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卧房中,两人的喘息声早已回复平稳,她背对着他,而他则隔着两人之间的间隙距离,注视着她露在被单外的光洁裸背,刚刚翻云覆雨的情欲气味仍旧充斥鼻端,她背上一层薄薄的晶莹汗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着。
她向来不喜欢欢爱过後还亲昵的依偎在一起,所以他总是依照她的意愿在结束後就放开她的身体,不再碰触她,而她也总是背对着他平复激情,仿佛事毕之後两人就再无瓜葛,撇清得一干二净。
忽然,颜荧熙动了下,缓缓撑起身子,拉开被单下了床。
「很晚了。」今天的欢爱依旧激烈而绵长,他以为现在时间已经太晚,她今天应该会愿意留下来了。
他始终不明白,她为何总是在做完爱之後就匆匆离去,仿佛不愿意与他同床共枕,甚至是不愿意面对他?
「嗯。」她只是漫应了声,头没回,跨下床的动作也没停。
伸手拉过一床小被单包裹住身体,即使她全身仿佛被拆筋解骨一样又酸又累,仍旧没打算留下来。
看着她往浴室走去准备冲澡,卓朗烮张嘴,动了动嘴唇,最後只是说道:「我送你回去。」
自从他们开始这种亲密关系後,他们之间就存在着某种似近实远,既暧昧浓烈却又莫名疏离的吊诡状态。
原本他以为她应该愿意开始接受他了,因为他就是这样,也打算与她更进一步交往,然而已经经过一个多月了,她却还是只愿意与他维持肉体关系,根本不愿与他多做其他交流或沟通,除了欢爱的时刻外,她甚至连和他说话都显得不甚甘愿。
难道她对他仍旧深感厌恶?只是因为没办法抗拒彼此身体的吸引力,所以只想与他维持单纯的性伴侣关系?
「不必了。」她在浴室门边回道。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他拉开被单跨下床,以往他会同意她自己回去,但现在已是午夜,实在是太晚了,他放心不下。
「我说不必了。」她声音已经有了恼意。
激烈欢爱过後的疲惫感加上烦闷了一整天的情绪,在爱欲之潮退去之後就像海水倒灌一样猛烈的袭向她,将她卷没进莫名的郁闷焦躁里,她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还想和他继续相处下去。
她早就不再抗拒与他做爱这件事,也非常享受,甚至无法自拔於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但对於单纯被他拥在怀中,以及在他怀中醒来这样的状况,却会感到羞窘与焦躁不耐,那种亲昵感,远比他不断进出她体内的时候更让她感到难以承受。
她可以看着他睡着的模样,却没有办法接受在他面前毫无顾己心的睡着,有了一次经验之後,她就发现那种极度无防备的不安全感,远比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身裸体更教她受不了,而且这种感觉只针对他一个人,在其他人面前,她就算睡到毫无形象的口水流满地,她也觉得无所谓。
卓朗烮看着她的背影,皱起了眉,「你为什麽总是拒绝我的好意?」
她闻言,转过身面对他,也没多少好气,「你为什麽总是看不起我的能力?」
「只是送你回去怎麽会是看不起你?」他感到不可思议。
「就是!」
「你怎麽总是要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怎麽老是想要剥夺我的意志?」
「送你回去就是在剥夺你的意志,这是什麽逻辑?」他有些恼火了,「你非得这麽无理取闹吗?」
颜荧熙没有马上接话,陵眼看着他半晌,也不打算冲澡了,转身往门口走去,火大的回道:「对!我就是无理取闹!怎麽样?不行吗?我就是天底下最无理取闹的女人!」
举步的瞬间,她心口蓦地一阵诡谲的抽痛……她不禁拧眉。
哼,果不其然吧!他们不吵架的话就只能做爱,不做爱的话肯定就只会吵架!这样的他们要怎麽交往?要怎麽和平共处?等到世界末日那天吧!
「颜荧熙!站住!」他赶紧穿上裤子追了出去。
客厅中,她已经扯下身上的被单,正胡乱套上自己的衣服,脸色难看到极点。
「你到底在不高兴什麽?」他完全无法理解。
他知道女人善变,而她肯定是个中翘楚!翻脸像翻书,他根本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管我在不高兴什麽?我高兴或不高兴都不关你的事!」她怒冲冲的回道。
这是他们这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吵架,乱七八糟的情绪漫天盖地的压在她身上,教她失了理智冷静,更有种莫名的委屈情绪像吸血鬼一样紧咬着她的心窝不放,让她又痛又难受,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他。
卓朗烮微眯眼,咬牙问道:「你就这麽讨厌我?不愿意和我多相处一分一秒?」
「你知道就好!」
她情绪混乱的口不择言,已经套好衣服,然後从包包里掏出他住处的备份钥匙,用力丢掷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还你!我再也不要来这里了!」她几乎是用尽仅存的气力大喊着。
他愣住了,读不懂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好像她才是受到伤害的那个……
就在他愣怔的当口,颜荧熙已经转过身冲出门,用力甩门离去,刚硬的门板发出「砰」的一声大响。
卓朗烮看着关上的门板,又看了眼地板上的钥匙,还有些回不过神,然後他想起现在的时间,眉头用力一拧,「颜荧熙!」
「该死的!」他焦急低骂,慌忙追出门口,她已经搭电梯下楼,他赶紧搭另一部电梯直达地下室车库,开了车,驶出地下室,刚好看见她在大厅门口搭上计程车。
他一路尾随她搭乘的计程车,跟到了她家门口,看见她下车,进入公寓,确定她确实安然到家之後,他才放了心。
他深知这种时候不应该再去招惹她的情绪,所以也没有追上去的打算,他跟来只是要确定她的安全。
把车停在路边,卓朗烮双臂靠在方向盘上,重重叹了口气,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是怎麽了?为什麽突然就发起了脾气?而且她究竟为什麽会那麽讨厌他?
明明她可以幽默又妩媚诱人的对待他,将他迷得神魂颠倒,却偏偏总是对他摆出一张母夜叉的脸孔,更突然莫名其妙的翻脸不认人,而且他发现她只会对他「特别待遇」,倔强不讲理的脾气始终如故,但她对其他人根本不会这麽暴躁易怒,教他困惑又无奈。
其实他并没有生气,而且比起愤怒的感觉,他更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深深沮丧。
自从对自己承认他在意她之後,他就发觉自己越来越在乎她。
每多一次与她炽烈缠绵,他就越加深一分对她的在乎,每多一次拥抱,多一分抚触,多一眼注视,他就越将她往心里头深埋一分。
即使她脾气又差又坏,即使她喜怒无常、翻脸像翻书,他仍旧在乎她。
那一次在饭店醒来,她还睡在他怀中,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看见她的睡颜,当时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世界整个颠倒了过来,她那般柔顺依偎在他怀中的模样,以从来没有过的力度与强度深深震撼了他,教他整颗心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浓烈情感。
甚至他有时候会觉得,他本来就对她有那麽多的在乎,只是现在一点一滴的释放、展现了出来,让他想要更加亲近她、抚触她、拥有她……
然而自从他们发展成床第之间的伴侣关系,他们的状态与其说是前进了一步,倒不如说是退了十大步。
以前她只是讨厌他,看他不顺眼,现在却是连吵架都不想和他吵,甚至是多一秒钟的相处都不愿意,拒绝他的任何好意,拒绝他欢爱以外的任何亲近举动,就像用仙人掌的满身尖刺在抵御着他,教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更加靠近她。
这绝非他所愿,然而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并不会期待她会突然变得温顺可人、柔情似水,那与她个性不合,他还是希望她能够依照她自己的个性去做自己,只要别完全拒他於千里之外就可以了。
但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让她对他敞开心扉?
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让她真心对他绽放笑颜?
颜荧熙又在发呆。
但这次不是在公司,而是在「星羽百货」的设柜处,她今天是来视察报表与现场售货情况的,但才来没多久,店长都还没将资料送上来给她看,她就已经开始走神了。
事实上,她这几天的精神状况都不是很好,自从那天晚上从卓朗烮住处离去後,她的情绪就一直相当抑郁低落,沉重的疲惫感不断挤压着她,不是身体上的疲累,而是精神上的,教她感到不堪负荷,甚至从没在工作上请过假的她竟然会想要放假休息一下。
这几天她对卓朗烮是能避则避,不接电话,不看简讯,就算他人都已经来到她住处楼下,她还是叫管理员直接赶人离开,而来视察柜点是没办法推避掉的工作,她打算速战速决,反正就是尽可能的封锁关於他的任何管道与讯息,即使她深深後悔着。
深深,深深的後悔。
那天晚上的对话与画面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复倒带回播,她一直在回想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让两人非得落到这样的场面?
但话已经说出口,事情也已经走到这一步,她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脸再去和他有所牵扯,就算是由他主动示好都不行。
更何况她也不知道两人该怎麽继续走下去,继续做爱吗?还是继续吵架?
无论是哪一个,都只是让她感到痛苦。
她现在心绪混乱,情绪也不稳定,只能靠忙碌的工作让自己别想太多,更想好好静一静,整理情绪。
为了避免与卓朗烮碰到面,她很快将工作处理好,便打算离开百货公司。
「荧熙!」
一个叫唤她名字的声音突然响起,颜荧熙转过头,看见一名高贵优雅的贵妇正朝她走来。
「阿姨?」她讶然,没想到会遇上卓朗烮的妈妈,不过「星羽」是「臻曜集团」的百货公司,就算遇上她也没什麽好意外的。
「好久不见了!」陆静鹃朝她绽开笑颜。
「好久不见,阿姨。」她也拉开笑脸,是真心高兴看到这位从小就认识的邻居阿姨,却也因为是遇到和卓朗烮相关的人而感到有些浮躁矛盾的情绪。
「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上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是大学生,开始工作後你变得更加成熟美丽了。」陆静鹃怀念又开心的看着她,拉起她的手左右看着。卓朗烮还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她偶尔会飞去看儿子,也会顺道看看这个她从小就认识的女孩。
「是啊,离上次见面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了,阿姨,你也是啊,看起来还是这麽年轻动人。」
「呵呵,嘴巴真甜。」陆静鹃保养得宜的美丽脸庞笑得优雅而迷人。
「阿姨,你来逛街吗?还是来找人?」她问,转头四顾,就怕卓朗烮突然从哪里冒出来。
「来逛街,想挑些衣服,小烮要相亲,想挑件特剧一点的。」
「相亲?!」颜荧熙感觉後脑杓像被猛K了一拳。
陆静鹃像在聊天气似的随口说着:「是啊,朋友介绍的,对方长得很漂亮,各方面条件又都不错,小烮就打算试试看,难得他头一次想去相亲,我当然得好好打扮一下。」
「……是吗?」她感觉有人当面赏了她一巴掌。
陆静鹃故意忽略她异样的神色,笑得好不优雅,道:「快中午了,陪阿姨吃午饭好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颜荧熙暗自咽了咽口水,咽下喉口翻涌而上的强烈苦意,压抑下心口的揪痛感,为难道:「但是……」
「你还有工作吗?那我等你。」陆静鹃笑得佣懒而无害,但语气却是带着坚决,「之前听小烮说你在这里设了柜,早就想来看看你,找你聊聊天了,今天遇到也算巧,楼上那间上海菜做得挺好,你就陪阿姨吃个饭吧。」
事实上,早就有许多人通报给她不少消息,不只她儿子,还有儿子身边的许多人,她的眼线可不少哪,呵呵!
眼看推辞不掉,颜荧熙只好跟着陆静鹃走向百货公司楼上的餐厅。
她也很想知道,和卓朗烮相亲的对象到底是什麽三头六臂?竟然会让他愿意点头答应去相亲。
他究竟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竟然这样羞辱她?一边和她身体交缠,一边还想着要去娶别人?还是他真的只把她当成性伴侣,打算找个出得了厅堂的大家闺秀结婚?
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还在脑中不断纠结着这些问题时,她们已经到达餐厅,而且一进到餐隐就看见卓朗烮在里面的座位上等着。
当她看见他的时候,脸色倏地一沉。
卓朗烮的表情也很讶异,没意料到她会出现,他和母亲约好在这里午餐,她怎麽会跟着他母亲一起来?
颜荧熙一点都不想看见他,更不愿意和他共进午餐,本想扭头走人,但身旁的陆静鹃已经早一步勾住她的手臂。
「荧熙啊,今天就看在阿姨的面子上,可剔再像以前一样吵架了啊。」陆静鹃轻轻挽着她的手臂,在她身边柔柔轻语,笑得十足优雅而不容拒绝,「好吗?」
颜荧熙看着她,感觉她似乎知道了什麽,「阿姨?」
陆静鹃拍了拍她,笑得好和善、好温柔,安抚道:「放心,我只是和你聊聊,不喜欢那个陪客就别理他就好了。」
「什、什麽?」
她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人就已经被陆静鹃拉着走向座位坐了下来,而且每当她想离开,陆静鹃就有办法轻轻拉住她或出声安抚她,阻止她的动作与意图,摆明了不让她走人,教她十足没辙。
陆阿姨跟冰如靓一样,都有一种能够在谈笑间轻松把别人操控在股掌之间的本事,只是冰如靓用的是冰钻似的毒舌,而陆阿姨用的是杀死人不偿命的和善温柔—都一样可怕,都一样可以把她制得动弹不得。
落坐之後,她根本看都不看卓朗烮,既然走不了,只好彻底忽视他,就算感受到他炽热的视线,她还是不看他,就只跟陆静鹃讲话聊天,不管他试图和她说话,也不管他越来越灼热的目光,反正打定主意把他当成隐形人,不理他就是不理他。
她不想跟他大吵大闹,不会,也不屑,因为她无论如何不可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弃妇似的女人,对着抛弃她的男人泼妇骂街似的大发雷霆,不仅场面难看,她的自尊心也过不去——她是女王,她才是可以说走就走,说不要就不要的那一个!
他要去相亲就去相亲吧!反正她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了!这一次,她和他是真的彻底分道扬镳了!
陆静鹃似乎也没当和事佬的打算,把儿子晾在一边,只是开心的和颜荧熙话家常,仿佛打算把这几年颜荧熙在做的事情全都了解个透彻似的,不断与她聊着她的服饰梦想。
因为无关於卓朗烮,又是她自己的梦想,所以颜荧熙也就很放心的聊了许多,两人聊得起劲,真的把卓朗烮完全晾到天边去了。
但他并不介意被晾在一旁,事实上他也听得相当专注,虽然早就已经探查清楚她这几年来的动向,但这样直接听着她讲述自己的梦想与努力,更让他倍受感动,也替她感到骄傲。
只是她看起来还在生他的气,而且是很生气,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时机点不对,没办法好好沟通两人之间的问题,他更不希望他们又没有道理且没有意义的吵起架来,让局势更加无法挽回,他得另外找机会和她好好谈谈。
更何况,虽然才经过短短几天,但他感觉似乎已经好久没看到她了,刚好趁这个机会,可以好好将她看个够……她好像有些瘦了,而且气色也不太好,她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
眉头不禁揪起,心口也是。
边吃饭边和颜荧熙聊天,聊到一个段落,陆静鹃忽然转头看向儿子,「小烮,下星期三的相亲已经确定了,到时你可得表现好一点。」
「妈,我不是——唔?」
卓朗烮脸倏地一扭,因为桌子底下的大腿突然被用力掐了一把,看向母亲依旧泰然自若的神色,他不禁心生狐疑。
陆静鹃笑得好温柔,「你都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又是你喜欢的类型的女孩子,你这种火爆脾气果然还是比较适合温顺婉约、端庄大方的女孩子。」
他更加诧然,「妈,我什麽——唔?」
「你说是吧,荧熙?」陆静鹃一边掐着儿子的大腿,一边又转头问向颜荧熙。
她面色僵冷,双手用力捏握着筷子,紧紧咬着牙关免得爆出大吼,或者把筷子往卓朗烮脸上砸去的冲动,她嘴唇紧抿,僵硬的应了声,「嗯。」
「看吧,连荧熙都这麽说了,那就保证不会错。」陆静鹃却是相当愉快的说着,仿佛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隐隐奔窜的火花。
卓朗烮没理会母亲分明是故意挑拨的言语,定定看着颜荧熙,问:「你真的这麽认为?」
然而她始终撇着脸,看也不看他,更遑论回话。
他毅然道:「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温顺类型的女孩子,我——」
颜荧熙用力将手上的筷子放到桌上,发出一声响声,打断他的话,还是没看他,以从没有过的冰寒语气冷道:「不关我的事。」
然後她站起身,向陆静鹃抱歉道:「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一次,陆静鹃竟然也没多加挽留,只道:「这样啊,那下次再约出来喝下午茶。」
然後看着儿子倏地站起身,一脸很想追上去的焦急表情,但颜荧熙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儿子,不追吗?」看着他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的神情,陆静鹃悠然且愉悦的问道。
卓朗烮眉头深锁,当然很想直接追上去拉住颜荧熙听他的解释,但他极力克制住冲动,毕竟过往太多次的经验已经让他十分确定,就算现在追上去也绝对只会吵起架来,他不认为有什麽益处,他必须想出另一种方法让她愿意听他解释。
「妈,你到底在打什麽算盘?」他看向母亲,表情有着怪罪。
他和颜荧熙都属於心直口快、表里如一的人,但他这个母亲看似温柔善良,事实上,有时候要出来的手段可能比他那个雄才大略的父亲还要厉害可怕。
陆静鹃优雅的拍拍他的脸,「傻儿子,我这是在帮你。」
经由眼线们的通报,这两个人近几个月来的状况发展,她大致还算了解,也乐观其成。她本来打算旁观就好,毕竟这是年轻人的事,她实在不想插手,但最近她这个儿子却时常眉头深锁,心事重重,她养他养到这麽大,从来不曾看他这般忧郁发愁过,所以才决定来看看状况。这两个孩子的个性,真的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帮我?」他着恼,她是在害他吧?
她笑得好愉悦,「我先声明,我可是只会帮到这里,剩下的得靠你自己努力了,我可没那麽歹命,工作都忙不完了还得帮我儿子追老婆,至少我已经帮你证实了一件事——荧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更恼,「这有什麽好证实的?她打从出生就这个脾气吧?」这件事有什麽好花费功夫去证实的,而且她竟然还跟他邀功?
「嗯,荧熙的确没变,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脾气,倔强又性格刚烈,可是听到你打算去相亲,竟然吵也不吵,不火大、不发飙,更没有半句质问,甚至还马上转身离去,这种完全违反她个性的表现,意味着什麽?」
卓朗烮愣了下,不懂母亲想表达的意思。
她笑了笑,转了个话题又问道:「你还记得你和荧熙第一次吵架是什麽时候吗?」
「大概是小学吧。」那麽久以前的事了,他早就无法记忆。
「是幼稚园。」
他被弄得更加迷糊了,他和颜荧熙第一次吵架很重要吗?
「你肯定已经忘记了,你和荧熙小时候可是形影不离的两小无猜。」
「什麽?」他以为他听错了。
「只不过你们两小无猜的感情只维持到幼稚园的某一天。我记得那一次,荧熙感冒发烧得在家里休息,你只好自己一个人去上学,把她留在家里。」
「那又如何?」
她回忆道:「那一个多礼拜她反反覆覆的发烧,没办法去幼稚园,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生病着,当她终於痊愈後,她就把你当成是这世界上唯一的敌人,再也不让你去她家,不让你靠近她一步,见到你更是张牙舞爪得像头小狮子,而你也被这样的她挑起了脾气,从此你们之间的战火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卓朗烮无比震惊,没想到他们之间会开始吵架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他更加惊诧的是,这样的一件小事,所代表的巨大含意是——
「她啊,心中一直都有一个被你遗弃不顾的小女孩。」
听见母亲这麽说,他心脏像被猛刺了一刀,不禁想像着她小时候以为他丢下她不管的画面,也想像着她长大之後,以为他打算去相亲的心情,两相叠合,那个小女孩无比悲伤却又无比倔强的表情瞬间浮现他眼前,甚至,他刚刚才亲眼目睹过……
陆静鹃很满意的看着他的表情,然後拍拍他的肩膀,「傻孩子,荧熙小时候最在乎的人就是你,她还没学会说话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这一点从来就没有变过,只是长大之後,你们都将那份最初始的感情给遗忘了。」
卓朗烮紧紧握起拳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他一定要让她知道,他绝不会再弃她於不顾,更不会轻易放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