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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种昼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06

最初的时候,她拼命地修习法术,时时刻刻注意仪态,努力让自己优秀端庄,终日小心翼翼。为了让自己配得上帝姬的称号,为了让父君喜欢自己。

可是,虽然父君对她很好,会时常来看她,会赏给她很多东西。却并不十分亲近,始终带着疏离。她一直觉得这是因为自己还不够优秀。

直到有一次,她修习法术时不小心闯祸,弄断了月老房内牵好的红绳,那可是月老几个月的劳动成果。

月老虽气得跳脚,但自然还是不敢动她的。只能愤愤拉着她到父君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父君哭诉她的恶行。

她吓得始终低垂着头,害怕又惶恐。父君这回会开始讨厌她了吗?

却不想父君听着听着竟轻笑起来,声音也带着笑意:“月卿啊,怎么几百年过去,你这哭诉台词还和当年一模一样呢?”

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父君脸上是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事情的欢愉。

后来,父君不但没有罚她,反而还对她亲近起来。她隐隐察觉,父君想要的,似乎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女儿,一个端庄的帝姬。

她开始试着故意闯祸,修习法术也不再那么认真。结果父君果然不但没罚她,反而对她益发慈爱亲近起来。

她虽然不太懂为什么,但却十分高兴父君终于愿意亲近她了。

再后来,她便成了天界诸仙口中的那个骄纵任性、可天帝却极为宠爱的帝姬。几百年过去,当她习惯于这样的自己后,似乎就真的变成了这样,而忘了自己原本压根不爱成天甩着水鞭威胁别人,不爱到处闯祸给别人添麻烦。

天界的仙君神君们似乎都对她很是不满,她却并不在乎,只要父君喜欢她便好,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爹。

但却因此从小仙们的议论中,知道了为什么父君会比较喜欢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会偶尔错口喊她小玖。因为几百年前那个父君疼在心尖却早亡的玖玥帝姬,便是个什么法术都不会还一天到晚闯祸的。

可是,即使她是替身,她也不在乎。她出生时她爹便已因故仙逝,她娘始终沉浸于失去她爹的悲伤中,从未好好看过她,最后终于郁结不开,和她爹一起去了。

她从出生起便从未感受过爹和娘的疼爱,直到父君出现将她带走。

父君对她很好,即使是还不太亲近她的最初,也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是真的喜欢父君,真的将他当成自己的爹,和他是不是尊贵的天帝没有关系。

她以为她会永远不在乎自己只是个替身。

即使当初她天天去无忧山问死兔子死透没的时候,也并不是真心盼她死。只是嫉妒于哥哥对她那么好,虽然似乎因什么原因在生她的气,却仍是想尽办法也要救醒她,而没空理一理自己。

她只是每天去看看她醒了没有,她想知道自己代替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想知道为什么父君和哥哥都那么喜欢她。

她知道天界的秘密传闻。当你知道自己是个替身后,便会不由自主的对正主的事留心起来。所以她听到了玖玥帝姬是父君亲自下令处死的传闻。

可是她不相信,因为她明明时常感受到父君对那个玖玥帝姬的喜欢与疼爱。

等到兔子醒了,她才知道,原来她根本就不如自己。又没用脸皮又厚,还没她好看。

可是大家都喜欢她。

而现在,她终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替身的身份。因为那只兔子,她才会有父君;因为那只兔子,哥哥才会让她跟着他。

原来,她也是在乎的。

作者有话要说:又地震了,地球真让人忧伤。

请别生气了啊地球君,有很多人一直在努力对你好啊喂!请看一看啊喂!

华瑶妹纸感觉有点苦逼啊= =

74章

华瑶走了。

久安想,她大概是一气之下回了天界了。

那天晚上,她站得笔直看了她很久,在她担心着她是不是还会攻过来的时候,她却突然转身走了。

本来一直是华瑶甩着水鞭来轰自己的,结果最后自己还没被轰走,华瑶却反倒先走了。

看来脸皮什么的,自己挂着的这张似乎的确厚了点。久安难得在心中默默惭愧了会儿。

同时又想着,华瑶走了也好,至少不用时时小心这位帝姬殿下的水鞭了。而且……虽然她并不讨厌华瑶,但也的确不喜欢看到她和小黑在一起的模样,那会让她心中酸酸涩涩的很是难受。

那天晚上华瑶伤得她并不重,只是当时那一瞬间肩膀又痛又冰,可小黑很快便让它暖和过来了。

不知是她那天的哪句话让小黑心情好了些,他对她的态度突然好起来。当然这不是说变得像以前一样。

他对她仍是不理不睬的,但眼眸和周身的寒意却散了许多,不再带着那么明显的漠视和疏离。偶尔被她缠得不耐烦了时也会答上两句。

她仍在到处寻找着补好他心口大洞的方法,却依然没有结果。而余魂也依旧每五天一次地去寒冰洞泡寒泉。

那个伤口缝上之后到底有没有好一点,她一直没有问小黑,或者说,不敢问。因为那是目前唯一的希望,她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在她觉得,靠着自己的“勇气坚持与毅力”,或许能慢慢让小黑变成以前的小黑之时,华瑶竟出乎他们意料的又回来了。却不复她第一次见她时的艳丽与华贵,而是一身狼狈,慌乱惶恐地向小黑求助。

“哥哥,求求你,救救父君和母后。”华瑶红着眼睛这样说。

华瑶生气又黯然地回到天界的时候,才明白当初父君为什么会逼着哥哥带她一起下到妖界。

余魂将久安和华瑶从天界带下来之时,天界里那批早已对天帝天后乃至整个天界都不满的神神仙仙,正趁着久安引起的祸乱发起叛动。利用其他神仙因对抗久安而元气大伤的机会,救下了天界第一层里因各种原因而受罚的罪仙,带着他们迅速就占领了天界的下面五层,让天界上四层和下五层一分为二,分庭抗礼。

当时的华瑶并不在意。她以为,那些叛仙不过撞上了一个好时机而已,父君那么强大,自然很快便能让天界重新恢复正常。

却不想,待她这次回到天界,天界上下九层竟皆已落入叛仙们手中。而父君和母后也已被软禁在天界第九层里。

她这才知道,父君当初便是猜到情况可能会变得这样糟糕,才让哥哥带她下来妖界避祸。即使她只是替身,父君也是真心疼她的。

如今的天界变得比以往更森严万分,如此大的动荡竟没有向下界透露出一丝风声。她一上天界便被发现,被认出是天帝的女儿后,便被带上了第九层,和父君、母后关押在了一起。她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父君也并不十分清楚叛仙们的意图,但如此多的叛仙数量让他明白,这场叛乱只怕早已不动声色的谋划了很多年,久安造成的祸乱只是为他们创造了一个最好的动手时机。

父君猜想,叛仙的首领如此沉得住气,苦心谋划这么多年丝毫不露马脚,拉拢了数量惊人庞大的神神仙仙们,估摸是想得到天帝这个位置。所以,下面的妖界和人界应该还是安全的。因此才会让哥哥带她下了妖界,却不料,她又自己跑了回来。

不知叛仙们用了什么方法,竟能缚住父君的仙力,将他软禁在了天界第九层的仙殿内。可即使如此,父君仍是想尽办法将她重新送出天界,父君让她好好在下面躲着,不要再回来。

但是那是她的父君和母后,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父君和母后,她怎么可能做得到置身事外呢?可是她却救不了他们,所以她便又回了妖王殿,来找哥哥帮忙。他是妖王,或许他能有办法。

华瑶以为,虽然不清楚余魂为什么会离开天界,为什么会呆在妖界成了妖王,但他毕竟是天帝的孩子,一定会和她一起想办法的。

却不想……

余魂听完神色动了动,沉默了片刻,而后冷冷一笑:“我为什么要救他们?”

华瑶诧异地看着他:“那……那是你的父君啊?”

余魂唇边的笑更加冰冷:“你不知道吧,他从不曾记得还有我这个孩子,而自他逼死我娘的那一天开始,我便也再没有父君。”

余魂说完便不再搭理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倒是久安仍是有些震惊地呆在原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回忆,看着余魂背影的眼神,哀怜而忧伤。

许久之后,久安才看向华瑶,犹豫了片刻后低低道:“你的父君……会死吗?”

华瑶的泪瞬间忍不住地涌了出来,掩面蹲了下去:“我不知道……不知道……”

久安眼神黯了黯,缓缓地跟着蹲了下来,抱住了华瑶。华瑶身体一颤,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溃,抓紧她恐惧地大哭出声。

久安难过地拍着她的背,垂下眼眸。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有没法推卸的责任。

当时小黑被他刺伤,师父却终是没有救回来。她太悲伤太愤怒冲破了封印,旧仇新怨让她涌起满腔的恨意,只想找到天后报仇。

她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却不曾想过原来吼的妖力竟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强大,天界轻易便被她弄得一团糟。而这过程中,她不知连累了多少无辜的小神小仙。甚至如今这样的局面也是因她而引发,天界大乱,又有多少无辜将被牵连呢?

久安神色更加黯然,不愿再去回想的事情不代表没有发生过,其实,她并不比天后好多少。

而父君,啊不,天帝,虽然天帝在得知她不是他的女儿后,愤怒得毫不留情地便想杀了她。可那些曾有的宠爱与全心的呵护,却已留在了她的记忆里,至少那些时候他是真心实意的。她虽难过,却并不恨他。

而如今,他可能会死了。

久安的脸色不由再变了变,而哭泣的华瑶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紧紧抓着她:“对,久安,久安,你去求求哥哥好不好,求他救救父君。哥哥那么喜欢你,你去求他说不定他就答应了呢!”

久安难过地看着华瑶,却没法回答她。华瑶说小黑很喜欢她,却不知道那只是以前。在她狠心刺伤他后的现在,她要让他不那么讨厌她就已经很困难了,又怎会因为她的请求去救逼死他娘亲的天帝呢?当年天帝对他的漠视她也是看在眼里的。何况……如今小黑自己还伤着。

华瑶见她不言语,以为她是不愿,泪涌得更凶,抓着她急急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也是你的父君啊!父君很疼你,他宠爱我也是因为你,有时候……有时候还会错口唤我小玖,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华瑶卑微而祈求地看着久安。哥哥刚刚说父君逼死了他的娘亲,传言说久安是父君下令杀的。也许父君真的曾做错过很多事,可是却仍是给了她温暖的父君,是她真心喜欢着的父君。她要救他,一定要救他。

华瑶的话让久安有些惊讶,毕竟,当初是她亲眼看见天帝在看到她的封印后,瞬间变了脸色,毫不留情地袭向她。

当时无比难过的心情不由又涌上久安心头。

久安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不管怎么样,天界的事情已离她很遥远,天帝是真疼她也好、不疼她也好,她都已没有了当初那样的在乎。

而天后……她害她没了娘亲,她也害她没了儿子;她不肯放过她害死了师父,她也上天界让她受了重伤。从她被小黑带回,在无忧山重新醒来的那天起,她便决定将玖玥的恩怨与恨意彻底忘掉,努力地想做回无忧山那个成天乐呵呵吃饭睡觉打酱油的久安。

可即使是只会吃饭睡觉打酱油的久安,也有师父教导的责任与承担。这是因她而起的祸端,至少,她也应该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久安抬起袖子,帮华瑶抺了抺泪。

“小黑不会因我的请求而去天界的,况且他自己还受了伤。”久安认真地看着华瑶说,“但是,我们可以自己想想办法。至少,不会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有多难受,她在当初欲救师父之时已知道得太过清楚。她也不愿让她并不讨厌的华瑶、她的表妹,经历同样的难受。

华瑶看着她呆愣了一瞬,而后神色复杂,眼里却涌起了一丝感激。

虽然这兔子一点用都没有,可她却说“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我们”。兔子或许不会知道,在她如此无助的时刻,有个人愿意对她说“我们”,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即使说的这个人可能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而她甚至从没有对这个人说过一句好声好气的话,成天以鞭子对着她,还曾害得她屁股受伤肩膀结冰。

华瑶突然觉得自己能明白为什么父君和哥哥会喜欢她了。

华瑶移开视线,低头自己擦了擦泪,然后重新抬起眼眸,看着久安点了点头:“嗯。”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有一种久安和华瑶要百合的感觉=口=!狐狸在哭了啊喂!

75章

久安给余魂留了张条,便和华瑶一起偷偷上了天界。

因为华瑶上一次的经验,这回二人有了准备。华瑶用她的仙术,久安靠着她酱油瓶里的宝贝,皆在上天界时隐了身形和气息。

这对于上仙自然是没太大作用,但要掩过看守天门小神小仙的耳目,还是不难的。因此久安和华瑶进入天界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当她们偷偷潜入天界第九层,找到被软禁的天帝时,他正从容地自己和自已对弈,丝毫没有仙力被缚、禁锢于此的狼狈和窘迫。身而为天族,又任天帝,再糟糕的境况也没让他失了应有的气度。

“父君——”华瑶轻唤着扑上前。

天帝大惊:“瑶儿,你怎么又来回了?不是让你乖乖在妖界躲……”

天帝的话还未说完却突然停了下来,眼中惊讶更甚。因为他看到了华瑶身后的久安。

“……小玖?”天帝迟疑了片刻才出声,声音里甚至有丝不确定。

这声曾经天天慈爱地响在她耳畔,如今已有七百年没再听过的呼唤,让久安的眼眶忍不住红了红。

她从未见过她的亲生父亲,他是不是因天帝而死她也不清楚。但她却清楚,那一千年间,天帝给她的宠爱,或许是即使是她的亲生父亲也做不到的。不管他曾做过多么可恶多么狠心的事,如今最清晰地浮现于她记忆中的,仍是他曾尽力给她的那些快乐与温暖。

久安忍住了眼中的水光,努力笑着道:“嘿嘿,是我,将你的天界弄得一团糟的小久。谢谢你最后愿意放了我,帝君。”

天帝一僵,眼中闪过失望,却又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啊,在他那样对她之后,她又怎还会愿意喊他一声“父君”呢?

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那一千年间对她的疼爱也是真心的。只是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太愤怒,太……悲伤。所以才会做出差点无法挽回的决定。

他愤怒与悲伤的不是小玖非他的女儿,而是原来从头到尾,她娘对他连一丝的爱意都未曾有过。

他知道她娘爱的是那只吼。可当她生下小玖的时候,他以为,或许她对他也是有一丝感情的,不然怎么会愿意生下他的孩子呢?

结果原来只是因为,那根本不是他的孩子。想来她娘愿意乖乖地呆在天界,也只是为了小玖,这个她爱着的吼的孩子。

其实仔细看的话,她和她爹长得挺像的。可他从未曾想过,或者应该说是从不愿去想这个可能。当确定她全身没有一丝妖气后,便认定了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和最爱之人的孩子。

他因此给了她百般呵护万般宠爱,可最后,却毫不犹豫地于一夜之间将所有疼宠收回。甚至差点致她于死地。

当他冷静下来后为时已晚,她已因他的命令被毁了妖力打下堕仙台,还是受了重伤被打下去的。他以为,那样的情况下,她不可能还有存活的希望。当时的悔恨与痛意让他明白,原来,他是真的将她当成了女儿的。

她软糯地唤着“父君”的声音时常在他耳边回响,当她一身怒气地闯上天界时,他更多的是欣喜于她竟还活着。

如今她还愿意平静地笑着同他说话已是万幸,他又怎能奢望她还愿意喊他一声父君?

天帝神色复杂地看着久安陷入沉思的模样,让华瑶的眼神黯了黯,她怯怯地扯着他的衣袖轻唤了一声:“父君?”

天帝回过神,而后面色不由严肃起来:“你们怎么又上来了?如今的天界已不是以前的天界,你们……”

天帝话尚未说完,却被几声轻咳打断,原本在内殿的天后听到外面的声响走了出来。

久安眼中闪过惊诧。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似乎永远都雍容华贵、端庄典雅的天后,会有如今这般憔悴的模样。

面容苍白,身形削瘦,两颊也凹陷下去。曾经散发着无比凌厉光芒的眼瞳,现今也只余毫无生气的灰蒙之光。

久安十分诧异。她记得,她的确伤得她很重,但尚不至这般地步。

久安惊诧之际,原本掩唇虚弱咳嗽的天后,在抬眸看见久安后,也闪过一丝讶异。而后面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冷笑一声道:“怎么?见我没死成终是不甘,专程来送上我一程的吗?”

华瑶忙上前道:“不是的母后,我们是来想办法救您和父君的。”

天后顿了顿,看向华瑶,神色复杂却已不是单纯的厌恶。

这个丝毫不会看别人眼色的义女。

从一开始她就毫不掩饰对她的憎恶,甚至连之前对玖玥那般的虚情假意也不曾有过。因为她长得实在和那个人太像,她从未给过她好脸色。

可这个以骄纵任性闻名于天界的帝姬,却始终对她毕恭毕敬,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她的骄纵。

不管她的态度如何恶劣,对她如何刁难,她依旧从不间断地每日来向她请安,眼中的真诚甚至会偶尔让她觉得,她是真的想把她当成她的娘亲。

她觉得可笑。但却不知为何因此而想到了她的舜儿。她气于舜儿的吊儿郎当,怒于舜儿的不思进取,因此对他也很少有过好脸色,时时责问训斥。

那时舜儿也如同这个不会看脸色的义女一样,她前一刻才训斥完,他下一刻又嬉皮笑脸地说着母后息怒,小心身体。

想起华舜,天后的脸色愈发苍白,看向久安的目光更冷更恨:“救我们?真是笑话!既是你和你师父联手做的好事,如今又何需这般假惺惺地来做戏?”

“你在胡说什么?”天帝不觉皱起眉头对天后斥道。

天后又难忍地掩唇轻咳了几声,而后才面色苍白冷笑道:“陛下,你还不知道吧,那天倾在妖界时可是这妖兽的好师父。”

天帝一愣,有些震惊地看向久安。

久安不太懂天后是什么意思,可听她说起师父心中却忍不住一痛,也终于蹙起了眉,眸中开始添上冷意。

原来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恩怨不是你来我往之后便能彼此抵消干净的。一看到天后她便忍不住想起娘逐渐消散的仙魄、想起师父冰冷的身体、想起小黑心口的血洞。

想必,天后看到她也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大哥吧。

久安看向天后,冷声道:“我现在依旧不喜欢你,但不管你怎么想,我的确是来帮华瑶想办法带你们出天界的。既是因我而起的祸端,我便有责任做些我能做的事情。你们是天帝天后,若是重获自由,总能想到让天界恢复平静之法的。”

不想天后却嗤笑一声讽道:“因你而起?分明就是你和你的好师父一手策划的吧!”

你和你的好师父一手策划的。

这一回,久安总算听懂了,全身一震,万分震惊地睁大了眼,死死盯着天后,颤着声问道:“什……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和师父一手策划的?师父他……师父他不是已被你杀了吗?你始终不肯放弃,派赤喜仙君追杀了他一次又一次,最后终是让他……神魂俱灭,永远地消失了。”

天后诧异地看着久安,她的震惊竟不似装出来的,仿佛是真的不知情。天后不由蹙紧了眉道:“我何时派赤喜追杀过你师父?当初以为他已魂飞魄散于灼魄冰湖,却不想竟是让天衡救了几缕残魂去。而后不知躲在哪凝神结魄,再出现时便是趁着你大闹天界之际,带着众多叛仙开始攻占天界。”

久安震惊地呆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尚未能完全消化这个消息。

天后的神色绝不似骗她的。

久安极其认真地看着天后,话语中的颤音更甚:“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师父,天倾神君,没有死,对吗?”

天后眉头拧得更紧:“我骗你何用?”

巨大的狂喜瞬间将久安淹没。这么说,师父没有死。她的师父,没有死。

极喜的泪珠难以自抑地从久安眼中滚落。久安捂着唇身体微微颤抖,师父还活着,太好了,师父还活着。

待她终于从狂喜中稍稍冷静下来,才有心思领会天后之前的话意,顿时脸色变了变,无数疑惑涌上心头。

天后说,带着叛仙攻占天界的,是师父。

怎么可能呢?那个温和慈悲的师父,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明显将牵连无数无辜的事情?那个悠然淡泊的师父,又怎么可能会对天界帝位这种东西感兴趣?

而那些无能为力的日子,她明明亲眼见证了师父一日更甚一日的虚弱。

那一天,她亲眼看到铺满床单的鲜血,亲手触摸到师父冰冷的身体,亲身感受到空气中再无一丝师父的气息。

那个时候,站在师父院中的明明就是赤喜仙君。

作者有话要说:扯啊扯,不能直视的症状又到了间歇性严重期= =文笔大神快来爱我,架构大神快来爱我,不爱我会木有小JJ!嘤嘤嘤嘤……

76章

久安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隐约觉得那些疑问的答案她不会想知道。但是,比起师父还活着这个消息,那些疑问的答案似乎又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她仍有些不敢相信,害怕天后弄错了,害怕她口中的这个天倾神君并非那个在无忧山陪伴她七百年的师父。

久安努力抑住心中翻涌着的滔天波浪,忍住了现在立刻去找天倾神君的强烈念头,因为现在还有必须要先做的事情。

久安看向天帝,情绪已比之前平静得多:“帝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们上来后发现,这天界第九层的守备似乎并没有想像中的森严,想来也是因为这样你们当初才能想办法将华瑶帝姬送回妖界。”久安顿了顿,觉得有些奇怪地加了句,“倒是天界第一层的守备要森严得多。”

天帝面色一凝,这也是他一直隐隐觉得不对与不安的。他本认为天倾如此大费周章,最大的可能便是想要那天界帝位。

可天倾使计将他仙力缚住并软禁于此后便再没有动静。帝印仍在他手中,守备也并不森严,除了不能出这里,行动基本都不受限制。天倾若是想要帝位,应直接杀了他夺了帝印才是。

他不知天倾是因为觉得他仙力被缚已够不成威胁,还是因为觉得他在与不在都不重要才会如此。若是后者,只怕他的目的就不是那帝位了。

而天界第一层关着的是那些不肯加入叛仙行列的神神仙仙们。上次月和仙翁在其他被关的神君仙君的拼命掩护下,才勉强将一丝神灵伪装成祥云,混出了天界一层,飘到了这第九层。

月和仙翁估摸是见他尚无大碍,便心中微松,又如之前他辛苦牵起的红线几番被弄断时那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跟他哭诉起天界一层的状况。

众神、仙被关押之所皆设了能封住仙力的结界,他们的任何行动都受到限制,别说随便走动,连是坐是站叛仙们都小心看着。而如月和的红线、风神的风袋、雷公的大锤之类的上工用具,也都被收缴了上去。

只是月和哭哭啼啼尚未诉完苦就突然消失了,约摸是终于被叛仙发现,那丝神灵只好又回了本体了。

想到这里,天帝的面色更加凝重。愈发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很可能是错的。若天倾是为了帝位,那么严加看管的应只是他才对。至于那些各司其职的神仙,他日后必还是要用的,引发他们如此的怨气并无益处。

对于天帝心中所想,久安自是不知,只解下了腰间的酱油瓶继续道:“所以,要助你们脱身也没那么困难。我这酱油瓶什么都可以装下,你们不如进了这瓶里,然后我和华瑶帝姬再如来时那般溜出去便行了。”

天帝的眼角非常明显地抽了抽:“这……”

想他堂堂天帝落得这般狼狈就算了,如今竟还要靠着躲进个酱油瓶脱身,而且还是个黑漆漆看来实在不怎么干净的酱油瓶。这实在是……

而天后更是大怒,因怒气而忍不住咳得更加剧烈:“咳……你……你这孽兽!你以为我能信你?竟敢如此羞辱我们,咳咳……”

“母后息怒!”见天后怒得话都说不完整,华瑶忙上前扶住她,顺便不满地瞪了一眼久安。

久安看看眼角抽搐、表情纠结的天帝,再看看气得苍白的脸都有了一丝红晕的天后。默默地让手中的酱油瓶大了几分,然后再默默地稍稍挪了挪位置。

在华瑶正疑惑她想干什么之时,久安突然抡起手中的酱油瓶“咚”一声砸向天帝的后脑勺,天帝当即眼一翻便被砸晕在地,什么天族尊严、天帝气度,通通在那一翻眼中消失殆尽。

华瑶和天后顿时瞠目结舌地呆在原地。而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久安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抡起了酱油瓶,又是“咚”一声响,天后也被抡晕在地。

华瑶继续瞠目结舌中,看着晕在地上的天帝天后眨了眨瞪得老大的眼,总算反应过来,脸色愀然大变,下意识地一伸手欲幻出水鞭,却又猛然想起自己隐了仙气才能混进来,随便使用仙力怕是会让看守之仙察觉。

华瑶艳丽的脸因又急又气而涨得通红,迅速挡在了地上的天帝天后前,死死瞪着久安怒道:“死兔子,你做什么?”

她果然错了!她脑子抽风了才会相信这只该死的兔子!华瑶在心中懊恼又悔恨地咬牙。

久安却十分淡定地看着地上的天帝和天后,默默在心中感慨:嗯,看来天帝天后没了仙力时也是……很平凡很有亲和力的嘛。

华瑶见久安还一脸感慨,明显没在想什么好东西的模样,更加生气,正欲再开口之时,久安总算抬头看向了她,轻飘飘道:“帝姬殿下难道不想快点救他们下去吗?”

……

华瑶本以为,久安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即使她当时感激于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愿意站在她的身边,不管是因何原因。

却不想,这只兔子原来倒比她想像的要有用一点。

咳,当然,这中间的“酱油瓶伤人事件”之类的小误会,在大局之下是可以暂时勉强地忽略的。

久安将被砸晕的天帝天后安置在酱油瓶里,和华瑶一起,如来时那般,小心地一层一层躲过看守之仙的耳目,总算下到了最底下的第一层,眼看就要成功了。

可是,却只是眼看。

在她们极力隐着气息,即将通过最后一道天门之际,一道无比熟悉的嗓音在久安身后响起:“既来了,何不坐坐再走?”

久安霎时如遭雷击,久久僵立在原地,竟动不得分毫,身体也控制不住在微微颤抖。

一点也没变,这个仿佛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会永远这般温润平和的声音。

师父。

良久之后,久安才能让自己僵硬的身体转过来。眼睫不停微颤着缓缓抬了起来。

眼前的男子长身玉立,面如冠玉,如墨的双眸沉静而深邃,似乎藏下了天地间的所有事物,又似乎什么都没装下。周身也一如在无忧山时那般,仿佛总是笼着一层淡淡的玉石光晕,配着他嘴角那抺若有似无的浅笑,莫明地生出一股慈悲之感。

久安眼中涌出水光,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之人,甚至连眨都不敢眨一下,害怕自己一眨眼他便又消失不见。

“师父……”久安张张嘴,几番努力才沙哑地唤出声。伸出微颤的手欲上前,却被华瑶一把拉住。

华瑶紧紧抓着久安,眼睛戒备地盯着眼前之人,话却是对久安说的,声音因紧张而微抖:“死兔子……他真的是你师父?他可是叛仙首领!”

久安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仍是坚定地挣开了华瑶的手,缓缓走向天倾:“师父,小久终于找到你了。你不要再丢下小久了,好不好?”

天倾看着久安,神色未变,只是嘴角极淡的笑稍稍深了些,而后向久安伸出大手,轻轻颔首,吐出一个字:“好。”

师父答应她而最后没有做到的事,很少。

久安泛着泪光扬起笑脸,而后笑容渐渐扩大,抬腿快步奔向天倾。

“久安!”华瑶不由厉喊出声,颤抖的声音里夹着一丝尖锐。这还是她第一次喊出久安的名字。

久安顿了顿,而后停了下来,看一眼天倾后又转身走向华瑶,将腰间的酱油瓶解下,放到了华瑶手中:“华瑶,我终于找着师父了,你先回去吧。”

华瑶呆了呆,看着手中的酱油瓶,而后不由看向天倾。他肯定能看出酱油瓶里藏着谁,她不觉得他会如此轻易地放他们离去。

久安顺着华瑶的视线看过去,神色闪了闪,走向天倾拉住他的衣袖,眼中带着祈求:“师父,她是跟我一起溜上来的朋友,你能让她先回妖界吗?”

天倾看了看久安,而后眼光微转,静静地看着华瑶手中的酱油瓶,丝毫未变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华瑶的手颤了颤,下意识地将酱油瓶握得更紧。低下头,思考着自己出手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师父?”久安再次出声,攥住天倾衣袖的手捏得紧紧,透露出她对答案的不确定。

天倾终于缓缓收回了视线,目光扫过久安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顿了顿,而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和笑道:“好。”

他竟然会放过他们!华瑶猛然抬头,诧异地看向天倾。

天倾却并不看她,伸手牵过久安,带着她转身离开天门:“小久,以后我们要暂时先住这儿了……”

华瑶站在天门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她知道自己应该趁天倾改变主意前赶紧离开,可却不知为何,仍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死兔子,你……终于不打算再缠着哥哥了吗?”

77章

“死兔子,你……终于不打算再缠着哥哥了吗?”

华瑶走的时候这样问她。

当然不是。小黑心口的洞还没有补好,她也不知道那个方法是不是能有点用,自然还是要回去的,好不容易练成的抱大腿神技不用多浪费啊。而且她是妖,本就该呆在妖界才对。只是……

久安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黄澄澄的槐花糕往嘴里送,笑眯眯地望着一旁安静翻书的天倾。

只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师父,她要先和师父待几天,好让自己能够相信师父真的还活着,师父真的没有丢下她。

久安眨也不眨的视线让天倾又一次停下了翻书的动作,浅笑着看向她:“好吃吗?”

“嗯!”久安用力点头,“师父做的槐花糕永远这么好吃。”

久安迅速将手中剩下的半块槐花糕吃完,意犹未尽地吮了吮食指,然后突然化成原形,钻进了天倾怀中。

嗯,果然是她熟悉的怀抱。已变为侏儒版兔子的久安满意地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闭上眼打算睡个小觉。

天倾十分自然且熟练地伸手一下一下抚着她。就在久安舒服得快要睡着的时候,天倾却突然道:“小久,你没有话要问师父吗?”

久安久久没有回应,在天倾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之时,她却突然又蹭了蹭他的胸口,轻轻开口道:“嗯,有好多。师父是怎么活过来的?赤喜仙君到底有没有追杀过师父呢?在人界的那些师父是真的师父吧?师父为什么会成了叛仙首领呢……”

久安顿了顿:“可是,师父还活着,小久好高兴,这些问题好像一点也不重要了。”

天倾深邃的眼中少有地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抚着久安的手稍停了停,而后又重新回复了之前的动作:“小久如果想知道,师父可以告诉你。”

久安滞了滞。她好像不想知道,或者说,害怕知道。既然已经不重要,那知不知道也就无所谓了吧。

久安没有回答天倾,只是又在他怀里静静待了片刻后突然跳了下来,化回了人形,认真地看着天倾:“师父,你想当天帝吗?”

天倾微顿,然后缓缓合上了书,抬眸回看久安,依旧带着那样浅浅的笑,轻轻摇了摇头:“不想。”

久安也跟着笑了:“我就知道,师父怎么可能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呢?”

所以说,师父这么做一定有他不得已的原因,即使因师父而造成的伤害已不可挽回,她还是愿意选择相信师父,相信教导过她那么多温暖与美好的师父。

“师父,你可以放了那些仙君们吗?小久想起以前的事了,那些仙君以前对小久很好呢,小久喜欢他们。”

天倾伸手摸摸久安的头:“现在还不可以,师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哦。”久安垂下了头。

师父说很重要,那就是很重要。师父只是关着他们而已,并没有伤害他们不是吗?师父不会随便伤害他们的,因为他是师父啊。

可是,当不久之后,久安终于知道天倾所说的很重要的事是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师父。师父让她看到的,只是他想让她看到的。也才明白,为什么师父愿意放了天帝和天后,却不肯放出那些被关押的仙君们。

半月后。

天界一层,天门前方。一个巨大的包祔悬浮在空中,鬼鬼崇崇地朝天门外溜。

是的,鬼鬼崇崇。虽然只是个包袱,可它左转右转,飘两步停两步的样子,实在只能用鬼祟来形容。

大包祔飘到了天门边,停了一瞬,而后继续向前,似乎打算就这样直接飘出天门。

看守天门的两个小仙眼角同时抽了抽,而后其中一个十分为难地出声:“那个,神君的徒儿姑娘,这一回,你的包袱没隐住啊。”

大包袱顿住,然后一声懊恼的叹息,微光闪过,久安现出身形。

这已经是她半个月里第二十一次逃跑失败了。

此时此刻,她无比怀念她的酱油瓶。也不知华瑶有没有好好保管它,唉!

她留在天界最开始的那几日里,每天不是陪着师父,就是在整个天界里翻找着能医伤的各种宝贝,混元老君的丹房就已被她翻了个底朝天。成果便是她现在背着的这个大包袱。

她不知道小黑的伤好了没有,虽然这些可能对他都没用,但试试总没有坏处的。

所以半月前,她想着已在天界留了好几日,便背着这个大包袱跟师父道别,想回妖界找小黑。

却不想,师父竟不肯答应。师父说她之前的伤还没好,至今连妖力都没法恢复,让她留在天界养伤。

师父每日施术为她疗伤,她似乎真的恢复了一点妖力,可也就是一点,连身形都隐不住,不是露头就是露脚,溜了二十一次也没有成功。

久安沮丧地背着大包袱转身,准备打道回府,不想一抬头便看到天倾站在面前。

“呵,呵呵,师父……”如同以前在无忧山时,和二狗子偷偷溜去人界被天倾抓到时那般,久安心虚地干笑着,努力想将身后的包袱藏起来,可是无奈个子太小,包袱太大。

天倾的视线缓缓从久安身后的大包袱移到她的脸上:“小久,天界不好吗?”

久安一顿:“有师父在就很好。可是,我想小黑了,小黑的伤好点了没有呢?我很担心,师父,你让我下去看看好不好。”

久安祈求地看着天倾,天倾眸光闪了闪,最后却沉默地移开了视线,上前牵起久安的手:“小久,师父给你做槐花糕吧。”

久安眼神一黯,垂下了头,任由天倾拉着,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良久之后突然开口:“师父,你为什么不让小久下去呢?真的是因为小久伤没好吗?师父,小久想知道。”

天倾牵着她的手微微一紧,脚步却没有停:“小久想知道的话,师父就告诉你,因为……下面很快将变得危险。”

下面很快将变得危险。

久安坐在天界第九层的镜湖旁时,才明白这句话代表的含意。

从镜湖里,能看到下面人界和妖界的一切。

下面的世界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蒙之中。没有白天也没有夜晚;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风雨雷电;河水不再流动,山川开始萧条;世界仿佛是静止的,只有人类和妖族的恐惧与惶然那么明显,那么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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