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魂看向试图逃避的玖玥,抿着唇瞳色更深了几分。看来,这个笨蛋似乎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笨。
余魂重新看向天后的眼中不由更添了几分怒意。
天后下了祥云,挥手遣散了周遭的看守仙童,才开口道:“无需这样看着,也并不想见到们。陛下终是心软,念父女一场,加之水神已逝,决定不再深究。只是这小妖冒充天族血脉,自是不能再留。事关天族声誉,定然只能寻个别的由头将她遣回妖界了。陛下让来,便是送这小妖回妖界的。至于,这儿继续关上个一年半载,好好思过了再行释出也不迟。”
玖玥捂紧了耳朵,可天后的话却仍是阻挡不住地飘进了她耳中。
母后的声音多么冰冷,母后称她“小妖”。或者她该感谢她才是,至少她没有如父君一般喊她“妖孽”。而父君,最后还是决定要赶她走了吗?
玖玥麻木地站了起来,她的确该走的,虽然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既然她并不属于这里,那就如大家所愿般离开吧,毕竟她已经足够厚脸皮地赖了一千年了。
玖玥欲向天后走去,却又被余魂一把拉回了身后。余魂看着天后,眼中的戒备更深:“就这么简单?”
天后神色不变:“如果认为的没这么简单是指陛下命先毁了这小妖妖力之事的话,那的确没这么简单。不深究不代表完全不惩罚,况且她还是只吼,自然要散了妖力放下去才安心。”
余魂闻言脸色陡然一变,一个天界长大的笨蛋,突然被赶入妖界,没有妖力要怎么生存?
余魂拉着久安连退数步,紧盯着天后摆出战斗的姿态。
天后不由觉得可笑:“已答应她娘不会动她,几日之前戳穿她身份的可是,如今摆出这副姿态又有何用?”
自站起后便一直默不作声,仿佛他们所说之事与她完全无关的玖玥,突然猛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天后:“答应娘是什么意思?”
天后眼光终于闪了闪,而后又恢复冷漠端庄:“什么意思都好,反正到如今已没有意义了。”
玖玥却挣脱了余魂,竟然轻易便冲破了结界,冲到了天后跟前:“天后娘娘,知道不会再愿意当母后了,可是可不可以请告诉,娘对说过什么,她为什么狠心抛下,知道什么对不对?对不对?”
对于玖玥急切的问题,天后并无回答的欲望,只是看着她拧起了眉头,眼中厉芒一闪而过。这连上仙都很难突破的结界,她竟然毫不费劲就从里面出来了,留着果然是祸害,和她那愚蠢又桀骜的爹一样。
天后突然出手,几簇利芒飞出,如五爪般袭向玖玥头顶,玖玥大惊之下险险躲过,眼中却闪过伤痛。
焦急的余魂全力击向结界壁,总算破出个洞从里面出来,天后再次出手前及时挡了玖玥前面。
天后蹙起了眉,下手却毫不留情。哼,这可是他自找的。
余魂毕竟仙龄不长,本就不是天后的对手,加之之前和天帝打过一场已经受伤,很快就落了下风。
终于,天后一掌劈开了余魂,双手结印,欲再次释出五爪利芒,袭向玖玥头顶。正此时,却闻一声疾呼:“母后!”
天后动作一顿,回头却见是亲子华舜乘着祥云疾驰而来。
就她这一顿一回头之时,华舜已瞬间赶至,挡了玖玥和天后之间。
天后眉头蹙得更紧,厉目盯着华舜:“舜儿,这是何意?”
“母后,放过小玖吧,您若散了她的妖力再丢她下妖界,这和杀了她有又何区别?”
“这是父君的命令,本也不该出手,是父君不想让执罚之仙知情损了天族声誉,才让前来。若想救这小妖,自去求父君,挡着又有何用!”
“去了,父君他……他闭殿谁都不见。”华舜面带祈色,“母后,此地只有们,您放了小玖父君是不会知晓的,她毕竟喊了您一千年母后,您怎忍心真送她去死?”
天后却不为所动:“为何要为一个小妖欺父君?让开!”
华舜向来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面容终于染上怒色:“母后,您欺父君的事还少吗?您已经逼死了小玖的娘亲,小玖一个要被打回妖界的妖于您何碍,为何要连她也不肯放过?”
天后又惊又怒:“舜儿,胡说什么!”
华舜神色黯然:“是不是胡说您自己知道,也是同谋,若不是喝多了酒乱说话……”华舜停了停,看向天后,“母后,放过她吧,错的是父君,您不应该迁怒到她们身上……”
华舜还说了什么,玖玥听不清了,只知道大哥哥那句“您已经逼死了小玖的娘亲”一直她耳边无比清晰地回响。
这是什么意思?娘亲是因为母后相逼才自杀的吗?
玖玥上前一步,扯住了华舜的衣袖,极轻地开口:“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华舜动作一顿,回头看向玖玥的眼中满是愧疚。
都是他的错。
几百年前,他带着小玖去瑶池玩,小玖要自已去采莲,不小心掉进了池里。天界众仙都知道,那一次,天帝心疼帝姬,一怒之下让瑶池干了整整三个月。却没有谁知道,那一次,他发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秘密。
掉进瑶池的小玖是他捞起来的,捞起来时她全身湿漉漉的,衣衫也有些不整,而他便是那时发现了她肩上的封妖之印,震惊之余也马上想到了她真正的父亲是谁。
他比余魂和玖玥都要年长许多,很多事情他是知道的。
父君从来没爱过母后,他爱的一直只有小玖的娘水神。
父君和水神一起长大,认定她最后一定会嫁给自己。却不想有一回界某处发生了很不寻常的大旱,当时仙龄尚幼的水神代替她父亲去界查探,便邂逅了一只据说桀骜不驯、妖力强大可智商却有些令堪虞的妖兽吼。
他不知道美丽优雅聪慧的水神是怎么看上一只似乎脑袋都不太好使的妖兽的,但他们确实相爱了。
向来优秀自信、想要什么都能轻松获得的父君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后来,不知因什么原因,父君和吼大打了一架,虽然吼受的伤也不轻,但却是父君输了。
而自那以后,水神便离了天界,和那吼一起住到了妖界。
再后来,父君因为各种原因娶了母后,还有了自己。父君对母后其实不差,只是没办法爱她。
可母后却不可救药地爱着父君,所以注定了落寞一生。可小时候虽然时常看到母后的寂寥和难过,却也能时常看到她的快乐与欢欣,直到父君当上了天帝。
父君的父君仙逝,父君斗败了众多兄弟继任为天帝,开始时常往妖界跑。母后的笑容是从那时消失的,而他也是那时打听到这些过往的。
父君去妖界是去看水神的,可有一日却脸色阴沉地带回了刚出生的余魂和他娘。母后外和父君面前一如既往的雍容端庄贤德,可他却知道母后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眼中时有恨意闪现。
再再后来,父君终于如了心愿,成功带回了水神,而水神爱着的吼听说不知因什么原因已命丧妖界。可他知道,那是父君干的。
他本来一直奇怪于水神被强带回天界后的温和与顺从,直到不久后小玖出生,他便以为水神是为了她的孩子。现终于知道了真正的原因,是为了她与吼的孩子。
他很震惊,却选择了保守秘密。小玖是个好孩子,为不如表面那么欢乐的天界带来了很多真正的欢乐。
对于父君对小玖的宠溺,他并不嫉妒。既然父君害死了小玖的亲生父亲,那么这便是父君欠她的。
只是,看到因悲伤和嫉恨而变得让他越来越陌生的母后,他有时会很难过,难过到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真的正确。
虽然很想让母后快乐起来,可他还是什么也没对父君说。去不想一次又被东海龙王家的大公子拉去东海喝酒,醉醺醺地回来时被逮到他的母后怒斥。
可能是这回酒实喝得多了点,也可能是母后眼中的愤怒与浓浓的失望让他很难过,总之迷迷糊糊中他竟将什么都说了,说他为什么不务正业、为什么风流轻佻,以及,他发现的这个秘密。
等他酒醒的第二天,便听闻水神自尽了。
他脸色惨白的瞬间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太了解母后,母后定是用小玖的身份逼得水神自杀的。他不清楚水神为什么会相信自己死后母后便会放过小玖,却清楚是自己的多嘴害死了她。
水神死后,他不敢再去见小玖,他是害死她娘亲的同谋。
母后竟真的什么也没对父君说,似乎真放过小玖了。却不想不久后,她竟将水神的死嫁祸给了弟弟的娘亲。连那对天界几乎没有存感的母子,母后都不肯放过。
华舜收回思绪,眼前玖玥信任的眼神和自己满心的愧疚让他没法说谎,他最终偏开视线,缓缓点了点头。
玖玥的脸色霎时变得比边上的祥云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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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现存的温暖
脸色比祥云还白的久安突然睁开眼,愣愣地看着房顶,眼中尚有残存的悲与怒,而后慢慢隐现水光。
久安眼神动了动,伸手覆上双眼。这不是梦,是她遗忘了七百年的记忆,也是小黑,或者说哥哥,当初不让他跳进永意湖的原因。因为他知道,她想起来的,不会是五百年前隔壁二狗子欠她的半根糖葫芦到底有没有还给她。
“大哥,对不起……”几不可闻的声音从久安唇边溢出。
当时,一夜之间有太多的变故,“娘亲是母后逼死的”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悲与怒之下全身妖气勃发,母后和大哥顿时便脸色一变。而后母后突然出手迅速袭向她。
不知是因为妖力本就是个如此的强大的东西,还是只因为她的妖力强大。总之,她竟轻松就躲过了母后凌厉的攻击,凭着本能和母后打了起来,然后……大哥便死了。
是她和母后害死大哥的。大哥当时试图阻止她们,却混乱中被她们同时击中。大哥修习仙术向来不勤奋,又怎能抵挡住她们同时的攻击……
她和母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恢复冷静,愣原地,傻傻地看着大哥倒下,再傻傻地看看自己的手。而母后则惊骇地冲向倒地上的大哥,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母后完全失去冷静。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之时,也骇然地想冲上前,低头抱着大哥的母后却出手逼退了她。母后紧紧抱着大哥,身体微微颤抖。
她霎时全身冰冷,升起不好的预感,欲再次上前,却被二哥哥拉住了。因为母后终于抬起头,悲痛欲绝的神情证实了她的预感。母后看着她,眼中的怨恨仿佛足以焚尽整个天庭。
她和母后害死了大哥,一直疼爱她的大哥,早已知道她不是他妹妹却依然对她好的大哥,最后也要赶来救她的大哥。
她仍惊骇与不敢相信地呆原地之时,母后已带着冲天恨意再次出手。这一回她没有躲过,剧烈的疼痛袭来之时,她听到二哥哥带着恐惧的声音喊着“小玖”,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二哥哥喊她“小玖”,而不再是“喂”或者“笨蛋”。
二哥哥出手也没法阻止母后,而她也不想阻止。她害死了大哥,那是她应得的惩罚。
可是,却连累了二哥哥。暴怒的母后带着满腔恨意将已受重伤的她打下堕仙台,二哥哥试图阻止却被一起打了下来。
她落入了妖界那个冰冷的雪地,不知是因堕仙台的影响,还是因她本身想要忘记,她失去了所有记忆。
几天之后,她几乎快被白雪掩尽之际,师父救起了她,带着她到了无忧山。
师父费尽辛苦才救活了奄奄一息的她;师父大概以为她的重伤是被哪个妖类仇家所致,因此改了她的容貌,封了她的妖气,让她无忧山里度过了平静而快乐的七百年;她失去了一切之后她还有师父。
可是,师父……
久安掩着双眼的手忍不住收紧。
她是害死了母后唯一的孩子,可母后同时也害死了她唯一的大哥,真心对她好的大哥。母后还逼死了最爱她的娘亲,将她最喜欢的二哥哥打下了堕仙台
或许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可母后直接找她报仇不行吗?为什么要找上她的师父,师父明明什么错也没有。
师父给了她新的生命,给了她七百年的温暖,最后却被她连累而死。
冲破封印忆起一切之际,她第一次感到了自己如此强烈的恨意。对母后,也对自己。
大哥被她们害死的时候,母后或许也是这般感觉吧,她可以理解,却没法原谅。于是她冲上了天界。
她去报仇,也去让母后报仇。一切应该有个了断,不再连累更多的无辜。
她本是没打算活着回来的,却没想到七百年前那样绝情的父君这回却从母后手中救下了她,只将她暂时关了起来。而结界牢笼内,她终于因重伤支撑不住失去意识的前一瞬,看到了朝她走来的小黑。
她本以为只是她的错觉,现看来——久安拿开覆眼上的手,环顾四周——似乎并不是。
房中的一切那么熟悉,她又回到了无忧山。能上天界将她带回来的,也只有小黑了。
太好了,小黑没事。久安心中某块悬了很久沉得她快无法呼吸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总算有了一个能让她欣喜的消息,她就知道,小黑那么强大,一定能没事的。
可是,她那样伤害了小黑之后,他却依然上天界救了她。久安觉得自己的心口又疼起来,还带着酸酸涩涩她也不明白的情绪。
七百年前她害得二哥哥被打了下堕仙台。她是妖,可二哥哥却是生来即有仙元的真正的仙。堕仙台对他的影响比对她的要大得多。她曾听闻那些被打下堕仙台之仙的下场,毁掉仙元散掉仙力已算轻的,性命都不保也不少。
二哥哥当初是如何努力修习仙术她是亲眼见证的,最后却被她毁了一切。而他要多努力多艰辛才能短短七百年间再度修成上仙,也是可想而知的。
可她却七百年后再度害了他,那样心狠地将冰冷的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
想起那满床的鲜血,久安的心又猛地缩了缩,仿佛那把匕首也跟着刺进了她的心间。
她想七百年前她错了,那时的二哥哥其实并没有讨厌她,所以才会一次次地救她,所以才会重逢后认出她时愿意跟着她,所以才会对她那么好。
可是这一回,变成小黑的二哥哥是真的讨厌她了。
久安忍不住闭了闭眼。那个浸着鲜血的夜里,余魂冰冷而疏离的眼神又她眼前浮现。这个感觉竟比当初她偷溜去界被道士捉住,师父因此而很久不理她时的感觉还要难受。
不,她不要让七百年前的事情重演,她不要再失去一切。
久安重新睁开眼,眼中已只余坚定与决心。
师父已经回不来了,就算她再闹一次天界,再伤一次母后,师父也回不来了。可她还有小黑,还有二狗子,还有胡胡,还有无忧山所有善良的妖们。她不能失去师父之后再失去他们。
久安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就闻“吱呀”一声,二狗子端着一碗像是汤药的东西轻轻推门而入。
没注意到久安已转醒,二狗子轻手轻脚将汤药放于桌上,看着那黄澄澄的液体,神情颇有些复杂。仿佛不小心吞了只苍蝇十分郁卒,可那苍蝇又让他填饱了肚子而不得不感激。
二狗子复杂了片刻便转过身看向久安,这才发现久安已晶亮亮大睁的双眼。
“小小小……小久子,终于醒了!”二狗子一愣之后大喊一声,热泪盈眶地扑了过来,瞬间就蹲了久安床前。
可久安却没有和他乡亲见乡亲两眼泪汪汪,只看着他眨了眨眼,静了两秒后突然万分感慨百般沧桑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二狗子啊,按照双头犬的妖龄来算,原来真的能当娘亲了呀。”
二狗子瞬间石化。僵硬地扭动脖子默默地看着她,然后默默地起身,默默地出门,还不忘细心地默默帮她掩上房门。
门外片刻寂静,而后二狗子心碎的大哭猛然响起。
再过了片刻,似乎是有谁来了,二狗子断断续续地哭诉着什么,然后熊月月的大嗓门响起,声音里透着几分同情,更透着几分欢喜:“阿郎,别难过,按双头犬的妖龄来算,还是很适合当娘子的……”
二狗子的哭声一顿,然后立马又变得更大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的结果换成小久来带过了,不然接着写要写好多→ →【别偷懒啊喂!】
后面会先写写狐狸和伪兔子的JQ~师父,您……您老人家再歇歇吧╮(╯▽╰)╭
63胡胡的真身
二狗子凄楚的哭声引得胡胡急急忙忙赶来,似乎是刚沐浴完,胡胡全身还带着几分水气。
见二狗子一脸心碎的模样,胡胡小脸一白,以为久安怎么了,抖着手推开了门。却见久安竟已苏醒,安然地坐床上,只是眼角似乎有些微微抽搐。
胡胡松了口气,欣喜之余又有些疑惑。既然小久都醒了,二狗子怎么还会哭得如此凄惨?
询问之下得知原因,胡胡的眼角也忍不住跟着久安抽起来。不过他向来是十分善良的,所以虽然满头黑线,但见二狗子如此伤心还是好心宽慰他,告诉他若以吼的妖龄来算,小久还是很适合当他娘子的。
于是二狗子泪一抺,总算欢乐起来,倒是熊月月嘴一扁,一扭一扭地哭着跑开了。
胡胡看着熊月月心碎的背影颇有些愧疚,不过想到久安醒了又忍不住笑眯了眼,端起桌上的的汤药上前:“小久,祸害遗千年,就知道一定会醒的,快来喝药吧。”
二狗子看着那碗药又露出了之前的纠结表情,然后神情微妙地别过头去。
久安眼角不由又抽了抽:“二狗子,这是想表达什么呢?”
“没……没什么,快喝吧。”二狗子继续别着头摆摆手道。
久安狐疑地瞅瞅他,再瞅瞅胡胡,想了想还是把那药喝了。
等那碗“咕噜咕噜”见了底,二狗子终于忍不住道,“小久子,其实……那是胡胡的洗澡水。”
“咳咳……”久安成功被口中尚未咽下的最后一口药呛住。
二狗子忙补充道:“不过,多亏了这洗澡水才能醒来啊,小黑带回来的时候,全身是伤,就剩一口气了,可把们吓坏了!”
“就是!小久,怎么看不出原来这么彪悍呢,竟敢单枪匹马上天界踢馆。”胡胡也忍不住道。
久安的眼神黯了一瞬,然后又重新亮起来,笑着一把抱住胡胡一顿乱蹭:“嘿嘿嘿,现知道不只会吃饭睡觉打酱油了吧。”
久安突然的热情让胡胡害起羞来,又被她蹭得有些发痒,正欲推开她,久安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只是静静抱着他,声音也认真起来:“胡胡,原来是胡胡,真高兴。胡胡,谢谢。”
胡胡本欲推开她的手也放了下来,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
嗯,他也想起来了,原来他是胡胡。
一个月前,消失了很久的小黑突然脸色阴沉地回到无忧山,怀里还抱着奄奄一息的小久。他正大惊于小久的重伤,欲询问怎么回事之时,小黑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却是让他先去沐浴,然后化成原形找口锅把自己煮着。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黑,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去熊大婶那检查一下耳朵的时候,小黑已经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扔进了澡盆里,然后再施了个术将他化成原形,扔进一口还煮着其它一些药草的锅里。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半熟的时候,小黑终于肯让他出来了,然后将那锅里的水倒出来,硬是给昏迷的小久灌了下去。
于是他目瞪口呆得更加严重了。
之后小黑便每天一次地让他去锅里煮,再倒了那水给小久灌下去,而小久虽仍昏迷中,但脸色看来的确好多了。
后来他才知道,为什么他的洗澡水能让小久脸色变好。因为原来他不是胡萝卜,而是血参,难得一见的血参。
难怪他长得这么干瘪,搞了半天他压根儿就不是胡萝卜。大概是血参太罕见,又全身红通通的,形状也像萝卜,所以当初隔壁坑里的麻脸蘑菇才说他是一根营养有些不良的胡萝卜,而他也深信不疑。
得知自己是和筹凤一样的珍稀物种,他实感慨万千,后来便又去了一趟绝炎山,找到永意湖跳了进去,找回了自已丢失的记忆。
原来当初他那根被小久无耻抢走的红绳本来就是小久的,那上面的凹痕也是小久咬的。
他原本是长妖界的一根小血参,作为血参这种罕见的、无论对修炼还是疗伤都极有帮助的物种,自然是众妖争夺的对象。
从第一个认出他不是胡萝卜的妖起,他便开始被抢来抢去,不停地被挖起又种下,不知换了多少个主了。最后到了一个来妖界办事的小仙手中。
小仙是太上老君的炼丹房里当差的,带着他上了天界,本是打算将他泡酒喝了的,结果却被当时还是帝姬的溜到炼丹房里玩耍的小久发现了。
于是他便免除了葬身酒坛的命运,被小久给养了起来。小久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胡胡。因为那时的她也以为他就是根长得干瘪的胡萝卜。
当时的小久虽然尚没有现这么无耻,但脸皮是一样厚的,而且比现还要二得多。
可是,他挺喜欢她的。她让他不再被拔来拔去,能安安稳稳地长她的小花盆里,而且每天晚上还会对着他说说话,虽然她的话题有些无聊,还时常二得让他冒黑线,可他却不再寂寞。
天界仙气的熏染之下,他终于也修得能开口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老子可不是胡萝卜”。只可惜被小久彻底无视了,小久只兴奋于他能说话了,兴冲冲地抱着他说要去给她最喜欢的哥哥看。
结果路上碰到了她曾给他讲过的什么大灰虫,大灰虫三言两语就将他从她手中给骗走带到了东海。
就大灰虫打算将他炖成萝卜汤时,总算反应过来的小久要她殿中仙童带着她追到了东海,将他夺了回去。而小久却因不会仙术还擅自离开天界被她娘娘狠狠罚了一通。
这之后小久便他身上绑了根红绳宣誓所有权,还红绳上咬了些奇怪的凹痕,说是邪恶的咒符,谁再敢抢他就会受到惩罚。当然不是每个仙都像她这么二的,所以这所谓“咒符”谁都吓唬不了。可是他却很开心。
再后来他终于修成了形,不开心的事却来了。小久的娘亲仙逝了,她成天伤心地哭泣没空再理他,再再后来,她便被打下了天界。
他得知后焦急地跟着下了天界。本是要去找她的,结果刚到妖界却又被发现了血参的身份,而他不过才修成形,妖力依旧弱小,再次开始了被抢来抢去的命运。
结果有一次两个妖怪争夺他时将他打成重伤,他迷迷糊糊趁两个妖怪继续争斗之时逃开,将自已埋进坑里藏起来后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便什么都不记得了,麻脸蘑菇的误导下,以为自己是根胡萝卜。
再再后来他便因为那根红绳再次落到了小久手里。
胡胡正有些伤感地回忆往昔,却被二狗子一把拎开,十分正经地对他道:“胡胡,小久子伤还没好,别缠着她,一会儿压疼她了。”
“……”明明是她缠着他蹭好不好?嫉妒就直说啊喂!
胡胡突然又想到什么:“对了,小黑还不知道醒了哪,得去通知他。”
久安一顿。小黑……哥哥……
想起那个夜晚,久安的心口仿佛又被那把灼热的匕首烫得疼起来。
正这时,一个娇软但语气却十分不善的声音门外远远响起:“喂,那只死兔子今天成功咽气没?咽了气好去……”
娇软的声音突然停住,声音的主已到了门口,是个衣着华丽面容艳丽的少女,仅仅是站到房门口便仿佛让这房间也跟着明丽了几分。
久安愣了愣,然后不由心中默默地发出感慨:这就是所谓的艳若桃李吧,唉,真忧伤,她怎么就修不出这么好看的身呢?
少女见到久安也不由愣了愣,然后便皱起了眉头,一脸失望与嫌弃:“嘁,怎么不但没咽气还醒了啊,真扫兴!”
“……”久安面皮抖了抖,十分努力且认真地从妖界的七百年回想到仙界的一千年,可想来想去,愣是没想起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眼前这位漂亮姑娘。不,别说得罪了,她根本连见都没见过!
然后久安便释然了,上天还是挺公平的,给了一个好看的外表,便很难给一个好用的大脑。虽然这姑娘连一脸嫌弃皱起眉的样子都娇俏可,可是记性实差了点,脾气看着也不太好。
唉,真可惜。久安看向少女的眼神中不由添了几分同情。
于是满脸失望准备离开的少女看到这个眼神后瞬间便怒了,撩起袖子气冲冲地就冲上前来:“死兔子,作啥这样看?”
胡胡和二狗子慌忙拦住她:“冷静冷静,她可是伤者!”
“那就让她变死者!”少女被拦住,更加生气了,一伸手,手中渐渐聚起水珠,很快凝成一条水制长鞭,“还有们!敢拦着本帝姬,好大的胆子!”
帝姬?久安眼神一闪,错愕地再次看向她。
少女正好挥起手中水鞭,直朝久安脸上甩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一更,三更清空了时速500党的血槽〒▽〒,也不知还有木有妹纸愿意留下(→_→) 谢谢没有抛弃窝的萌妹纸们!【鞠躬!】么~o(≧w≦)o
艾玛,二吼子的情敌【算不算捏?】终于出现了~
那个,因为胡胡的故事被我给删了,于是只好凑到小久子一起了,不知有木有违和感= =!
64回来的哥哥
“华瑶!”门外突然响起一声低喝。
挥着水鞭的少女神色一僵,嘟起了嘴,眼中闪过极不情愿的光芒,但仍是因这声低喝停下了动作,水鞭触上久安脸蛋的前一秒腾地化为水汽消失于无形。
叫华瑶的少女懊恼地瞅着久安,狠狠瞪她一眼后转过身,朝门口奔去,亲热地挽上了来者的胳膊:“哥哥,是这死兔子先用奇怪的眼神看,就吓吓她而已,别生气嘛。”
“别叫哥哥。”来者的声音明显添上了不耐与不悦。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台词,熟悉的语调。久安不由抓紧了手下的薄被,羽睫颤了颤,缓缓抬眼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正是余魂。
只是,现的余魂脸上不再带着好看的小黑式招牌笑容,而是如久安天界刚认识的二哥哥那般,神情冷峻而淡漠,带着拒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余魂看着华瑶挽着他胳膊的手,眉头微蹙,如当初甩开玖玥般,一抽袖甩开了华瑶的手。
华瑶一僵,眼中闪过恼意,正要随自己的性子立马发怒,却又硬是忍了下来,只涨红着脸咬紧了下唇。
余魂收回手后抬眼淡淡地扫过床上已苏醒坐起身来的久安,然后便转身离去。
华瑶再次狠狠瞪了久安一眼,然后也转身迅速跟上了余魂:“哥哥,哥哥,那只死兔子醒了,看来死不了了,以后是不是不用来了啊?”
久安心一紧,手中的薄被也攥得更紧了,她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良久之后,才听到已越走越远的余魂轻轻应了一声“嗯”。
久安的心沉了下去,小黑这回果然彻底讨厌她了。
她想他约摸是念那残存的一点一千年兄妹情谊才去天界将她救了回来,现她死不了了,他就要和她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搭理她了。
久安垂下眼睫,掩住了眸光。
“这位仙君,笑得可真好看呀!”这是她天界第一次见到二哥哥时对他说的话。二哥哥始终不爱笑。
“小黑,笑起来可真好看呀!”这是她妖界第一次见到小黑时对他说的话。小黑一直很爱笑。
不管他是强大的二哥哥,还是被雷劈的小黑,笑起来都那样好看。可是,现他又不爱笑了。
那一晩的那一刀,一定让他很痛很痛。
对不起。久安心中轻轻地说。重新抬起头从门口看出去,却见那锲而不舍的矮个儿身影似乎终于成功挽上了高个儿身影的胳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相偕着渐渐远去。
久安不自觉地抿紧了唇,心中涌上从未有过的滋味,似乎比之前更加难受了。
小黑不但讨厌她了,而且还有了新的妹妹,比她漂亮好多好多倍的妹妹。
久安神色黯然,盯着门外,唇越抿越紧……
“……小久子?小久子……”二狗子的连连呼唤终于让久安拉回了远游的神智。
“啊,什么?”久安回过神,茫然地看向二狗子。
二狗子和胡胡同时松了口气。
“小久子刚刚脸色好差的傻盯着门口,还以为又要晕了,可别再吓了啊!”二狗子吁口气道。
“嗯嗯嗯。”胡胡也跟着连连点头,“可别再一晕一个月地来吓了。”末了又不自然地补充道,“咳,天天泡澡也很辛苦的,还……还有牛大叔熊大婶他们天天来看也是很辛苦的。哦对,熊月月除外,想她是来看二狗子的。”
“可是的心里只有啊小久子,绝对没有对不起!”二狗子反应敏捷地迅速表决心,还不满地看了胡胡一眼。
久安眼角不由又抽了抽,可是看看二狗子,再看看胡胡,眼眶却又微微红起来,感动又愧疚:“对不起,又让们担心了。”
没错,她虽然没有了师父,可是还有大家,还有无忧山。久安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又添上了一丝坚定。还有小黑,她也不要失去小黑,不要和他桥归桥、路归路。
脸皮什么的,反正她一千多年前就已经够厚了。就算他要还她一刀也没关系,就算他要她也流满满床满地的血也没关系。只要他愿意再理会她,只要他愿意重新笑起来。
打定了主意,久安的心情终于又重新明媚起来。不过,还有一件事让她不那么明媚。
于是她开口问道:“谁能告诉一下刚刚那个叫华瑶的是哪位吗?”
……
华瑶据说是天帝的女儿,天界的帝姬。二狗子这样告诉久安。
她不知道,原来父君还有一个女儿。她离开不过七百年,可仙龄漫长,七百年是养不出一个那么大的女儿的。
久安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知道她疑惑的胡胡补充说华瑶是天帝不知因什么原因而收的义女,似乎还很受天帝宠爱。
胡胡说这些的时候还小心地瞅了久安几眼,估摸是担心会勾起她的伤心往事。见久安并无异样才放心起来。
二狗子和胡胡对这华瑶帝姬可都是十分不满,漂亮是漂亮,可却被宠得骄纵又傲慢,似乎还有些恶毒。
华瑶是余魂带着久安回无忧山的时候一起跟着来的。二狗子和胡胡都不明白她堂堂一个天界帝姬为何要跑来妖界凑热闹,余魂什么也没说,华瑶就更不会说了。
二狗子说,她刚被带回来的时候,情况十分危急,余魂每天都待无忧山帮她疗伤加灌药,自然没空理会华瑶。
被冷落的华瑶万分不满,又不敢找余魂发泄,只好找山民们的麻烦。成天嫌东嫌西不说,还经常幻出水鞭说要练什么仙术,没事就无忧山上挥来挥去。
不是今日甩翻了熊大婶晒着的药草摊子,就是明日将牛大叔的茅房顶甩出个破洞,再不就是后日又不小心抽塌了小穿山甲的半边地穴。虽然倒是从没伤过,但却搞得整座无忧山的山民们成日里提心吊胆,一听到挥鞭的“咻咻”声就脸色发青,一致认定她是比被雷劈后的小久更恐怖的存。
久安听到这里眼角不由抽了抽,她这可真算是躺着也中箭啊!她当初不就是为了积功德稍稍热情了点嘛……好吧,也许是热情过头了点。可怎么也不像被天雷劈过这么严重吧?当然,更不恐怖!
胡胡说,虽然山民们十分不满,可却偏偏打不过这个看来像个娇弱小姑娘的帝姬,只能盼着她早日离开。后来久安虽仍是没醒,情况却终于稳定下来,余魂便离开了,只偶尔才会来看看。
倒是华瑶三天两头就会跑回来,只是兴趣不再是拿着水鞭山上挥来挥去,而是兴致勃勃地来观察昏睡中的久安啥时候会就这样睡过去。
“喂,那只死兔子今天死透没?”
“喂,那只死兔子今天挂了没?”
“喂,那只死兔子今天成功咽气没?”
“喂,那只死兔子今天总该升天了吧?”
“喂,那只死兔子今天怎么还没睡过去?”
……
胡胡说,这是华瑶每次来时的必备台词。
这回久安的面皮不由又抖了抖,颇为忧伤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难道自己长得如此招鬼嫌惹仙怨?这得多大仇才能如此殷切地盼着她早日睡过去啊,啧啧,还琢磨出如此多的表达形式。
久安摇着头感慨,然后眼神又突然黯了一黯后问道:“那哥……小黑,离开无忧山是住到了哪里?”
说起这个,二狗子立马一脸神秘加感慨:“小久子,妖王不是教导过很多事吗?一定想不到……”
原来余魂就是那个怕麻烦又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任妖王。
有一回,本来床上昏得好好的久安突然发热还全身冒冷汗,呼吸先是喘得很急,然后再一次比一次轻,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二狗子和胡胡吓得不轻,找来熊大婶也没办法缓解,只好让熊大婶先看着她,他们两个赶紧去找余魂。
二狗子的鼻子总算又一次争气地发挥出了正常水平,可他自己却差点不相信了。因为他跟着余魂的气味找到的,竟是那个暴躁好战的前任妖王建造的华丽宫殿。
他和胡胡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进去找找,却被殿门口的两个看守小妖拦住,吵吵嚷嚷间余魂面色不善地出来了,而那两个前一刻还嚣张得要死的小妖竟瞬间垂首躬身,毕恭毕敬地唤他作“妖王”。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余魂竟是那新任妖王。
久安额头滑下几根黑线,虽然她不知道小黑是怎么会当上妖王的,但她竟货真价实的妖王面前胡诌出那么多的“妖王教导们”,纵使她面皮再厚也不由有那么一点羞愧,想着不知小黑当初心底默默嘲笑了她多少回了。
不过,算了,知道他哪就行了。久安晃晃头,晃掉脸上微微的潮红,下了床,开始房里翻箱倒柜,很快便收拾出一个大包祔来。
二狗子和胡胡目瞪口呆地傻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小久,伤可还没完全好哪,这是就想出门了吗?”
“嗯,听说妖王殿被前任妖王建得极富实用价值与艺术价值,去见识见识吧。”久安背起大包袱,笑得眼儿弯弯如月牙儿。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小黑伤心了,所以二哥哥又回来鸟→ →咳,厚脸皮的兔子也要回来鸟~
65爬墙的兔子
久安十分忧愁地站妖王殿高高的后墙外,总算明白了二狗子和胡胡说她的伤还没完全好的真意。
不,压根不是没完全好,而是完全没好!
她本着想着既然小黑不愿再来找她了,那她就来找小黑好了。所以虽然胡胡和二狗子因她的身体而百般不赞同,但她还是硬要他们带她来了这妖王殿。
可一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小黑不想再见她,守殿妖将他们拦门口,压根不让进。虽然这是她早已猜到的情况,可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难过。
好不管她是玖玥还是久安,厚脸皮与执着一直是她为数很多的优点中的最突出的一个。所以此路不通再行他路,她便找到了这无看守的偏僻后墙。
为免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她好不容易才将万般不愿的胡胡和二狗子赶回了无忧山,紧了紧包袱准备跃起翻墙而入的时候,才发现问题来了。
她的妖力又没了。
想来是因为当初上天界时妖力耗得太尽,又受了太重的伤此时离痊愈还差得远,所以妖力也无法恢复,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忧愁的久安忧愁地再次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就摸向腰间:“唉,早知道就该把师……”
说到一半却又神色一痛,颓然地垂下了手。
就该把师父送的酱油瓶带着。这是她未出口的后半句话。
久安蹲墙角,抬头恍惚地看着遥远的天际。
这一回,那个上面也没有师父了。黄泉碧落,天上间。哪里都不会再有师父的身影。师父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永远的,消失了。
不是她撒娇耍赖,或是执着厚颜,亦或是上天界大闹一场,就能让师父回来的。
她记得师父说过,漫长的以后将会发生有很多很多不快乐的事,所以他才会尽力让她能够快乐的时候快乐。因为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