作用。
远远望去,冷酷,肃杀,整个城池犹如一座密不透风巨石堡垒,浑然一体,精密到了极致。
在郭靖那里可以学习箭术,黄蓉那里可以学习马术,完成其交予的小任务即可获得技能。这是为提升玩家马战实力方便参战而设置的。由于襄阳城方面所有的NPC智能程度都被临时降到最低,身上也仅仅是些单调机械的固有模式互动,郭靖黄蓉差不多也仅仅是个定点NPC罢了。但就算是定点,还是不得不专门派人保护,因为这是襄阳攻防战,若是这两个人死,那么玩家方直接就会被判定战败。
黄昏已沉,夜幕笼罩下的襄阳城,还远未陷入静寂,但见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大战气氛笼罩下的玩家们,各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反倒欢腾得像是过节一般。
独立于高耸的城墙之上,此刻周身除了呆板的NPC护卫之外,什么人都没有,墙楼上沉睡的战争机器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泛出一种森然可怖的感官。征战四方沉默良久,单手缓慢地摩挲过坚硬而粗糙的城墙,感受着掌下浓厚的历史气息,处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就很容易想起许多往事。
战争。战争!
正如他为自己取的名字一样,在跟随那一位如此漫长的年月,这宇宙中他不曾踏足的地方实在太少太少。而那一位离开军部之后,接过他执掌多年的权柄,代替他立足于最高点守护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发现寸步难进,发现守着已有的璀璨已然如此艰难,才明晓那些最惨烈的时光里为何感觉不到多少重压——有人如神明般撑起天空,他肩负着整个帝国,一直到它不再需要他的时候,悄然隐没。
征战四方一直都认为那一位其实是想死在战场上的,让一切结束在辉煌过后的余韵中,或许会有一时的伤心,但更多的是结束一个时代,开启另一个崭新的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活得太辛苦,他被他的帝国与他的部下拖累得太久,当雏鹰已经展翅雄傲于天宇,当永不坠落的星辰释放出万丈光辉,他却得始终背负着精神领袖的职责,成为高高在上的象征,将自己的意志永远视为第二位存在的东西。
后来他觉得帝国已经不需要自己了,甚至于自己的存在会阻碍到帝国的发展,所以他遵从自己的意志准备迈向最后的结局,因为他离不开战场,即使深深地疲惫着,依然记得他的种族他的文明继续传承是最重要的东西。血与火造就的传奇怎会期盼死水般的永恒?即使是生命的最后,他也希望一场最壮烈的绚烂。
所有人都知道——知道他的想法,他的期盼,他对死亡的渴望。可是没有人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帝国尊贵的几位皇储轮流跑到军队里哭着喊着求他退伍,宁肯耗费巨大的资源供养着他,让精神领袖永存,也不愿想象有一天得知一个消息,说他战死前线。
然后是艾特拉塞。坎塔斯版图边境一个被称为“噩梦陨星”的地带。诡异磁场,能量风暴,宇宙洪流……共同造成了这一地带明明存在着却犹如被人从版图上生生抹消般的荒芜。
他在领地里又被困了那么多年。而且,这时间的跨度还将不断延展。
经历得多了,看得就淡了,无论遇到什么都能面不改色的前进,可是有些事物就算大脑忘记了,也已经被身体牢牢记住。世界总是太残酷,生命存在的形式又是如此脆弱,弹指间灰飞烟灭,征战四方想,若是有可能的话,哪怕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如此自私,如此卑劣,也想让他能够一直存在着,一直活下去,与坎塔斯一起永恒。
想着想着,思绪就发散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千里传音响起的时候,他顿了顿,还是点开。
片刻后,匆匆离开城墙。
远远地,一道黑影向着襄阳城奔马疾驰而来。
※※※※※※
襄阳城参谋部。
原本是某个中型帮派的议事大厅,正巧在襄阳中心,旁边耸立着一座巨大的钟楼,是为城内最高的建筑,四面八方尽收眼底可供远眺,因而此地改建之后划为参谋部所用。
反正等攻防战过后之后,所有系统扩充与玩家人工建造的设施都会恢复原样,相当于将襄阳城还原到战争不曾开启的阶段,所以对于城池布防乃至各种改造,工程类别的玩家难得寻到这样好的实践机会,更加有恃无恐。
此刻大厅中央,平放着一个巨大的军事沙盘,上面呈现的正是襄阳城、汉江乃至南襄盆地与周围山地之间的面貌,精密,细致,重要部位还插满了代表不同功能的各色小旗子。别看这玩意儿如此古老,为了直观效果可是有上百名高端社会类别玩家紧急勘测地图,花费近十天时间才将其赶制出来——系统总共就给了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可想,其复杂程度与重要性。
大厅正墙挂的是一幅巨大的平面地图,也是手制,但没有沙盘精细,山川河流只是大致勾勒出,不过上面划满各种颜色的线条,显然是将其当成了战术预测的平面模板。
大厅左侧边一排桌椅,里面坐的会是专门划归出来的联络员,直接连线到各个地方驻守的记者或内部人员,随时收集并且整理各种反馈信息。
因为此时攻防战还未开,夜晚的参谋部不复白天的热闹,里面除了几个自带的背景NPC外空无一人。
征战四方与谈笑一前一后进入大厅,刚才还静止状态的NPC立刻动起身来,将周边所有的灯都点燃——因为任务缘故,连生活方面都回复到这样原始的状态,当然有所不便,只不过也因为这个,玩家感受到了更深刻的真实感,对于这些倒也不怎么在意。反正麻烦事有NPC,基本功能具备,价钱又便宜,买几个既能装门面又实用,何乐而不为。
谈笑满头大汗,冲到沙盘前仔细瞅了几眼,叹了口气:“老大料的果然不差!大人你这回失算了!”
“不过三天时间,应该还赶得及!”
“什么赶得及?”接到征战四方紧急通讯的慕千觞匆匆赶来,身后还有燕无双等人。
一个元帅加四个统领,全齐了。
谈笑摸摸鼻子:“你们的战略有一个严重失误。”
这话一出,连着征战四方都是微鄂。燕无双轻轻蹙眉:“怎么说?”
五人分工明确,赵飞扬城防,三娘训兵加后勤,慕千觞的侧重点在于战场率军,燕无双统参谋部,征战四方四者兼顾。说到战略失误,那肯定要牵扯到燕无双的责任。
谈笑表情很严肃,显然是看着气氛凝重放弃耍宝,没有一开始就道明原委,只是缓缓阐述道:“根据混元正道一贯以来的设定,攻防战一开,这地方整片区域都变作了战争模式,而该模式中的地图,除了系统认为的重要城池、地形等之外,一切都不存在。”
“这是自然。”燕无双道。
南襄盆地当然不止襄阳一座城池,城池间还兼有许多小村落,但是到时候一切为攻防战服务,战争模式一开,为了确定中心避免干扰,这些都是不会存在于地图上的。
但也会造成一种极大的干扰——虽然以前没有出现过——“系统设定”,谁能准确把握系统设定?你以为既然是襄阳攻防战,到时候地图上只会有襄阳一座城池,可如果还有别的呢?
谈笑耸耸肩,拿起沙盘边上一根细长的金属杆,走到另一侧面,指着汉江一边:“这是襄阳城。”又指向相对的另一边,“但这里呢?若是樊城也会被留下呢?”
莫说是燕无双,连得征战四方都是神情一变。后者眉头也跟着一皱,沉吟道:“怎么说?”
谈笑看他一眼:“这就牵扯到史实问题了。不要以为战争模式中只会有一个襄阳,对面的樊城绝对不能忽略!”他顿了顿,开始背话,“就功能来看,襄樊两城紧傍汉江,隔江相望,樊城呈船形,便于沿江商贸,是辅助军事支点,可与襄阳相互策应长守。有古语言道:‘往者,常筑樊城以为守襄计,夫襄阳与樊城,南北对峙,一水衡之,固犄角之势。樊城固则襄城自坚,襄城坚,则州邑自安。然则襄阳者天下之咽喉,而樊城者又襄阳之屏蔽也。’”
谈笑偷偷摸摸扫几眼,见众人均神情认真地琢磨这句话,扁了扁嘴继续:“大意就是说,樊城是襄阳的屏障,构筑樊城对守襄阳很有利。老……呃,我们查到准确的史实,古华夏十三世纪末的城市保卫战,南宋军民在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的情况下,曾坚守襄、樊两城达六年之久,除了靠这两城原本护城设施、地形的易守难攻,相互之间的支援、往来也是极大的原因。”
樊城,如果樊城也是包含在襄阳攻防战的构建体系中的话,这个城池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被固有思维禁锢的几人相互看了眼,征战四方道:“可能性有多大?”
谈笑笑起来,眼睛闪烁了下:“九成以上。”
众人其实心中都已信了。这次大战是以历史为蓝本来的,那么如果查到当时的史实,对于攻防战肯定极为有利。既然史实中这般说道,那情况必定八九不离十。
燕无双盯着沙发研究了半晌,终于松开眉头叹息一声:“是我失策。”
赵飞扬的脸色也有点难看:“现在怎么办?若情况属实,要填补那么大一个纰漏,绝不是件简单事。”樊城现在还是原始状态,城防没有加固,人手没有分派,比起襄阳来,着实有些不够看。三天时间要构建十天的量,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三娘凤眼一挑,慢吞吞道:“首先要是樊城地形设施等的勘测,要召集人手不难,只是时间上或许会来不及。”
慕千觞眨眨眼睛,果断不说话作壁上观。
征战四方扭头看谈笑,谈笑手忙脚乱在包裹中翻东西:“等等!樊城的地图有,高价收购来的……可能会对你们有点作用。”
赵飞扬眼睛亮了亮,赶忙接过地图,一看之下小小松了口气:“很详细,误差应该不会大。”
“呃,那个,”谈笑插嘴道,“还有一点建议,最好在襄阳与樊城之间建浮桥相连,这对分散蒙古兵力相互支援很有效果。老……啊……我们分析的结果,系统必定会将六年的城市战境况压缩到这次任务中,蒙古军前期缺水兵,浮桥与水路往来就有奇效,虽说后期战舰与水兵开到,可能会有不利影响,但至少取得先机——可以消灭不少蒙古兵有生力量。”
征战四方默默看了他一眼。谈笑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燕无双点点头:“我会考虑的。我现在马上召集参谋部,连夜确定战策,飞扬你等消息。”
赵飞扬道:“明白,你们制定完毕之后,先将会分派多少兵力告知于我,我与他们商量下如何改建——明天一早就去樊城实地勘测。”
三娘看了看慕千觞,没事可做的慕千觞马上道:“我跟三娘去后勤处看看,配合你们。”
四人转头看向征战四方。视线尽头的人扫视一圈,点头:“商量完毕后将结果报予我,我去三衙申请工程兵与筑城材料,剩下的份额只能动用军费统一购买。三娘你顺道发一次公告,将那些有意向的大商人再召集过来。”
“明白。”
众人解散,各忙各的。征战四方领着谈笑往元帅府走:“都是大人教你说的?”
谈笑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不是。花花逼我记的。”
“他没这个本事。”说得非常肯定。
谈笑两眼望天:“是老大说的啦。然后花花被塞西尔抓了壮丁,非要我替他跑这一趟。”
“他人呢?”
谈笑自然知道他指得是哪个人,扭过头幽幽道:“老大这回可惨了。”
“……什么情况?”
张了嘴巴又闭上,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半晌之后才吐出声来:“精神力失控。塞西尔气疯了。老大现在连天网都碰不着。”
失控是什么概念?当初透支的时候已经急坏一群人了,而这回是失控。
谈笑忽然觉察到不对劲,浑身一个冷颤,下一秒就发现身边没人了。
征战四方下线了。
作者有话要说:8.6
嗯,这几章写得都很顺手,下章继续写白发~~~嗷嗷,开窍的白发,至于传说中的互动……嘿嘿
☆、被放逐了的白发
天气很好。
整个世界充盈着温暖但不焦躁的光线,明媚和煦的风在耳边嬉戏,闻到青草与泥土浓郁的香味,遥远的地方传来风铃摇晃碰撞的清脆而轻悠的声响……再冷酷平直的视线都能被生生折曲般,视野中那种轻快明丽的色彩似乎能笔直触动人的心房。
他以一种极为沉静的眼神,一动不动望着长椅不远处一丛一丛的草本植物,不带任何意味的注视,单纯只是作出“看”这个动作,但即使是依然没有表情的脸容,衬着这温缓柔美的景色,竟也觉出几分安谧来。
低矮的白色建筑,冠盖如裙撑般缀满颜色的花树,一架从来不曾派上过用场的秋千静静躺在树间,一样只是装饰作用的小喷泉,木制的长椅斜对面,是大片大片一望无垠的草地,如同旷野般蔓延开去,高低起伏的坡地极为缓和,但至少增添了些许变化,靠边的地方,三三两两种满了一种植物。
纤细柔软的绿色茎条,密被着蛛丝般的白毛,狭长羽裂带锯齿的叶片,顶生头状花序,一半是紧密细致的黄色,一半已经是白色冠毛结成的绒球。不知如何设置的生态,竟然让一类植物同时呈现出对等的两种不同生长阶段模样,但意外得融洽,一眼望去,淡淡的黄色,充满了朝气,间或飞舞纯白如羽的绒毛,又带上淡淡的飘离与沧桑感,美轮美奂到了极致。
这种脆弱到风一吹就散掉的植物叫做蒲公英。生命的终结与初始合二为一的奇特景象却是让人生出某种异样的感官。只不过,这样平凡普通却让人一眼看到几乎连心都会化掉的景色,似乎只有在游戏中才会有,为何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中——这里还是艾特拉塞?
打自恢复意识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处在陌生地域中的领主大人,极为淡定地审视着这个环境。
精神力失控阻止主脑的侵蚀渗透,也避免了身份暴露及其导致的一系列后果,但毕竟是直接作用于脑域的极危现象——越是强大的精神力出问题得可能性越小,但同等的,一旦出现变故带来的影响就越致命——他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醒过来已经是一个奇迹,大脑也并未受到过多损害,但显然,塞西尔终于没能忍住一直以来蠢蠢欲动只勉强克制住的犯上的举动。
……他似乎是被流放在了这个星球上。
天空清澈如水,自然美丽如斯。闭上眼睛似乎还能感受到大地的呼吸。略带凝滞感的精神力慢慢延伸开去,刚开始的时候连整个大脑皮层似乎都被针扎般刺痛,迟钝的神经似乎都被堵塞般淤积难忍,重复舒展几次痛到麻木之后,精神细流才渐渐开始娴熟伸展。
就如一张巨大的网般延展覆盖下来,纤细的精神力如同蛛丝随风蔓延,流转过花硕,芳香化作某种粒子紧紧附在精神细流上传达过来,飘荡过草地,感受到青草柔软的触感,和着风掠过枝梢,枝梢轻轻晃动,颤颤巍巍的触感也顺着感觉神经传达到脊椎末梢,难以抗拒的生命气息如影随形。
他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忽然间,就仿佛回到那一日,在明月乡醒来时,所见到的窗棂边上幽然站立的女子,就像纯白羽毛被阳光照着蓬松飞散的轻柔,温和得似乎能融化心脏。
心一动,精神力失去精确控制放肆延展,他睁开眼,看到视野尽头飘飞了半边天空的蒲公英,顿了顿,闭上眼继续控制精神扫描地域。
很小的星球,均波离子防护层如陨石光环般笼罩在星球之外,果不其然,除了少量医疗人员与同一类的白色建筑之外,此间什么都没有。简单到了近乎简陋,质朴之后却让人感受温馨。
然后精神纹路两个熟悉波段的对话传达了过来。
梦里相思:“为什么偏偏是我……塞西尔好残忍……”
醉花阴:“知足吧。能够与老大长期近距离接触,一般人还得不到这机会呢!”
“谁说指这个了……我是怕塞西尔迁怒……我真不是个看守的好选择,反正我是绝对拒绝不了老大的任何要求的。”
“我想她已经明确考虑到了这一点。没见着连通讯都是单向的么?塞西尔这回彻底发了狠,连这一带的天网覆盖节点都给强行屏蔽掉了,两个编制完全的舰队轮流监控,插翅难逃。”
“忽然觉得老大真可怜……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我都怕我会闲疯掉。”
“那是自作自受的。塞西尔直接致电帝都,第一皇储当即就把许可证明颁发下来,不然你以为军统敢把老大打包送这?塞西尔千挑万选,这已经是艾特拉塞环境最好的疗养星了!别说空气质量环境模式,连光线强度什么的都被严格调控完全,就算与虚拟化最高标准比也不相上下了。”
“那为什么专门选择绿色跟白色,这两种颜色搭配起来不会很奇怪么?”
“貌似是地球那边的习惯。看这些草啊树啊什么的,虽然都是绿色,跟艾特拉塞的植物属性不一样,多安全,多无害,而且一点都不会伤害人,听说在那边绿色是和平的象征,是最舒适最能让人放松的色调,很适合养病。”
“那房子为什么是白色的?”
“白色象征纯洁吧,那边的医院都是白色的,反正塞西尔这样布置,肯定没错。”
“……专门培育的土壤?我还在奇怪艾特拉塞怎么可以生出这么柔软的植物物种来!”
“紧急种植的,专门从银河系带来的种子,物种等级太低,没几分钟就生好了,老大喜欢,没办法。”
“老大喜欢这些?!”
“呃……总之从地球出产的,他或多或少总会有点兴趣。”
“你不奇怪?一直以来,对那边的关注度是不是略嫌高了点?”
“嗯你可以用更准确点的词语。我觉得……或许他是把‘寄托’放在了那边……”
“怎么说怎么说……”
“……”
“原来是这样……”
“那个……”
“等等,我们这样八卦真的不要紧么?”
“应该吧……看检验报告,精神力失控肯定会有受损,估计没那么快会恢复。”
“噢,这样说来,那个那个……”
……
话题中最关键的人静静坐在椅子上,看蒲公英在风中慢慢摇晃着腰肢,淡黄色的花序和在一片翩飞的雪白绒毛中,唯美如斯。
※※※※※※
深蓝行星。黎明岛。
“怎么回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分析师!分析师在哪?!!”
“快!马上截断数据波频!关掉所有运行软件!快联系主脑!”
人控部门总控室大厅中一片人仰马翻。
突如其来的虚拟数据风暴实在太过剧烈,影响程度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但连工作台的连接仪器有瞬间的断线情况,甚至半圆形的无数全息屏幕板块都有短暂的磁化模糊现象,那光影就像是被拉长扭曲一般,几息之后恢复正常,只不过所有的监控设备都跳出“信息没有传达,索取正在进行中”的显示。
这一刹那,整个后台都像是与混元正道断开了连接似的,操控设备上一溜的警报红灯一闪一闪,主控程序自动跳出来强行修复着变成乱码的数据,而且所有的正常调控模板都已经被打乱了进度。
“风暴源头在哪?!到底是哪个区域?都给我检查自己辖区内的状态,怎么会出这种乱子!!”
部门此刻留守的几个主负责人被这档子事搞得分外狼狈。反应过来的瞬间下达一系列指令稳住现下的情况,然后打个激灵迅速揪主因。
数据风暴的危害实在太大了,这与简单的数据震荡完全是不同的概念,论起影响,几乎可以与法则狂躁化相匹敌,因为后果都是撕裂秩序构造彻底性毁坏数据链,重点是,难以还原!
人控部门是留作监控前台状况、专门钻研数据核心的,最重要的就是可以相互比对的源代码。也就是说,直接在混元正道数据库开了个端口接到后台,工作人员的任务就是对这些数据不停分解不停透析。底下也分为不同的部门,各自执掌着自己的任务,有些部门的数据形式是可以备份的,直接连接到主脑,随时都可以接过来,而有些,需要接受主脑提供的过滤信息,复制很艰难,只能在主脑提供的平台上操作——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数据被破坏之后,就要从头开始整理数据库,就算重建的数据模型与工具都还在,这也是相当浩大的工程!
这一刻,所有管辖不可复制数据的成员,都在心中求神拜佛着倒霉的那个千万不要是自己!
“目前显示有异样的区域是S711-958与G522-642的地带!”有人惊叫起来。
当下辖区是S开头与G开头的一些人心中就是咯噔一声,欲哭无泪。所有人马上放开手头筛选的工作,调整指令转移关注焦点,全力监控S区域。
马上各职能不同的工作人员的汇报工作此起彼伏。
“G区发现非传播性感染源,显示形式单一结构简单,应当是被波及区域。”
“被截获数据的特征分析已经出来了,爆破性数据列断裂,具体轨迹尚未寻得,暂定不可修复。”
“确认源头在S3-19区域。”
“接到警告不能深入,查获分离出来的大量自由资源,判定主脑已经插手。”
“该区域隶属核心编号,主脑直属,未知库存,重要程度特殊四星。”
……
领尖下佩着两枚金星的负责人果断抓住了最关键的词语:“四星?!还是特殊四星?这个区域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问题!而且这样突然——事先没有预警么!”
“呃,事故的原因未知。按照目前信息的可行性分析,不排除法则冲突或者数据故障。”
该负责人虎目怒瞪,中气十足:“也就是说,是程序本身有误?该区域的负责人是谁?!”
“风暴还未停止,主脑正把持着该区域。盘查失职与否,必须等到风暴完毕之后的扫描分析报告。”
“等停止了还要你们有什么用?!四星级数据重要性有多大你们自己知道,给我阻止它!快阻止它!”
“报告长官,有心无力!风暴区域已经呈密集满溢型状态,主脑与其能调动的所有自由数据都在里面了,后台的工具无法渗透,也不能判断目前准确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