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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倒计时,还有三章。两章没写完,第三章我暴字数,打死都要三章完结这一卷!.19

江湖跟战场是不一样的。名满江湖的或许在战场上不是一回之敌。江湖用刀用剑,短兵器近身搏斗,战场却是那用枪用戟用矛的长兵器才更有活下来的可能。常年在战场混的很少有不会剑的!即便是将帅,都要先从小兵做起!如何能活得更久,约莫也只有常年浸淫此道的人能够明白——征战四方的凤羽连珠箭,慕千觞的狼牙曲勾箭,都是珍贵堪比江湖绝学的兵法类别绝技。

襄阳攻防战结束,玩家欢天喜地庆贺系统忙着分发奖励什么的暂且不说,烟岚回了沉夜山庄开始做这次襄阳战的模板跟报告。前面一部分按照数据来填就行,后面是要就战术跟战场各种形势写她的分析以及个人感受,比较麻烦。

玩家的几位最高统帅都还算合格,玩家秩序与战术什么的也勉强,能拼到这地步已经不容易了。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就是小战争没问题,大场面少了点魄力——不,应该说,是对系统、或者说是对她太过低估。征战四方的眼界已经是最宽阔的,怪不得能被系统任命为大元帅,他错在一开始就战术过于保守——当然不能简单说是他的失策之处,而是整个管理层的人都有这个问题。

情报不够,信息不足,估计错误,战术保守……不是说这仗该怎么打你就怎么打,而是应该从中挖掘任何可利用的东西出奇制胜!战术拼的是智,战斗看的就是勇——凭着玩家这点儿底子,如果不是烟岚奔着输去的,她都有把握十日之内就结束整场战斗……

不过打也打完了,烟岚的任务已经完成,模板建立后就没她什么事。之后九重天还有的那些匈奴入关等大型战争剧情,就不用她亲自出手了。相信玩家也有了点经验,下次肯定会成熟点。

等烟岚终于从书房出来,攻防战带来的影响差不多也烟消云散了。上九天例行汇报完毕,烟岚又开始无所事事。

世家乱才终结没多久,帮派正在兴盛的过程中,在下一个阶段的主线出来之前,应该都没她什么事了。混元正道的人控分布还是挺均匀的,要是时时都需要她在后头兴风作浪翻云覆雨,估计这个游戏离停止运营也就不远了……

烟岚躺在摇椅上发呆。她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老问题。

那棵合欢花满冠盖,在头顶明艳如火,就连天边镶金的霞光都无法掩住一分颜色。风中带着青竹的凉意,那些坠在枝间的竹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此间依然安谧如昔。

一直以来,她能待的地方就只有沉夜山庄与明月乡。平静,安雅,远离人群,不会有任何排斥感觉,整天整天消磨时光都不用去在意……更重要的是,熟悉,并且深爱。

但这份平衡已经被打破了。现在的明月乡让她说不出得心慌、恐惧,整日里待着总会怀疑下一个瞬间就有莫名其妙的变故出现,彻底扰乱她的生活。

所以,仅剩下的,就只有沉夜山庄。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过无数遍,无数遍,得出的结论也从来都是一样的。一模一样的。

但她就是不能甘心。

闭上眼睛,薄薄的阳光在脸容上烙下斑驳错落的碎影。花硕轻舞婆娑,风掠过枝梢的声音清晰得如同人的心跳。然后,似乎从远方传来几缕若有若无深沉、悲凄的乐音。

烟岚颇为痛苦地拿袖子遮住了半边脸。

沉夜山庄的架设非常诗情画意,地图很大,亭台楼阁水榭画栋应有尽有。但多数只是摆设,烟岚待的地方一般只局限在主屋附近,偶尔在碧落崖边上看看日出散散步,即便是多加了一个鬼王,地方还是显得过分空荡。

鬼王最近迷上乐器。

今天轮到的就是就是二胡。烟岚听了好一会儿,勉强把噪音听成曲乐,发呆不下去,起身循着乐声寻人。

桃花林边上有一丛芭蕉,根茎粗壮,叶片极大,几乎可以当成荫蔽的伞用。一片宽大的叶子平铺略垂,下面是青石堆的石桌与石椅,勉强看出是圆形,雕刻的手法似乎很粗糙,石质边缘还留着略带尖锐磨砂的角落,可正因为是这样,倒更显出一股无法言喻的自然纯净之美。

鬼王坐在那石桌上,黑底金边的皇袍仿佛能吸收周围的一切光亮,漆黑如夜般的长发一直垂落到地面,腿上搁着琴筒,一手握着琴杆,看上去很是认真。

烟岚站着听了会儿,面情丝毫不露端倪。然后听着听着就见鬼王放弃般停下了拉琴的动作,随手把二胡平放摊在腿上,抬起头来看她。

依然是一半芙蓉面,一半骷髅骨。他似乎总有一种无法言喻也无法动摇的骄傲——对于自己的任何一面。烟岚很喜欢他的眼,暗红色如同最浓稠的血,黯如死灰的表层之下是奔涌如岩浆般的滚烫内里,炽烈如火焰,却又寒冷如冰块。

烟岚望着他不发一言。他看上去比烟岚还要自在得多。因为他没有好奇心,没有恐惧没有忧虑,甚至,没有迷茫。

最后仍是烟岚先妥协:“你就从来没有迷惘的时候么?”

鬼王仍旧是连眼神的弧光都没变过那么一下。

烟岚捻住一叶飞落在她眼前的桃瓣,看了看,松开手指任它落下。

她说:“有什么我想打破的东西。它束缚着我,捆绑住我的手脚。可是,我又无法抛弃原则。很多时候,一直恪守着什么都成了习惯,若有一天,要自己放弃这些习惯,都是一件那样痛苦的事……你说,我该怎么办?”

“……让你困扰的,是什么?”

烟岚想了想:“一个玩家。”

鬼王冷冷道:“那你,把你自己,当做什么?”

烟岚愣住。仿佛是忽然间,就有种想要颤抖的感觉。一句话,就似乎从里到外被翻过来透析了个彻底。

是呢,她把自己当做什么?她明明不该困扰的不是么?面对的仅仅是一个玩家,为什么要困扰?她应该只是秩序的遵守者,他,又关她什么事?混元正道有主脑,黎明岛有地球联邦,这,又管她什么事?是她把虚拟与现实搅浑了吗?

为什么会困扰?

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怀疑起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不相信主脑?什么时候开始……某些东西正在潜移默化地转变着,等待着达到某一个瞬间,然后就彻底天翻地覆?

烟岚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茫然的视线盯着满园子的桃花盛开,然后在一个时刻,疯狂地凋落。

鬼王静静地看了眼她,低头继续摧残手中的二胡。

※※※※※※

白发在华山拜师。

原本,以他惨烈的福缘与极度不平衡的资质,除了樊离这种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干的货色外不介意,在这混元正道任何门派想要拜师几乎是天方夜谭。

但他手上有孤独九剑。完整非残缺的独孤九剑!光这个就预示着华山剑宗绝对无条件会收他入内了。

进华山之后的第一件事,疯狂刷师贡,用师贡换得中高级武学甚至残缺的绝学做筹码,向整个华山门派范围内征集有关华山隐藏地图的消息。

然后他一个人,慢慢开始勘探整个华山。

他从未这样急切。这样急切。

☆、华山之间有故事

现在这江湖最热闹的。莫过于武当与峨眉的交手,顺便,少林又遭了回无妄之灾。

说起来,这个屠龙刀的无限制门派任务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但因为牵扯范围很大,玩家的完成进度一直只是缓慢爬升。

先头部分,任务主角之父张翠山之母殷素素在张三丰百年大寿这日,被少林峨眉牵头的几大门派活活逼死,武当与少林杠上,彼此明里暗里交锋数次,武当对于峨眉的袖手旁观推波助澜就已颇有怨言,但因为峨眉“天地同寿”的杀招威名素来冷酷无情,而且人家毕竟通派都是女人,勉强给点面子;中间部分,围攻光明顶,峨眉的行事算是彻底犯了武当的忌讳,上头武当祖师张三丰连着其余高级NPC能忍,玩家忍不了,摩擦数次且难平之后矛盾彻底爆发——而少林又擦了这个边,于是就被殃及池鱼了。

还别说,少林也算是多灾多难了,有个藏经阁的存在,便相当于随身携带了个不定时爆炸的大杀器,什么矛盾就直往那处使,那样捏着少林的七寸,也颇为屡试不爽。

这个江湖的任何地方,总有人在恶斗厮杀,总有人在明争暗斗。虽然连续经历了世家之争与襄阳攻防战两个超大型任务之后,玩家普遍级别降低金钱缩水,没有一段时间很难恢复元气,可越是混乱越是有利于整合各处势力。当帮派间的泾渭再次分明起来,世家体系崩溃之后的效果终于显现了出来。

因为世家出身高手的加入,带动整体实力,这个江湖,忽然之间又涌现出了很多中高级帮会,其风之盛,连不少门派势力都要避其锋芒。老牌帮会的实力自然更进一步,但这锦上添花的事又多是暗处了,因为人家经过多年的发展早已转为低调奢华的行列,偏偏新兴帮派初生牛犊不怕虎,难以体会到什么是恐惧,什么是适可而止,惹动的地盘之争越发激烈,同等的,江湖这潭水,便被搅得越是浑浊。

当然,也有人会说,这才是真正的江湖的味道。

在混元正道待得越久,性子都被磨成了风淡云清,越是搞不懂这背后各种事物蕴藏的意味,甚至于很多感觉,烟岚都是要通过揣摩亦或是猜测才能得到。

这段日子来,一直在沉夜山庄,整日整夜地发呆,对于她来说,江湖这种混乱反倒是好事,什么都不用做,顺其自然地看它演化,最后能留下哪几个大型帮会、格局如何,大致逃不出她的预料,这便只当看场好戏而已。

正因为无事操心,所以她可以用很漫长的时间来回顾那些或深刻或苍白的记忆。

其实,她的记性很好。过去的那些事,她能很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即使是反复地回想无数次地咀嚼,也不会模糊丝毫。但也……仅限于混元正道以来。她知道她曾忘了许多,仅仅是这样认识到罢了,至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忘记的是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遗忘——也可能她是知道的,隐约地知道其中的原因,甚至隐约地觉察那些未启封的记忆,只是她本能地逃避,不愿清晰的让它出现在脑中罢了。

鬼王实在是个很好的朋友。虽然他所谓的温柔是冷笑着扒开你所有的防护然后狠狠撒上把盐,看人疼得撕心裂肺他反倒觉得这样才是真实。永远清晰的看官,话少得可怜,却总是一针见血,你永远不知道他懂了多少,又有多少不懂,但那样无声无息的陪伴,总是让人觉得无比温暖。

一安静下来,烟岚就又变成那种静默得似乎连言语都倦怠的模样。连她自己都不能明白,为何自己如静水般无风无波的生命总有莫名其妙心血来潮的时候,仔细想想,似乎都是从白发出现之后开始的。这些故事纷至沓来,曾经经历的时候不觉得如何,风浪止歇之后,才觉出意外来。但终归她仍旧还是那个静水深流的正道尊上,连天地都不能动摇。

所以说敛儿曾经说得那话挺对,其实她在明月乡做一个背景NPC半点都不挑战,因为那可以说还是个本色出演。

幸运的是,鬼王从来都不会问什么,越是沉默的人,越是能找到事做,对于一发呆就是一整天的人来说,根本就不用去计较他们是否无聊……所以两人相处得一直很不错——即便敛儿一直觉得那画面相当诡异。

又一次冬去春来的时候,碧落崖下的钩吻花开正盛,审查者的首领夜杀寻上她。

她的玩家角色歌焰正在古墓中闭死关,流浪者权限在进密室前已经联系流浪者那边,封闭并且转移成功。但意外的是,主脑没有收回资格,反而让它保留下来,只是呈灰色不激活状态。当时烟岚就想的是……这不分明等着她有空上线,然后再找机会压榨她劳动力么。

问题果然来了。

或许因为部门分支等不同的缘故,流浪者那边的人总是少数在她面前还能保持正常心态而不紧张的。夜杀就是其中的代表——原本烟岚就是这样以为的,但现在她的认知出现小小的动摇。以前夜杀平常心或许是因为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歌焰”身份,这次还是第一回用空境的方式联系到她,但甫见面的第一眼,也愣在了原地。

烟岚默默等待着这人回神,鬼王在后面毫不忌讳地围观。

“咳咳,抱歉。”饶是夜杀都忍不住红了下脸,稍稍将视线转移了个角度不看她的眼,“打扰……您了,”夜杀不自觉用了敬语,但一个“您”字出口,似乎想通了什么,话语立刻流畅起来,“我为华山而来。因为您的领域在华山,地图的相应权限都在您手上,审查者不可能绕过您直接勘测地图,所以……想就信息方面请您提供帮助。”

烟岚微微一顿,思绪瞬转,很快分析出他的来意:“隐藏地图?”

夜杀收起眼中隐约的惊讶,点头回答:“是的。华山版图内隐藏地图开拓进度在这几个月时间内飙升,其中有很多连审查者内部都无法核实的详细资料,这种情况下,按我们的内部条例,就应该按照层次地图定期排查华山的各种开启或未开启隐藏地图,以达到III部门的任务要求。”

这个烟岚是知道的。III部门是流浪者中的分支秩序者。但她没想到自己的权限掌控会影响流浪者的任务。

想着想着就有些忍不住皱眉——这个问题她从未想到过。流浪者这个类别,具有天然的超然地位,比起迷色城的人控来说,他们担当的角色实际上更接近GM。虽也是长年泡在游戏中,但他们不需要接受任何游戏角色本身的设定,而是真身真性情游荡于各个职位。因为他们直接作用的是这个游戏的实质,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原来,混元正道还有他们无法直接勘测的地图……

就她是例外么?

沉夜山庄是在她的名下,相对的,华山也是在她的可调控范围内,但什么时候,华山竟呈对外封闭状态,连流浪者都无法从中直接提取信息?那么明月乡呢?难道明月乡也是如此?

夜杀有些尴尬:“因为您的存在,华山的信息反馈都是直接集中在主脑手上的,虽然我们可以申请提取,但要经过主脑以及后台审核认可,程序很繁琐……您,呃,您了解过我们的工作,对这方面比较了解,若是由您……”

烟岚沉默了片刻,仔细揣度这背后隐藏的东西。当初便是九歌将她推荐到了审查者部门,九歌与大部分人控的关系都很不错,但论起私交,定然是流浪者那边更加深厚,特别是制衡者的千里……若说这回没有九歌插手,她根本不相信。

IV部门的人数规格只有十五个人,因而长年都处在人手严重不足的状态,一到年底,更是得忙到昏天暗地没个止歇。可她帮忙填了最后一个名额,却一直很清闲,即便是偶尔一个强制性任务,也都非常轻松。所以当初九歌说服她说得那些话,她其实一点都不信,只是不愿意去计较。然而一直到她转移了权限退下玩家角色的皮,她都不能明白九歌背地里潜藏的究竟是什么。

原以为终究是告一段落了的,却偏偏,因为这次的华山问题,夜杀寻上门来。如果,仅仅只是请求开放权限提供资料,还说得过去,但要她直接帮忙解决这次事件,就算她曾短暂地成为审查者编外人员,就算是夜杀——都拉不下这个脸皮。唯一的可能,有个更说得上话的人为他支招。

他就赌她即便猜到了也不会拒绝。或许……根本就是光明正大地告诉她,是他请求她帮忙。

夜杀关闭空境的时候,表面正常,内心仍旧脱不了震撼。一直只耳听这正道尊上的种种事迹还不觉如何,亲眼见识到了这一直居于部门顶端的人才明白,她能让同为人控的众多人如斯崇拜的缘由所在。

他真的无法想象,现实中的她会是怎样个模样。就算以他流浪者的方式看来,她的精神与人设的贴合度也是如此完美。此刻所见到的只是游戏中的人设没错,但没有内里的精神支撑,呈现出来的便绝不是这般。

那样的美……那样的美阿……

凝成空境的雾状气流散去,烟岚慢慢侧头,望着一株樱花凋零成素白。她笑笑,对身后的鬼王说:“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或许当我想明白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

面对鬼王,更多时候,她看上去都是在自言自语。

华山的问题说大算不上,说小稍嫌了点。当然,对于她来说,一整个冬季都不声不响看过来了,也不觉得如何。

白发在华山闹出的事儿,早已经成了整个江湖的奇谈。

白发为江湖人知,还是在世家之争的时候,随着独孤九剑与小李飞刀名扬天下的,是这人的古怪——不为争第一,反倒是冲着奖励去的。而后,如同在世家之争以前一样,销声匿迹便远离了群众视野,他在江湖上的存在依旧低调得过分。

可他再出,却让全江湖都震惊了。入华山剑宗,第一个月便横扫师门任务榜,单单凭了自己一个就将师贡刷得远超排行榜上其余人总和,剑宗中高级武学秘籍全部到手;第二个月败气宗白恨、滔天,败剑宗空寂海,门派十大战击败谢长天夺得华山首席;第三个月华山“气剑之争”,败气宗全员,甚至连挑战的NPC都全部挑落马下,得到气宗全部中高级武学秘籍。月底与华山名宿论道,获得华山所存全部残缺绝学。

之后便凭着首席身份与手上所有的秘籍向整个华山悬赏隐藏地图信息。

这个男人,到他所有的锋芒显露出来的时候,你才知道,那样的耀眼甚至能刺伤了人的眼。而所有人都想知道,他这样近乎疯狂地探求,究竟是想在华山寻到什么。

明明不是连独孤九剑都已到手了,还有什么,值得他这般付出?

整个江湖无人知道,迷色城的人控或许猜到但不敢询问,只有烟岚,如此明确地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但她似乎忽然间倦了去猜测他的一切。有的,也仅仅是沉默的注视。她好像回到了那时的明月乡,安谧得什么都不想地,只是注视着他在重伤之下挣扎的一幅幅画面。她至今依旧很清晰,那时的明月乡,还是她所钟爱的模样,平静到止水无波的气氛,柔和到倾泻如水的日光,天地之间,还有此地没有纷争得任由时间流淌而过,不以忧伤。

那样的心境,她已经有很久很久……不曾体会到了。

于是,看白发苦苦探寻只默不作声。日子下了雨下了雪,也有绚烂得柔霞漫天的晴天,鬼王终于能顺畅自如地用二胡拉出最美妙的曲子,她又有了一整个月都不说一句话的记录。

沉夜山庄所在的镜谷,从来都不是普通的隐藏地图。就算福缘极高的,要近得来也只能期盼那种万里无一的运气。更别说那极少数玩家是进了镜谷还不知道此地就是隐藏地图的。要相信白发能寻找到沉夜山庄……天方夜谭么?

只是,烟岚不知道,白发手上有属于沉夜山庄的一段数据。那里面残缺镶嵌着属于她的信息。同一大类版图内的所有地图,在编码上都有某种程度相似,他寻找所有的隐藏地图便是在勘测其中的各种构造信息,没有人知道……他在试图用收集到的数据……复原出沉夜山庄的全貌。

这一日,夜杀寻来请求帮助,她又切换到玩家角色,激活流浪者身份,接收来自IV部门内部的信息与任务资料。审查者最后一个名额,自她转移之后,竟然再没有人接替,这让她有小小的惊讶,但不想再去深入思考而让自己不痛快了。

要完成秩序者提交的任务,还是歌焰这个身份比较方便。而歌焰闭关得太久了,也该适时出去溜溜了。

断开闭关的这些时日,她用来代替自己精神以维持在线的程序,对于高级功法的参悟方面,稍稍动点手脚也不难,就是刚出关寻极乐与妆妆时被搓揉得挺惨。

即便是有尹傲霜在身边,极乐性子的诡异程度也没有正常丝毫。而且大部分人似乎都早已习惯,半点不大惊小怪。将突破了限制的秘籍丢给极乐,烟岚招呼也不打悄悄出了活死人墓。

帮忙修改秘籍,倒真的算不上破坏游戏平衡或者别的什么。而且,翎耀都能逼得血姬晏情以至于阴差阳错将灵鹫宫塑造到那般的超然地位,她这点还真不算什么。她们所做的一切必定是在自己权限范围之内的,若是逾越一丁半点,前方等待的就是流浪者了。

她这边刚出古墓没多久,去华山的路线还没定下来,就接到了白夜的千里传音。才刚出关的烟岚,顿时有种自己被盯上很久了的感觉。

烟岚一看留言,沉默了许久,先转道往绮山去了。

同一时间,终于养好伤全然无恙的冰雪,拖着赫连大少来到华山。

“你干嘛 ——你干嘛?!警告你哦,小心我跟师兄告状!!”自从襄阳攻防战之后,某少就跟谈笑混在了一起,两人跟着四大名捕天南地北差点都玩儿脱了。乍一眼看到许久许久不见的冰雪,还有很长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回神的瞬间就郁闷了。

本就是带他来找白发的冰雪默默无语。

如果说有可能,他都想把古墓派那位也给拉来,福缘这玩意儿……总是那样耐人寻味。

他不知为何,总想着要帮那位大人一把。不管是为了什么,至少那种眼神,已经能击垮他所有的拒绝。

对于烟岚来说,总是有很多故事,阴差阳错。

☆、原来都是因为我

绮山依旧还是过去的模样。

永恒不败的桃花放肆烂漫,醉人的风光旖旎如常。桃花村曾经毁在那时围剿极乐的任务中,但当任务结束,这地图又被系统刷回原貌,视线远远所见的村落,仍是茅屋石路,青瓦雕墙,花柳水溪,极有避世逍遥之风。

一路错身而过,亦有不少携伴郊游抑或谈情说爱的侣人。绮山,原就是个美丽祥和并且浪漫的所在。故地重游,烟岚却是半点滋味都没有涌上心头。

白夜不在绮山上,而是隔壁山头峰顶。这里离绮山很近,低头就能望见绚烂的桃花与村落。比绮山更高,视野更宽阔,没有桃花,但也是青山绿水,清秀非常。出乎烟岚意料,她在这山头,只见到了白夜一人。依然是白衣银甲玉冠飞靴,负手而立俯视脚下,漆黑双瞳微微含笑,自是丰神如玉,俊美无比。

烟岚缓慢地走到他边上,也跟着俯视那桃花遍野的山野。拂过山巅的风轻微绵柔,素白的纱衣与发丝一般泛出淡淡的弧度,两个人像是久见的老友般,似乎不需要言语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彼此的气息也融洽得很是熟稔,就连笑容,也都是相差无几的。自背影看来,并肩的姿态却更有说不出的相配。

许久之后,才听得烟岚低低的叹息:“输在直觉上……真不知该叫我说什么是好。”

白夜似乎正是在等待她开口。闻言微微一顿,就笑着转过头来看她。“我只是,突发奇想试一试。其实若你说我想多了,我也丝毫不会感觉到意外。”

“那这尝试也未免太过认真了点。”她才出古墓,信息就到,若说没用心她都不相信,烟岚连往边上瞥一眼的乐趣都没有,淡淡道,“你我都知道,不曾说出口,那自然无论真假,但只要说出口,那便定然是。”

这种骄傲,烟岚有,白夜何尝没有。这不是较不较真的问题,而是做人原则的问题。烟岚既然来了,既然这般说了,便是已经默认下白夜的猜测。可她心中似乎也有苦涩的情绪,唯一的一条人控守则,果然是被白夜所破,只是曾经她怎么都没想到,这突破口会是自己。

倘若面对的是别人,她绝不对如此轻易就认下,哪怕是骗都要死活将黑的说成是白的——死不认账能奈何——正因为眼前这位是白夜,正因为隐隐觉察到这位现实中的身份,所以她知道,只要白夜开口了,她连保持沉默都显得为难。

见她认下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也被确定了,但白夜的面上,还是浮现清晰可见的诧异,那莫名的情绪似乎是惊叹,又似乎是好奇:“这可真让人惊叹。若不是我太相信我的直觉,我甚至不会去注意那一些,然而,即便是凭借着我所掌握到的资料确定下,我也很难相信,真的会有人控的存在。”

“存在便是存在,这本是无可替代的事实,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存在。”烟岚有些无奈,但她还是说,“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此刻站在这里的理由,你可否应承我?”

她明白白夜的性格。或许说,彼此在接触的过程中都已经仔细揣摩过对方的一切。所以她知道,当他发出那条信息的时候,一定详细地思考过很多问题。比如说,自己的猜测正确的可能性;为什么会是这般;他开口时她会是什么反应;这对他跟她来说都有何影响……直至思虑妥当,开口的欲。望大过保持沉默,所以才有了那条信息的存在。

听到她的问题,白夜笑起来:“现在只有我一人知晓,以后也仅会是我一人知晓。”

烟岚的视线向上,将仰望苍穹的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仿佛心平气和地等待着什么,但最终抿了抿唇呼出口气:“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得够多,所以无需对你隐瞒人控的存在。你很幸运,遇到的是我——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白夜轩眉微挑:“你知道我的来意?”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眸中忽得闪过几许了然。

烟岚一笑:“所以说过,你很幸运。慕容世家大师兄,世家体系你已立足巅峰,你是整个混元正道第一个试图立派之人,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位,从你迈出第一步开始,你走的路领先地位已经无人能够撼动。”

白夜微微一眯眼:“我的选择……正确?”

“混元正道有很多类似属性的地图可供选择,但是绮山,确实是其中极优者。你既然选择了这里,自然明白自己选择的理由有多充分。”

白夜沉默片刻:“那为何我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因为地图还没到开启的时候……若是到门派时代,立派的难度会相应地降到一般水平,但要超前做这件事,系统自然会将难度系数提升到最高……当然烟岚不能直接这样道明,想了想,缓缓道:“因为地图有自带效果。绮山非常特殊,它所带的有伪装、威慑、驱逐三种,现阶段的地图是未启封状态,这个地界很大,也很小,去寻找你能寻找到的任务链,破除地图效果,然后你才会接到下一阶段的提示。”

白夜面露思索之色,随即唇角微微勾起,仅寥寥几语已将他的迷障扫清,心中也已隐隐觉得听得她道出这些已经是极限,自然适可而止不再强求,只是转移话题道:“谢谢。以后还能再见到你么……这副面容?”

烟岚怔了怔,面情难得挂上了苦笑,但终究只是摇摇头。白夜知道多少,不知道多少,已经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他已经发现了人控的存在。但是白夜又确实是极其聪明的,他不试探不套话,反倒是与她心领神会般只绕过重点旁推测击,然后通过模凌两可的话语自己来推敲背后涵义,似乎是怕问着了什么不能回答的而让她为难。

“你也不必如此小心。”烟岚缓缓道,“意外已经存在,惶恐也无济于事。幸运的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我,而我的权限,并不小。”

她说道:“正如你所猜测的,当时你在明月乡所见到的任务主导NPC,是我的真身。日后自要再见,但你需装作不识得便罢了。至于歌焰,身份依然在,往后免不了遇上几回,仍像过去一般无碍。”

“抱歉。”白夜的声音带着些许歉意。

烟岚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有些东西,你不懂,也不能懂。但我能说,我确实是极欣赏你的。让我欣赏的人,不多,但这个世界,正是有了你们,才不至于无趣……你可知道,襄阳攻防战,你不出现,他们也不出现,我其实,很失望……”

风,似乎大了些。留下些未尽之言,烟岚却是告辞了。白夜也没有挽留,只如同往常一般作别,烟岚离开了绮山。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白夜所作所为,到底是没超脱出她对他的剖析与判定。所谓“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他可以不堪透事物背后隐藏的意蕴,但他拥有能让规则围着自己转的本事!烟岚便代表规则,所以他在遇到困境之时,想不起她来才怪!这回被利用了一把,倒也不出所料。

烟岚觉得白夜难缠,直到此刻她也是如此认为,因为她永远猜不透他看破了多少没看破多少,每一词每一句都需仔细斟酌酝酿个透彻才敢道出,越是花费心力,越是觉得无可奈何。

对于一团没有色彩亦无形体迷雾,连她都要事先设了局才有几成把握将他困起来——更别提她现在根本骑虎难下!

※※※※※※

烟岚慢悠悠晃进华山的地界。她觉得自己离疯狂似乎只差了咫尺之遥。

得知违反人控法则的时候她还是心平气和的,解决完白夜赴约的时候她也是心平气和的,甚至在等待主脑召唤或者相应的惩罚或者其他后续的时候她更是心平气和的,可是淡定了好几日,发现一切都是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自己做的全部准备原来都是白费力气,烟岚茫然了。她不愤怒,她只是觉得发冷。

她现在想极了直接冲上九天与主脑对峙——虽然自己找罪受的行为傻了点,但她更怕自己存在所有的理由都被颠覆!她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一进华山的版图,直接在山脚下找了家客栈寄放身体,顺便开启简单精神程序,代替自己控制审查者权限扫描的运转,她脱下歌焰的壳,回转沉夜山庄。

见到鬼王的时候,烟岚的表情显得很是疲惫。她的眼神,甚至带着茫然。

鬼王从发呆中回过神来,难得转过头,静静地望着她。

大片大片合欢花硕从枝头落下,红灿灿映着青石台阶,颜色的反差带出某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可黄昏原本的暖光似乎带着寒意,烟岚坐在那里,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停止流动,变成了冰块般。

“我似乎明白了一件我一直以来都不明白的事。”她喃喃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又或许,我原本便是知道的,只是,我一直不曾让它进入我的意识。”

“你,在害怕什么?”鬼王,默默看着她,第一次,这样问道……

烟岚怔怔地望着前方,视线,并没有焦距。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伸手捂住胸膛,可是那里面装的心脏,跳动得如此平缓,如此安详,仿佛没有收到任何影响——甚至让她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在恐惧。

“你不懂,我也不懂。”烟岚似乎语无伦次地喃喃,但她的表情,很认真,很认真,“不……我应该是懂的。”

她忽然用手捂住了脸,紧紧地捂住,连呼吸的余地都不留给自己。许久之后,她才放下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原本便苍白的脸容,更加苍白了。

人控的秘密暴露,主脑却不对此作出反应,到底是因为对象是白夜,还是说,因为对象是她……正如那时,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为何主脑对白发会是那般放任——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白发做了什么,或者背后还有她所不知道的主脑的法则的作用——但是,有没有可能,主脑容忍的原因,只是因为白发牵扯的人是她?

烟岚的嘴唇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大脑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着要她不要再往下想了,可她的思绪却本能地无止歇运转着,去探究那最深层次的东西。越是触碰,她越是怕得不得了。

因为是她——全都因为是她对不对?!

一直以来、一直以来她都弄错中心了是不是?其实,主脑所着重的人,是她对不对?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她伸手向前,扭曲的空间现出迷蒙的雾气,渐渐凝聚成一面空境,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白发的脸容出现在镜头中。

“我有不得不接近他的理由……我有的。”她定定望着,口中,喃喃着,“你知道吗,就像一张网,我困在里面,可我又感觉不到这网的存在,我以为这边是出路,可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死路口打转……我不明白,究竟是我自己看破了呢,还是谁想让我看到这些……”

“它想拿白夜告诉我什么呢?原来都是因为我吗?因为牵扯到的是我,所以可以那样容忍吗?”烟岚的声音颤抖着,“白发……那白发呢?因为法则,因为自我,我尽一切努力地躲避着他,躲避所有未知的可能,原来它想做的,竟是让我接近他吗?”

“我到底进入了怎样一个死胡同?脚下的道路是在哪?周围环绕的又是什么?‘它’,又想看到怎样的结果?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什么……”

她干涩地笑出声来:“你不懂的,你听不懂的……那样苦苦挣扎的,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阿……”

烟岚摸着自己的胸口,依然平静得没有一点反应。她觉得自己像是分成了两半,情绪自顾自地激烈着,却有某个角落,像被时间遗忘一般。

※※※※※※

赫连大少的高福缘果然无比有用。啥事都不干地揣着四处走居然就撞进至少两张隐藏地图!当然,这是刻意查探之后发现的,有很多还是连他都发现不了直接错过的。

悬赏效果很不错,其中白发目前的权威占了效果取得的很大比重——毕竟是华山首席,还是如此轻易就夺得地位的华山首席,某种程度说来,白发炙手可热。

冰雪根据白发已建立了框架的地图模板,将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归类、分析、筛选并且直观化过后,划定了最符合白发手上那段数据的地点。他还做不到仅凭着残缺数据便能复原原貌的地步,但这样的工作,已经为白发省了不少力。

很少有人能想象,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一块主脉门派的版图内部所有隐藏地图能记录得如此详细。甚至连镜谷,都被勘探到并记下一笔。

烟岚沉静地等待着。用歌焰身份完成夜杀交托的请求任务并将信息反馈之后,她连出去调戏大少的兴致都没有,让歌焰下了线……便一直在等待。

她注视着赫连大少乐此不疲勘探新地图,她注视着白发继续近乎疯狂找寻着什么。

“我应该去九天的,”她喃喃着,“但我为什么没有去呢……我在等待什么?等待着什么?”

不去担虑人控守则出现问题会带来什么影响,不去思考自己这样做会导致的任何后果,什么都不去想,只是这样发着呆地等待着,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在这沉夜山庄,等过了一季又一季的花开又落,雁过无声,却始终等不来一个人——现在,有一个人,似乎快到了。

但为什么,她竟是如此平静呢?

然而,故事迫在眉睫之际,却又让她惊讶了。

打发敛儿与青菱去离开,鬼王自行避走,原计划着镜谷再一次有玩家踏足的时候,她亲自操控地图的路线变更。即使是在这镜谷地图内,还是分很多层次的。如沉夜山庄,必须得在六界即将开启之前才能开放,而碧落崖,也非寻常人所能窥探。

如同赫连大少,是有资格进入碧落崖的,所以她必须临时撒布其余的机缘,将来者分散着引向了不同的地点,只有白发,可以给了他一条笔直通向碧落崖的路。

烟岚没有想到,进入镜谷的,竟是只有白发一个人!她,真的诧异了,白发——怎可能找到并进入镜谷?可他,确确实实是进来了,而且,只是他一个人。

烟岚站在碧落崖下的谷地、靠近入口的地方。

这崖下的钩吻已经长满千年,剧毒断肠,却美得太过温暖。她依是淡青衣衫,乌发如瀑,阳光在她身上罩上淡淡的光晕,映得苍白羸弱的面庞犹如上好的骨瓷般晶莹,长长的睫毛掩着雾气朦胧的眼睛,面容淡雅,沉静如昔,清丽素雅却又显得过分柔弱。

那种淡得仿佛要化掉的柔美,和着这背景,更是有一种让人心尖发疼的忧郁。

白发就这样地……遇见她。

他奔得如此匆忙地止住脚步,因为太过急切甚至喘着气,一双眼睛,却如钉子般牢牢地锁定了她,再难松开。

他凝望着她。她闭着眼。相对,似乎又是沉默。

而她片刻之后,缓缓睁开眼,侧头回望着他。她的眼睛,一直极美,极美。迷惘,又安谧,如深渊般沉静,却又笼着雾蒙蒙的水烟。

烟岚,终于开口,慢慢的,轻缓的:“你究竟,知道,多少?”

白发盯着她,好像忽然地,松了口气。

那一口气,就仿佛崩裂的泰山在即将临顶之前忽然粉身碎骨,漆黑的天宇在暴雨倾盆的前一瞬所有的乌云都烟消云散,深渊保持缄默,大海汹涌不再……整个世界,静寂无声。

“你是……人控。”

☆、那心情尘埃落定

曾经,或者说……一直以来,他从未想过,他所执着的,会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那样模糊得甚至算不上爱恋的情感,却强烈到抵死探求也不肯舍却的乞盼,他总是太过骄傲,太过执拗,所以认定了便怎么也回不了头。即便是看不透也不懂这之中所谓情感的时候,也想要她留在身边,一直一直留在身边,似乎,仅仅,只是那样卑微的愿望,就已经能倾尽所有的心力。

如果宿命总是要以时间去见证奇迹的话,那他在华山停留得时间还太短,太短,甚至不到在明月乡的一小半。宿命习惯不去眷恋他,常人可及的幸运对他来说都是种奢望,他所能依靠的,仿佛总是只有自己。

沉默,忍耐,并且,脚踏实地,注视现实,放弃任何幻想,从血火乃至和平之后很漫长的时间里,他执着于实际也只认可实际。于是,在这混元正道发生的一切,不止是塞西尔迷惘,连他偶尔都忍不住疑惑,为何,就能那样轻易地颠覆了所有的理智?明明,他所遇的,只是一个虚渺迷踪的幻影。如同一缕触摸不到轻烟,连消散都不曾出现在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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