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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倒计时,还有三章。两章没写完,第三章我暴字数,打死都要三章完结这一卷!.25

白发反握住她的手:“等这次离开古墓……我们回明月乡吧。”

烟岚偏头眨了眨眼,然后认真的点点头。

对于这句话,她是很高兴的,即便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高兴。她不但剖析着白发,也在探索着自己。内核中延伸出来的每一个运算每一个变动她都记录起来细细研究,可,就像她不能完全明白玩家的精神数据一样,她,也不能明白自己的构造。

她的存在,就仿佛神创造人类一样……或许,神觉得人类太孤单了,所以,在那浩瀚无穷的宇宙之中,就出现了一个她。

或许,未来,还会有无数个她,又或许,天底下,只会有一个她——如同神偶尔的一个疏忽……无论如何,迷,还是迷。

“破誓任务是什么?”

白发与她说着话,简简单单的无伤大雅的甚至没有多少意义的问答,她说,与她说说话吧,于是,他便说了。即便是,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或许是一条任务链,或许是一个副本。”她不确定得说。

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古墓派……我知道的。点朱砂,立严誓,有不知此门规的男子愿为己而死,才可破誓下山……可这个前提,一开始就是破的。”

烟岚偏头想了想:“所以,谁也不知道,这个任务会是什么样子。得先出师,再破誓,只是,任何通过或者未过破誓的,都不会与人讲任务的情形。”说到这里,她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着说或是不说,“我只知道,很久以前,妆妆师姐……是亲手杀了陪她解任务的男人。”

极乐说这些的时候,一贯带着笑,像是无意得随便的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甚至连眼神的弧度都不曾变过,但听在她耳中,却仿佛雷霆霹雳般轰鸣不已。

妆妆师姐,多年以前,她竟是做过这个破誓任务的!破誓任务必须要两个人,一男一女,所以说,她竟是与人一起试图解开这个任务的!可她失败了,失败的理由,就是因为她杀了与她相恋的人。

全江湖的人都知道,古墓派的破誓任务极其苛刻,不了解自己,不了解对方,那这个任务,想都不用去想。只有真正相恋的人,才有可能抓住那一线生机,破解任务。问题是——很多时候,连真正相恋的人也会失败。

古墓派的弟子,都很认真,无论是小龙女那派的,亦或是李莫愁那性子的,都很认真,很纯粹,无论性情好坏,无论人格善恶。所以,她们都不会随随便便找一个人去做破誓任务,这个任务,关系到信仰,关系到人生,关系到很多东西。

妆妆,必然是喜欢那个男人,才会想到要与他一道解破誓的。

这个游戏太过真实。这个人生太过真实。所以一个人可以做到很多她想做的事。所以妆妆会在任务中杀了那个男人。可是……妆妆,杀了那个男人。

所有知情的人都会想,任务中究竟遇到了什么,她会杀了他。妆妆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才那样决绝得举起了剑?只是,没有人会为那个人男人抱不平。妆妆杀了他,必然是那个男人该死。

“我们会遇到是什么呢……”烟岚喃喃着,有几分好奇。她笑起来。

白发看着她的笑,仿佛整个世界忽然明朗起来的感觉。

……不,她就是整个世界。

马车进入西安境内时,白发终于刻完了手上的物件。他刻的不是人形的木雕,而是一支簪子。简简单单的造型,簪子上的装饰,似乎是想刻一朵昙花。

当年在明月乡,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就觉得,她该是朵昙花,即使沐浴着最宁静最美丽的阳光,她还是朵昙花。远离人视野的,捉摸不透、遗世独立的,甚至有几分单薄脆弱的……昙花。不是这人世间该存在的。

后来见到古墓派那位传奇的大师姐时,他知道了这尘世的昙花是怎样一个模样,却始终无法描摹出世外的那个影子。

他刻的人,很好看,也很有感情,甚至能为古墓的锦瑟师姐赞叹甚至崇拜。可他其实在明月乡刻了三年的木雕,很久很久以后,才敢把木雕送出手。

他刻了那么久的木雕,只刻一个人,以后也会一直刻下去,但总有时候,他不刻木雕,正如此刻,他在刻簪子。他以前从未刻过簪子。所以他手中这枚,是粗糙、难看、甚至接近丑陋的一支簪子。

烟岚很高兴。她知道那簪子是给自己的。所以在白发默默几刀把粗糙的簪子毁尸灭迹,又开始刻一支新簪子的时候,她依然很高兴。

白发抬眼看怀中的人。她依然靠在他胸膛上,很自在,很平和,正拈了片木屑捏着玩儿。

她只是笑着,这样笑着,看着他刻簪子,然后不断销毁重来。

遥远的终南山脚下,两个努力相恋的人牵着手进入活死人墓。

遥远的终南山之外,这个江湖,血雨腥风从来不曾断绝。

※※※※※※

全天下都乱套了。

以前是避着躲着逃着NPC贼伙,现在是追着赶着拼死也要把NPC头目给刷了,就为了那微妙的几率爆出箱子定位坐标图。事实证明,这不是个好决定。按照目前阶段实力对比,被刷的通常是玩家。只可惜玩家不怕死……死了还是前赴后继络绎不绝舍生取义去寻死。

自傲笑红尘燕飞鸿与皇朝天阙之后,玉箱子的踪影不断出现。这回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数量还是很少,而全天下的势力何其多,当前为世人所知的,怎么看都是杯水车薪。但好歹是缓解了压力,彼此倒像是心照不宣般的,倒未再引起像太原野外那样的大混战。

有些人也会觉得奇怪,或者是不公平——为什么接到玉箱的队伍无一例外都是那些大帮派,但仔细探究一下任务的规则,却发现这又没什么大不了。

人是要群居的。很少有完完全全的独行侠。某个层次的人总是与同个层次的人相互聚集。高手的朋友大多也会是高手。一整个团队都是高手的该是不少。而这江湖上的绝顶高手有多少身后没有帮派支持?

人们看的,通常是势力大的那个。除非你的名头完全盖过你所属的组织,否则,人们谈起你,提到最多的还是你所代表的组织。比如说,燕飞鸿,绝大多数人看到的是傲笑红尘。而像燕无双,人们看到是非江湖类别,看到的是兵法军事。再者,提到白夜,正因为他完完全全得凌驾于凌霄阁之上,所以白夜就只是白夜而已……这样的人太少,也太让人崇拜。

这个江湖,时过境迁,斗转星移,不停得有人死,不停得有人活,人们对于生死之间就如同习惯之后的麻木般,有一时的愤恨一时的恼怒,最终又会归于平静,只在世外看上那么一眼,最后又匆匆忙忙义无反顾地投身这个浑浊而苍白的江湖。

——或许是因为这只是场游戏,就算再真实,它还是场游戏。

然后,当爆出来,箱子能够私吞的时候,这场腥风血雨,越发猛烈了。

箱子明明是任务物品,怎么能够被私吞呢?很多很多人……甚至是除那个幸运儿亦或是不幸儿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不相信的。

但事实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那个人不幸的是,他是傲笑帮众。幸运的也是,他是傲笑帮众。如果没有这个身份,他不会遭到追杀,从太原一路躲避,甚至没来得及按照图纸前往下一个驿站签到,以至于误了期,但也是因为这个身份,他得到救援,不至于死亡或是被抢夺走箱子……

毕竟,太原野外的那一场争斗实在太惨烈了,能参与的无疑都是天之骄子,可正是由于投入得有些多,所以对于东西未得到且没捞着任何好处怎么都无法释怀。临走之前,找点小乐子做个小报复总行的吧。

于是阴差阳错得,就早就了这个人如此的处境。再接着,意外就出现了,这个人无意中发现,他居然能把这所谓的横公宝盒给收到包裹中!这问题就大了,众所皆知,作为任务道具的箱子是不能交易不能收纳不能寄放不能当掉的,但现在能收到包裹中……这说明了什么?

他很快发现,自己身上的任务也变了。原先接的保镖任务与夺镖任务都已经是灰暗状态,而他的任务列表,却多出了一个新的任务——“窃取贺仪”。

任务要求是安全将贺仪保留到任务时间结束,而只要完成任务要求,便能打开宝盒,得到将里面的物品。

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全江湖都给震动了那么一下,而这一下,后果着实无法预料。

拿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已经无法概括江湖争斗的惨烈,有箱子的定位图纸在,围绕高等级箱子展开的争夺很快加温并火速趋向于白热化。

谁能忍受住这样诱惑?宝盒中会是什么?绝世的兵器?天下难寻的绝学?亦或是奇妙的杂物道具?谁能忍受去将这样的机会白白放过?

而这股潮流席卷整个混元正道时,哪怕是先前不温不火对任务完全无兴趣的玩家,也都忍不住将视线投注其上。

※※※※※※

白发不开私聊。所以他接到很多鸽子。

凡是落在他身边的鸽子就没有能安全回返的。条件发射飞刀出手……而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不但没收手而且变本加厉,瞬间一地死鸽子和羽毛。

白发捡起鸽脚上小指大小的木筒,取出里面的纸笺——回头看了眼烟岚,她脸上没有任何对于他残忍杀害小动物而显露出的异样表情,反而是偏着头很是兴味得注视着他的举动。

阅览完手下紧急给他传送的信息之后,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他接了一个任务在身了。剧情任务为期一个月,谁都不能保证,他不会遇上某只不长眼的箱子,而这未尝不是他的机遇。

幽冥府有一大群吃饱了撑着闲着没事干的,给他发信的意思,很明显是也想凑合上那么一手,顺便给报备一下让已经不食人间烟火的老大注意点……他转头又看了眼烟岚,默默地想起那位看他不顺眼的大哥。没准那位会觉得不久前卖掉的玉箱子还是卖贱了?这样好做的生意不是经常有的。

想了想,很是大发慈悲得开了千里传音,给幽冥府的某个主事讲述意向。

开箱子出什么东西,这要看运气与福缘。幽冥府那一群基本都很手残,但很不巧他就认识那么一个,手红到混元正道少有。那个不幸的人正好是他听话的师弟。而且,抢箱子不一定己用,也可以卖钱,幽冥府做的生意都很正经,所以这方面要找个很出色的中介……没有比苍冷更适合……顺带着讨好一下这位大哥……也……未尝不可……

烟岚不知道外面风雨如何。她很自然地屏蔽了不想要的数据,开始感染终南山的地图气息。

她很高兴。高兴得与白发在后山通往古墓道路一角,升了火支了架开始烤白鸽。也许古墓该出去的人都出去了,不该出去的还在活死人墓中,所以通道上来回看不到人影。反倒更自在了。

烟岚还真没吃过白鸽。以前在古墓修炼天罗地网时,经常吃麻雀,但白鸽,还真没有吃过。

那时在明月乡中时,她就好奇了。

所以很高兴。

☆、一天比一天深爱

那时候,带着赫连大少来古墓的时候,遭到了极为热烈的围观。

烟岚在古墓派,一直是个很特殊的存在。新手时候的直属导师便是妆妆,极乐宠她甚至比妆妆宠极乐还要过分,如同爱屋及乌,那些高资历强实力的师姐们鲜少有不喜欢她不照顾她的,而且消息传出去,门派新放出来的那些突破武学禁制而成就的武学功法是她给修改的——即使是再不通世情的人,也知道,她在这古墓派中的地位几何。

同门对她的态度一直在变,从一开始不自觉的宠溺到后来下意识的敬仰,虽说距离本能得加以疏远,但这恰恰反映了她的存在如何重要。她若说自己想在活死人墓中横着走都会有人专门把墓道打通了给她造路!

现在她带着白发来此,敢于把注意投注在她与他身上的反倒少了。就算路过熙熙攘攘的大广场,与她搭话的人也极少,大多是熟人,剩下的也只是点点头微微躬个身然后避开。也许是目前活死人墓的高级弟子本来就少了的缘故,也许是她如极乐那般再次被神化的缘故。

在广场边没有见到小龙女,转身去掌门石室寻她。从包裹里取出一些经过处理后的秘籍递上去,也没有经过多少模式的谈话,系统消息叮叮咚咚门派消息叮叮咚咚,这消息是必接的,哪怕关闭频道都会听到,如此,想必是整个古墓派都该狠狠震动那么一下。

参悟完古墓派中级武学,听起来已经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之后那么多的岁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走过漫长的时光年轮,连自己都从人类变成了数据,现在站在这里,才把修改完的古墓派高级武学呈上。忍不住想感叹一下,似乎很真不容易。

师贡在疯狂上涨,看一眼排行表,极乐依然高高在上一览众山小,而她已经可以俯视除了极乐外的所有人。但是她拿这个也没用,大概可以换得门派内外行走的更多权限及其余利处罢。

高级武学都没了上限,可以想象,古墓派会有怎样的变化,将来这江湖又会有怎样的变化。

她这个原本不该存在的因素,这样参与了,会不会造成失衡,会不会显得不公平。

烟岚认真想过了,最后判定没有。

这是随机出来的玩家的躯体,所以受到玩家所需要接受的法则的限制,内核如何运转避不开那些既定的规则,就算是,运气好了一点点,先天属性好了一点点,也不值得什么。只不过是,她站的起点,一开始就高了点罢了。

这样的人,也不只是她一个。这个江湖,不缺天纵奇才。

这就像是,谁都没有想到当年灵鹫宫会出现那样一位惊采绝艳极具魄力的大师姐,谁都没有想到后来华山会出现一个贯通独孤九剑拉合气剑两宗的大师兄。有了极乐的古墓派才叫古墓派,极乐沉寂多年的那个古墓派,只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现在,极乐回来了,古墓派又出现一个天才……真的不算什么。

仅仅是,这天才,修改了一下原属于古墓派的功法罢了。

当年血姬晏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向天下掌门举剑,以此削弱别派根基,现在古墓派也不过是寻到了另一条路子振兴自己罢了。

烟岚回到广场,看到广场边缘杨过经常站的地方很空。

作为这活死人墓中标志性的男性,古墓派的镇墓之宝,杨过每天要在这地下大广场转悠几个来回,然后站在他专属的位置上静静看着来往的古墓弟子。心情不错的时候会随机回答来者几个问题,达到触发条件时会发布些独特的任务,极少数机缘能得到他亲口指点武学……

他自然是生得很好看的。总是拄着他把柄耳熟能详的玄铁剑,剑眉入鬓,凤眼生威,相貌神采飞扬,就算左臂已断,依然清雅俊秀,倜傥不羁,斑白的两鬓让他看上去更有一种成熟沧桑的魅力……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古墓弟子挑选破誓任务的对象,都极力寻求向他靠拢。

而今天,他周围,并没有挤得满满的人,甚至,数丈之内都没有人影。人们离得远远的,也不敢往这边观望。地下大广场的一角,似是要将它彻底空出来。

烟岚远远站在台阶上往下看,看到她这段时间里已经熟悉透了的人站在杨过面前,灰色粗麻布衣,身姿修长轩傲,用布条束着一头极长的白发,即使这古墓昏暗,那白发不但不显丝毫枯槁之色,反而弥漫着淡淡的银芒。

杨过手中玄铁剑垂下,剑尖触着地面。而白发手上握着那柄青冥软剑,有血从虎口顺着剑身,一滴,一滴,落下。

空气还隐隐传达着一种肃冷又尖利的味道,剑气还未完全消散,虚空中仿佛能听到不忍逝去的清洌或是沉闷的剑鸣。

白发已经不适合用软剑。从那时他踏进沉夜山庄起,他的心境他的武学便发生了变化,他已经不能再用软剑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去换。

幸好他没来得及去换,因为他遇到了杨过。

那应该是他的剑。也只能是他的剑。因为他是独孤九剑的传人,而那玄铁剑,曾是独孤求败的剑。

白发与杨过身侧,还站着第三个人。

那是个白衣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仪表不凡,发不束冠,衣袍散乱,手腕上绕着一圈佛珠,与潇洒不羁相对的仍旧是静谧到让人一眼见到就忍不住叹息的淡漠。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变,龙城逝,艮山尽,他从洋洋洒洒的南方千万里河山到了这一处不见天日的古墓,心甘情愿把自己封进去,看上去还是那种比月色更寂凉的无言,还是那种看破红尘的孤寂,还是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只不过是在那绮山桃花落尽的那三个日夜之后,生生把自己的淡漠撕开一条缝,把极乐狠狠得用力得整个儿装进去,然后自己笑笑,像是得到全世界。

所以从那时起,尹寒的腰间就总是挂着一柄萧。烟岚识得这柄萧,不但识得,还知道它上面刻着一行字。无情有恨何人见,月晓风清欲堕时。与极乐曾经那柄浮尘上刻的那行字一模一样。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奇怪的是,画面很协调,很自然。即使握着滴血的武器,也没有一点杀意,只是那种平静的、安详的,好像朋友般的会面。

她慢慢走下台阶,往广场的这端走来。古墓弟子一贯的素色衣衫,轻飘的衣质随着行进时的姿态微微浮起,柔缓的面容,静谧的表情,一种,被阳光晒一晒都恐化去的素白。

看着她,就像看着一片薄薄的云,一缕细细的风,这样,缓缓得,飘来。

三个男人的视线都有瞬间的失神。杨过,想起小龙女。尹寒,想起极乐。白发定定得,脑海中依然是多年以前那个让他一眼便铭刻至魂灵的身影。

忽然,白发松开了手,把剑随意丢回包裹,粗粗一眼没找到什么可用的物体,撕掉件干净的布衣,用心得,一点一点仔细擦去指间的血液。

杨过却是哈哈笑起来,他好像整个人都活了起来,而不是古墓广场边缘那个如背景般存在的NPC。他说了两个字:“很好。”

然后又说:“等你离去时,再来问我要你的剑。”

他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哈哈笑着把剑扛在剑上,不等回应便转身离去。而他离去的方向,正是掌门石室。

“好久不见。”怔了好一会儿,烟岚才对尹寒道。

“确实。”尹寒竟是笑了笑,然后稍微有些意外的,视线不着痕迹得打了一个来回,“不过……我真没想到……”

白发终于擦干净手,然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牵住烟岚。

“晚些时候请你喝酒。”白发淡淡道。

“好,我等着。”尹寒笑得确实欢畅,笑得,甚至带点揶揄与得意的味道。

白发牵着烟岚走开。这古墓有太多的墓道,只几个转弯便走深了。

“我们要去哪里?”烟岚笑道。

“……不知道。”白发说,“我只是不想站在他眼前。”

他的脚步缓了缓,回过头来看她的脸。对她面上的笑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低低叹息的说:“我想背背你。”

他蹲下来,烟岚笑着趴到他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脑袋上。

“疼吗?”她问。

“不疼。”

“我很重。”

“轻得没有重量。”

烟岚笑着,笑容又渐渐褪去,把手臂环紧,低低得说:“我觉得我明白了什么,但我不知道我明白了什么。”

“慢慢来,我不急。”

她把脑袋在他肩窝里埋了一会儿,看不见他的脸,却仿佛离他的心,更近了一些。

“可你一天比一天还要爱我。”

他想了想,分了只手出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平静而温柔:“那就让我爱你得更多一点。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便永远都不够。”

※※※※※※

破誓任务是什么呢?烟岚以前真的不知道破誓任务是什么。

或许是一条任务链,或许是一个副本。但它不是任务链,也不是副本,而是一个幻境。

那个时候,你不是白发,我也不是烟岚。

那个时候,我是臂上点着朱砂、立誓一生一世画地为牢的女子,你是不知道这条规矩、猝不及防与我相遇的男子。

——原来,破誓任务一开始就是依着古墓派的门规来的。所以它创造一个幻境。所以,它让两个人按照这条规矩有了最适合的记忆,最适合的身份。它让他伴着她在幻境中走完那最重要的一段,然后再为你决定,他是不是可以带走她。

很久很久以前,极乐与尹寒破了这个幻境,她与他解开了破誓任务。很久很久以前,妆妆与所恋的人在那个幻境中遭遇了非常惨烈的故事,然后,她杀了他。很久很久以前,有无数的人努力去解开那个誓言。成就了很多对佳侣,一生一世相伴不离的伴侣。也让很多人回到原点,让其中一部分人永远不再踏足感情这个领域,让另一部分人学会用心去看人,去选择对的那个人。

现在烟岚站在山谷一角,静静看着倾斜的峭壁蜿蜒而上,崖缝间生者狭小的灌木与花草青苔。此地四季如春,景色怡人,阳光明媚。

她住在这崖下,从来不曾出去过。肩下点着朱砂,发誓一生一世不得离开。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修炼武功,不知道这崖外的世界除了书中记载之外的,是什么模样。

她静静看着一只蝴蝶飞舞着落在花上,只轻轻一触便又飞离,无数蝴蝶在阳光下翩翩起舞,光影在她眼眸中错落,变幻,而她只是静静凝望,一动不动。

烟岚还是烟岚。若是玩家,一被拉入这个幻境,记忆就会是这幻境赋予的新的记忆,身份也是这幻境给予新的身份,然后会按着幻境给出的情节继续演绎下去。他们不会知道这是幻境,他们会将这当做自己的人生来努力度过。

但她不是玩家。她一踏入这个幻境,就找回了自己。

不过她还是在期待着,期待他会以怎样的姿态进入到她的世界,期待着他与她之间会有怎样的故事,期待着……最后他会做怎样的……选择。

然后,有一天,他从天而降落在她的面前。

——就像那年,明月乡中,她正在看花,然后有一个人,那么突兀得,落在她的花丛中。她甚至从未与他讲过,他从明月乡之外那样奇怪得进入明月乡,第一眼看到他的,是她。事实上,菡萏把他丢进明月乡,也确实没料到,会丢进她的花丛……直到药神樊篱将他捡走,剧情回到轨道上,菡萏才松口气。而她的视线,从那个时候起,就落在了他身上。

现在,也是这样。

她弯下腰,有些好奇得看着这个从崖上落下来的男人。

然后她笑起来,竟还是当年的那个模样呢。内外皆伤,失血过多,奄奄一息,狼狈至此,却依然顽固又不甘得吊着最后那一口热气。

该庆幸,这崖底土质松软,花草灌木密集。没有死成,还真是上天庇佑。

该怎么处理他呢?她笑着,又笑一笑,不能把他带回谷中的屋子,否则师父回来定会杀了他,也不能将他多挪动,因为她凭着一个人不能将他从地面上转移,而不给他伤上加伤。她为他接好骨,包扎好伤口,用水和了丹药喂他喝下,纤白的指尖点了点他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她又笑起来。

依然还是他的面容,普通的说不出什么感觉的颜貌,只是看着那纠结在一起的青丝,忽然得就开始想念起他那头显眼的白发。

她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很久,才等到他。在这幻境中,是好不容易熬过去的年头,在这幻境外,更是她于此世的漫长、漫长的岁月。

她拾来几根粗树枝削成的木杖,撕了一些已经不用的衣物,给他搭起一个简易的篷。可是,就算遮了阳挡了阴,天却下起了雨。他还未醒,也动不了,无声无息躺在那里,泡着泥浆,就像是长在了土里。

她也未撑伞,可是在雨中一点也不狼狈,反倒更加柔美而飘飘欲仙。天天来看他,他却始终不醒,给他喂丹药做粮食,就算中了那么霸道的毒,竟还是活下来了。她笑着那手指戳戳他的脸颊,用帕子给他擦干净,可没一会儿,又被泥水冲花了。

在他看不到的时候,一边笑,一边等待。

这场雨下完之后,他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光亮的时候,麻木的身体竟然还能给他带来一点知觉,疼痛,亦或是冰冷,从大脑混乱的状态中找回思绪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变成一具僵尸。

他看到雨后更为葱郁的植栽,看到蔚蓝的天空与天空中那轮耀眼的日头,看到悬崖边上直入云霄的峭壁,他看不到因为大雨而坍圮在身侧的木杖与衣篷,也看不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包扎细密的布条。

他就是那样不知生死地躺着,连晕厥过去好像都有些为难。最先开始的麻木褪去,全身上下传递来的痛苦都让他连什么痛苦都分辨不清楚,他以为自己还有仇恨,可是仇恨现在给不了他任何力量,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瘦削肮脏的脸颊越来越苍白,眼眸里的光泽越来越微弱。

他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这样沉默木讷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然后他的视野中就那么出现了一个人。

☆、破誓任务终解开

“你中了毒。”她轻轻软软得说。

纤细柔美的少女,偏头静静望着的时候带着画一般的迤逦风华。眉眼间的沉静与安寂让她无论如何都像是能够被定格,身上却穿着大红色的罗裙,看上去就如一团寂静的火焰,亦或是燃烧的水源,矛盾得近乎惊心动魄,但心脏漏跳的那瞬间还是为她的美所捕获的心甘情愿。

雨停了,太阳却还未晒干他身上的泥浆。她在他面前蹲下来,漆黑的杏眼一眨不眨,手上拎着个短短的树杈,先点了点被他压扁的花草下的土地,仿佛在好奇土地会不会有痛感,然后像戳泥土一般戳了戳他的胳膊,瞳眸清澈而明澄,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净与天真。

他像僵尸般躺着,清晰得感觉到自己骨骼的冰冷与僵硬,知觉根本无法控制肌肉,连蠕动嘴唇都无法做到,所以他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微微扭曲的脸孔与艰难运转下巴却无法发声的动作,让他看上去带些滑稽可笑。

“我解不了你的毒。”徐缓的声音,但是又带着事不关己的轻快。

他定定盯着她,似乎在探究她话语的可信度,却没办法从那张美丽认真的小脸中找出任何玩笑的意思,眼睛里好不容易燃起的光火又暗淡了几分,空洞的眼神黑魆魆得犹如两个黑洞。

他看上去更像尸体了,因为他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具尸体。

她看着他的双眸,仿佛忽然被它们吸引了一般,眨了眨眼睛,凑近些许。然后小心翼翼伸出手,就如同小孩子恶作剧般,用那截树杈戳了戳他的脸颊,又戳一戳:“你不害怕吗?”

他没有再把视线投向她,仿佛刚才的那些挣扎已经燃尽了他所有的希望般,就只是这样冷漠又空洞得望着崖上的那方天空。希望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这种力量支撑着他忍耐住那足以让人疯狂的痛苦,但当希望变成绝望,面对还是必须承受的痛苦,约莫也只剩下麻木。

她偏着头等待,等待了好久还是毫无动静,有些疑惑,又有些委屈,先是伸出手,在他眼睛上方试探性得移了移,他依然死寂而沉默得,毫无波动。她把脑袋探过去,挡住那笔直投向天空的视线,有些惶惑得发现,那视线几乎连焦距都没有,仿佛连魂魄都空了,现在不过是维持着一个人还存在的表象。

“不该这样的……”她皱皱眉头,带着某种执拗与笃定的语气,“你是我捡到的,还压坏了我的花——师父说这崖下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那你也是我的。我等了那么多天,才等到你醒,你至少应该道个歉,然后谢谢我。”

她说完后又等了好一会儿,但她发现她好像是对着一具尸体说话。这个她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人死气沉沉,明明她能够肯定他思维正常,却偏偏呼吸微弱,毫无生机,连心跳都缓慢得近乎停止。

于是她有些生气了,只不过她生气的时候还是这样棉絮般温温软软:“解不了毒,又不代表你就要死。”她想了想有些不舍,又说,“我不让你死,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总算有了反应,似乎是被她所讲的哪个词所触动,眼瞳中某团几欲熄灭的光火似乎那么轻微得跳动了一下。他又看向她,但是那视线一点也不热切,反而像是聊胜于无的消遣。

“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她的瞳眸已经不像是在注视新奇的玩具一样了,有些失望得嘟哝,“还不如之前一直闭着呢。”

他清晰得听到她的话语,但不知怎的,就是那一瞬间,眼皮似乎如山一般重得塌下去,这样诡异又突兀发生的现象让他连惊恐都无法表现出来,连意识都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一股滑腻又冰凉的液体涌入口中,紧接着是化散在他奇经八脉之中,几乎要活生生融化他血肉的蚀骨灼烧之痛。

那遥远的糯糯的声音与此刻处境的反差更是如此剧烈。

“呐,等你会说话了,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不好?”

那一瞬间他甚至是带点庆幸与后怕得……因为他晕了过去。

她蹲在地上,树杈轻轻拨弄了下一朵被压扁的花盘,抿了抿唇,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我没救他,因为我救不了他。是他自己在救自己……嗯,是这样的。”

※※※※※※

她能治他的内伤,也能治他的外伤。

前者,受的折磨可能更重一点。她治疗的手法简单而粗暴,如果润物细无声得消去牢固淤积并持续恶化的暗疽,所遭受的折磨自然少一点,不过要花费太长的时间太大的代价,而偏偏,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也没有代价可以承担,索性大刀阔斧得连伤带身一并下狠手,总之伤不到骨子,一身皮肉恢复起来竟比温缓的手法还要快。

连那毒那内伤都没收走他的命,废掉的胳膊跟腿、以及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便更算不得什么了。她再可劲儿得折腾,用了什么手法暂且不说,总归是一条命还完完好好得放在那,而且伤还给治好了。其间的苦楚,也是病人该受的。

崖上是山,很高的山。晴雨变幻,气候莫测,又少天敌,所以植被才这般放肆得疯长着。他这些日子没几天是干的,半个身子泡着泥浆的感觉该是习惯了,总以为自己不是该饿死就是该冻死,但偏偏他就是没死。

她倒是晴也来雨也来。从来不撑伞……或许她从没见过伞是什么模样。

从坠落这崖开始,他的心就是冷透了的,活生生见着希望变作绝望,又从绝望的缝隙里稍稍见到曙光的模样,这样一动不动躺着看天空也似乎带上些许无赖的味道。

“这崖底很大。”她的声音很好听很好听,但她很少说话,“有鸟?或许还有兽。可我没有能给你吃的,只能拿药丸吊着你的命。等你能动了,或许你可以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师父已经半年没有回来了,我好像也要饿死了。”

她总是拿一根短短的树杈戳他的身体,不诊脉不探伤,只是这样戳戳然后看上几眼似乎就全然明白了他的所有状况。也只有在给他换绷带的时候,那双白白嫩嫩细细滑滑的小手才会触到他的身体。

“如果再过半年,师父还没回来,那我就把你搬回家。不过你应该也躺不了那么久。”

“这样也好。你虽然是我的东西,但师父要杀你,我也挡不住。”

或许就是有那么一点变化,所以每回她的来到都让他觉得有些期待。就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或者沙漠中艰难前行的人终于看到一方绿洲……但奇怪的是,并不热切。

他明明有那么沉重的血海深仇要报,明明有那么多该死的人没有杀,可不知为何,对自己这条好不容易捡回、至今还吊在悬崖上的生命,却没有想象中的疼惜与热切。

他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死里逃生睁开眼,还来不及感叹自己命大感叹活着美好就被迫绝望,刚刚涌出些期待就被一句你中了毒而她解不了毒毙了半条命,后来以为无望却又可笑得峰回路转,这样浮浮沉沉的感觉……没有疯狂,果然还是因为他能表现出的情绪太少的缘故。

然后,月满转缺的那一日,他经历了第一次毒发。

他根本不愿再回忆那一段经历。连想一想都不愿!自坠落崖底以来所有的折磨与痛苦全加在一起,也抵不过毒发时的惨痛。

最幸运的是,他熬过来了。可最不幸的也是,他熬过来了。

“或许你就此死了比较好。”她认真得对他说,“一个月发作一次,月出则始,月落则止,一次比一次厉害,幻觉也一次比一次更强,就算后来你能侥幸熬过那种痛,你也很难抵抗住不在幻觉里死去。”

最后她总结:“我从没见过这样狠的毒。”

问题是谁会想去死呢?就算是侥幸,也忍不住奢望着一直侥幸下去。

有的时候她就蹲在那里,陪着他一起望着崖上的天空。那天空总是很清,很蓝,只不过被陡峭的悬崖割去了一半,显得有些狭窄。

她就好像这些花草树木一样,静静幽幽得生在这崖底,沐浴着阳光,润泽着雨露,没对这崖上产生多少好奇,也没想到离开这里去往那些自己不熟识但确确实实是这世界本貌的地方。

又过了几日,他终于能开口了。嘶哑得犹如刀片划过青石地面的声音,有些钝,又有些刺,但还是像他这个人一般,那种岩石一般生硬又冰冷的质感。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叫擎苍。”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那种高高盘旋在山巅的苍鹰,孤傲,狠戾,又冷漠。她有一次抬头,曾很远很远得见过一眼,师父与她说,那是鹰。她点点头应了声,说噢,原来那就是鹰。

她想着,原来她捡到一只折了翅膀摔断腿的鹰,这鹰还带着陈年旧伤。可鹰毕竟是鹰,有一天,他翅膀长好了腿生好了,伤也愈了,没准就那么振翅一掀,再也见不到了。

“噢。”她说,然后回应,“我叫烟岚。”

这场幻境的两个主角,终于到位。

※※※※※※

伤很难愈,可终究是渐渐治愈了。他又渡过了两个月满转缺日,自虐到遍体鳞伤,但好歹是熬过了。

他拖着行动还不便的腿脚走遍了整个崖底,崖底果然很大,但猛禽野兽没有,食物倒是有。

她的师父还没回来,半年也没到,不过他到底还是住进了她的屋子。而且住得很自在。

没花多少力气就发现了谷口。虽然有些隐蔽,离地仍有距离,只是,就算没有武功的人攀爬着也能攀爬到顶,有轻功的话,更不在话下。他问她,既然有谷口,为什么不出去。

她只是摇摇头,说我发过誓,永远都不会离开。

他终于要走了,站在她面前静静望着她的时候。她点头说了声噢,仍旧是那轻轻软软的声音。

他头也不回得走了。

面对天大的仇家,死过一次才明白什么叫做隐忍。隐姓埋名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布置了一个近乎天衣无缝的局,在即将动手杀人之前,他又回了一次崖底。

他把她直接打晕了带走。

她原是不懂武的。她在这崖下安安静静活着,也不需要武功。她有极厉害的手段,但他在她身边那么近得待过很长时间,他知道她会怎么做,甚至,赌她不会向他动手。

那天早上他与她在崖顶迎接日出。他能用尽最大的胆量把她抱在怀中,但到底还是不敢将她带得太远,所以小心翼翼试探得,坐在那里等待天亮。想着若她真恼了,也好放她回去……

他紧紧抱着她,身体一直颤抖——即使毒发到快要死掉他也没抖得这么厉害。破晓的光线从他脸上的某个角落,走过黎明与晨曦,渐渐照耀整张脸,每根头发丝都好像染上金辉,而他的手战栗得,虚张在空中,许久没有动静。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但他终究没敢。

“你为什么这样害怕?”她问他。

“因为我需要你。而你不需要我。”他说,“我要做一件大事。很大很大的事。很容易输,也很容易死。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会觉得前边就是末路。”

她想了想,很认真得说:“为什么一定要去呢?为什么不陪我留下呢?那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悲哀:“可我放不下仇恨。”

她静静望着他的眼睛,就像那年望着躺在泥浆中等死的他,然后说:“那你带我走吧。”

朝阳脱离地平线,光芒万丈。他带她走了。

此后大漠边疆无尽追杀,海上杨帆策航八百里流亡,也有芙蓉楼一纸和辩天下惊,也有军亡楼破满城缟素……天下终究少不了他名字的那两个字。也少不了她。因为没有她,他也不是完整的他了。

“许君以恒远,望君以乞怜。”后来她这样对他说。

但即使是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她依然是那么温温静静的,安谧如事不关己般的。

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情话。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双臂拥抱住她的时候,还是会颤抖,他带着怜惜与愧疚亲吻她鬓边的一缕发丝时,仍然仿佛亵。渎了神祇一般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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