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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倒计时,还有三章。两章没写完,第三章我暴字数,打死都要三章完结这一卷!.30

——那是一个人。

一个极美极美的女人。

鸦羽墨云一般的发,依稀泛着绸缎般微光的色泽,柳眉如烟,绛唇如樱,杏面桃腮,般般入画。不,便就是古画中走出的美人,亦没有这般的动人姿情。

可她却穿着一件宽大到足以遮蔽她所有身体曲线的黑袍,这黑袍现在被利器划得破破烂烂,多日水的侵蚀让它看上去更加狼狈,露出黑袍那件紧身的衣物。那并不是寻常的织物,反而泛着一种金属的色泽,事实上,似乎正是某种不知名金属铸成,触手便觉寒铁之感,且极为细密柔韧,重量似乎也是极轻——想必正式这铁衣使她能浮于水面而不沉。

她并未死去,只是鼻息近乎全无,脉搏亦摸不大出,若不是以真气入体循视,还能感受到心脏处不曾断绝的些许生机,定要被人以为她已死。

她不知已在这水中泡了多久,可就像是隔绝一切般并未受到水的侵蚀。肌肤还是一样的柔韧细腻,一点没有被水泡涨的浮肿。伤口亦还是刚被利刃伤到时的鲜活,不曾腐败恶化,也不曾愈合。她的时间好像被定在了落水时的那一瞬间。

陆离感受到她身上那熟悉得、已然困扰他多日的剑息。比孤道峰所残留的还要浓重无数倍。

她是东方。

☆、谁梦回到了昨天

赫连大少已经在落雁峰上待了好几天。依然觉得天晕地旋,心如死灰,甚至整个世界都有种破碎幻灭的感觉。

她怎会是……她呢?

恨不得将大脑直接搅成团浆糊!可是那些字眼还是止不住得在脑海里晃荡,清晰得连装傻都不能够!无数次难以控制得去思考是不是白发搞错了,他只是在开玩笑,只是说来骗古墓派的那两位的师姐——可是自欺欺人的算计总是还未成形就完全破碎。

白发从不屑于说谎。能从这样惜字如金的家伙口中挖出点什么……便注定是真相。

可是为什么呢?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胸腔中郁积着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那些暧昧未明的东西,原本不过是年少时些许一相情愿的遐想,连自己也会觉得可笑。正是因为了然那注定是场虚空,所以从来不去介意。不过梦做得太久,做得太糊涂,陡然清醒的时候才觉得那只脚似乎陷得太深了。

或许他早先便是放下的,有些东西,从未亲手握住,又谈何丢不丢呢。然而世情阴差阳错,他离了明月乡那个画一般的人,却与她的另一番模样携手踏过大江南北,相处的故事太多,那时懵懂不觉,此刻开得窍来,竟觉得难过至极。

他其实……也是有机会的是不是?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再纠结也不过作茧自缚罢了!

华山之巅的风很大,雾很冷,艳红色的身影伫立在触手可探云的地方,乌发狂乱,眼瞳沉寂。不知不觉得,却又想起白发与她携手并行的模样,仿佛彼此只有对方一般得,任何人都无法介入的存在。那样苍白静谧、淡得仿佛会被阳光晒化的女子,对着白发轻轻笑开的时候,连呼啸而过的风都会柔和得让人疼惜。

恍然又想到那时的华山之上,有关白发苦求无果的记忆,这才明白,那个时候,那个男人执拗如斯得是在寻找着什么。

这是他们的故事。注定是他与她的。

自己终究不过背景的一角罢了。

赫连大少苦笑一声,捧着系统面板,静静望着剧情中熟悉的容颜,越是这样看着,越是觉得自己在这游戏中漫长的岁月光华一点一点开始黯淡,虚拟与现实之间的轨迹慢慢拉近。

时光荏苒,再回不去过往。

※※※※※※

陆离觉得自己是该杀了她——他该杀了她。

正邪两道势不两立,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这笔烂帐怕是脸那老天爷都算不清楚。而他是正道魁首的山庄的三庄主,是世代浩然正气的陆家堡少堡主,魔教重要人物死在他手上的许多,他的至交好友为魔教所害的也不在少数。

纵然他为人骨子里带点离经叛道狂傲不羁的邪气,惯乎离群索居逍遥世间,但对于最基本的定位却是再明白不过的。他所遇的这个人太过危险,身上携带的不定因素太过浓厚。陆离甚至有种预感,这一回,他很难湿个几回的裤脚该被淌个透彻。

然而他最终是将她从水上带了回来,亲自为她整脉疗伤,封锁消息将她的行迹完全隐匿。

……因为她是东方。

与连衡一战不死不败的东方!孤道峰那一战,原来赢的是她!

坍圮的孤道峰遗址他亲自去过,自然知道当时的场景如何。剑道巅峰连衡的剑息已然式微,浅淡到正在消散的边缘,反倒是东方的武息还有些许后劲极足的生机。彼时他便已猜到,或许当时胜败已分,而且,存留下来的那个,是东方。

连陆离都不得不敬佩的东方!

东方一直在昏睡,直到陆离拾到她的第六天之后,那周身旋绕得让人心悸莫名的气息才渐渐散尽,那股气息他探究了许久还是无法透析出什么,直觉着像是不属于这人间一般,带给他诸多思考与感悟,却始终无法明澈。

可是,陆离设想过了无数种应对方式,却怎么都不能想到这样的一种可能!

东方睁开双眼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那一位冷啸孤寒、通身翻滚着浓烈血腥煞气的魔教长老……而是个纯白如稚子茫然若迷者般的女子。

并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单纯得睁着眼睛坐在那里,懵懂而茫然得注视着自己能注视的一切——她甚至连害怕是什么都不知道!

东方其实极美。能让世人为之痴狂的美。可她太过于强大,太过于孤傲,没有人敢把自己的视线停驻在她的脸上,也没有人敢用语言去形容她的容貌,甚至……能见到她的人都是寥寥可数。当这样美的女人,如孩子般朦朦胧胧偏着头脑望着你的时候,还能说出什么话?

饶是陆离都手脚冰凉得无措了很长时间,最后微微叹息,无可奈何。

已经完全失去记忆与武功的东方……还是东方吗?

陆离把过她的脉,随着她周身那可怖的气息散尽的,还有她体内的真气与功力。他甚至无意得摸过她的手,然后发现,常年握剑的手通常会带着的老茧竟然也消隐无踪。她的眉宇间已经不再有任何煞气,杀过人之后身上永远也洗不干净的血腥气亦完全淡褪……

她好像回到了她最美好的时光里。但是没有剑,没有厮杀,没有重担,没有需要在意的一切。

陆离的胸腔中第一次涌现一种莫名其妙的挫败。哪怕她醒来之后真是那个孤冷骄傲的魔教长老,哪怕她会恩将仇报,那么也不过是相杀一场罢了,就算不敌,因此而身死,在江上捡到她的时候,他怕也是不忍下手的。可是他遇到的是这样一个……他该如何去形容?

“为什么不说话?”

“……我该说什么?”

她望着他的时候,眼瞳里还是自己也不清楚的迷惘。墨色琉璃般的眸子泛着孩童一般纯澈的光芒,不自觉得笼着层水烟,雾煞煞,青濛濛,美得何等惊艳。

原来没有那身魔教气息的时候,东方竟是可以美到这副模样。美得柔软,美得和缓,连春风细雨和光轻云也无法匹敌的静美。而她的声音也如她的面貌般,显得过于安静了,细细柔柔,轻轻软软,就如同风掠过枝梢的轻响,烟雾腾起便消散的轻薄,似乎带着几分说不出意味的娇柔,小心翼翼地挠着人的心间。

“你至少该问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于是她更不自觉得偏着脑袋问:“那么我叫什么名字?”

陆离望着老仆为她换上的这身胭脂红罗裙,一时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得好。别庄真的太过偏僻,没有任何年轻人能在这里待上很长的时间,于是只有在陆家伺候惯了的老人愿意到此地,也算是颐养天年。

那位老仆曾是陆家主母的奶娘,从小看着他长大,因为年轻时的经历太过坎坷,到老来想找一个远离俗世的地方等待老死,本想就此伴着青灯古佛,是他将她接到桃源来,又调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妇人来伺候她。

而从他带东方回来的那一天起,不知她误会了什么,有关东方的一切事务都是她接手过去。因着别庄与江岸人家往来不便,甚至找出许多年未用的针线连夜为她赶制了好几身衣服。

陆离的视线在她发钗下坠着的绯红璎珞上微微一顿,某些话在唇齿间流转了片刻又缓缓咽了下去:“璎玉,你叫璎玉。”

她懵懂的点了点头。

陆离与她对视了老半晌,淡淡道:“难道现在不该问我——我叫什么吗?”

“你叫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糟糕郁积着心窍。

“陆离。我叫……陆离。”

※※※※※※

陆离原以为自己得向东……璎玉解释一切常识。

但事实上,这张纯白的纸曾被着过墨,于是对于那些已经消失的墨痕总有些微还残留的印记。或许只是浅淡的印象——但至少也是印象。

璎玉整天整夜坐在窗口,一动不动,视线并没有准确的落点,只是飘渺得注视着虚空中某一个角落,然后努力得回想着什么。至少她能认出桃花,而不是定定得看上许久然后转过头去问他“这是什么”……不,其实她也并没有这样问过。她很少说话,但也并不会拒绝与别人的对话,总是安安静静的想什么,然后她就知道了自己想的事物的答案。

她对于此世的一切常识与生存的能力正在慢慢得回来。不过,有关自己身份、过去、武学等等的记忆像是完全蒸发掉一般。在她的脑海中,没有任何一点关于它们的残留。现在的她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陆离试图挖掘什么,但是视野那段的女子只是望着他,很认真得说。

“你不要吵我。”软软糯糯的声音清和得让人想起春日拂面的柳絮,“我正在想起很重要的东西了。”

很重要的……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陆离默默作壁上观了许久,发现她捡了片落在她发间的桃花,放进嘴巴里咀嚼。

然后又转过头去看他:“我想吃桃花糕。”

在面前这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表情中,她理所应当得偏着脑袋,指控:“桃花可以做桃花糕的,我记得有人给我做过。”

那一副好像他吝啬他家的桃花不给她做一样!!

☆、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真是幅世人难以想象的美景。

泊江桃源的桃花,自然是开得美极了,可桃花底下的人影,却有着比之更甚数倍的绚烂姿情。

如果说东方是浓笔重墨都难描摹尽的无限风华,犹如寂夜沉雾中迤逦诡秘的曼陀罗,那么完全失去了记忆的璎玉,才恍惚显出青衣女的几分影子来。

那是何等令人赞叹的人儿啊!若非已经能断定这两个便是一人,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这样截然不同的气质竟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而且丝毫不显违和。上一刻脑海中还回放着孤道崖顶与连衡执剑相杀的孤傲身影,转眸却见着她在花雨中巧笑倩兮的模样,让人的心都像被揉成团得又捏合起来,只是不能道出半点不好来。

璎玉不常笑。很长时间里,她就是坐在那里,静静得想一些事情,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疑惑,她的眸中,总带着不知世情的纯净。她是懂很多事情的,因为该想起来的,她都想起来了,但那些东西就像是一首古诗,明明每个字都认得,却不一定能猜透它的意思。所以她看上去难免像是孩子那般清澈见底。

但她是会笑的。每当看到陆离时,璎玉总是很高兴。于是那张动人的颜容会带上柔柔软软的笑,笑得人心尖都似乎被戳痛了,那股子如同春水般的暖意颤颤巍巍的,似乎能将整个胸膛都化开。

陆离问他,为什么一见他就高兴。她很认真得去想了,然后回答说,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就像是丢掉的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找到了一样。

无法准确得形容,但就是这样的感觉。

东方永远是孤冷的,像铮然之剑,又像铮然之琴,但无论是剑,还是琴,都带着不能被亵渎的傲气,高高立足山巅,任凭罡风凛冽都不会有丝毫动摇。所以东方的表情永远是淡淡的,冷冷的,就连笑意,都冷淡得仿佛是旁人的幻觉。

而璎玉是最柔软的风,最温静的水,是杨柳枝迎春拂散的飞絮,是花朵绽放时最娇嫩的花瓣。她的颜貌已经足够让世人痴狂,可更胜一筹的是她的气质。陆离将她从江上抱起时,就是舍不得杀了她的。当她睁开那双眼睛时,心中更是再生不出任何负面思绪。

他想,或许自己身上那股让她熟悉的东西,便是身为武者的气息,因为丢失了,甚至连记都记不起来,所以才那样无意识得牵念。

东方仿佛已然完全死在了孤道崖,没有任何一分残留在璎玉身上。陆离确实有过惋惜与遗憾的,但是璎玉,真真让他无可奈何。

他缓步走过开满桃花的园子,宽袍大袖,金冠云靴,从容而又沉静,雅气与贵气在他身上难免汇集成无法言喻的霸气疏狂,那颜貌同样是生得极好的,只是他的风度实在太过慑人,让人并不大敢将视线投注在他脸上。

映着满园粉白色桃花时,似乎也柔软了几分他身上的硬气与棱角,竟令人觉着,两者并无任何不协和之处。

璎玉落后他一些,微微仰头,视线追逐着那些飞散的花瓣,指尖孩子气得一片一片捻着,自己跟自己玩竟也很愉快。

距离一拉开,陆离便像是心生感觉般,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她。她没注意到就在原地等着。等到她偏过头去看他,怔一怔,笑着赶几步上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桃花开的很美,可这样美的桃花,在这两个人面前,也黯然失色。

——他与她站在一起的画面,简直美得能让人窒息。

※※※※※※

在整个华山版图都被各地蜂拥而来的玩家挤满的时候,正统的华山玩家却在认真研究自家掌门新发放的门派公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像六界之门剧情这样开放又独特的任务形式极其少见,不过意外得受欢迎。似乎所有人都没闲着,参与的参与,分析的分析,旁观的旁观,许久不见的热闹笼罩着整个江湖——大约如此热情也只有混元正道刚开始的时候才有缘见到罢?

现在剧情已经进行到陆离与璎玉的故事,可以确定正是黑衣男与青衣女的前身,颇有些挖掘出高.潮的激动。全江湖都在为此振奋,华山玩家难道没兴趣围观?不,大多数人还是随时守着系统面板,等待有人触发动画继续追更新。但是在所有门派都没有束缚,甚至连死敌都暂且停止彼此长久以来的敌对,放任门下弟子参与热闹的时候,华山召集玩家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召集玩家做什么?华山掌门列了一张单子,排出列表挂在门派公告栏上,基本都整成了任务的形式,任务大致归纳出了类别、条件、资格等条款,只要达到要求的华山玩家都可以去接。

于是一个巨大的问号就冒出来了:掌门这是想干什么?

看看那都是些什么任务!低级别的,类似于补剧情、做非日常的任务堆师贡,级别稍微高点的,类似于刷NPC、踩地图,高级别的,类似于修改功法、自创武学!但无论是简单还是困难,都有些麻烦,非万人之力不能做完。

补剧情就是找门派的支线剧情。主线在完成门派启封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做完了,但是支线有大有小,跟门派进度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当初完成主线的时候,有可能还会漏掉很多支线,现在就是让玩家顺着那线索下去,将所有的支线都挖掘出来做完,补全所有的门派剧情。

堆师贡最简单,不过更繁琐。师贡是相互的。玩家做完任务得到师门贡献,用这个数值可以在门派那里换到很多东西,而门派积累了师贡就能升级地图升级建筑升级常设型NPC,这个工作在大师兄的时候就能够做了,门派十大里如果被发放了相应权限的也有资格,但是自从大师兄升级成掌门之后,权限更大了。连门派大殿这种地方都能刷刷新升升级。

刷NPC倒不是像刷怪一样刷NPC,主要是用各种方式触发隐藏或半隐藏式的NPC,然后将它们刷成常规类NPC。像门派传功师父、传送NPC、固定任务发放NPC这类就是常规的。

而踩地图就更麻烦了。这不是单纯的发现地图就够了,而是要挖出地图中的所有设定。也就是说,你要找到每一个NPC,挖出每一个NPC的功能,要找到所有的任务,并将这些任务都做完,直到你系统面板上自动记录的地图进度满百分之百,才算踩完地图了。

其实华山境内所有的版图都已经开启,就连隐藏地图,除了镜谷即边围,也大致记录在案,这个公告发放的原因,大概就是想要让玩家能够完完全全掌握整个华山罢。所以才需要很多人的帮助才能成功。

至于修改功法什么的,不是一般人能做的。系统发放的武学总归是有各种缺陷,如果这个缺陷不能克服的话,那么玩家到达某个顶点,就再也无法更上一层。任何东西如果照本宣科,永远都会停留在低级层面上,哪怕最先开始,是系统这样规定的。而门派玩家的自创武学,也不是随随便便的自创,这是要在门派武学的基础上延展的,求同存异,也就是这个道理。

目前整个江湖,除了古墓派与凌霄派之外,都存在着这样的顾虑。古墓派的武学全部是修改后的版本,打破了武学极限的禁制,玩家修炼甚至可以突破二十级返璞归真的境界。而凌霄派一开始就是自创武学,压根就没有武学禁制,虽说是新的门派,根基不深,但按照这样的趋势,后来赶上想来是很轻松的——当然,不是所有门派都能看到这样的隐患。

灵鹫宫一向都是走在江湖前列,自然不可能忽视。武当三清大殿的那一位,本身所处的地点已经极高,又向来护短,或多或少总会透露一点。其余的,像是峨眉或是少林都嫌底蕴不够,或许还被瞒在鼓里……抢占先机这档子总有好处,世事怕就是这个道理。

白发下达这样的公告,华山玩家当然要想一想掌门背后的用意。

这些任务,除了师贡还有点用之外,其余说好听点是为师门做贡献,说得难听点,只是浪费时间做白活,因为大多都只是义务劳动性质的。哪怕真正人格高尚的,突如其来这样一遭,也会皱个眉犹豫下下。白发在华山从来就是个象征物,没有嫡系,自然不会有人盲目跟从,甚至于,能联系到他的也只是寥寥。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

于是当真有人就在门派聊天板块颤颤巍巍发了个信,问掌门为什么要做这些。

没想到白发居然回了,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为六界做准备。

有些人的眼睛当下就亮了。六界当然是指六界任务的那个六界!难道掌门有接下去游戏资料片的准确消息?想一想,白发虽说素来不把门派什么的放在心上,可正是这样,才让人信服!就算当时是无心插柳,那片荫至少让整个华山都占了便宜。而且做这些对白发他本人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好处,因为多是门派的硬件方面的效果。再想一想,就安心了,所幸除了追动画剧情很勤快,也无事可做,老老实实跑任务为门派做贡献吧。

全江湖都在忙碌。华山玩家也很忙碌。

这个江湖中,有一个人也想忙碌。

凌霄山是在原先绮山的地图上新立的,除了必要的山头与建筑大致都是官方设定之外,细节处也是按照他自己的喜好选择的。

虽说抢先新建门派,占了最后一道玄机,六界晋升的名额是稳稳占下一个了,但毕竟比不过系统门派那样深厚的底蕴。虽说也各有利弊,但根基浅总是避不开的弱点。

白夜照例是白衣白甲,面如春风。只是沉墨的眼瞳静静谧谧,泛不起任何波涛。视线在那桃花深处落下最后一眼,动画结束,顿了顿关上系统面板,视野那段,仍是云海雾涛,连绵巍峨。

总是站的高了点,想的多了点,看得远了点,这才走得前了点——不过恰恰是因有那一分未知在,倒觉得更趣味了。

他想了许久,倒是笑开了。这一笑,就笑得止也不住。

神风刚任劳任怨得爬上山头,准备将近来门派中自己没法做决定的事务汇报一下,却是抬头便看到这人竟笑得这样开怀,不由奇了:“你笑什么?”

“……我在笑,古往今来,情之一字,到底能困住多少人。”

神风想了想,对这人总是云里雾里的脾性早已经习惯了,不过这会儿也有些摸不准他指的到底是什么:“你在说陆离与东方?”

这一问,他倒是笑得更厉害了,弯了腰拿手捂着额,仿佛连肠子都笑得抽抽了:“啊,谁知道呢……”

他身后那人黑了脸。真忍不住一脚踹上去,将人直接踹下山崖得了。

“到底是谁这样娱乐到你了?”神风简直有些可怜那个人了。

“哈哈……”白夜连半张脸都给捂住了,那手掌底下估计是连脸都笑扭曲了,“他原本就是副石头性子,想来唯一能入他眼的就那一个了……这回还指不定恼成什么样子……哈哈,太有趣了!”

神风额角绽起青筋,忍无可忍,狠狠一脚踹了过去,那白衣身影倒是旋身一闪,隔空虚踩便稳稳避了过去。不过这样一来,倒也是收了几分笑意,断断续续便止了。

“你到底在说谁?”这人认识的人,自己有不认识的么?可仔细排查下,又没有能对得上号的,于是便更好奇了。

可这货就是有本事气得人发疯。笑是不笑了,面上又是副神棍样得,望着天空默然不语。

“这天空……真的是天空么?”

“喂!”

“我有事出去下。”他终于转头看向神风,“门派的事,你看着办吧。”

也不等旁人反应,便是轻飘飘下山,几个纵身便不见了人影。叫人气死也找不着可以发泄的对象。

※※※※※※

陆离闲时在江边垂钓。

有雨声叮铃,天地湿漉一片。

青山绿水,白沙巨岩,蓑衣斗笠,鱼竿静默。

他过得自然是极恣意的。天底下有能耐挡着他的已经寥寥,哪怕是正面对上君不争、王既明这一类,也未免没有胜算。更何况现在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自然是怎么乐意怎么来。

钓线微微一动,似乎是鱼咬了饵,这鱼原是极警醒的,雨水都未曾扰得了它,偏偏是对人的气息极敏感,于是紧紧只是身后慢慢悠悠的脚步声,却已将它们吓跑了。

他继续装石头,期待着那人自顾自走掉。她本就是这样的,兴致来了,理他一下,没味儿的时候,自己溜达个整天整夜就当他不存在。不过今日,很明显没打算放过他。有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这颗石头。

陆离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不是在午睡么?”

“睡不着……”她挨过来,蹲下来,软软糯糯的声音与这细雨般凉凉的。

璎玉过得比他快乐自在多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别想给她脸色看。老仆将她娇惯得,哪怕是他跟她比,都像是踩在脚下的泥。于是每日里的午睡雷打不动,早食晚食还要等她上桌了才肯开……其余的就更不必说了。

陆离往身侧看了眼,便忍不住皱起眉。天还下着雨,她竟就这样走过来了,伞也不打,不知道已经淋了多久了。幸好这会儿雨小,看来只是外衫淋了,软软的发被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反倒黑得更透亮。

把鱼竿丢在一边,右手往她肩上一搭,内力透体而出,先帮她蒸干了衣服,然后蒸干头发,蓑衣一掀就盖在她身上,随手把斗笠也给搭过去,这才又捡起鱼竿。

她眨了眨眼,又眨巴一下,偏过头盯了他半晌,然后笑开了。

“做噩梦了?”他状似无意得问了句。

璎玉的视线盯着鱼线,雾蒙蒙的眼瞳染了点水色越发清润:“不算噩梦……”她软软道,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梦见了什么……?记不得了……总觉得缺了很多东西,但我……真的想不起来……”

他没做声。她也不说话。

若是没有人与她说话,约莫她能十天半个月都不发出一个词儿。

陆离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轻飘飘得又往边上搁了眼。

……到现在,她都不曾问过,她自己是谁,他又是谁,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来吧甜蜜的死亡

那场雨后来淅淅沥沥的,一直到黄昏才止住。天上的薄云化了雨都散尽,江中的水雾化开又是晴好,然后黄昏竟然在天边铺满了霞光。

难得的一下午没钓上一条鱼,哪怕本就是闲来怡情,他这心思乱得还是过分的让自己都有些看不过去。钓竿随意扔在乱石边,回身抱着璎玉回小居。她歪在他怀里已睡得有会儿了,许是被午时做的梦吓着,就算使劲回想也想不着梦见了什么,自顾自懊恼得精神疲惫,听了会儿雨就再睁不开眼,沉沉一觉睡到现在还迷迷登登的。

有时候他总是忍不住猜测,这究竟是不是老天爷开的一场玩笑,他怀中这个只不过是一场活生生的幻梦,或者他现在就是在梦里还未醒来,否则,这样荒唐的事怎么就会给他撞上呢?

来了趟泊江桃源,去了趟孤道崖底,捡回个天大麻烦——她还未睁眼的时候,有无数种手段可以用在她身上,可他下不去手;在她睁开眼之后,他便注定完全无计可施了。一天天看着她,守着她,期待某一日,她一觉醒来,又变成高高在上睥睨凡尘的东方长老,然后他曾做的任何犹豫与挣扎就烟消云散,可一次又一次期待的失望让他断定,眼前这个,只是璎玉。

那么,是璎玉的话,一切又会是怎么个模样呢?

这场梦真美——美得恍惚叫他忍不住想是天赐的缘分。

将人安置在床铺上,给她掖好被角,床脚软绵绵的纱帘如水般淌在地上,即使是密不透风的里间仍然能闻到些桃花盛放的甜腻香气。

过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桃花灿烂得过了分。

他应该扭头走的。可不知怎地,就是挪不开步子。在她床前停顿了许久,默默凝视着她的颜容,视线可以一如既往冷淡,只不过……还是不一样的。生命中像是被骤然破开一道口子,硬生生嵌入一个陌生的事物,该是会觉得突兀棘手觉得不堪忍受,却连谁都不曾想到,它竟融合得这般天衣无缝。就如同本就是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一样,要再强行扯走,总会是场惨烈的磨难。

如果硬要用什么东西来形容,那就只能是幻毒。明知道那是罂粟,就算有着再美丽的外表,那还是毒,会让人上瘾的毒,可你就是忍不住想要触碰它,不但想摘下,还想放在自己床头、案上,最好日日夜夜端详也嫌不够,贪婪得叫人想直接一口吞下去,它就再也不会逃走,也就再也没有人能将它夺去了,直到病入膏肓的时候,你才恍然觉察,噢,原来里面还包裹着见血封喉的毒药,然后甘之如饴得从容赴死。

——多好。

是啊,多好。明明璎玉是这样清淡柔软的一个人阿,为什么却让人会联想到这样惨烈的故事呢?仅仅是注视、就让再坚硬的心房都控制不住被融化的一个人,不用哭不用笑,不用说话不用做任何事情,哪怕就这样静静躺着,就能叫人缴械投降。

事事顺着,依着,让着,宠着,不舍得见她皱眉,说话声重点都怕吓着她……陆离出了房门,见到屋前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桃枝,午后的雨打散了满地落花,那繁盛至极的桃树却没有任何残枯的迹象。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呢?他想。从一开始的戒备直至如今的无可奈何,这样短暂的时间,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陆离就被毁掉了。

可原来,在这泊江上建起这世外的桃源,他在这大江南北流离失所不知归处,只是为了等到一个她?

※※※※※※

“于是现在师兄你有什么想法?”

赫连大少终于说服自己离开华山,无处可去,便想到某个人一定比自己惨多了,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心里舒坦。跑遍天南地北,才终于在明月乡找到白发……好吧,事实上,能让这货驻留的地方也就这么多了,要找到他一点都不难。

不过……整个华山都被他发动起来了这货竟然拍拍屁股跑到犄角旮旯的地方来钓鱼?!

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明月乡还是老样子。总给人一种哪怕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它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感觉。赫连大少走过青石板路面的时候,脑海里一直闪现些抓不住的画面,像是流光般,转瞬即逝,并没有成形,但丝毫不显得意外。

在后山湖边寻到白发。天并没有下雨,艳阳灿烂得过了分,即使是湖边也觉不着多少阴凉。这样的时候,白发麻衣钓竿得坐在那里,孤零零一个人,让人好像看得有些许心虚?明明不久前才见着剧情里陆离钓鱼的画面……嗯,爱好类似?都喜欢在雨中钓鱼?可人家身边好歹坐了个璎玉啊!

赫连大少蹲在白发身边,左瞅瞅右瞅瞅想瞧出点什么不一样来,只是白发还是那副石头德性。

“喂喂,这样傻坐着真的没问题吗?”赫连大少小心翼翼伸爪子试图撩拨他一下。

他会告诉白发看到陆离对璎玉动情,他满心的幸灾乐祸么——好吧就是我不好也见不得你好怎么着罢!看那陆离与璎玉,确确实实就是天造地设神谋化力的一对呀。

白发一动不动,也不像是在自修,大概是摆着架势发呆。天地都静寂,这样一个比天地都静寂的人无声无息坐着,不知为何,忽然叫人感觉出几许宏阔来。

赫连大少没敢再招惹他,只好苦逼脸陪着他发呆。

一只鸽子扑扇着翅膀落下来。赫连大少惊异得发现装死中的白发,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了。淡淡的两道视线落在鸽子身上。可怜的鸽子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要逃跑,可是又被职责老老实实钉在原地,各种颤抖。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大概是关于凡鸽子必定要抓来烤着吃的某种执念吧……

赫连大少忙不迭抢先一步抓过鸽子,取下它脚上的竹筒,随手就将它放了。盯了眼卷成筒状的纸笺,强忍住打开看的念头,递给白发。

白发摊开看了眼。没动静了。看那模样,或许是在看系统面板或是摆弄千里传音啥的?

“谁啊?”他还是忍不住问。

白发维持着那个姿势沉寂了好久,终于有动静了。手拿起钓竿,缓缓道了两个字,继续撑着钓竿发呆:“白夜。”

“他寻你做什么?!”某货十分惊叹。

“合作。”

赫连大少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眨巴一下,见某人甩出个冷硬词语之后,没有任何想要继续话题的模样,只好悻悻然摁灭自己的好奇心。人活到这个地步真的太没趣了。

摸摸鼻子,随手从包裹中拿出一溜江湖日报以及日报的加版加版再加版,仔细研究各种技术分析贴。

※※※※※※

新的江湖总体已经呈现在玩家眼前,各种门派各种规则同样一目了然,当道魔之争的实例已经将该概念补充得越来越完整,属于陆家堡少堡主与魔教东方长老的秘闻也渐渐水落石出。

都说这世上惟有爱与恐惧是不能掩饰的。陆离看璎玉的眼神,谁都能旁观出异样。那柔软如暖阳柳枝冒芽般的暧昧扰得春水一池轻皱,爱恋还没有起时已有淡淡的忧伤与绝望弥漫其间。若仅仅是个言情故事也罢,并不是所有人都八卦至斯的,偏偏画面间有意无意展现的另一种武道,那些对于天道的感悟对于武学的见解,与混元正道玩家的观念有些出入,所以极具启发,让人欲罢不能。

离开桃源前,陆离带着璎玉去了孤道峰。这是他为自己作得最后的挣扎。

昔时高耸挺峭的孤道峰如今坍圮成碎岩堆砌的矮崖,多年之后,或会有树种灌木纵横其上,为它渲染出另一番风景。但毕竟是此世最接近这天道的两位剑道巅峰所留的遗址,那纵然时光流逝却萦绕不散的武息已经彰显出了它的不寻常。

靠近目的地时,璎玉曾用一种带着茫然与不安的眼神,悄悄望着陆离。陆离怎可能感觉不到?但他偏过头避开了视线。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你命中的劫数。她只要皱个眉,涌点泪,就像是有刀子一寸一寸割着你的血肉,痛彻心扉还让你叫不出一声苦楚。他越来越不能抵挡她的一切,意志的裂隙已经大到对她不设防,才明白,世上最悲哀的是,那样深得恋上一个人,轻易沦陷得让自己都讶异,却无比清楚得知晓,她不属于你。

她甚至不能明白你对她的爱恋。

陆离将璎玉牵到船头,然后缓缓松开了手。这时候她已经不会因他松开手而茫然回过头来看他了,她的视线像钉子被磁石吸住一样凝望着山崖。

璎玉还是璎玉,依然美得那样柔软和缓,风毫不怜惜得吹散她的衣发,带着沙磨般的刺痛。以往这时候,她会乖乖挨过来,睁着雾蒙蒙的眼睛小声告诉他自己的脸都被刮痛了,然后牵着他的衣角叫他帮忙挡风……她的记忆仍旧没有回来,但她就那样望着孤道峰。

她的身上,竟有股与乱石堆相类似的气息,像是冥冥中触碰到一种极可怕领域的感觉,让人心血沸腾的高深莫测——陆离只一眼,便为那种气势所惊,那无形的力量在冥冥中交汇,让他的衣袍连着发丝都飒飒的漂浮了一下——有那么长的时间,陆离几乎以为她整个人都要融合进这片山水里。

剧烈的恐慌已经让他的双手颤抖不已。可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璎玉似乎与这莫名其妙的气息交流般,和孤道峰对视。

心中那道巨大的洪壑从来没有大到这样无法想象的地步,他一眼就知道,那是他无法触碰的世界,东方与连衡曾立足的地界是他还触碰到的领域,只片刻他的衣衫便已经被汗打湿,湿漉漉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脑海中若有似无的感悟更深,但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只能这样深深得无助得望着那个或许很快就会离开自己的人。

如果可以,他真想将璎玉困在别庄一辈子,他可以把自己的一辈子也赔给她。可他不能。

他不会去想,“若是自己没有遇见她该有多好”这种念头。他的后悔只会因她而起。因为就算结局再惨痛他也心甘情愿——至少他遇见她了,他活了那么多年,等到她在自己生命中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贪恋。

可现在她要……离开他了,他却连说一句挽留都无法出口。

掌心已经被指甲刺破,血液与汗水混杂在一起,顺着手指滴落下去,陆离现在很想回到船舱里,点些安息香,然后给自己倒一杯酒。喝完酒,他又会是那个高高在上睥睨凡尘无所不能的陆离。若是璎玉真的变成了东方,他也好邀她喝一杯酒,聊聊武道,或者直接打上那么一场。

可他的脚挪不开步子,像是受虐般一动不动——现在走,便连这最后几眼都看不着了。

这一站,就站了两个时辰。

清晨他没法从被窝里将她拖出来,便任由她睡到艳阳高照,盯着她吃了饭,在她准时想要打瞌睡之前,早早把她拎上船。轻舟飞渡一路行到孤道崖已经过了午时。现在头顶已经红霞满天。过一会儿没准还能见到满天星子。

好歹,夕阳落山前,这一场沉默终于终结。

璎玉脚一软差点跌到船外时,陆离在第一时间里已经条件反射飞奔上前将她揽住。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再发抖了,因为他全身都已经僵硬如岩石。

小心翼翼搂着她,像是怀中的是一碰即碎的事物,他还是怕,怕她接下去有可能说出的的任何一个字,怕她有可能做出的任何动作。大脑像被混沌梗塞住了一般,奇经八脉都布满了血障,所有的力量都在抽离身体,而他连去打破这样的境地都不敢。

可是璎玉寡着嘴皱着眉头,眼眶早就噙满了泪。可怜兮兮抓着他的衣服。面容中,眼瞳里,都是不知所措的惶恐——连惶恐都带着困惑不解。

软绵绵的骨头一动不动站了两个时辰,骤然回神的时候,当然会觉得疼,觉得累,她娇嫩得连风刮在脸上都会觉着疼,这样的折磨已经算的上是酷刑了。

……是的。她还是璎玉。

这个认知出现在陆离脑海中时,他几乎要被狂喜吞没。如此大开大合的情绪什么时候在他身上出现过?可是在这次在泊江的时日里,一一领会了个透彻。

他慢慢给她揉抽筋的小腿肚子,她眼泪就噼里啪啦往下掉,委屈中还有些茫然,想来是方才那冥冥的牵系,一点没在她脑海中留下印象。

陆离抱着她进船舱。幸好随身备着各种药膏,正好用上。

她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还是用力抓住了他的衣襟。他微微一怔,抬起头。

听到她轻轻得问他:“我是谁?”

这是她多日来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而他心中,竟恍惚有种宿命的感觉。

璎玉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可璎玉还是璎玉。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俯□,轻轻一吻,烙在她的眉心。

那瞬间理智崩溃,贪念疯涨。

“陆离的未婚妻。”

他是陆离。

他觉得这是他一辈子说得最疯狂的一句话,或者说即将做最疯狂的一件事的预演,那些天真愚蠢一点都经不起推敲的可笑想法,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就像一层纸糊的窗纱那样,一用力就能戳穿,可是……

她信了。

※※※※※※

赫连大少拍掉系统面板的时候,下意识看了边上的白发一眼。

或许是这一眼看得太用力,里面的情绪藏得太过复杂,白发竟然转过头回望他。

视线交汇的时候,赫连大少的嘴唇微微一抖,挤出个相当难看的笑容:“师、师兄……如果……她真的是她的话……那他,会不会也是真人?”

他还是有些不明白。可是幸灾乐祸之后,确确实实又是惶恐。终究还是与白发的这些交情,抵过了心中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

或许是真懂得了白发与她之间的真切,才觉得剧情中的故事暗藏着那样深的隐患。虽然那陆离与白发的性格多有不同,但就偏执这点来说,简直如出一辙。都是偏执狂!彻彻底底的偏执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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