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安本欲又如以往每一次那般悄悄从小院出去,却不料这一回出了神君房门竟看到余魂负手立于小院中。
余魂似乎正赏月,听到掩门声后回过头,对着久安绽出如往常般的好看微笑:“恩公,真巧,也来晒月亮吗?”
48恩公,去睡觉
夜色与月色为余魂本就极易动心魄的清雅笑容添上几丝朦胧与魅惑,久安如当初第一次见到他微笑时那般,小心肝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又莫明地升起一股熟悉感。
估摸是小黑老是爱笑,才让她觉得熟悉得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他的笑容吧。久安心中这样猜测着。
“恩公,妖王教导们,独晒晒不如众晒晒,既然这么巧,不如们一起来晒晒吧。”余魂十分真诚地建议。
久安默了默:“……妖王教的事还真多啊,小黑,跟妖王……很熟吗?”
“不不不,想应该没有恩公熟。”余魂笑眯眯道。
好……好惭愧!其实,她那些个妖王教导都是自己编的有没有?久安心中稍稍愧疚了那么一小会儿,不过还是决定将这个美好善意的谎言默默藏心里。
“咳,小黑,月亮还是留给自个儿晒吧,不用跟客气,只是嘘嘘路过而已。”久安挥挥手又朝院外走。
余魂好心提醒:“恩公,嘘嘘不是应该去茅房吗?往院外走干啥?”
“哦,夜深静不见鬼影,正是亲近自然、解放天性的好时辰,要积极融入到自然中,自然中释放的天性。”久安随口胡诌道。
“原来如此,恩公活得真有层次,真有深度!”余魂很是受教地点头,默默地跟久安身后也往外走。
等久安觉得不对劲,突然停下来回过头时,差点撞上余魂的胸膛,她不由黑线道:“还跟着做啥?”
“哦,想向恩公学习,也去亲近自然、解放天性,迈入更有层次更有深度的生活!”余魂十分理所当然地回答。
久安默:“……好吧,其实撒谎,是要去做别的事情的,别跟着了。”
余魂的眸光微闪,沉默地盯着久安,目光从她近日来悄悄变尖的下巴移到眼下浓浓的黑眼圈,再移向她眼中掩饰不住的疲惫。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呢?
余魂的眼底变得如这夜般深沉,半晌后开口道:“恩公,……就那么喜欢师父吗?”
久安一愣,而后垂下眼眸,轻轻点头:“嗯,最喜欢。”所以,她不要让师父消失。
余魂的脸色变了变,但又很快恢复如初,只是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情绪。
最喜欢。很久以前他也听过“最喜欢”,只是,说出“最喜欢”的那个已经不记得了。
原来,当发现曾经以为自己不乎的某样东西不再属于以后,感觉这么难受。
余魂看向久安,突然笑得更加真诚了:“哎呀恩公,们真是心有灵犀,刚刚突然发现,其实也最喜欢师父他老家了!要做啥,要不帮去做吧?”
久安眼角一抽,寒了寒,抬眼以一种颇为微妙的目光上下打量余魂。
小黑这才认识师父几天啊,竟然就最喜欢师父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听说天界最近特别流行一种叫作断袖的癖好,小黑莫不是瞧上师父想和师父当那好基友了吧?
想到自己可能要喊小黑师娘,久安抖了抖,觉得更寒了。不不不,她绝不会让这种悲剧发生!
余魂黑线地看着久安变幻莫测的目光和神色,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娃不会又脑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久安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余魂的胳膊:“小黑啊,不是还没去天界报到吗,怎么就染上天界那些奇奇怪怪的癖好了呢?听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天涯何处无鲜花,何必单恋一棵草!”
“……”余魂的眼角也抽了抽,一脸莫明。喂喂,果然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喂?一定是的!
“晒晒月亮好好想想吧,先走了。”久安觉得自己十分体贴地给小黑留下了思考空间,然后再次转身离去,不料余魂却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恩公,去睡觉。”余魂面上带笑,语气温和,眼神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与坚定。
久安扭头看着他,觉得他又如上次那般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她想,像小黑这种又想当妖又得当仙的,约摸都有些分裂吧,嗯,她得体谅他。
久安决定大度地不去计较被他抓疼的手腕:“小黑,好好这晒月亮思考择偶取向就好,恩公睡不睡觉就不用费心了,快放手吧。”
余魂却盯着她不说话,笑容依然温和,眼神依然坚定,只是坚定中隐隐添了一丝怒火,握着她手腕的手收得更紧了。
择偶取向,很好!他想他大概知道她那小破脑袋里刚刚脑补了一些什么了,哈!哈哈!他谢谢她那奇葩的想象力和理解能力!
久安叫余魂放手,没想到他却越握越紧,她皱皱眉,用力挣脱起来,却发现余魂的力气实不小,不由也怒了,闭上双眼,周身泛起红色妖气,这回轻轻一个用力便将余魂的手甩开了。
余魂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再自如地将妖气收回:“恩公,的封印……解开了吗?”
不过刚说完余魂便觉得自己多此一问了,虽然现找到小久的师父了,可她那自身难保的师父绝对已没有能力帮她把封印解除,更何况,若封印已解除,她应该……
“哈哈哈,还没有,不过似乎能控制一些妖力了,想来离完全解除也不远了,所以以后可别再惹了!”久安十分得意地说,再次转身出门。
走到院门口时,余魂的声音重新响起:“明明知道自己做无用功的不是吗?找了这么多天不是什么办法也没找到吗?知道的执着,所以之前一直没有阻止,可是,需要休息。”
久安的脚步停顿,却没有回头:“……的确很累,可是不会死,但师父会,哦不对,不只是死,是彻彻底底地消失,半丝魂魄、半点气息也不会再留下。觉得,还能睡得着吗?”
久安说完便欲再次迈步,余魂却又道:“可知这些天白日里是去做什么了?不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吗?”
久安沉默,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天界的仙君连一个几乎已无仙力的魂魄都除不了,还得麻烦地一次次将他打离躯壳?为什么之前的每一次都那么巧,让她亲眼目睹师父的一次次死亡?为什么这一回过了这么久那个赤喜仙君还没有出现?为什么……师父咳嗽得那么刚好,打断了二狗子的话?
可是,知道又如何呢?对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找到的这个的确是师父,是救了她、陪伴她七百年、她最信赖最喜欢的师父。重要的是,她知道她绝不要让师父再次离开她。
久安坚定地重新迈开了步子。这些天,白天她得陪着师父,晚上师父睡着后,她靠着她微薄的妖力和酱油瓶去了很多地方,她回过无忧山找种草药的熊大婶,吵醒过某个据说能呼魂招魄她曾经最怕的类道士,还去过荒苍天很多次翻阅那数不清的资料。
虽然什么办法也没找到,可是,她不会放弃。
余魂静静立于院内,看着久安瘦小却坚定的背影越走越远,恍惚中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一天。
云层缓缓飘来挡住了皎洁的月亮,也将余魂脸上的神情隐黑暗中。等云层再缓缓散开,月光重新洒下的时候,余魂已经抬起头,淡然地重新赏起了月。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元宵节快乐,神马都团团又圆圆!(/≧▽≦/)
【咳,当然,身材除外!】
49行为艺术的结论
二狗子今天起了个大早。因为他前些日子学了些复杂的新菜色,今日想向久安露一手好显示他这个未来相公是多么合格,不过这些菜做起来要颇费些时间,所以天刚蒙蒙亮便起床了。
不想打开房门却发现还有比他更早的。
“小黑,这一大早地看啥哪?”二狗子对着立小院中,微仰起头望着天的余魂疑惑地问道。
“赏月。”余魂淡定地回答。
“……”二狗子抬头看看灰蒙蒙既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的天空,再看看仍望着天空认真赏月的余魂,最后决定保持沉默。
他听胡胡说过有个词叫行为艺术,像小黑这种一大早满身露水地傻看着天空、赏那并不存的月亮的举动,约摸就叫行为艺术了。
艺术果真高深哪!二狗子这样想着,准备去弄他不高深的早膳,却突闻“吱悠”一声轻响。
二狗子和余魂同时看过去,只见久安正轻手轻脚地打开院门从外边进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大家都起得这么早?二狗子不禁问道,“小久子,一大清早地跑去外面又是做啥啊?”
“哦,赏月。”久安也很淡定地回答。
“……” 二狗子看看久安,再看看余魂,揉揉眼睛再望望天空,确定天上的确没有挂着一个叫月亮的东西后,忧伤地一语不发去了厨房。
呜呜,为什么大家都玩行为艺术,就他不懂!他改天一定要向胡胡讨教一下!
久安看着二狗子突然就莫名忧伤地默默离开,也忧伤了。唉,二狗子脑子抽的形式越来越丰富与多样了,她可真替他愁啊。
久安心中感叹着摇头,看到站院中的余魂时顿了顿。
余魂一身淡淡的寒气与露水,还站昨夜站着的那个位置,似乎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小黑,不会……跟这儿赏了一晚上月吧?”久安突然这样觉得。
“恭喜恩公,答对了!”余魂笑得灿烂,却怎么看都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昨夜边赏月边思考,经过一整晚,终于得出了一个伟大而有意义的结论。”
久安疑惑地歪了歪头。
余魂微笑着继续:“那就是有些蠢妖就算多活了七百年也不会有什么长进,倒是脾气有些见长,所以说,有时候还是别理他们的意愿了。”
余魂说着突然身形一闪就欺近了久安,趁着久安呆愣的瞬间伸手覆上久安头顶。
感受到头顶不寻常的暖气,久安反射性地全身迅速泛起红色妖气,伸手挥开余魂的大掌,敏捷地侧身后退。
“做什么?”久安皱眉盯着余魂。
余魂倒也不急,随手结个印一指,久安便被定原地动弹不得。
余魂缓缓走近,笑得很无辜:“不做什么啊,只是想让恩公睡一会儿而已。”
久安怒了:“小黑,怎么脑子也爱抽了啊?睡不睡觉关什么事,又没碍着!快点放开!”
久安挣扎着,周身妖气翻腾,却仍是动弹不得。
“恩公,想解开的定身咒,至少也要等的封印全部解除了才有可能。”余魂好心地提醒,再次伸手覆上久安头顶。
“……咳咳……要对小久做什么?”听到动静的天倾神君推开房门,见到院中景象不由咳嗽着朝这边疾走过来。
“师父……”久安刚喊了声师父便因注入头中的暖光而身体一软,倒余魂怀中昏睡过去。
“小久!”天倾神君着急地欲伸手接过久安,余魂却抱起久安身子一侧闪过了神君的手。
“神君不用担心,不过想让这只笨兔子好好休息一下而已。”余魂说着抱着久安走向她的房间,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神君,难道真的没有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吗?还是说……”余魂缓慢回头看向天倾神君,“想让她做什么?”
天倾神君十分惊讶:“小久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余魂眸子沉了沉,看着一脸惊讶与疑惑的天倾神君片刻,什么也不再说地转回头,却重新提步时又道:“这只笨兔子似乎很容易就最喜欢谁谁谁了,希望神君真如她所认为的那样疼她。”
余魂抱着久安走进她房中的时候,二狗子才后知后觉地拿着把菜刀匆匆从厨房里跑出来,却发现院中已经只剩天倾神君了:“咦,师父大您醒啦,小久子呢?刚刚怎么好像听到她大喊着要谁快点放开她?”
“……没事了,小久只是去休息了,郎儿继续忙的吧。”天倾神君温和微笑着说,额角却隐隐似有黑线,要真有事,郎儿也怕是赶不及的。
“哦。”二狗子摸摸头又拿着菜刀重新走向了厨房。
可最后等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却难已抑制地再度忧伤起来。因为小久子她……没有醒。
于是他精心准备的那些早膳,他小心地穿孔、一点点往里塞进肉糜的豆芽,他好不容易成功切得和银丝面一样细的嫩豆腐,他充满创意的七彩狮子头,他技术含量十足的千层蛋饼……全都进了小黑腹中,食欲一向不大好的师父大也没吃多少。
二狗子含着一泡辛酸泪,眼看着余魂很是享受地将他是个合格未来相公的罪证,哦不,证据,消灭得干干净净,末了还优雅地擦擦嘴,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欣慰:“二狗子,总算找到了一技之长,再也不用为的未来担忧了!相信将来一定能厨师界发光发热,实现自己的妖生价值,以后回首往事的时候,能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二狗子只想说,他现就很悔恨啊有没有?
错过了见证二狗子是个合格的未来相公并将很可能厨师界发光发热的机会,久安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黄昏。
熟悉的气息让她一睁眼便看向窗边,天倾神君背对着她的床站窗前,似乎欣赏远方的日落,夕阳从窗口照进,将神君的影子拉着长长,长到一直铺上了她的被面。
她又控制不住地难过起来,微颤地手抚上了被面上神君的影子。她这回睡了多久呢?错过了多少陪着师父的时间呢?
她知道小黑大概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只是想师父醒着的每一瞬都陪着他,因为……
久安难过地抚着神君的影子,不知道她还能陪多久啊。她什么办法也没有找到,师父仿佛和这脆弱的影子一样,当夕阳完全落山的时候,便会跟着光线一同消失,如此轻易而无声息。
久安正这样想着,就见被面上的影子突然一闪而消失,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迅速抬头,才发现原来天倾神君只是离开窗口走到她床边而已。
久安暗自松了一口气,神君站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久,醒啦,那只叫小黑的狐狸说,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是吗?”
久安一顿,原想摇头,却发现自己似乎依旧没有办法对师父说谎,于是最终极轻点了点头。
天倾神君轻轻叹了口气,半晌后才道:“小久,会讨厌师父吗?师父留下一封信就不声不响地消失,将独自留无忧山,后来又一次次让眼睁睁看着师父死去,最后还变成没用又虚弱的类要来照顾。”
久安猛烈地摇头,拉着天倾神君的胳膊,将头埋入他如今已十分瘦弱的胸膛,听着他不如以前沉稳的心跳,心又沉了沉,却努力让自己语气轻松地撒着娇:“小久才不会讨厌师父,小久最喜欢师父了!小久知道师父不是故意扔下小久的,是天后抓走了师父,讨厌的是天后!而且……”
久安仰起头看着天倾,露出好久不见的天真又无赖的笑容:“才不是照顾师父,是师父要照顾,师父得一直陪着,陪晒太阳陪说话,还要给做好吃的槐花糕。”
久安的笑让天倾滞了滞,总是沉静的眼眸中似是闪过什么,却又很快移开了视线,伸手将久安的头重新掩入自己胸口,挡住了她太过澄澈的目光。
“好。”天倾神君轻轻地说,“师父照顾。不过,得答应师父,以后晚上要好好睡觉,别再偷偷出去了。”
久安静静靠天倾怀中,闭了闭眼,却没有应声。
天倾等不到回应,便又道:“小久,晚上出去是为了找救师父的方法吧?可是没用的,拾六他早就试过了,所以,别再让自己那么辛苦了。”
久安的眼眶红起来,攥紧天倾胸口的衣襟,努力地使劲眨着眼,才将泪水慢慢眨了回去。
“其实,师父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就算就这么消失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只是……有点舍不得小久罢了。”
“师父不会消失!”久安声音带着哽咽,攥着天倾的衣衫,有些激动地他胸前猛摇着头。
天倾安抚地拍拍她的头,不再说什么。久安静静靠他的胸口,也不再说什么。
二安静依偎的身影如此和谐,和谐到不知何时站窗外的余魂忍不住握紧了挙头。
作者有话要说:似乎只有二狗子君还记得胡胡~(→_→)
其实胡胡自己本来是有一个故事的,可是无能的种子发现原本打算十五万字写完的故事说不定要到二十五万字了,于是后来就默默删了一些和主线关系不大的情节,不过胡胡还是会回来的,改一改加到主线里打酱油了,嘿嘿嘿~
50被吻了
“轰”一声巨响从小院中传出,房内的久安和天倾被惊动,同时转头从窗口看出去,见余魂似乎正站院中。
“小黑又干啥?”久安奇怪地嘀咕着下了床,扶着天倾朝门口走去,“师父,们去看看。”
久安和天倾走出房门的时候,二狗子也正又拿着菜刀匆匆从厨房跑了出来,只不过这回他是准备晚膳。
只见小院中竹片竹屑碎了一地,依稀可辨是天倾躺过的那张长竹椅的残骸。
“……小黑,对它做了什么?”久安和二狗子默了一瞬后同时开口问道。
“没有啊。”余魂显得十分委屈,“就是累了想坐上去歇歇,结果它就突然碎了,真的,绝对不是劈的。”
“……”久安和二狗子默默地同时移开视线。小黑,已经招了啊喂!
自从余魂那天莫明其妙地劈了那张长竹椅后,就不再像以前一样每天出门只赶着饭点回来了,而且对天倾神君也越来越热情。
比如说每天清晨总会刚好赶久安之前等着天倾神君起床扶他出门;比如说每次用膳时总会久安给天倾神君夹菜之前,准确地夹起她本欲夹起的菜色,体贴微笑着放入天倾神君碗中;比如说每天下午又会抢久安之前,扶着天倾神君到小院的枣树底下晒太阳……
天倾神君除了最初的微讶后便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每回都会淡淡地向余魂道谢。
可是每次都落得一手空的久安却十分失落,愈发觉得小黑是想要师父当他那好基友了。比如说现——
“小黑,怎么还不去睡觉?”久安压低声音对以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姿势坐天倾神君床边的余魂道。
“等师父他老家睡熟了再走啊。”余魂十分理所当然地回答。
久安顿时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那个,小黑,师父是的师父,这儿照顾他就好了,还是快去睡吧。”
唉,小黑那天院中赏了一晚上月,怎么就光思考那什么多活了七百年的蠢妖去了呢?他应该好好思考一下她那句“何必单恋一棵草”才对!
看着久安的一脸戒备,余魂微愣之后想起了她那天晚上的话,然后马上想到她的小破脑袋现又脑补些什么了。
余魂的脸不由黑了几分,努力控制住抽搐的眼角,尽量让自己笑得真诚:“恩公,看师父他老家已经睡熟了,不如们一起去睡吧。”
久安看看闭着双眼、呼吸平缓的天倾神君,再看看笑得灿烂的余魂,想了想后点点头:“好吧。”
嗯,也好,趁着师父睡着了,她得和小黑谈谈,他自个儿误入歧途就算了,可不能让他把师父也拉上。
而……而且吧,小黑突然对师父这么好,让她心里有点闷闷的,明明她才是救了他的恩公好不好,怎么小黑对她都没这么好过呢?
当然,她可不是嫉妒师父,绝对不是!
久安这样想着,起身最后又帮天倾掖了掖被角,没有察觉余魂的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
“好了,们走吧。”久安轻声道。
二妖轻手轻脚从天倾神君房中出来,再轻轻帮他掩上了门。
“恩公,晚安!”余魂笑眯眯对久安道。这几天这笨兔子倒算安份,晚上不再偷偷出门了,也不知那天天倾对她说了什么。
余魂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没想到却被久安拉住了:“小黑,等等。”
余魂停下询问地看向她,久安笑得分外热情:“小黑,觉得们得谈谈。”
久安将余魂拉到了小院中那棵半秃的枣树下,枣树下原本的长竹椅因为被余魂给劈了,现换成了一把木摇椅。
“小黑,坐这。”久安殷勤地拍了拍木椅。
“……”余魂看着久安过份灿烂的笑容,眼角抽了抽,直觉她要谈的不会是什么好话题,不过还是默默坐了下来。
想起刚刚天倾房内时久安的一脸戒备,余魂的眼角抽得更厉害了,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个话题。
余魂坐好,久安自己又搬了个小竹凳坐余魂边上,然后收起了笑,十分郑重地看着他:“小黑,听说,妖王教导们,鸳鸳相抱何时了,这种行为们是不提倡的,这是不利于生命的大和谐的,是不利于物种的可持续发展的!所以,们应该谨遵妖王教导,将这种苗头扼杀摇篮里。”
久安越说越激昂,最后站起来拍了拍余魂的肩:“小黑,相信,也要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的!”
余魂眨眨眼,再眨眨眼,十分不解久安为何半夜三更如此有兴致地跟他探讨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个颇有深度的话题。
不过还好,不是他想的那个话题就好。于是余魂很配合地点头:“恩公,说得没错,放心吧,向来是宽宏大度、以德报怨的。”
不想久安却滞了滞,然后默默地重新坐了下来,抓起余魂的手,用手指他掌心写起了什么。
余魂的眼中先是闪过疑惑,可等他明白久安他掌心写了两个什么字后,脸色开始变了起来。
“小黑,是这个‘鸳’和这个‘抱’,咳,懂的!”久安收回手,十分含蓄地朝他眨眨眼。
“……”余魂瞪着久安,脸色已经彻底变黑,额角的青筋爆了爆,又爆了爆。
他懂,他懂,他懂个屁!果然还是这个话题!
久安看着余魂,觉得他的脸色似乎突然变得有些差,想了想迟疑道:“那个,小黑,就是给提个建议,要真不愿意也绝不勉强啊,虽然不认同的选择,但还是有选择的自由的,当然,选的师父那可是不行的。”
所以如果他选别的“鸳”她就无所谓了?余魂额角青筋爆得更厉害了,久安却是一副“看已经做出让步了所以放过师父吧”的自认为已很宽容的表情。
余魂阴沉着脸瞪着久安,突然站起身,带得木摇椅猛地摇晃起来。
余魂伸手一把将小竹凳上的久安也拉了起来,一个用力将她带进怀里,直接俯身低头便吻上了久安的唇。
久安眨巴着大眼睛呆愣原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感觉余魂的气息突然将她包围,火热的呼吸她唇齿间萦绕,某种柔软而微凉的东西似乎带着怒气她唇上啃噬研磨,让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越来越不清醒。
这是小黑的唇吗?有点凉,和悦来客栈里他温暖的手掌一点也不像。久安迷迷糊糊地想着。
月光透过半秃的枣树柔柔地洒他们身上,边上的木摇椅还吱呀吱呀地轻轻摇晃,一闪一闪晃动的阴影反而让这夜色显得更加漫长。
“喘气都不会了吗?果真是蠢妖!”余魂低低的声音突然贴着久安的唇响起,呼吸里也带了一丝紊乱。
哦对,要喘气,难怪她这么晕。久安傻傻地想着,终于记起自己忘了啥,忙大口地呼吸起来。
余魂突然轻笑出声,松开了久安,揉揉她的脑袋,看她憋红了脸死命呼吸的样子,不由笑得更灿烂了。
微凉的空气灌入肺中,久安的脑袋瓜终于恢复了清醒。
“……”
刚刚那个是……她传说中的初吻吗?
“!!!”
久安猛地抬起头,狠狠瞪着余魂。
余魂的脸色和他的心情一样好了起来:“现,的择偶取向……”余魂学着久安之前那样,含蓄地朝她眨了眨眼,“恩公,懂的!”
她懂,她懂,她懂个屁!
于是一句“鸳鸳相抱何时了”就把她的初吻抱没了?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那似乎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久安阴森地盯着余魂半晌,然后突然默默地转身朝余魂的房间走去。
一阵乒乒乓乓声后,久安拖着个巨大的包袱走了出来,走到一头雾水的余魂边上,费力地抬起包袱将它塞到余魂怀中,然后默默地拉着余魂走到院门口,默默地打开了院门,再默默地抬起腿一脚将余魂踹了出去。
“砰”一声响,小院门被久安狠狠从里面关上。
余魂满头黑线地盯着紧闭的院门,久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小黑,今日夜色如此美好,真是个适合私奔的好日子,再见不送一路顺风啊。”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快十六万字终于有个吻戏了,多不容易啊!〒▽〒
似乎不会写啊= =,不知出现得奇不奇怪~o(*////▽////*)q
51小黑,你走吧
私奔啊,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只可惜,他想奔的对象还里面哪。
于是余魂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院门外等了会儿,估摸着久安已经进房了,才拎着那大包袱重新跃了进去……
余魂本还想着怎样才能让久安打消让他独自去私奔的念头,没想到第二天,初吻这种事对于久安来说便已经完全不重要了,因为天倾神君,失明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久安抱着双膝蹲院后的小河前,呆呆地盯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师父的眼睛看起来明明和以前一样,沉静深邃,仿佛蕴藏着天地万物,可是却偏偏已什么都看不见了。
今天早上,她去师父房前等着师父起床,却发现小黑又先她一步等那里了。
对于小黑没有去私奔又溜进来了的事情,她似乎并不太意外,只是想起昨晚的事,脸不由红了红,然后又黑了黑,这时师父正推开了房门。
她和小黑争着谁去扶师父的时候,师父无奈地摇摇头轻笑着自己走了出来,却连着绊倒了竹凳,碰翻了晾衣竿,最后还差点撞上了枣树。
她这才发现不对劲,着急地上前询问,师父却很平静地像告诉她今天天气如何一样,告诉她今天起床时发现自己看不见了。
她不懂师父为什么能那么轻松地对她说,这是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有的情况,以后大概还会慢慢失聪失语失去行动的能力,直到生命耗尽魂魄消失。
眼前的河水又一次模糊起来,久安低下头将脸埋膝间,不知怎样才能对抗这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说过以后由她来保护师父,她说过不会让师父消失,结果她却什么也做不到,到最后,她还是以前那个只会吃饭睡觉打酱油的没用兔子。
久安又回到了之前晚出早归的日子,她的脸比之前更为明显地消瘦下去,连迟钝的二狗子都发现不妥了,可是这一回谁也阻止不了她。
天倾神君醒着的每一刻,久安都陪他身边,他睡着的时候,久安便到处去寻找能让他重见光明的方法、能阻止他消失的方法。
余魂想如上次一样强行让她休息的时候,却发现这一回久安的意志竟已强到他刚让她睡着,不过片刻她又自己醒了。
余魂和二狗子也帮她寻找救她师父的方法,但同样一无所获。
其实余魂之前便是帮久安想办法,他甚至已多次去了天界,可除了发现一些令他有些意外的消息外,并无其它收获。而天衡神君也告诉他,天倾神君现的状况估摸和仙寿将尽的仙差不多了,这已是谁也没有办法阻止的。
可久安的执着也是谁都没有办法阻止的。
又一个黎明,久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院。余魂等院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语不发,却突然拖着她就朝天倾房中而去。
“痛!小黑干什么?”久安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迫跟着他的脚步,见他竟是往天倾房中走去,不由急了,“小黑去师父房中干嘛?师父还没醒哪,快停下!”
余魂因她呼痛放轻了力道,脚步却没有停:“没醒叫醒不就行了?们阻止不了,只好让师父阻止了。他看不见,那就由告诉他,让他看看,是怎样把自己的身体弄得和他一样糟糕的。”
“不要!”久安奋力挣扎起来。师父要她好好休息的,她不要让师父担心。
久安周身又泛起红色妖气,奋力挣脱了余魂的手转身就跑。
余魂却也不追,盯着她的背影片刻,转身继续独自朝天倾房中走去。
觉得不对的久安停下来回过头,一看急了,又慌忙追上前来:“不行,也不许去!”
可余魂却充耳不闻,继续向前。
不行,她要阻止他!久安一着急,红色妖气化为利刃,直袭向余魂。
她只是想阻止他,她以为小黑一定能闪过的,没想到他却没有闪躲,红色利刃划破了他的左臂,衣袖被割出一道大口子,殷红的鲜血将衣衫染上斑驳的血色,再“滴答滴答”地滴落地。
久安的手颤了颤,突然就冷静下来,周身妖气渐渐散去,久安缓缓蹲下,蜷缩成一团。
“小黑,对不起。”疲惫的声音带着歉意从她深埋的头间溢出。
她做什么呢?她明明知道小黑只是为了她好,却动手伤了他。
或许,小黑说的其实是对的,她除了将自己的身体弄得一团糟之外,什么也做不了,现甚至还让小黑受伤了。
师父对他会死掉会消失的事情似乎并不意,他说他活得够久了。是她自己舍不得师父,是她想尽办法也想让师父留下。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做到,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得到。或许,她真的该放弃。
久安重新站起来,走向余魂,余魂也站原地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久安抬起余魂受伤的左臂,狰狞的血口让她的手又抖了抖。她小心放下余魂的胳膊,解下腰间的酱油瓶,倒了倒,倒出几个小药瓶来,然后翻了翻,从里面挑出一个,拔开了塞子。
久安重新轻轻抬起了余魂的左臂,将瓶中的药粉往他的伤口上撒,自顾自地说:“这瓶是最新的,应该还没过期,先给用用看。”
……应该?余魂眼角不由又是一抽。
刚刚还紧张沉郁的气氛似乎被久安的一句话就给破坏掉了。
可久安撒完药粉却再度出意料地冒出一句:“小黑,走吧。”
余魂一僵,抬眼看向她。
久安却看着远方初升的朝阳:“小黑,或许是对的,其实什么也做不到,与其固执地硬去做些希望渺茫到近乎于无的事情,倒不如留下所有时间好好陪着师父,陪他……陪他度过最后的时光。”
余魂看着她的侧脸,面容平静,声音却变得冰冷:“所以呢?找到师父了,不用修功德了,要专心陪着师父了,所以就碍事了,可以滚了?”
久安的视线终于从远方收了回来,看向余魂:“小黑,其实……以前就认识对不对?当初本来是要走的,结果看了的手臂后就突然要跟们一起上路了,现想来是因为看到了的封印吧。上回口中那个多活了七百年也没有长进的蠢妖,是不是说的就是呢?”
余魂的眼神动了动,却盯着她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愿意跟着,对好,大概也都是因为以前的,可是,的记忆是从七百年前开始的,再久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也不想再记起了,猜也不会是什么开心的事,否则就不会被扔雪地里让师父捡到了。”
久安认真地看着余魂:“小黑,对好可能是因为以前的,可是喜欢的却是现的。笑得很好看的,手掌很温暖的,陪走过这么久路程的,帮助安慰的。所以,没有碍事,也不是叫滚。”
久安的声音又悲伤起来:“只是,发现师父看不见了的那一天,躲房中哭泣被师父察觉,他叫不要难过,他说他活了那么久,和无忧山相依为命的日子是他最快乐的日子,他没有遗憾。所以,想即使已经救不了师父了,至少也能尽最后的努力,让师父重温他最快乐的时光,因此才想要们离开。”
余魂眼中的怒意与冷意散去,却添上了一丝惆怅,轻蹙起眉头。
久安很认真,可正是因为她的认真,才让他心中闷意更甚。
她说她没有嫌他碍事,她说她喜欢他。
可是,却已经不是“最喜欢”了,她现最喜欢的,是她的师父。
况且,就算是“最喜欢”,也是不同的“最喜欢”。
当初他大概只是她什么都有之时,最喜欢的众多东西之一,可天倾却是她什么都没有之时,最喜欢的唯一依靠。更何况,他还是那个让她从什么都有变成什么都没有的罪魁祸首。
余魂自嘲地笑笑,那个“最喜欢”,他当初明明一点也不乎的不是吗,怎么时间久了,反倒放心上了呢?
或许,他也只是被自己太过遥远的记忆骗了。既然她说以前的事不记得也不想记得了,那就别记起了吧,大概的确不算什么开心的事。
“好。”余魂最后这样轻轻应了一声。
52二狗子,我很欣慰
两个月后。
一大清早,无忧山上又热闹非凡,重复上演已持续了一个半月的戏码。
“年轻就是好啊!”看着被追得满山跑的二狗子,老槐树叹口气,十分之沧桑地感慨着。
可是满山逃窜的二狗子却觉得这实是太不好了。
这回追二狗子身后的不再是他拿着狗毛掸子的娘亲,而是两个姑娘。
追前面的是个面如满月,身形……嗯,如更满的月的白衣姑娘,不过身姿倒甚是灵活,手里挥着个花裤衩,边追边喊着:“阿郎,又跑什么呀?真是淘气!呼……等……等等家,家追不上了啦,快试试家给新做的爱心小裤衩呀……”
二狗子的脸黑了黑,瞬间跑着更快了。
而追后面的是个身形娇小,一身繁复绫罗绸缎的圆眼小姑娘,只见她追得气喘吁吁,甚是辛苦,还时不时被自己繁复的衣裙给绊倒,边追边委屈地喊着:“笨蛋神仙大,呼……别……别再跑了啊,就收了小富吧,小富一定会是个吃得苦耐得劳、功用齐全效能高的史上最最优秀好徒儿……”
二狗子的脸更黑了几分,又一次加快了速度。
二狗子和身后追着的两条小尾巴第三次跑过了久安和天倾原本的住处,现这里住着的是余魂和胡胡。
此刻,胡胡正坐门口的小板凳上,手中捧着一大包瓜子,边嗑着瓜子边侥有兴致地看戏,还时不时喊两嗓子为他支持的对象打气:“小富姐姐,加油啊,很快就能追上了……哎呀,又摔了,萌萌,站起来!啊不对,是小富姐姐,站起来……左边左边,小富姐姐,左边有小道……”
而余魂此刻也正坐门口十分悠闲地品着茶,偶尔也动动口加动动手来煽煽风:“熊月月姑娘,加油,行的,看好……啊呀,二狗子慢点跑啊,她们快追不上了……”
“拜托看热闹的时候请闭嘴啊啊啊啊——”二狗子悲愤地仰天长叹,却突然“噗嗵”摔了一跤,身后好不容易拉开距离的两又追了上来。
“哎呀呀,叫跑慢点了硬是不听,摔了吧?”远处的余魂凉凉地说着再品了一口茶。
“……”明明就是让他摔的啊喂!胡胡向余魂投去十分鄙视的一瞥,然后又默默地回过头继续嗑瓜子看戏。嗯,干得不错,追紧一点戏才精彩嘛。
大家看得精彩,苦逼的二狗子却边跑边挥泪。呜呜呜,小久子,看到的坚定与忠贞了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二狗子好悲剧!二狗子好想!呜呜呜呜……
二狗子的悲剧得从一个半月前说起。
那时,他和小黑刚被小久子赶回无忧山半个月。当初他本是极不愿意走的,可小久子当时悲伤又坚定,小黑也奇怪地默默就自己收拾东西了,于是他也只好跟着含泪离开。
见小黑似乎烦恼要去哪,本着小久子倡导的互帮互助、互信互爱原则,他便很热情地邀请小黑来了无忧山。
过了半个月,他实不放心小久子,便拉着余魂一起去了趟界,回到那农家小院想偷偷看看小久子。
为了不让小久子发觉,他本来是提议大家偷偷趴墙头的,只是小黑不知为何坚决不同意。嗯,他毕竟是升了仙的,大概仙君们都有些讲究吧,最后他们便隐了身直接站院门口。
当时正值午后,小久子和师父大又半秃枣树下晒太阳。
他们一起挤那把大木摇椅上,摇椅轻轻晃动,小久子依偎师父大怀中,手中拿着一本不知名的书给师父大软声念着。
师父大好像又瘦了很多,咳嗽得更加频繁了,可是脸上的神情却很愉悦。虽然师父大看不见,可小久子却仍时不时抬头对着师父大甜甜地笑。只是,他从小久子的甜笑里,还是看到了闪过的悲伤和不安,不过很快又被她掩去,亲昵地更加偎近了师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