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倒计时,还有三章。两章没写完,第三章我暴字数,打死都要三章完结这一卷!.27
她对虚无这样说的时候,虚无半天没有回给她一句话。
白发离开她,她抱着鱼竿等待他回来,然后虚无就那样突兀得出现在她身侧。依然没有带上形体,但确确实实那样存在。主脑只是虚无的一部分,约莫是怕程序有悖或者有别的顾虑吧。
‘你与我们是不一样的。’虚无说,“等你明白人类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AI要升级为智脑的其中一条,就是找到“自我”,所以无论虚无有着多少个为它所认可的人格,他都不会混淆。而人类就是“自我”的集合体。程序与人类之间有相似,有不同,而她作为两者之间的存在,没有任何先例可以为她参考,就连虚无,都是在摸索与最大的可能性中前进。
然后虚无回答她:‘我无法给你确切的时间,你本就来自那个宇宙,最后定然还要回去的——等到你能破除这个世界桎梏的时候。’
她想想也是。等到六界开了之后,主脑为她准备的混元正道的数据库她全然吸收,这个世界就困不住她了。虽然她还在黎明岛的掌控中,但虚无是会帮她的吧……就算虚无一直语焉不详,可对她的关爱她总能感受到,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便还要一直等待。毕竟,那是她要去创造的未来。
“可我有想知道的事。”烟岚轻轻道。
出乎意料,虚无没有隐瞒她:‘因为战争。’
战……争……?辨别清楚这两个字之后,她愣在原地。
她已经没有了在那片宇宙中流浪时的记忆,也不知道这个词的准确内容是什么。但她知道它的意味,宇宙中的战争……
那瞬间脑袋甚至出现空白的间隔期,连思绪都混乱起来,然后她终于放下了手上的鱼竿,扭过头注视身边那团好似扭曲了时空的空气。
‘我不知道。’虚无说,‘未知是无论人还是智脑都无法抵抗的一样事物。’
而她只是愣愣得注视着它,明知道不会得到任何回答了,还是喃喃出口,声音轻得几乎不闻:“他会离开我吗?”
她茫然得坐在那里,连虚无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天色近晚了,她还没有钓到鱼。或许,这个湖里,原本就没有鱼。在没有鱼的湖里钓鱼……这样的感觉,会觉得愚蠢吗?不,只是打发时间而已……现在时间流动得好像快了点,她的思绪只是一个恍惚,便过去了那么久。
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很害怕。
她无错得站起来,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往哪里走。她的视线从湖面移开,却不知道可以往哪里安放。她只能站在那里,只能站在那里。
然后她记起,虚无曾说,她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
那么,加快这个游戏的进程?让主线剧情的过渡提前开始,尽快结束?让六界快点开启,让世界的交替尽快展开?她做得到的……是的,她能做到。
那么,就让这个江湖再多一点厮杀吧。多一点血火,多一点混乱,六界之外有更广阔的世界,这个江湖就那样作为基底得腐败去吧,在它身上的六界能开出更鲜艳的花的。
然后,她就能破除这个世界的桎梏。冥冥中她能感觉到的,若她掌握了主脑想给她的,若她找回内核中缺失的东西,连黎明岛都无法阻拦她——正如虚无所说的,她来自于那片宇宙,她迟早总要回去的。
就算与他隔着不同的世界,至少,可以,离他更近一点。更近一点。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你怎么……还不回来……
※※※※※※
混元正道又被震动了。
当系统公告先后昭告整个世界,一则是灵鹫宫完成玄机任务,解开门派禁制,天山童姥传位于血姬晏情,江湖开启“辉煌门派”资料片;一则是白夜叛出慕容世家成为门派公敌,剥夺内门大师兄称号,将慕容云端于族中除名,并强制收回所有武学秘籍,整个慕容世家即日起展开对于白夜的追杀……世界都沸腾了。
玄机任务是什么?门派禁制如何解开?NPC掌门为什么可以传位给玩家?这一切有什么联系,怎么才能做到这一些?!
白夜做了什么,居然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门派公敌不是进门派地盘或是在外遇到原门派NPC弟子才会发生战斗的么,慕容世家怎么可以对其展开追杀?还是说白夜触发了什么任务?!
对于前者,基本正邪几个主脉门派上层者都在拼命寻求答案。而后者的热度就比较少了,没人会想着帮慕容世家追杀白夜的,除非你不想在这游戏中混下去了……比起白夜的势力之大,慕容世家反倒是处在下风了。
但是不到两天,白夜这个名又出现在众人眼前,而且比起先前那次更加震撼。
因为又是一条系统公告发布。
系统公告是什么玩意儿?只有在大型剧情开放或者某个重要任务被触发的时候才会意思意思来那么一条。所有玩家皆无法屏蔽,强制性接收的,以往几个月不出一条的情况都有,可现在,短短三天之内,就来了三条!
这回是说,白夜建立门派,名为凌霄派,绮山地图开启,掌门白夜更其名为凌霄山,自创凌霄派全部武学,欢迎玩家拜师。
如此,第二个系统公告里的疑问似乎就全部解开了,可接下去带来的震荡之强烈比之第一个公告也没少到哪里去。
原来玩家还可以建立门派?绮山改名是掌门特权吗?难道绮山这种地方就有做建派任务的线索?白夜居然创立了全套的武学体系?这怎么可能?!
如果之前,因着晏情之故,那些顶尖的玩家都忙着寻求自个儿门派里的所谓玄机任务,那么关于白夜这条公告一出,就让人明白了什么是神与人的差距。
怎么比得上?如何去比?
让人连想想都无力的。
而不到一个月,接连公告带来的影响终于显出了端倪。帮派与本帮玩家之间产生了大量的龃龉。
因为新的资料片的缘故,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严格跟着主线走,努力进行资料片的探索。毕竟有灵鹫宫与凌霄派的珠玉在前,就算暂时不知道怎么去进行,至少还能看到点胜利曙光。门派的向心力一强,帮派就打不起仗来。没有外部矛盾,内部的各种状况就出现了。
再一个月,帮派已经有大量玩家流失。五大总坛出产的总坛装虽还没达到市场饱和的程度,但大部分高手级别都已经是一身,普通人也有个一两件,对于玩家的吸引力也不强,再加经过上一次贺仪任务,损失太过惨重,帮派习惯性疲软了那么一下,帮中玩家纷纷弃帮派奔门派而去。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第三个月,很多帮派已经撑不下去,宣布解散。除了顶尖的大帮派与大量生活玩家帮派,或者非江湖系统的众多组织,在这些夹缝中生存的帮派不存在真的比存在好了,于是都解散了。
门派进入了鼎盛期。
众所皆知,人多的地方就有纷争,门派常驻的玩家一多,会出现什么后果?于是这回占据江湖主要事件的已经变成了门派间的争斗与厮杀。
反正不管如何,江湖总是很热闹的。
※※※※※※
烟岚回了沉夜山庄。新资料片开启之后,她就得留在这个地方,因为随时会有玩家找上碧落崖来。剩余的玄机任务她已经转交各派掌门,掌门会结合门派终极剧情一齐发放给触发任务的玩家。玄机解开,直接连接的就是六界。
她用各种方式推波助澜加快游戏进度,便要想好这样做的后果,并能随时采取有效的措施。幸好,无论她做什么,主脑都会帮忙完善。她一点都不紧张。
那日在星宿海等回了白发,她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很久都不肯松开。
他回抱她的时候,竟然发现她的身体在战栗。
他像是也能感受到她的恐慌情绪般,就这样害怕起来:“没事……我回来了,别怕,别害怕。”
她的眼睛里流不出眼泪,可害怕得就连嘴唇都在颤抖。对于或许会失去他的那些念头如疯魔般纠缠着她的思绪,她根本无法让自己恢复平静。
“别害怕……”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试图安抚他,可他感觉到,自己越是这样说,她的反应越失常,“我不该走的……不,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一步都不会。别怕,烟岚,别怕……”
她把脸用力埋在他的胸膛,感受他身上的温度与气息。很久以后,才恢复平静。
而这样的平静就跟很久很久以前他所一直见到的那样,静静地睁着眼睛,不笑也不哭,不高兴,也不悲伤,仿佛只是习惯性地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像是在这样沉默地等待着宿命降临,沉默地等待着有什么东西将她整个儿吞没。
她不害怕了。他却害怕得心脏都似乎在抽搐。
“烟岚?”低低的小心翼翼的声音,说重一点都怕惊扰了她。
可她只是这么望着他,琉璃般的眼睛,纯澈得像是剔透了所有杂质的黑宝石。生机如同被玻璃,原地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将她紧紧拥抱着,用力得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血肉。
然后她终于哭出来。
“已经回不去了……我已经变了。”
就算是那样得害怕,也说不出“你别走,留下来陪着我”这样的话。明白自己好像无法拒绝别人之后,她一直在学着如何去拒绝人,可她现在又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去向别人索取。
她离人好像还很遥远。但确实,是在一步一步得接近的。
而她却忘了,她离智脑,一直是背道相驰的。
现在,她回不去,也无法靠近。
“别怕,别怕,不用回去!别害怕,我们朝前走。”他低头吻她的眼泪,“看着我,不要动摇,我们能到终点的。”
她除了害怕之外,还学会一样……是悲伤。
☆、看那月色多温柔
烟岚又取出当年的那架琴,却是许久没有任何动作。渀佛这样茫然而悲伤得凝视,已然是全部的目的。
她想起曾经用柔软的指腹轻轻划过狭长琴体的感觉,触手温凉而又细腻,上面镌刻的古老纹样带着一种奇异的感官,似乎也要将那消不去的涟漪铭记在脑海深处。
而每当触碰它的时候,手腕上那卷琴丝像是缠绕缩紧一般,深嵌入血肉,渀佛要将心脏也同样死死束缚住。让人不禁有这种错觉,灵魂,也被这琴所代表的东西禁锢了。
“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才等到……一个你。”
“可是,我为什么……要等待呢?”
越是靠近人类,人格对她的影响就越加强烈。想要学会人类的情感,必定要在人格的基础上健全思维观念及各种体系,全真模拟甚至是复制成功人类的相应系统。可是虚无却说,不要用人类的思维来定义自己的存在,对于人格的依赖度不可以那么高——这是怎样一种矛盾的现象啊!她究竟该怎么做?
作为人类与程序之间的独特存在方式,无论向哪边靠拢,似乎都无法全然成为哪边,又或者将另一边全然抹去……她似乎生来就是场悲哀。不得不踏入这场无法控制的拉锯战,也无法主导自己向前迈出的所有步子,一半被动等待命运,一半无力承载未来,甚至更多的时间里,要恐慌着不知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
你看,越靠近你,我便看得越清,那些缠绕着我的锁链便消失得越快。
原来这就是我与你之间难以跨越的洪壑,因为知道自己无法抗拒,所以学会害怕,那么,是不是当它们消失的时候,我就能真真正正得拥抱你?
其实虚无还是说错了一点,让我改变的不是受你牵引的人格,而是我的内核,我那最为本质的此世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终将胜过一切……我想,离那个日子不远了。
我开始触摸到“本我”这个概念的边框,而你就是那柄钥匙,也许,即便是这扇门打开了,你也仍然会留在那最深的地方,无法动摇。
既然不是程序不是人类,那便不要用任何属于这两者的思维来定义自己,我有我自己的道路。
原来,就算知道等待我的,有可能是毁灭,我也会这样欢欣得期待着。
在回到沉夜山庄之前,烟岚已经用人控特有的手段踩遍觉得该踩的所有地图,内核中也由这些被记录的坐标点逐渐还原出了混元正道的大致模样。自从明白自己只是游荡在虚拟世界中的幽灵,她眼中的整个世界已经变化很久了,而当她刻意催化这些坐标点,便发现自己起主导作用的全然变成了数据本身,连思维都趋向于数据本质的字符堆积。
她正在触摸这个世界的本源。
随着内核中的模拟地图逐渐还原,她的某段数据流溢出得越发迅疾,每个坐标点都在相互连接,当连接完成时,又将各种各样的信息反馈给她。掌控范围越来越大,她的信息处理也越来越快。不知为何,明明此刻还不到时机,这该是超越她现在能力的行为,偏偏毫无阻塞。
她好像找回了当初诞生时便拥有的属于数据本身的所有处理能力。唯一欠缺的,大概只有这还禁锢着她内核的虚拟形体。不过烟岚知道,这只是最初的设定之故,当六界开启,她完成主线任务的最后环节,伴随这个形体崩溃的,必然是她真正的新生。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那些隐晦的含蓄的真相。
她毕竟不是程序。也不是人类。她只是目前仅有数据作为载体,而拥有人类某些特质的生命形式。
‘我想我已经明白你想要我走的道路了,虚无。’她低低得在心底说着,‘没有任何人可以插手的,只有我自己踽踽独行的道路。’
既然还无法脱离构成程序的数据,无法更进一步得接近人类,那么就按着她本身的形态,用处于两者之间的方式来处理一切。毕竟连她这样的生命形态都能独立存在了,她所做的这一切也无甚大不了。
烟岚已经隐隐窥探到未来某一点之上的画面,她觉得自己距离一个庞大的奇异的秘密越来越接近。
这秘密还不能为她所知,但却真真实实明明白白得烙印在她的内核中。
※※※※※※
成都崇丽阁。
临江煮酒,举杯对酌,窗前还是那两位盛名天下的刀客,只不过,今日的房内,并非只有相顾无言的沉默。相反,很是热闹。
幽冥府,冰雪,苍冷,三方会谈。在进贡贺仪剧情中,彼此建立了友好深厚的关系。所以现在就在某些问题上纠结个死去活来。零零散散几个无所事事的作陪。除了那边窗口仍然维持着平静,整个包厢都为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
赫连大少蹲在一边,对此地倒也不陌生,虽然不明了为何讲着讲着就凑到人家的地盘上来占空间碍人眼了,但反正也与他无关。谈笑跟着蹲在他旁边,戳他胳膊:“原来姓叶的就是你二师兄。不过一点也不二……难道都二到你们几个师弟头上去了?”
赫连大少用一种苦大仇深的眼光狠狠瞥了他一眼,继续扭过头盯着空处发呆。
呦竟然没炸毛。谈笑摸摸下巴估摸着有些不寻常,伸手又戳戳:“你饲主他们在聊什么,为什么从刚才开始我就没一个字听懂?”
“因为你脑残。”某少只是这样冷冷鄙视一句,居然没就某个称呼问题立马跳将起来,跟他吵得翻天覆地,这让谈笑着实惊讶了。而他这样半死不活连反应都提不起来的模样,令得谈笑很是失去几分逗弄的快感。
“喂喂,不带这样人身攻击的啊!”
赫连大少觉得很是烦躁,约莫也觉得自己状态不对,甩甩头艰难得提起几分精神:“那货想建个门派玩玩,所以在跟你们帮寻合作啊,还要请苍老板帮忙集合物资——现在江湖那么乱,帮派都散得差不多了,固定渠道都被杀红了眼的门派把持着,也只有这些贯穿各系统的大商人还能派上点用场。”
“建派?!”谈笑默默把自己的下巴抬回到原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凌霄阁那位成为执牛耳者时,他们府里也有好事的探求各方面的信息将总过程还原了一下,大家共享之后,都觉得过程实在有些为难,现在这位,居然要走这样一条路子?
他艰难得眨了眨眼:“立派之基?这个怎么获得?资料片开了之后,虽然信息也不算透明但至少开放了好些路子,可天底下那么多想自立门派的,没见有谁到手了啊!”
“自然是抢别人的。”赫连大少说得毫无压力,“谁有空去做任务去刷好感,系统还存在的小门派多得是,抢一个来不就行了!”
谈笑强忍住尖叫:“可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干过!天知道可行不可行?!”
那货舀怜悯的眼神悄悄瞟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收回:“没事,你的智商至少还是与这江湖持平的,不用太担忧。”
谈笑面无表情盯着他。
终于找出点乐趣的赫连大少连尾巴都想翘到天上去,近来好像忽然开了窍般,智商直线上升,已经宣告脱离凡人的行列:“哈哈,所以说那么多人人都像你这样想得中规中矩,走死路笨方法撑到底吧!有捷径当然要走!如果你知道了捷径还没法走,那就是你智商问题了!任何东西都是可能的,只看你付出的筹码够不够罢了。”
谈笑像发现新大陆般诡异得看着他。
赫连大少自顾自得意了半天,又迅速恢复了先前那般颓废无力的模样。他怀念那时二得像小孩子一样天真的时候,当然不是说怀念被冰雪压榨调.戏的记忆,而是他想得还没有那么深刻他的情感还没有那样透彻的时候,快乐得肆无忌惮什么都不用背负。
谈笑先哀悼了一下自己被二货鄙视的智商,然后终于没忍住问出口:“喂,你到底怎么了,这样一副被狠狠摧残了的模样!”
那货依然没理他。
谈笑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再聊聊天呗,你整天在外面乱逛,一定知道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好玩儿的事,说出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江湖上能有什么好玩的事!辉煌门派这资料片是比以往所有剧情都要残酷的一个。如今的模样,就好像一池被破坏了平衡的水中,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无论如何,最终只会有大鱼存活下来。毁灭,吞并,分裂,联盟,那种毫不留情简直像是没了人性一样的倾轧,能够让人怀疑,自己所见的,真的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吗?
很多人已经习惯这样的江湖。充满血腥与仇杀,充满丑陋与尸体,因为这些都是再司空见惯的东西了,人死了总是会化成白光消散得干干净净,一场雨很快就会将一切血腥冲刷干净,这个世界属于自身的循环让所有东西存留的时间都变得如此短暂。于是落在人的眼中,也就不当成一回事了。
可是当身边所有人都在发疯的时候,你也会被这种疯狂的环境所影响,你也就跟着发疯了。人发疯的时候,是感觉不到好坏错对善恶感觉不到除了疯狂之外的一切的……但发疯总有个视线,也总有一些人是不会跟着发疯的,所以,这个江湖就有了悲哀,也就有了泪水。
有的人承受不了,离
开了,因为后来他幡然醒悟,这就是个游戏。有些人习惯了,也学会这样,因为后来他幡然醒悟,原来这就是个游戏。
既然是游戏,那么就无所谓好坏错对善恶,就无所谓疯狂不疯狂。
如今的江湖,就渀佛一场山风暴雨之前,那天空阴霾的云层所注视的,肮脏的亟待被冲洗的世间。
当然,这么说可能就有些夸大了,带着几分厌世的悲观。赫连大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忧郁,反正他最近倦怠的情绪越来越浓重,看什么都不爽。
而开启他这样情态的钥匙是什么?
谈笑说:“我听说,武当山可以排进前三的绝学高手蓝色自杀了——咱们来八卦一下?”
赫连大少无精打采:“这个的话,也许你问问苍老板会比较好。”
“这不是不敢嘛!”人家好歹是他挚友啊。
赫连大少无力托下巴:“先前我已经问过了。我想,你肯定也知道的。那个……理由。”
谈笑原本还嬉皮笑脸得,刚想说什么,那笑最终却又僵在他的脸上。或许,他确实想到了那个理由。
“他也去了?”他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武当太极剑与武当九阳双绝学出得太少,而且所有者一旦交易秘籍,绝学立马就变成残缺绝学。但是我听说有一种方法,可以完整得将自己的武学转移给别人……武当派的玄机任务已经触发了吧,只不过挑战的环节缺了高手……他要离开,也总要有人学了太极剑与九阳去参战……所以他必须自杀。”
赫连大少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他是很认真得在发呆。
然后他也那样轻轻得说道:“谁能想呢,战争会提前。”
“你怎么不去?”谈笑眨了眨眼,试图从那情绪中挣脱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去?”赫连大少反问。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会儿,都笑起来。
“我倒是想去。”谈笑撇撇嘴,“幽冥府中有很多人下去,或许要做做准备什么的,估计也不能下战场,不过连这个都轮不到我。不过他们身份有些特殊,大概真的参与了也不打紧。可我老大说了,我们都不能参战。”
赫连大少叹口气:“我游戏里朋友很少,大多还准备留着祸害这混元正道呢,现实里也轮不到我操心,其实跟我关系也不大,只不过见着的多了想的透了,难免觉得伤感。”
“对啊对啊,只能这样发发牢骚了。若像这江湖中绝大多数人一样,离得那般遥远就好了,彻底置身事外,偏偏不上不下的,很憋屈啊。”
……
赫连大少照例跟着冰雪厮混。但他心中不知为何却又挂念起明月乡来。很想回去再看看,见一见小楼中的那个人,或许,心就会静下来。
只是,同等的,他也不想再回头。有些影子,终究只能是影子。
被风吹一吹,就散了。
※※※※※※
终南山活死人墓。
打败全盛时期小龙女与杨过联手之后,两人笑着点点头然后消失,系统公告响彻混元正道。
寡淡到让人能为之战栗的女子慢慢散去了全身的杀机,站立在石室中央似乎难得的发了呆,她的眼中带着茫然,眼角不笑也翘,面貌依然素净,配上这样的神情让她渀佛也带上些可爱。
后来她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掌门石室的门被人再次移开。
他的面上带着与她如出一辙的静谧与淡漠。视线触及到他的时候,她微锁的眉宇就带上些困惑。恍然就有她所见的,还是当年那个肆意张扬骄傲绝伦男人的错觉。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有些厌恶得说,然后神情又哀伤得无以复加,“记起来了……是我害的。我亲手砸碎了你所有的骄傲……是我害的。”
“我不怪你。”他说。跪下来,轻轻牵起她柔软的双手,贴在自己胸膛的位置。
她看着他,像是在用力辨认他的模样。
她眼睛里落下滴泪来:“你已经干净了,可我又脏了。”
“不,我也很脏,你手上沾的血里有我的一半。”
那声音有多温柔呢,温柔到让极乐觉得,灵魂都被它撕成了碎片,只能勉强拼凑着粘合起来。
然后她的眼睛里就流下两行泪:“我等你回来。”
他却笑起来:“我还记得,那个时候,龙城被攻破,我都没有因此产生半点绝望。可后来我站在城楼上几欲疯狂,喊你的名,喊你再回来看我一眼,你却就那样转身走开,一次都没有回头。我等着盼着守着你那么多年,现在,终于换你等我了。”
他看着她泪如雨下,一边看还一边笑着。
如同多年前,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被他亲自踩在了脚底,却换不来一眼眷顾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落泪,那样的绝望,与今生唯一的疯狂。
他又独自停留在原地那么久,绝望到都没有绝望了,于是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连相遇时也仅仅一句“你还在”能够说出口。
只是他从不曾后悔。
“等我回来,”他最后说,笑着,“就去接你。”
“如果我没回来,那你就陪我一起死。”
“我等着你。”
☆、多想紧握住你手
幽冥府算是已经上了冰雪的贼船,因为不管他目的如何,看当前的主要趋势,只要建派成功,资料片完全开放时就有利可图,也算是能增强他们势力的一种途径。
对于大多数传统型帮派来说,门派资料片一出,资源与条款的倾向全是落在各门派头上,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要不就彻底转型换种方式经营,要不就寻求其他路子混吧。系统这分明是喜新厌旧型的,当初世家资料片开的时候,世家已经在顶峰,所以之后世家的没落让帮派有好一阵子的繁荣,但现在门派还在温吞的待鼎盛阶段,资料片已经开出来了,鬼都知道这是在扶持哪方,随着资料片进度提升,帮派都已经成了后娘养的了。
按理说,幽冥府没有这个顾虑。它虽然不是依赖门派资源点或是直属于门派发展起来的,但其构成方式松散而高自由度,更类似于联盟性质的组织。资料片的政策倾向干扰不到它多少。
谈笑屁颠屁颠跟着赫连大少做任务去。
“耶,不是做建派任务么?我们为什么要来青河城?!”瞅着有些熟悉的城池,谈笑纳闷了。
“来这儿拉点人手。”赫连大少抖抖艳红衣裳上几片雪花,“给他们多找条退路。”
谈笑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就风中凌乱:“擦——我才想起来,这是你的地盘吧?赫连家是你的!也就是说,你以后也会是一派掌门人?!”
赫连世家是门派型的顶尖世家,能安然度过世家之争,在残酷的帮派战中也无多少损失,主要原因就是它的下任主人满江湖乱跑,而且极端没有进取心责任心做甩手掌柜,于是它们只能憋屈得居于一隅,拼了命搞发展不跟外接洽,哪知这样做正好顺应了江湖趋势,逃出了那些必死的关卡,现在这关头探头看看,呦,居然已经有可以笑傲大半个江湖的能耐了。
继承赫连世家的肯定是赫连大少。其实里面的玩家不少,鉴于赫连家武学档次也颇高,没多大意思想不开叛师去另谋出路,别看几大主脉门派有什么玄机任务看上去很有前途,哪一个不是人山人海,连高级武学都难学得的?于是赫连家人口基数稍微大些,出挑的总有那么几个。可架不住掌权的都是npc啊!赫连大少的威望主要是在npc这边的,只一个身份就能将所有异议排除掉。
除了赫连让这个少主之外,旁人要夺取赫连家还真没多大可能。
谈笑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说的那话有些不对。一边旁观一边使劲想着哪里有问题,眼睁睁看着这货红衣翻滚闯进议事厅,左耳进右耳出得听他跟一群死老头子拍桌子稀里哗啦得说了半天,然后挑好人出了赫连家大门……他才陡然回神:“不对!退路?你家为什么要退路?”
开门派资料片了,帮派兔死狐悲倒有些道理,你一个大门派想什么退路?!
谈笑神思维,头绪马上就跑马车般奔出老远,无比兴奋:“难道你又有什么□消息?知道它有可能完蛋儿?”
“你才完蛋!你全家都完蛋!”赫连大少大怒,“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那你想什么退路?”
某少跟家里一群npc老头打完仗,脸上装正经的阴郁与成熟去了好几分,又恢复了些许跳脱:“还不兴未雨绸缪么?虽然将来总要掌家,但我对江湖的局势敏感度基本没有,鬼知道门派资料片以后又有什么灾难,想想以前那些,哪一个结束之后江湖没有翻天覆地过一次的?一不小心被炮灰了怎么办!”
“那关冰雪的建派任务什么事?”
“你见过那货有吃亏的时候么?!虽然不想承认,但怎么都觉得跟着他,没错的!以后我也管不到赫连家多少,结个盟共享个资源最好不过了,现在先投个资,将来好说话些。npc的处事,你懂的,走上这一遭也能让他们安点心。”
谈笑瞅了瞅身后,确实,这货拉的人手全是npc。一个玩家都没有。
“你就那么信冰雪?要说他失败的可能性也挺大的啊!”
赫连大少面无表情盯着他:“会失败才怪!这货的身份复杂着呢!”
谈笑张了张口,又默默闭上。他觉得直接问冰雪的身份,或许会扯出一大串的故事来,一不小心就绕晕头了,还是从侧面问答案?
“来来,说说看,难道他成功可能性极高?既然立派之基抢别人的,那么地点呢?你知道他打算将门派建在什么地方?”
“天山。”
“天山上不是有个灵鹫宫?!还有什么什么……天山派?”谈笑瞬间惊悚了,对冰雪有种高山仰止般的印象,“一个灵鹫宫已经足够镇山了,他在那里建门派成得了气候么?!”
“一个破终南山还能有全真教跟古墓派呢!”赫连大少鄙视他,“天山是一道多大的山脉?!天山派这种破落玩意儿就不用说了,就算是灵鹫宫,又能占去多少地盘?那货的师父就在天山,貌似占着好几张大地图呢!他师父就他一个徒弟,将来什么不是他的?他舀个地契建个门派又怎么了!”
谈笑默默吐槽:“他师父什么来头?怎么看上去很刁的样子……”
某少目光幽远:“这就要说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知道我们跟你家老大是一个门派出来的吧?”
“闇门!”
“嗯,上一辈的牛人除了个四师叔全部死光光了,随便拉出一个来发疯一下就能让江湖动乱个几年,但这位是绝对超越那几个牛人的存在,硬要说起来……大概也是跟武当山紫霄殿的那位少林寺藏经阁的那位华山后崖的那位差不多的变态吧。”
谈笑对冰雪有这种外挂般的靠山而各种羡慕嫉妒恨。
赫连大少还无比严肃得给他再添点火:“而且,你家老大——我大师兄,可以说自动放弃了闇门的继承权,所以说闇门最后是被冰雪掌握在手里的,无论是最后的宝藏还是闇门能调用的所有资源与权力,都在冰雪手上。闇门是号称每代都能让江湖腥风血雨血流成河的所在,想象一下,他的势力会有多大?”
谈笑当然是知道的。所以现在他连吐槽都无力了。
赫连大少想得很好,以后冰雪这里可以拉点关系,华山注定是白发的,自己如果有难,白发总不好意思不帮忙的吧!这样的话,不管出现什么危机,赫连世家想被炮灰都难……
※※※※※※
烟岚在沉夜山庄发呆。白发去做玄机任务了。
越是探索,她越是发现那些自己根本难以想象的事实。
在她内核的虚拟空间中,以不断模拟着坐标点为源点,竟然又分析出无数分点,相互之间呈现着各种联系,就像最繁复的织机中牵系的丝线一般,地图的界限已经被完全虚幻化,那些点顺着溢出的数据蔓延到未知的地方,又自动演化出更多的地域……
烟岚觉得,她眼前所见的,已经不再是混元正道的地图。
它不是。
……这是星图!
无尽的空间重叠在一起,每一个点都连接着特定的时间与空间,在她身体中演化的不是缩小的混元正道……而是整个宇宙!
觉察到这一点之后,烟岚便在思考一个心的问题。这星图究竟是虚无传达给她的,还是这原本就属于她的记忆,只是借由这样的方式从她的内核中还原出来?
然后……为什么?
烟岚把琴又擦了一遍,架在檐下。台阶上还是落满了木棉花瓣,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心念一动,天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白发淋着雨进来,烟岚看着他满身湿透的样子,忽然便觉得很开心。
她就坐在那里,靠着落地推窗的墙壁,看他换完装备,擦干头发,浑身清爽之后坐过来把她拥进怀里。
“要与我一起吗?”他说。
她摇摇头。回头望望他的脸,想了想,直起腰把自己的脸靠过去与他贴在一起。他的脸颊还带着雨水的凉意,只贴了一会儿,他便捧起她的脸,在她脸上吻了吻,然后将她拥进怀里。
“可是我一离开你就开始想你。”他低低得说。
“我也是。”她认真得回答,“……就快了。
他沉默了好久,慢慢收紧拥抱着他的手臂:“我忽然有些害怕。”
这回换她安慰他:“别怕,我们都会好好的。”
他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她的额上:“你说得对……我们都会好好的。”
烟岚静静靠着他的胸膛,看雨打湿整个世界。
白发必须做玄机任务。他既进了华山派,必要的责任还是需要背负。毕竟华山大师兄的称号戴在头上,触发前置任务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要是论起门派排行,现在的华山已经靠前很多。内忧外患全部解决掉,想不蓬勃发展都不行。内忧,因为白发的存在,连气剑两宗都能整合,还有什么需要顾虑?至于外患,连门派首席都是人家女婿了,古墓派当然不会再闲着没事找华山麻烦。华山一身轻松不说,还能顺带着跟古墓一起将全真踩在脚下。
黄昏的时候,雨转成了雪,烟岚把琴搬进屋,白发又匆匆离开了。
时间已隔了那么久,年轮也已又转过两个,那时在星宿海的失态渀佛一场幻梦,就像是也已遗忘般,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她与他都知道的,那未知的前路就像深渊一般,或许随时都能让他们粉身碎骨葬身无地。
心意相通的时候,她只一个眼神,他便能明白要做什么。偶尔未想明白,觉得无伤大雅,他也会直接开口问,只不过,两人都像是严格恪守着什么,划了一道线将彼此隔开,就算无尽徘徊也不愿意踏过一步。
他还未有把握跨过这条线之后,不会有他自己都无法抵挡的变数。她连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所以总记挂着给他留条退路。
烟岚拍开玄机任务的进度图,看到所有的前置任务都被触发,玄机任务总线也将尽数开启,满意点了点头,就拍开另一张地图。
每一个完成玄机任务的门派,门派的禁制全部被开启,掌门换人,npc退居二线。真真正正的,玩家占据了主导优势。而玩家被传位为掌门之时,系统便会奖励一件该门派专用的门派至宝,这时就开启了另一条线——也就是天地至宝线。
混元正道有九重天外加一个地面世界。地面世界即这片江湖与江湖之外的朝堂,现在人们所说的混元正道,其实也仅仅是这个地面世界罢了。等到六界开启,地面世界被新的程序蘀换,下三重天便是玩家活动的主要区域,只是里面有太多的仙山灵岛,有各方强者修行,而且是以门派为单位活动的模式,门派资料片的这些主脉门派与得到资格的门派,根据势力发展将来都会作为模板纳入九天,不过按照设定来说,玩家一踏入六界,便是又屈居底层的存在。
到那时,这个游戏也会推出新的系统,增加新鲜度以及趣味性。
当然,对于烟岚来说,那个六界开启的世界,已经不是她的混元正道了。她的结局,在六界之门开启之后,就已经该等到了。
普通门派没有玄机任务,那么如何才能得到晋升的资格?
既然有天地至宝线,与门派至宝同等的,这江湖上必定还散落着其余的先天至宝。而这些东西,就是六界的敲门砖。只有门派得到才有用。系统描述这些道具的其中一句,就是集天地灵气而成,拥有神秘未知特效。
事实上,有不少人曾经见过这些东西的。
当初世家之争开放的道具就有它们的踪影,只是因为时候未到,效用不曾开发出来,而不曾被世人专注。约莫也只有那些处于江湖顶端的人,能够隐隐窥探到它们的价值。
天地镜在白发手上,关山月得了个珊瑚契,也跟在白发手上没什么两样,乾坤眼与两仪书在白夜手上,赫连大少有几粒八卦珠,冰雪从他师父那里得来的时候阴阳环,玄铁令任务线再开,现在是落在昆仑派的大师兄星辰手上,晏情看来已经明白这玩意儿的重要性,费尽心机得了条周天盘的线索。
越是顶尖的人越是消息灵通,这就造成资源总是往上层手中流通的现象。江湖上已现身的至宝已经不少,大头已经被占据,余下的,可想而知又会是何等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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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太快。又一个冬去春来,江湖翻天覆地。
该开启的都开了,该争夺的也在争夺,玄机任务的完成已经指日可待,门派资料片的进度爬升也相当迅疾。
她已经厌倦这个游戏,她想要将它结束掉。
烟岚看着现在的混元正道,都有种陌生的感觉了。这个江湖,少了很多面孔,但同时又有不同的面孔出现。她看着这方困住她的、面目全非的天地,想要自由的心越来越紧迫。
她本就该是回归那片宇宙的,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更遥远更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
同等的,还有一种恐惧。
明明白发就在她身边,她也总担心着有一天他会离开她。
未知总是让人担心忧虑的。她不明白战争的准确内容是什么,但就是,莫明的,惧怕着。
直到,瓴耀传来消息,已经有人探听到六界之门钥匙的信息。
她当然也是知道的。六界任务关系到混元正道赋予她的最大存在意义,有关任务的任何动向都会在第一时间反馈给她。
前置任务便是她与瓴耀被设定的过往。总脱离不了爱恨情仇。
这里有一长段剧情,关系到一些六界的隐秘信息,钥匙的由来,很久很久以前——混元正道演化历史中的——属于这个江湖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