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盟记录有各种附带生命信息的星球。在星球自身没有达到加入宇宙这个大舞台的实力之前,它是受公约保护的,没有任何势力有这个权利干扰它们自我发展的进程,它们也是与其他文明基本隔绝的。而一旦自我进化到符合条件,并出现星球的先行者,那么它们就能被引导进入宇盟。
在整个宇盟之中,文明等级是没有上限的,若是最高等级的文明仍出现了划时代的成果,并经由宇盟三分之二票数以及同类最高等级文明认可,便能再往上划分出一个文明。而文明阶梯之中,每一层所需要到达的水准都不同,普通“初生”星球进入宇盟所划分出的等级至多只是二星或三星,可地球联邦甫一取消保护条例,呈现在公众面前的,竟然是一个拥有四星文明顶点的世界,更在大量吸收宇联公开技术之后,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进阶到了五星文明。
自我进化至四星并仍拥有超强潜力,更重要的是,地球至今为止仍未到不得不依附于其他文明以求发展的极限,可以想象,它在整个宇宙中引起了何等的轩然大.波——其中,不乏引起不少高级文明的兴趣。只不过,在短期内到达如今发展的巅峰之后,这头来自遥远银河系的神秘巨龙却突然消去了所有的锋芒,它据公约所争取到的权利,在“初生”优惠期之内努力巩固着自己的实力,因为整个银河系与周围几个小星系都划归到地球联邦版图下,所以毫无疑问实行了大规模的移民计划,此外就一直处在内部的发展之中。
即使身在风暴眼,这个文明仍旧如同想象中一般,在刹那的惊艳之后,低调而又优雅地收敛起所有的利爪,慵懒蛰伏着,继续等待着下一次的绚烂。不管暗处如何波涛汹涌,它依旧如它所展示的那般和平安逸,却不放过敢触碰它逆鳞的一切。
正是如此,这个星球才这般吸引着外界的注意。赫连大少就是在这样的地球热中选修了地球学。
话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起地球历史——也是被外界所瞠目结舌的漫长战争史。要说,主宰文明最有效并且最适合的体制应当是帝制,只有在强硬专
断的单一武力统治之下才能渡过最先“初生”的时期并以较快的速度发展,文明阶梯最上层的无一不是以帝国形式存在的文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惯例,绝大部分发展到有资格加入宇盟的均是帝制——就算不是帝制,也会在短短的时间内由星球先行者的领导下蜕变成帝制星球。
可是地球,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始终由不同的分裂政权把持着,不少还处在对立状态。然后,地球竟然出现了先行者——这意味着地球终于能被外界所关注,也意味着它能通过先行者得知最基本的宇宙知识,即其他文明、甚至宇盟的存在。于是,人们以不可思议的眼光注意到那些不断斗争着的政权迅速湮灭、融合,然后重组成以中华炎黄为实际核心的新生政权。就像是沉睡的巨龙无意中睁了睁眼,然后打了个哈欠继续沉睡。
外界激动万分,整个地球的历史在宇宙中是如此地少见,如此稀有并富有研究价值。当然,赫连大少选修的目的仅仅是因为无聊。当初他想也不想就抛弃了立于文明顶端的帕拉特帝国,而选择了小小的地球文明,并且在很长时间内都沉醉在这个星球之中,然而……他严重偏科地球战争史和千年领袖传,风景旅游连着星球民俗翘了大半……
而自《虚无》开发完全之后,宇宙中就掀起了第二轮地球热,赫连大少因为对那个神秘东方古国的向往,想也不想就投入东方区域“混元正道”。为此,他不惜拿出当初不惜离家出走以应付家族各派的势头狂啃N本武侠小说,已而充分认识游戏的蓝本构造。他自认对江湖各门各派都有所知,会各种剧情套路了如指掌……然而,还真不知道关于中华炎黄的节日什么的……
赫连大少在原地傻了好一会儿,偷瞄白发一眼,那货仍旧一张死人脸,面无表情地揉着面团,看那熟稔的动作,明显是厨艺不错。但一瞅那空洞无光的漆黑眼睛,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眸光……想来就算问了也不会回答了的……于是某人随意找了个借口悄悄溜下线,迅速进入天网查出相关资料,匆匆一眼扫过就冲进游戏继续剁肉大业。
寒衣节啊……赫连大少忧郁地挥舞着菜刀,细细回想着刚扫描进入大脑的资料。
一年四季,往复循环,农历十月,秋去冬来。十月一,烧寒衣——与春季的清明节,秋季的中元节,并称为一年之中的三大“鬼节”。这一天,特别注重祭奠先亡之人,谓之送寒衣。为免先人们在阴曹地府挨冷受冻,这一天,人们要焚烧五色纸,为其送去御寒的衣物,并连带着
给孤魂野鬼送温暖,亦称冥阴节……
更重要的一点是,过寒衣节,必不可少的东西有三样:饺子、五色纸、香箔。
饺子……嗯。赫连大少偷偷瞄了屋子一圈没发现五色纸啊香箔等东西,就想到白发或许没在阴间受冻的三姑六婆七姨八婶,所以这几步就省了……但是包饺子什么的……等等,为毛白发那么熟悉这节啊!其实对赫连大少自己来说,就算是知道有这个节日,也绝对不会突发奇想去吃饺子包饺子什么的,或者说,对于绝大部分玩家来说,断不会自主想到要应和这个节日。
因为,这只是个游戏。
可是,白发……他心里不知为何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脑中突然想到的是,莫非白发就是出身地球?
谁说得准呢……赫连大少自顾自耸耸肩,继续眼前的剁肉大业。
※※※※※※
“欸——师兄我差点忘记了!你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呢!”赫连大少一边紧盯着锅内正在煮的水,看了半晌又插了一句,“这点饺子够不够啊……要不咱再做点儿?”
白发半翕着眼睛靠在墙角装死。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赫连大少蓦地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明月乡。”
“擦!我当然知道它叫明月乡!”赫连大少怒了,一副你别拿这个来糊弄我的表情,“我是问那些家伙!为什么这么个破地方会有那么多高手?别说你看不出来!”
沉默。
那厢越不说话,赫连大少就越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秘密,尾巴翘起来,兴致勃勃就凑了上去:“师兄——师兄不带这样的——你总得告诉我一下下嘛,那么多高手隐居在这里总有什么内在原因的,随便挑一个都发大了呀……”
“……别把这个当做机缘。”白发慢慢抬头,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眸直直看向他,“你不行。”
赫连大少愣了愣,眨眨眼睛露出好奇的神色来。
白发冷冷道:“这个地方,除了樊离,别试图接近任何NPC!”
茅屋外下起雨来。
※※※※※※
一地尸体。
樊离轻轻抖手,缓慢地捋了一把胡子,微微眯起的眼中精光四射,却是毫不介意地面上的鲜血与碎烂
的肢体。
黄昏的阴霾铺陈开来,天宇的乌云放肆笼罩着大地,他一身布袍干净如洗,对立夕阳的模样脱不出仙风道骨,反而更显出即将飘飘仙去的洒脱与漠然。
“你终于,还是来了。”樊离缓慢地转身,抬起头,直视着以极快的速度从远而至轻飘飘落地的男人。
黑衣男人斗笠遮面,犀利仇恨的眼神却透过纱幔如刀锋般射出来,手中长刀泛着森森冷光。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沙哑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如抛飞在浩瀚大海中的石块,激起的水花几乎没有,却透彻入骨,“邪非邪,受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2.6
这章大篇幅介绍文明阶梯是埋下伏笔……后文关于这点很重要很重要……
☆、寒衣处处催刀尺
“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仿佛要倾尽全部仇怨般死死咬着字吐出——最后一声如同濒死的狼啸般划破天际,只闻得炸雷一声,天空被劈成两半,樊离眸光却丝毫未变,只手一用力便毫不留情捏碎了他的心脏。
樊离收回透穿入来人胸膛的手,干瘦的五指上沾满了腥血残肉,尸体陡然倒下,斗笠一偏,黑色纱幔飞开,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伤疤的脸。似乎有密密麻麻的刀印将整张脸划得血肉模糊,即使是后来生好,那翻飞的血肉依旧化为狰狞的疤痕,永世难除,而此时死了却未闭上眼睛,浑圆的眼珠布满血丝犹如厉鬼索命般死死盯向前方,可怖至极。
风一吹,纱幔铺开,正遮盖住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他微微抬头,看到一道闪电骤然划破阴霾的天际,黄昏已消,雷鸣伴着黑夜匆匆而来。
那天突然就落下雨来。厚厚的雨帘从天幕之中陡然挥洒而下,一阵瓢泼激起脚边水雾弥漫,片刻后转为淅淅沥沥,倾倒了个彻底。
大雨迅速打湿衣服,打湿双手。满地的血液被雨冲刷着,使周围寂冷得更为难受。他眼睑一动,抬头的时候看到不远处那白色水墨的油纸伞。闪电的光影一道借着一道,模模糊糊的视野之中,女子形容静谧,姿态清雅,撑着伞静静立于水畔,美如画卷。
于是樊离就那么笑了出来,身上染满的鲜血瞬间被雨清洗得一干二净,他眯着眼,笑着笑着,就笑得越发肆意,越发张狂。
“哈哈哈,老友,你看这几段唏嘘,几世悲欢,恩怨难消,可笑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雨,倾盆。
※※※※※※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饺子。
准确地说,是两个玩家两个NPC。
桌中央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锅,几乎占据了大半的桌面,一盏油灯随意点在角落,光线并不明朗,摇摇晃晃却比起周围来总要亮堂不少。粗碗茶碟将就着肉香弥漫的饺子,四周静悄悄只有吃食的细微声响,倒无端显出几分和乐融融的氛围来。
赫连大少一边喜滋滋往嘴里塞着饺子,也顾不上烫不烫,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在周围胡乱扫视。
他左手边是白发,即使是此刻仍是瘫着张脸面无表情,漆黑的双眸在灯火中微微跳动,却诡
异般地除了更空洞无神外什么都没有显现出来。右手边是死老头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捋胡子,两眼弯成了细缝,懒洋洋的气质却半点没消。对面是那个仍旧不知名的NPC女人——或许是因为淡淡笑着,苍白的脸色没有如平常一样的羸弱,反而温润如暖玉般细腻清雅,碧玉簪青丝裙,眉眼盈盈,一柄勺子凑在唇边轻轻吹着,认真地咬着面食的表情却让人觉得可爱至极。
死老头子的存在绝对没有想象中的简单……或者说,这一个地方,原本就绝非他所以为的这样。神秘的偏僻村落,卧虎藏龙的隐士高手,却又处处都显现出再寻常不过氛围的处世——没有一个是善物,却偏偏于此地来说就是普通人!而且,他自认感官断不会出错,樊离归来的那瞬间,他绝无例外嗅到的是血腥气,浓厚的染着血尸腥臭的气息,隔了不少年代——倒像是原先内敛着的凶煞尽数释放出来般,纵然掩饰得再好,也逃脱不了他的感官。
这个暂且不顾,反正无论这死老头子是什么人,对他无害便可直接忽略。至于另一个,却是该死得引人注意。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或者不可诉人——的NPC,一个永远都沉浸在自己情感中不能自拔的NPC,有时候觉得看她静静独立在原地,打扰她片分都是种亵渎,或许最完美的画面就是任由她一个人来来去去就当做没看见,可是看她出现在视野中,就连自己也无法觉察那些许莫名其妙的悸动……如果不是当时他嘴贱了一下,谁能想象到这样一个NPC会跟着留下来一起过……呃,寒衣节呢?
赫连大少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若说白发与樊离只是无意中一个例外,那么对于这个NPC,不知为何竟是种心甘情愿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实是在兴奋的。
老实说这种心情的确是很新奇。
“虚无”用的游戏舱同样是宇宙统一样式,经过无数代更新所研制出来的完美品,基本设置就包括接纳各种不同的游戏感应器、适应不同的人体等。游戏舱原就是为精神联入天网时的身体存放而备的,初等功能就是改善身体机能、刺激脑域活性、提升精神能量等,但更多的,则是为那些长时间不下网络的人提供便利。
进入虚拟游戏之后,人体连带着感官被完美模拟在游戏之中,根据现实身体的状况也随时反映于虚拟个体之上,同等的,虚拟个体采取应对措施之时,现实身体也一样接收得到。例如,饿这个感官。现实中感觉饿了,游戏中同样感应得到,此时
你若在游戏中进食,那么感应器接收到这种信号便会反馈回游戏舱,游戏舱内相应设置随之运转,会释放出营养液补充人体机能。
赫连大少本人的基因几乎是在出身时已经改造完全,游戏舱于他就只是联入天网的工具而已。他目前所用的型号是XXII—公爵,即使在贵族中都屈指可数的型号,不但设置豪华功能也是下了苦功夫的,全真模拟度自不用说,事先准备充分,一年不出游戏舱都成。
玩家的世界如此般一个庞大的阶梯,什么都能划分出等级。而与此平行的游戏世界,玩家与NPC之间竟也能相处得那么融洽,仿佛并无明里暗里种种冲突,倒也真是不可思议。
一个是过客,一个却是归人。思想不同,观念不同,于此是游戏,于那却是现实,始终不过是彼此都沿着规定好的路线在走而已,唯一偏的却是,NPC所不知道的那个世界,属于玩家间的明争暗斗、波涛汹涌,争得是利是名也是,一口气。
赫连大少无法理解为何会对那个NPC女人投入如此多的注意,可是有一瞬间,他是真真实实在感谢设定的,那剧情规定了她的两句台词,规定了她孑然一人孤独来往,规定了她与玩家之间的互动永远少得可怜,却并未规定她与同为NPC的好友之间的交往。
她能坐在这儿,原本就是种庆幸。
赫连大少毫不怀疑,如果眼前这个女人是玩家的话,他绝对会爱上她。
※※※※※※
大雨纷飞,一时落不尽。
白发拿着钓竿出门,赫连大少没有丝毫犹豫跟上,两个NPC在灯下对弈。
“……老友,成败可在此刹那之间?”
对面的女子敛着眉眼轻轻笑着,优雅素丽的轮廓,柔软清浅的弧线,睫毛细致而浓密,看不清神色,只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水墨勾勒似的容颜沐在灯火下淡得似要化开。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萧瑟与冷寂几乎是在瞬间就占领了这山村。赫连大少跟着白发越久就越觉得自己是在自虐。白日里被死老头子紧逼着学药理,有时候进度不行还得赶夜,若非那时他从白发口中了解到这玩意儿有多么惹天怒人怨,他铁定忍不住就爆发了。其余时间就跟在白发身后到处乱跑,努力学习他的生存方式,还真给他找出不少门道。
然而这样下来,睡眠时间严重不足。虽然有游戏舱的存在,现实身体一直
处在类似睡眠的状态之中,一日之中人体该有的休息时间能被压缩,但精神疲劳累积时间一长,强制性睡眠状态必不可少,而且,他不如白发那么变态,所以隔个几天就总得进入深层睡眠几小时。
他的内力系统恢复正常那日临晨,正值雨停之后,白发与赫连大少踩着潮湿阴冷的路面往医馆走去。彼时天仍沉得像是要塌下来,黎明还远,天幕之中只模糊地透下几缕光线,所幸白发感官异常敏锐,赫连大少夜视惊人,一路走得倒也顺畅。
院前的木门一如既往开着,自从上一次被赫连大少一脚报废掉之后,几乎只起装饰作用了。离门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白发突然脚步一滞,眸中划过犀利如匕首出鞘般的厉芒,身体微微倾伏下去,竟是蓄势待发的姿态。
赫连大少先是一惊,不明所以地看了眼白发,但马上就觉察到应该是有哪里不对劲,立刻也跟着戒备起来。
黑夜中两条身影悄然飘进院落,气息尽敛,形如鬼魅。只听得从茅屋内传来细琐的声响,仿佛是书页被翻动时的摩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声响,连人的呼吸心跳或者走动时的微小声音都没。探头一望,黑沉沉看不见一丝光亮。
死老头子?不对!气息完全不同——那会是什么人?赫连大少侧眸看了眼白发,强行按捺住心头的跃跃欲试,手掌微微抬起,等待着出手的最高时机。
蓦地边上一道风声,赫连大少吓了老大一跳,白发已经不见人影。再望去的时候,茅屋的门不知何时起已然开了,然后屋内传来一声疾厉暗哑的低喝:“什么人?!”——不是白发的声音!
擦!这速度是人的吗?!连点反应过来的机会都不给!赫连大少暗骂一声,顾不上隐藏气息,双手一拔一收,已如疾风般卷进屋内。
双眸一扫屋中场景,赫连大少瞬间泄了气——白发剑都未出鞘,掌中飞刀刚收回,那个蒙面黑衣人却是早已瘫在了地上,神智尽消。地上散落着基本书籍,其余没有任何凌乱之处。根本就没有他出手的余地啊……
“师兄,”赫连大少觉得挺纳闷,“你怎么知道屋里有外人?”这人的吐纳方法甚是奇怪,竟如死人般悄无声息,身上气息全收敛下来的时候犹如一团黑雾般琢磨不透亦不在感知范围之内,却不知白发是如何感应到的,难不成这货还有什么绝学没显示出来?
面对这厢的疑问,白发只淡淡吐出几个字:“熟悉此地而已!”
>
赫连大少恍然大悟。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便会对那处每一个角落,每一点细微地方,甚至空气的流动都了如指掌,这种把握不是按照武学的精妙,而只是一种武学之外的意识,却是无法靠学习能掌控的。
白发用火折子点燃油灯,赫连大少狞笑一声,先拉开此人手套看了看双手,是NPC,然后一把揪起地上那人的衣领,刷一声撕开面巾,露出一张略显俊俏的脸,“啪”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半晌后赫连大少咋呼:“师兄你下了药?”
白发丢过去一块坚硬的类似木根状东西,赫连大少打量了一会,一时记不起来这是什么,把它凑在黑衣人的鼻下,只见此人大打喷嚏,片刻后这才转醒。
大眼瞪小眼,黑衣人面色一变立马叫到:“大侠饶命!”
大侠?赫连大少眉头一挑,阴笑道:“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黑衣人这才感觉到浑身无力,全身内力连带着力气都被封住一般,手脚无法挪动,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长相艳丽的少年拿着手指在自己的喉咙前随意比划着,大汗淋漓。
“说不说?!”赫连大少三指已和,死死掐住他的喉咙,只余轻轻一捏就能捏碎他的喉骨,明寐的光线中那精致的容颜映和着如血的红衣,反倒显出一抹地狱般的邪肆,“本少可不是什么好人!”
黑衣人哆嗦了一下,连连告饶:“别动手别动手!我只是受人之托来偷一件东西的!”他脸色半红半青霎是好看,想他一声偷盗之术出神入化,行走江湖以来从未失手,可这回竟然栽了,而且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栽——怎能不让他气愤?
赫连大少一怔,面目更冷:“来偷什么东西?”
“一张图纸!”
“什么图纸?”
“不知道!”
“你不知道?”赫连大少眸中一冷,手又用上了几分力道。
黑衣人面色青紫,好不容易大口吸了口气,还是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白发沉声问:“为什么翻书?”
黑衣人愣了愣,感觉到掐在喉间的手又有收拢的趋势,老老实实回答道:“那张图纸夹在一本书中!”
“什么书?”赫连大少问。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喉中一紧,连呛了好几口,
呛得眼泪花都出来,没办法,只能回答:“黑色封底,蓝色边纹,上书‘金匮要略’!”
“谁派你来的?”白发问。
“不知道!”
“那图纸有什么用?”
“不知道!”
白发沉默了一会儿,手中一柄飞刀如疾电般射过去,似乎连这空气也能划成两片,黑衣人眼睛蓦地睁大,看那白光陡然擦过额角,直刺入头边的地中,两眼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赫连大少怏怏收手站起来,回头看向白发,不知道该做什么:“师兄?”
白发似乎在思考,觉察到那厢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是任务线索。”
赫连大少双眸一亮:“现在怎么办?”
“找书。”
“那他怎么办?”赫连大少指着地上那人。
白发看了一眼道:“药效有一天。”
赫连大少就兴致勃勃冲到书堆里去了,手还没伸出突然“啊”的一声,急匆匆回过头来:“师兄,我记得我见过那本《金匮要略》!”
黑色封底,蓝色边纹……两人视线一碰,不约而同想起昨日那个NPC女人与死老头子下棋时,茶杯边上随意搁着的书籍。
白发眉角微不可见地一蹙:“现在在哪?”
“……她拿回去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2.8
明月乡滴任务开始鸟~~女主……就当她职业打酱油人士吧,反正阴魂不散总会出场的……
留言啊留言啊留言啊留言啊……打滚,留言一章比一章少,不带这样的啊~~~~~~~
☆、却道天凉好个秋
沧州青云观
夜色昏沉,厢房门开。庭院宁和如常,但见风曳树枝,缠落残花败叶,只静寂异常,连婆娑声亦不闻。
清瘦男子盘膝坐于室内蒲团之上,正对着门口。一点烛光明明暗暗,那人闭眼静坐,青灰色道袍裹着枯槁见骨的躯体,顶上木簪束发,一丝不苟。面容沧桑颓白,依稀可见曾经的俊逸潇洒,明明没有多少皱纹却让人觉得已经苍老不堪。整个人都似一柄无鞘的宝剑,铁铮铮露于空气之中,尖锐得像是看一眼就能刺伤人的眼睛,冷得惊悚,静得可怖,细细感觉却并无肃杀、凌厉的气息,反倒是有一种不可消除的哀恸之气清晰可见。
道人吐息绵长,只静坐于此,便像是融合入身后万千,抱元守一,清神宁心,视若空气般无形无态,不可捉摸,转而又如寰宇般浩瀚无穷,深莫可测。可他周身却正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诡异的冷!诡异的静!
风无声回荡在院落之中,一片枯叶被带下,盘旋着落于地上,叶片与叶片相触时的细碎破裂声——几近于雷鸣!
“你来了。”
淡淡三字出口,如一滴水落入海洋之中,铿锵之声一触即逝,却仿佛三支箭矢破空而出,声声透彻入骨。
道人平静得近乎无情般说道,对着门口悄然显出身形的蒙面黑衣人。宿命终有时尽,轮转无所逃脱。那神情冷漠自若,姿态无动于衷,双眸仍紧闭着,仿佛周身万事外物已不能对他有任何影响。
刀出鞘,森然冷光如电闪霹雳,瞬间铺满整个厢房。头顶乌云弊月,掩去此间波涛汹涌。
风如同天空之上巨大羽翼的鸟,盘旋着游离于院落间。
满院落叶。
——“师父!师父!!”一声惊吼冲破云霄,犹如沉夜之中骤然划过一道厉芒,“师父你怎了了?!别吓我,师父!!”
叶孤舟浑身颤抖,面色苍白如纸,只门口至内室短短几步的路已然大汗淋漓,近乎窒息。他蓦地扑上去紧紧地抱住道人枯瘦的身体,努力伸出手用力捂住胸膛处那个大洞,试图止住如瀑的血流,可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流散满地,鲜红似火刺痛人眼睛。
“师父……师父!”他喃喃着,泪水倏然落下。
道人浑身气势散尽,血泊中的模样显露出将死之人的伛偻和狼狈,那面情却消退了所有的寒冷,只清晰的哀恸中带着一种莫名的
希冀。
“舟儿……”他颤抖着嘴唇,气若游须,“明月……去明月乡……樊离……杀了樊离……我欠他们的……杀了他……”
视野慢慢模糊,幻觉成为黑暗之前最后的光影,他拼命地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庭院之中。一片枯叶在风中旋舞着,缓缓飘落下来,恍惚中那人素衫翩跹,立于枯叶树下盈盈一笑,满城的飞絮都掩不住风华万千。
他空洞而茫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是如此明朗干净,正是这笑,那俊朗的脸廓总算是显露出一丝应有的清隽,笑着,喃喃道:“还有……什么不能……放下……”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一叶,知秋。
※※※※※※
扬州千叶镇
“师父——”连朔死死捏着手中的信笺跑过来,离那人越近速度越慢,最后脚步一停,面上难掩忧心忡忡,“师父,又一封……血书。”
柴门半开,远处荻花翩飞,风吹落几束入院中,素白色洋洋洒洒。
门外人声鼎沸,正值热闹时。
但见斜对门酒馆之中人来人往,大堂中不少江湖人腰插武器,正在喝酒;二楼窗户边一个女子巧笑倩兮,正与楼下两人交谈;再右边正是药铺,地上散落几样药材,掌柜的正在训斥徒弟,徒弟耸拉着脑袋困窘地听着;左边第一间是豆腐铺,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睁着大眼羞涩地看着顾客,手上麻利地收拾着;点心铺,赌档,青楼楚馆,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送花的女孩……
所谓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黑衣青年低低地咳了两声,手扶着柴扉,似乎支撑不住,半个身子都靠在上面。颀长的身形过分消瘦了,带得那长衫都略显空旷,面容苍白毫无血色,精雕细琢的五官却不含一丝匠气,那萧疏流轩的形态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静美,就连眉宇间轻蹙的弧度也会让人莫名地动心。
“师父……”连朔担忧地唤了一声,想上前但是又退缩了一下,然后看到那人手捂着唇,咳出一口鲜血来。
“时间,到了,”听那一个低哑茫然的声音喃喃着,带出一种莫名的萧瑟,“朔儿,你,也该,出师了。”
连朔面色大变,才大喊一声“师父”就被那人轻轻摇头止住了。
青年静静地看向前方,一动不动,
茫然羸弱,像是下一秒就会倒下。而惨白的脸色却露出一抹轻淡的笑意,苍凉的眸中浮现出深深的希冀,那视线,像是能透穿时空,见到心底最深沉的渴望的景象。
“时间,到了,这死约,却是……合该,要赴的……”
荻花,漫天。
※※※※※※
黑色封底,蓝色边纹,朴素低调。书籍被保存得很好,十数年已久仍不见丝毫泛黄之色,只触手时感觉到些许如砂石般的僵硬感。四个银色烫金大字烙印在封面之上,字迹优雅干净,能闻到淡淡的药香,却正是《金匮要略》。
烟岚静静摩挲着手中的书,白皙的指尖缓慢地勾勒着字体的轮廓,那眼神沉默静谧,雾蒙蒙接近于茫然,显然是又在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那眸光渐渐柔和下来,温婉素淡的面容上露出微笑。将书置于窗边书桌之上,她敛袖坐在木榻边,斜靠着凝望那书册,笑容清雅略带神秘。
“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烟岚低低地念叨了一句诗,唇边笑意更深,面情却渐渐淡了下来,苍白重又笼罩回容颜之上,她眉宇间惯来的哀愁温柔蚀骨。
“邪非邪(yé),邪毋论,邪不归,还有一个……邪无救。”
叹息声渐消:“闇门四弟子阿……最后,会留下谁呢……”
※※※※※※
清冷的夜,雨过之后潮湿的凌晨,天边浮现出略带着朦胧的暗云星辰,看得出来明日会是个好天气。
白发在这样静谧的时段,伫立在繁花锦绣的小楼前,沉默抬头望了眼栅栏院墙前廊柱上挂着的两盏画绢宫灯,片刻后身形一动,与赫连大少齐齐摸了进去。
夜色中连花香都和着那冷风变作了清郁柔缓,赫连大少当仁不让先走一步带起路来。这货早先足足在此地待了三天,可以说是对小楼构造一清二楚,想了不想就往书房跑。然而绕到那边,饶是他也不由得缓了步子,侧头看向白发——竟有灯光!
难道说,那个女人还没睡么?
他“刷”地一声跳上了树,身后白发如同鬼魅般,只人影一晃就出现在了他身后。赫连大少一转头就见到这副场景,瞳孔一缩再次受到惊吓。这见鬼的速度!硬生生把蹦到嗓子眼的心脏咽回去,他努力只抽了抽眼角就作罢,用口型示意:怎么办?
白发看了他一
眼,没做声,只缓缓侧过头,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向屋内。
风轻如弦丝,灯罩内的烛火微微晃动,带得光影恍恍惚惚朦朦胧胧。屋内装饰简单干净,家具雕刻细致优雅,书桌、软榻、书架、桌几井然有序的排列弥漫着浓浓的书香古味,似乎只是寻常的布置,暗色系的风格补以精细繁复的流苏络子,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却依稀可见那细微之处露出来的低调的奢华。
心中一动,白发微微抬起视线,落在倚坐于木榻边的女子身上。
她侧对着窗户,静静地注视着虚空中某一点,仍旧是一贯的发呆姿态。乌发如丝绸般浓黑光滑,掩映着胜雪的肌肤,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中,两相对比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沉默时不由自主带出的伤感仍旧弥漫在她身侧,掩不去,避不开,似乎必须这样紧跟着她,不舍得让人多看几眼。
他们此行的目标就搁在书桌之上。封面上四个银色的大字清晰可见。
赫连大少两眼亮晶晶,回头看一眼白发,又看一眼那书,最后摸摸下巴把视线移到那个NPC身上,难掩跃跃欲试。
白发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赫连大少终于忍不住,往后挪了挪,压根声线轻道:“师兄,怎么办?”
白发仍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片刻后才冷冷吐出三个字:“不简单。”
赫连大少愣了一会儿,踮起脚尖瞅了那女人好半天,回头再看自家师兄表情空洞,眼神空洞,空洞中还带着些许茫然的模样,赫连大少突然真相了,嗫嚅了半晌摸摸鼻子道:“师兄……你对她……知道多少?”
看到白发面无表情把视线移到他脸上,赫连大少蓦地感觉分外压力,干笑一下,小心翼翼道:“其实,她很有名……你知道吗?”
白发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他不知道!!!赫连大少拼命按捺住想要狂吼出声的冲动,最后平复好心情,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些——该死的!这货在这鬼地方两三年是干嘛来的?!压根连正眼都没看过几次吧?!那NPC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么长时间居然都没有一点好奇——这货到底是不是人?!
赫连大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吐了口气,摸着自己的小心肝缓慢道:“我查过天网,就关于这NPC,真的,知名度还是挺高的。”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白发的表情:“……而且她绝对不止
背景NPC这么简单,虽然她只有两句台词。别人不知道师父跟她的关系,但可以推测,以师父的智能程度来看,被他视为‘老友’的NPC理应是有相等或者至少类似的智能程度。她就算不是任务NPC,也应该与某些任务有相当重要的联系,当然目前可以看做未被激活状态。”
白发没作声。
赫连大少继续道:“我开始总觉得不对劲,所以去查了天网,然后再这守了几天倒也发觉点意外——师兄你也觉察到了吧,不仅这女人不简单,连这小楼也不简单。如果用明月乡来作对比,它的格调已经可以相当于京洛名都,不过听师兄你那会儿说,什么不可能的只要在这鬼地方就成了可能的,我也就无视掉了——现在看来,确实有点棘手。”
“棘手。”白发淡淡道。
这是个问句吧问句吧绝对是问句吧?!赫连大少瞪大眼睛在心里哀嚎着——可这货用的居然是陈述语气!陈述语气!!妈丫的不带这样的!!!
“呃……很棘手,”赫连大少胃痛了一下,“我一直在猜测,因为这个很容易牵扯到混元正道的整个NPC系统格局。每个游戏都不一样,官方又不会主动公布,但至今为止,虚无的东方区域仍没有公认的推测出来,只能基本按照西方区域的来对比看。”
沉默……
赫连大少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凑近白发:“师兄,你现在在想什么?”
白发静静望着书桌上那盏精致优美的灯,空洞的瞳眸似有刹那的锐光,却快得像幻觉。
两人都在思考这个NPC身上的限度。
她的身上并不曾有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感官,甚至可以说契合得非常完美,却总让人有种莫名的直觉——她不属于这里。明月乡安然伫立于群山之间,而她,携一身萧瑟,却只是暂时停留的过客。这个感官不会是偶然,也不会什么都没有意义——按照在混元正道中,福缘与魅力一贯代表的玄妙,可以明显得出一个结论——她并不会与明月乡的一切产生过多的交界。关于这点,单纯将她看做只有两句台词的背景NPC也无妨。
而同时,她的身份——樊离早先的至交好友。这意味着在某些时段——已经结束或还未开始的任务之中——她的等级,至少有樊离一样的规格。这就彰显出她的不凡。可现今,线索是从医馆扯出的,那些书的所有权都在樊离身上,那么,会不会也有可能——她只以“两句台词的背
景NPC”身份介入进来,只因为重要任务物品被她无意中拿在了手中?
那么,该如何面对她?倘若是前者,大可以选择继续无视她,系统自会抹消与她如今的形态不相干的一切,她身上的任务未被开启之前就只起唯美的装饰作用。倘若是后者,就应该揣摩那个度了,因为任务中NPC的智能与权限随时都有可能按照剧情改变,一旦失误就会对任务过程亦或是结论造成非常重要的影响。
最重要的是,那书,应该是直接偷走,还是与她交流之后再拿?
赫连大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白发依旧是油盐不进的表情,动也不动看向书房内,只不过这刹那,他注视的是那个处在揣度中心的NPC。
她沉默的时候同样一动不动,连眼睑都不会合一合,身上没有多少实质的感觉,像是画卷般静谧虚无。她睁着眼睛,就这么看向前方,仿佛已经踏出此间,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接拿!”赫连大少终于跳过白发的意见,果断地说道,然后下了树,说服自己,“我有预感不会激活她,她只能把那两句台词撑到底!”
他窜到窗口,才一落地,就感觉到身侧风一动,白发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来,他又吓了老半天。暗自腹诽着把手伸了过去。
很好,书拿到了。
赫连大少得意洋洋地将它拿起,正要收回手,视线下意识扫过不远处的女人,突然浑身一僵——那个女人不知何时起已然侧过了身,朦胧静谧的眼神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2.12
嗯嗯……大约有三天未更……小小抱歉一下/~
这任务不长,真的,不长,~\(≧▽≦)/~,当年我流月的清风荡那卷可是写了35章……唔,早着,早着……
☆、我居北海君南海
赫连大少只觉得浑身发冷,视线僵直,如临大敌,连后背都不自觉渗出薄汗。
那眼神似乎如往昔那般淡得飘渺无痕,雾煞煞除了茫然虚空之外什么都没有,可那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慌,连心脏都漏跳了好几拍。他不由得想起那时见她在檐下煮茶,那般寂寞而又冷淡的姿态,喝着断肠草煮的凉茶,睁眼时的笑意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惘与苍凉,像是孤身站在空无一人的旷野之上,环顾四周都找不到归去的路。
——而现在,她就是用这样的神情看着他,平静的,无动于衷的,像是挂在墙上的一张画卷,俯身凝望着世间千姿百态,却只是淡淡望着,不靠近半步。
赫连大少大汗淋漓,只觉得自己被惊惧所包围,那剧痛穿肠而过,转瞬之时仿佛就是他站在那广袤荒芜的旷野中,除了自己什么都看不到,拼命地向前奔跑却只感觉自己脚下的路越来越长,那荒野越来越大,黑暗重重叠叠包裹而来……
一只手蓦地搭在他肩上,五指一拢用力扣进他的骨肉中——真实的疼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赫连大少蓦地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动了动睫毛,脑海中混混沌沌半天之后才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像是从生死关中走出一遭般松了口气,求助地看向白发。
白发冰冷地看着不远处的青衣女子,眼角眉梢没有半分动容,只冷冷吐出一个字:“书。”
赫连大少手一颤,下意识地把手连带着指间的书册收了回来。五指紧紧捏着那古籍,他总算是有了点踏实的感觉,心脏还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往那厢瞥了一眼,看到那人仍旧坐在那里望着这边,静谧淡然似画影,只是奇怪已经没方才那种恐慌的感觉了。
“师……兄?”赫连大少呐呐地唤了一声,话出口,嘶哑犹如痛苦□的声音出现在耳畔,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没事。”白发终于收回视线,把手放下,毫不犹豫翻身下了小楼。
赫连大少紧紧抓着书,又不死心地又往书房内看了一眼,心头无端漫上一丝苍凉,然后又莫名其妙自己吓了一跳,急匆匆跟着白发下去。
他慌乱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节捏得发白,那如同魔魅的幻象确确实实让他惊吓得可以,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颤抖不已。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突然觉察这小楼的氛围竟是如此气闷,像是有什么被压抑着一般,虽然有风,可这风的流动也带着奇怪的回流,来去尽是各种花
香的清郁味道,闻得久了竟有一种反胃的冲动。
白发站在那里,微蹙着眉,表情空洞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不是用千里传音就是在看系统面板,赫连大少踱了两步,终于忍不住冲了出去,跑到外面扶着墙大口大口呼吸冷空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见白发走过来。他胡乱拿袖子抹了把脸,正准备说什么,就听白发冷冷说了句:“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