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她……她才不是因为碰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而紧张呢!她是因为……是因为这只破鸟太没礼貌了所以很生气,没错,就是很生气!小青桐坚定地想。不过……这只破鸟的背还真温暖啊,如果自己修成了人身,是不是也可以变得跟他一样温暖呢?
破鸟却没有走开,只是不满地轻声咕哝:“在下才不是‘破破破……破鸟’,在下是以美丽尊贵优雅闻名的火凤一族,只是……”
破鸟沮丧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靠在小青桐的树干上,迷茫地望着远远的山东边。
……
……
终于,小青桐受不了静默,开口道:“喂,那个,破鸟,你叫什么名字啊?”
“……在下不是破鸟,在下是以美丽尊……”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就是火凤嘛,难道你就叫‘以美丽尊贵优雅闻名的火凤一族’?”
“……在下叫筹凤。”
筹凤,筹凤,好像……也不算太难听嘛。小青桐悄悄地想。
“你呢,你叫什么?”筹凤背靠着树干向后仰头,细碎的阳光透过小青桐半秃的枝叶洒在筹凤脸上,小青桐顿时觉得阳光似乎突然温暖耀眼了许多许多。
将来我一定要修出一个公的人身!小青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小梧桐?”见小青桐不说话,筹凤扇扇眼睫提高了音量。
“我叫……叫……喂,凭什么要告诉你啊?你把我折秃了我还没找你算帐哪,哼,破鸟才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小青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有气势。
但其实,它只是还没有名字而已,因为山顶这个偏僻的角落并没有其它年长的梧桐,自然也没有谁会帮它取名字了。不过小青桐原本一点也不在意,名字是给别人喊的,反正这里也没有谁会喊它,要不要无所谓。
而且,它觉得吧,等修成了人身,名字这个东西就很重要了,如果要取一定得取个艳惊四座、冠绝八方的,所以与其先被取个“小绿”、“小青”、“翠翠”之类烂大山的名字,还不如容它边修炼边好好酝酿酝酿,等修出人身之时,再取出一个惊天动地霸气无比的绝世好名。
小青桐原本是这么觉得的,但在被筹凤第一次问起名字后,突然觉得答不上来是一件挺不愉快的事情,便懊恼地以凶巴巴来掩饰。
筹凤倒是不生气了,的确是自己把这株漂亮的小青桐变成了小秃桐。
“不是破鸟,是筹凤。”这一点筹凤很坚持,然后偏头想了想后自顾自下了决定,“不告诉在下,那在下就叫你桐桐好了。”
14神雷的过去(2)
“谁谁谁……谁准你胡乱帮我起名字的?”小青桐又结结巴巴起来。哼,桐……桐桐、桐桐,一听就是个烂大山的!
……
不过……咳咳,在它取出那个惊天动地霸气无比的绝世好名之前,可……可以很勉强,是很勉强地先用用。它可没有有一点点开心,绝对没有!
“呃,你不喜欢啊?” 筹凤颇为可惜地开口,桐桐明明挺可爱的嘛,“那就……”
“算了!随……随便你,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小青桐急急忙忙地打断了他的话。它绝不是想要这个烂名字,它只是很大度,懒得跟破鸟计较而已,嗯,就是这样!
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小青桐赶紧迅速转移话题:“破鸟,你是三日前吃得太饱了还是实在闲得慌啊?干嘛没事点火烧自己,还烧了会儿又扑掉,再烧再扑再扑再烧的?”这个问题很严肃,它可不想自己剩下的另一半枝叶也跟着秃了。
谁知筹凤闻言眸光立刻又黯淡下来,低垂下头,颊上泛起红云,声音很低很低地羞愧道:“因为我……我……我不敢涅槃……”
他们火凤一族是出了名的不死之鸟,每过五百年便会衔梧桐枝浴火涅槃重生,每次重生都将获得更加美丽的外表和更加强大的法力,最重要的是,每涅槃一次便能增加万年的寿命,如此五百年五百年地下来,根本就等于是永生了。
只是,有极少数的火凤会在涅槃中失败,甚至连元神都被烧毁,真真正正地化为永远的灰烬。当然,这真的是极少数,少到那些已活了数不清年岁的凤长老们也才见过两三个,少到几乎所有火凤都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
筹凤却没料到自己竟偏偏会害怕,作为凤长老预言的下一任凤王,他很是羞愧。
不久前,筹凤刚满了他的第一个五百岁时,兴冲冲地飞到山东边的大片梧桐林里,衔了根梧桐枝燃起火高高兴兴地准备涅槃。
岂料,当火苗窜起,灼热的烈焰渐渐将他吞噬时,似曾相识的炙痛瞬间传遍他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年他还在蛋壳里时被炙烤的情形。
那时,他才到风栖山没多久,还只是颗圆滚滚的凤凰蛋,正逢即将出壳的时刻,却不幸被以嗜吃而在各界都赫赫有名的大吃货饕餮偷了去,生了把火准备将他做成香喷喷的烤凤凰蛋。幸而凤长老及时赶到救回了他,可那灼热炙疼的感觉却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筹凤开始无法抑制地恐惧起来,莫名地强烈感觉自己将会成为那极少数的失败者,因而最终没能继续下去,慌慌张张地将火扑灭了。
那梧桐林可是火凤的栖息地,那天筹凤又扇又扑又滚的狼狈情形自然被很多其他的小凤看了去,他们本来就不服气筹凤这个无父无母、不知被老长从哪里捡来的小孤凤被预言为下一任的凤王,现在又发现他竟连涅槃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自然抓紧机会大肆地嘲笑起来。
筹凤本就十分羞愧于自己的胆怯,再被大家一嘲笑,愈发没脸了。这才偷偷摸摸找了这个偏僻的地儿,想重新试试,可是结果却还是一样。
听完筹凤郁卒非常的叙述,小青桐想了想后问道:“那如果你们火凤五百岁不涅槃会怎样?会死吗?”
“当然不会了。”筹凤说,“只是不会永生而已,将和其他的妖或仙一样,自己修炼,活个万年十万百万年的。”
小青桐心思转了转,而后突然像是十分愤慨地说:“那不就行了!干嘛非要永生啊?好好修练,活个万年十万年不就够了吗?涅什么槃啊。听我的,一直活着也没意思,不如最后好好死一死。”
“没错,在下也这么觉得!”筹凤激动了,站起来一把抱住小青桐,“桐桐,你真是在下的高山在下的流水在下的……”
“走走走……走开,快走开!谁……谁准你随便抱我的?”小青桐立马又结巴了。
筹凤却想到什么马上又黯然起来,又颓然地靠着小青桐坐了下来:“可是……大家都不这么认为,大家都是要涅的,不涅会被看不起的。”
“嘁,真没用!你不是说你是下一任凤王吗?还怕他们看不起你?哼,要是我,就偏要光明正大地走到他们面前说:‘老子就不涅槃,老子偏要靠自己修炼!哼,老子可是下一任凤王,老子的境界和觉悟你们怎么会懂?肤浅!’”
“……”筹凤再次仰头,看着小青桐,眨眨眼,再眨眨眼,少顷,突然一跃而起,一捶掌道,“没错,在下,哦不,老……老子可是下一任凤王,他们凭什么看不起在……老子!”
“桐桐,谢谢你。”筹凤觉得自己通达了!顿悟了!拍拍小青桐的树干道谢,昂首挺胸喜滋滋地走了。
“……”原来这叫筹凤的破鸟不但胆子小,脑子还不好使啊,我不过想保住剩下的小树杈随口一编而已,竟然这样就把他唬住了,小青桐默默地想。多少人追求不死,多少妖追求永生,就连寿命最长的仙也还在不停炼丹增寿,他们火凤随便烤烤自己就能得到无数妖、仙、人拼其一生也求之不得的东西,这破鸟竟真的就这样决定放弃了,真是没见过这么笨的,还说是下一任的凤王,啧啧,桐桐我真为火凤一族的未来担忧啊。
啊不对,呸呸呸,什么破桐桐,我……我才不叫这个烂名字呢,哼!
翌日。
朝阳刚刚爬上凤栖山山头,橙金的阳光为凤栖山镀上了层层暖意。一只秃毛小凤凰从山东边扑腾腾地飞向西边一个偏僻的角落。
“桐桐,桐桐。”秃毛小凤凰热情地唤着,停在了西边角落里唯一的一棵小青桐上,还是棵半秃的小青桐。
“破鸟,你怎么又来了,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可惜小青桐却似乎并不怎么欢迎他,语气十分之戒备,“我……我可告诉你,就算你改变主意了也不能再折我的树枝,山东边的梧桐多着哪!”
“放心吧,在下没有改变主意,在下昨天很正大光明正义凛然地对其他小凤声明了自己的决定。”秃毛小凤凰,也就是筹凤,高兴地报告道。
见自己的小树杈没危险,小青桐安下心来,语气也好了起来:“怎么样怎么样,然后呢?瞧你今天这么高兴,他们是不是顿时就被你震住了?嘿嘿,看,听我的没错吧?”
“……”筹凤默了默,“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小青桐:“……”
筹凤从小青桐的秃枝上飞下,落地一变又幻成了人身。只是昨天还跟画儿一样好看的脸蛋儿今天竟变得跟画盘一样“好看”了,红一块,青一块,紫一块,煞是精彩。
“噗!”小青桐很不厚道地笑了。
“不……不准笑,在……在下最后可是打赢了的!”筹凤羞恼地喊道。
小青桐却笑得愈发大声了:“嘻嘻嘻……真……哈哈……真好看……哈哈哈哈……”
“……”筹凤郁卒地看着小青桐笑得半秃的枝叶“哗哗”乱颤,却又不禁想起今晨洗脸时从水中倒映出来的那张多姿多彩的脸,终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一树一鸟的笑声回荡在清晨的凤栖山顶,半晌才渐渐消弱。
“咳,总之,桐桐,多亏了你,在下的烦恼算是解决了,所谓知恩要图报,在下决定以后每天都来西边陪你修炼。”筹凤一脸郑重地决定,可这表情配上他色彩甚为丰富的脸,实在很具喜感。
“噗!”小青桐忍不住又不厚道了。
筹凤十分之无奈地瞅着它。
小青桐努力保持严肃:“哼,谁……谁要你陪了?你你你……你少自作多情了!”
它才没有高兴以后有伴儿了,一点儿也没有!
15神雷的过去(3)
那天之后,筹凤果然每天都飞来西边和小青桐一起修炼,而小青桐也每天都照例傲娇地强调一遍自己一点儿也不稀罕。但其实,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当小青桐还是颗种子时,不知是被风儿还是哪只顽皮的鸟儿将它带到了凤栖山西边这荒凉的角落。
因着西边这个角落沙石众多,土地荒芜,所以草木十分稀少,后来修出灵识来的也就小青桐一个,小青桐可以交流的对象便只有偶尔在它枝上栖息的飞鸟和间或路过的小兽。
大部分的时候它是很孤单的,所以才会极其强烈地想修成人形,这样它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山东边了,听说那里是占了大半个凤栖山的梧桐林,它还从没见过自己的同类哪,或许它就是从那里被带来的也不一定;它也可以去更多更远的地方,或者可以去看看白头翁所说的漂亮得不得了的春日桃林;或者去瞧瞧游隼所讲的小岛那么大的神龟;或者……
这些“或者”,是小青桐有灵识以来最大的愿望,是最重要的事情。不过,现在这些愿望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在那只叫筹凤的破鸟来了之后。
小青桐觉得,筹凤着实是只很守信用的破鸟,在说过会陪自己修炼之后,便不管天晴还是大雨,不管狂风还是惊雷,每日都会准时地辰时从东边飞来,酉时再飞回去。
他知道道行尚浅的自己从未离开过这方寸之地,修行之余便会给它讲那些他到过的地方,他听过的故事。它其实想说自己挺喜欢这些故事的,可每次出口的话却总是到了嘴边又变了,不是凶巴巴就是各种不屑,让它很是懊恼。
只是筹凤也不过是只才五百岁的小凤而已,记得的故事很快便讲完了,后来他便时常趁夜去人界,第二天抱回来一大堆的话本子,继续给它讲故事。
那些话本子不是祝家小姐跟梁家少爷殉情了,就是张家小姐和自家护院私奔了,要不就是杜家小姐为了个只在梦里见过的男人死了又活了。它实在很不能理解,可是又觉得挺有意思的,或许,是因为它听过的故事还太少;也或许,只是因为,那只破鸟讲故事的声音很好听。
当初被破鸟折秃了半树枝叶,也许,是件挺好的事情。
筹凤觉得,桐桐着实是棵很可爱的小树。虽然它常常很努力地让自己显得凶巴巴,常常很刻意地表示出对他的各种鄙视与不屑。但他知道,那只是它在紧张或害羞而已。
因为她一边结结巴巴地表示自己才不需要他陪,一边却在每天看到他飞来时,满身的小树叶不自觉地欢快摇动;一边强烈地表示自己才不屑于听他那些幼稚的故事,一边却兴奋地抖着小树杈听得津津有味。
筹凤并不是在凤栖山出生的,而是当他还是一颗蛋的时候,被凤长老不知从什么地方带回来的。而火凤一族世代聚居在凤栖山,不在凤栖山的火凤必是犯了大错被驱逐出山的。
所以,他的父母是曾犯下大错被逐出家门的。所以,在长老宣布他将是下一任的凤王时,全族哗然。此后,各种反对的声音便从未停过,其他小凤对他的敌意与嘲笑也从未停过。
其实,他并不想当什么凤王。当他这样和凤长老说的时候,长老们只是以一如既往冷冰冰的态度告诉他,这是凤族的预言显示的,他是否愿意一点也不重要,如果可以,他们也压根儿就不想选他当凤王。从此,他便再也没有和长老提过这个话题。
桐桐,是凤栖山上少有的以冷淡、敌视、嘲弄之外的态度对待他的存在。即使它很容易炸毛,即使它很爱强调自己讨厌他,却会很认真很开心地听他讲故事;会在日头很大的时候悄悄费力地伸长枝叶为他遮荫;会在雨天的时候凶巴巴地赶他回家;会……
当初折秃了桐桐的半树枝叶,也许,是件挺好的事情。
在筹凤和青桐都这样想着的时候,时光如此这般地悄然流逝。小青桐长成了大青桐,秃掉的半树枝叶早已回复了繁茂。小火凤也长成了大火凤,曾经鼻青脸肿的小男童现在已是个柳眉凤目的美貌少年,虽然他并不满意自己这全无霸气的人身相貌。
日悬中天。
已长大了许多的小青桐巴巴地望着山东边,全身枝叶不时焦躁地颤动。
已经正午了,今天那破鸟怎么还没来啊?他一向很守时,以前可是从没这么晚过的,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小青桐愈发焦躁了,如果它已经修成人身就好了,如果它能动就好了,那样就可以自己去找破鸟了。这是筹凤来了之后,小青桐第一次重新升起对修成人身的强烈渴望。
在小青桐的担忧与焦躁中,太阳渐渐西沉,凤栖山顶被夕阳染得昏红。筹凤依旧没有来。
破鸟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小青桐忧心更甚,然后又赶紧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虽然破鸟至今仍未涅槃过,但他现在的法力却早已远远超过那些曾嘲笑过他的其他小凤了,不会这么轻易出事的。
难道……是他已经开始厌烦自己所以不愿再来了?小青桐开始胡思乱想,是了,自己老是凶巴巴的,又不会说好话又容易炸毛,他一定是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受够了。
哼,不来就不来,我……我才不稀罕!小青桐这样想着,却仍是不能自已地难过起来。其实,它并不想这么凶的,只是话到嘴边却偏偏变了样。其实,它挺喜欢破鸟的……好,决定了,就大发慈悲地把它挺喜欢破鸟这件事情告诉他好了!
如果……他还会来的话。
皓月当空,银色月华铺满了凤栖山,小青桐有灵识以来第一次失眠了,寥落的枝叶在地上映出孤寂的淡淡月影。
或许,它有些明白那些人界话本子里所说的思念是怎么回事了。小青桐在迷迷糊糊睡着前,难过地这样想着。
太阳再次升起,柔和的暖阳唤醒了小青桐。小青桐抖抖枝叶欲伸个懒腰,却赫然发现筹凤竟栖在自己的枝桠上睡得正香。
小青桐欣喜非常,细细地察看筹凤,发现他果然没有受伤的痕迹。太好了,他没事,也没有讨厌自己。小青桐正想着,便见筹凤的眼睫颤了颤,似是就要醒来,忙慌慌张张嚷道:“破破破……破鸟,谁……谁准你又在我枝上睡觉的?快……快点滚下去!”
话一出口小青桐就懊恼不已,它……它怎么不自觉地又凶巴巴起来了,还说要告诉他自己挺喜欢他的呢!
筹凤果然正好醒来,缓缓睁开了眼,却似乎早已习惯小青桐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在意地道:“早啊,桐桐。”
“早……早。”小青桐不自在地敛了敛枝叶,声音变得跟蚊子一样细。
“啊,对了。”筹凤想起什么,忙振振翅膀,叼起挂在旁边小树杈上的大包袱飞了下来,落地化为人身。
筹凤献宝地打开包袱:“桐桐,你快看,这些衣服你喜欢吗?”
小青桐看过去,包袱里装的是各种华丽丽不同颜色与样式的男式衫袍。
“昨日听说隔壁的鸾鸣山山脚下新开了一间成衣铺,里面的衣衫全是模仿人界最新流行的样式制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在下一大清早就去排队,仍是排了好久才抢到这些哪。”筹凤一副邀功的语气。
原来这破鸟昨天没来就是为了买这些破衣衫而已,哼,臭美的破鸟,还害它胡思乱想担心半天。小青桐不高兴了,故意特嫌弃地说:“丑死了丑死了,全都丑死了!”
筹凤一愣,看向小青桐,发现它这回似乎是真的不高兴,便讪讪地将衣衫重新包了起来,摸摸头道:“你……你都不喜欢啊,那在下下回再重新帮你买吧。”
他还以为它会喜欢哪,他真的是排了好久的队然后仔细选出这些来的,最后还被铺里的乌鸡大婶缠住,说他虽然着装品味不怎么样,但人身修得忒好看,硬要他留在铺里当什么模……模……哦对,模特!想想乌鸡大婶热情纠缠的模样,筹凤不禁心有余悸地抖了抖,他昨天可是半夜才脱身,都没来得及陪桐桐了。
帮我?小青桐也一愣,诧异道:“这……这些衣裳全是帮我买的吗?”
筹凤点点头:“对啊,你很快便可以修成人身了,你不是一直说要修成公的,哦不,男的人身吗?所以在下就先帮你买了些衣裳备着。”
小青桐又是一愣,它……它就要修成人身了?盼了很多很多年的人身?怎么自己都不太清楚?呃,是的,似乎从筹凤来了之后,它就不是很在意这个曾经最关心的事情了。
原来,破鸟昨天没来是排队帮它买衣裳去了啊。小青桐突然觉得心里又甜滋滋的了,却见筹凤正落寞地准备将重新包好的衣服收起来,忙喊道:“等等,既……既然是你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我……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好了,现在想想,好像……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小青桐的声音越说越小,筹凤的嘴却开心地越咧越大:“就说嘛,在下可是以尊贵优雅美丽闻名的火凤一族,品味怎么会差呢,哈哈哈……”
“……”小青桐默默地扫视筹凤一身不下于七种颜色的装扮,然后悄悄别开眼,决定厚道地保持沉默。
筹凤得意完又想到了正事:“桐桐,在下上次看你凝气修炼时已经幻出了人身光形,正式修出人身应该就在这两日了,为防意外,在下这两日便不回山东边了,一直在这陪你吧。”
“随……随便你!不过,我可不稀罕你陪哦,一点儿也不稀罕!”桐桐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16神雷的过去(4)
日头东升。晨光爬上筹凤的脸,光感让筹凤皱了皱眉,长睫颤了颤,不情愿地缓缓睁开眼——
……
……
瞪着眼前雪白光洁的裸背,筹凤呆滞地眨眨眼,再眨眨眼,裸背却依旧没有消失,反而感觉到手中似乎也握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筹凤维持呆滞的状态下意识地捏了捏,软软的、圆圆的、暖暖的……
……
……
=口= !!!
筹凤终于反应过来,这这这这……似似似……似乎是……传……传说中雌性人类的胸胸胸胸胸……胸部!
筹凤瞬间石化,脸“噌”一声烫得冒烟,而后回过神猛地跳起,惊恐地向后一蹦三尺远。
怎怎怎……怎么回事?筹凤下意识地寻找小青桐,却发现到处都不见它的踪影。等等!筹凤想起什么,昨天晚上,他明明是靠着桐桐睡着的,结果早上起来却变成了挨着一个,咳,裸……裸女,然后桐桐不见了,桐桐正好是快要修成人身的时候,所以说……
筹凤双目越瞠越大,“咔咔”僵硬地转过头去,化为人身的小青桐也正好嘤咛一声睁开眼坐起,如瀑的长发丝般滑过光裸肩头,柔柔覆于胸前。墨发雪肌,衬出难以言说的艳丽。
小青桐揉揉眼,茫然地抬头,清亮的圆眸正对上震惊的凤目,四只眼睛同时眨了眨。
……
“啊啊啊啊——”筹凤反应过来,一声长长的惊叫,脸再度“噌”一下瞬间通红,迅速转身光芒一闪化为了鸟身,长翅一振慌慌张张飞离,途中还踉跄了下。
……破鸟这是中邪了吗?仍没搞清状况的小青桐在原地呆愣地眨眼。
等小青桐终于搞清楚状况时,她极其郁闷地穿着筹凤之前买的男装,极其郁闷地蹲在原来的生长之地,极其郁闷地无意识画着圈圈。
怎么会这样呢?小青桐边画着圈圈边极其郁闷地想着。
刚刚她万分欣喜地发觉原来自己终于修成了人身,以后终于能跑能跳能去各种想去的地方了,于是兴奋地跑去前边的小溪想照照看这人身修得怎么样,没想到却发现修出来的竟是一个母的人身!
她明明是一心想修出个公的来的啊,怎么会莫明其妙修成了个母的呢?而且果然没有破鸟那个公的人身好看。
想到破鸟,小青桐更郁闷了。虽然她这人身是没破鸟的好看,但明明也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的,他至于吓得尖叫着逃走吗?哼!
小青桐正念叨之时,筹凤叼着个大包袱又飞了回来,落地化为人身,看见小青桐蹲在地上的背影,想到什么,脸又“唰”地红了。
“桐……桐桐?”筹凤别扭地犹豫了会儿,试探地开口唤道。
“说……说了我才不要叫桐桐!”小青桐头也不回反射性地开口,然后才反应过来是筹凤回来了,惊喜地站起转过身来。
筹凤摸摸头上前,脸依旧红红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看着别处,将大包袱递给小青桐:“那个,桐桐,上次没想到你修出来的会是个女身,所以衣服买错了,这……这回就近重新买了些,你暂时先穿穿,改天在下再去鸾鸣山帮你买些好看的来。”
说起这个,小青桐瞬间又蔫儿了:“我明明一直想着要修成公的,怎么会成了母的呢?”
“呃,这个在下刚刚在东边的梧桐林里问了下,你本是棵青桐,生……生来就是雌性,只能修出女身来,要碧梧才能修出男身来。”筹凤不自在地解释,悄悄抬眼看向小青桐,却见她仍是一脸郁卒,便宽慰道,“女身也没什么不好啊,你……你修的这女身在……在下觉得很是娇俏可爱。”
小青桐顿时羞红了脸,舌头打结道:“我我我……我修出来的当然可爱,谁……谁稀罕你夸了!”
哼,我……我才没有高兴,一点儿也没有。小青桐在心里强调着,可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筹凤看着小青桐为掩饰自己的害羞而倔强微昂的头和羞红的双颊,感觉自己的心莫明地越跳越快,“砰砰”的心跳声大得让他的脸也跟着越发烫起来。筹凤突然觉得,虽然是在预料之外,但桐桐修出女身其实也挺好的,不,或许,是比男身更好。
他忙收回视线,努力敛容让自己显得尽量自然道:“咳,总……总之,男身女身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以后你就能去山东边的梧桐林看你从未见过的同胞了;能去看白头翁所说的漂亮得不得了的春日桃林了;能去瞧游隼所讲的小岛那么大的神龟了;能……能和在下一起去很多很远的地方了。”
筹凤最后一句话又成功地让小青桐的脸更红了:“谁……谁说要和你一起了?我……我自己一个也能去很多很远的地方。”
不过,和破鸟一起,听……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小青桐心里悄悄地想。
筹凤果然带着小青桐去了很多很远的地方。
他们不但去看了漂亮得不得了的春日桃林,还看了让空气中满布清香的冬日梅林;不但瞧了小岛那么大的神龟,还见了比蜜蜂还小的灵鸟。
对了,筹凤知道小青桐其实原本没有名字后,还帮小青桐取了正式的名字,闹蝉。
那时他们正在盛夏的密林里,周围的无数蝉儿正热热闹闹叫得正欢,筹凤便想出了这个名字,说她和这些蝉儿一样生气勃发、满是活力,希望她的一生永远都这样欢快热闹。
虽然小青桐觉得这个名字完全不符合她原先所设定的“艳惊四座、冠绝八方、惊天动地、霸气无比”的绝世好名标准,乍一听还有点像脑残,但她却依然很喜欢,因为破鸟说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满是真真切切诚挚的希望与祝愿。
闹蝉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喜欢破鸟了。她会忍不住偷偷看他的侧脸,会竖起耳朵认真听他的每一句话,他笑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心里瞬间开出了一片花海。
只是,她似乎仍然不能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心情,未修成人身前她就说过要大发慈悲地告诉破鸟自己挺喜欢他的,可是至今仍未说出口。
下一次,下一次她一定会说出来的。闹蝉这样对自己说,却没有料到,这个下一次,竟是她此生最后的、唯一的一次。
那个夜晚,闹蝉和筹凤刚从遥远的天问山回来,虽然因为看到了传说中能将黑夜照得跟白日一样的阳炎枝而兴奋万分,但也都疲累不已,便在山腰随便靠着块巨石倚在一起进入了梦乡。
夜半时分,翻腾的热浪和声声凄厉的惨叫将二妖吵醒,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骇然呆住。
数不清的银灰天火急速从天空坠落,整座凤栖山很快便被铺天盖地的银色烈焰笼罩。不停坠落的天火和极快的蔓延速度令凤栖山的生灵们避走不及,无数鸟兽妖类撕心裂肺的惨叫此起彼伏,哭喊响彻夜空,直冲九霄。
又是几团天火落下,直朝筹凤和闹蝉而来,二妖迅速回神闪过天火,筹凤面色凝重地望向山东边的梧桐林,眼见着几只飞起欲逃离的火凤被密密坠下的天火击中,尖厉惨叫着在空中乱飞痛苦挣扎,而后被更多天火击中,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化为银色火团直直坠地。
对于必将它沾上的任何物质燃至灰飞烟灭方能熄止的天火,即使是向来不怕火能从火中获得新生的火凤一族也无可奈何。
筹凤迅速施法幻出结界罩住自己和闹蝉,化为真身负着闹蝉朝梧桐林的方向飞去,片刻功夫间,天火数量便又增了几倍,如雨般密集落下,银色炽芒照得夜空亮如白昼……
17神雷的过去(5)
筹凤负着闹蝉赶到之时,梧桐林也早已化为一片火海,无数刚从睡梦中惊醒的火凤葬身于这猝不及防的天火之中;
一些尚来得及飞离的火凤也躲不过仍在飞速坠落的天火,瞬间又有无数火凤在痛苦的凄鸣中化作银焰;
少数法力稍强的火凤结起结界,暂时勉强抵挡住天火,但很多已明显快撑不住,天火甚至连无实体的结界都开始吞噬。
眼看几只火凤所幻出的结界就要被天火完全吞噬,赶来的筹凤闪电般疾翔而去,在结界消失、天火落下的刹那及时救下了同胞。可杯水车薪,何况筹凤自己的法力也撑不了多久了。
闹蝉在筹凤背上全身微微颤抖,紧紧抱住筹凤,惶恐而悲戚地看着眼前的惨景,紧抿双唇,强忍眼中的水光,压下恐惧,也施起法术,以自己微薄的法力给筹凤她仅能给予的微弱支持。这一刻,她无比后悔当初没有更认真更刻苦地修习法术。
整个凤栖山被绝望与哀戚笼罩。筹凤四处救着幸存的族众,结界的范围越张越大,筹凤苦苦支撑着,但闹蝉从他紧绷微颤的身体知道他已撑不了多久。结界壁已越来越薄。
筹凤带着大家努力向外飞,可却似乎不管飞多久都脱离不了天火的坠落范围,银色火舌终于爬上了结界外壁,筹凤心下一沉,结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一巨大的新结界在天空中张开,覆盖在整个风栖山上方,阻隔了继续坠落的天火。
在筹凤和闹蝉惊诧又松了口气的时候,曾将未出壳的筹凤从饕餮嘴下救出的那个凤长老一身狼狈远远地从结界下朝这边飞来……
原来那巨大结界竟是凤王和其他长老们拼尽灵力耗掉元神齐心结出来的!
唯一留下赶来的凤长老极力克制着难掩的悲恸告诉众妖,这天火应该便是那凤族预言中流传很久的灭族之灾,似乎是因为天帝和某个凶兽的恩怨而殃及到了无辜的他们。不只是凤栖山,再过去的鸾鸣山、溪蛟湖等都遭遇了同样的灾难。
凤王和其他长老们为了暂时抵挡天火,帮大家争取时间,不惜牺牲自己,连元神也耗尽,一起幻出来这张巨大的结界,但这结界也同样支撑不了多久。
生命筑起的结界之上,天火仍如流星般美丽却残忍地不停坠落;被结界保护的凤栖山上,已落下的天火张牙舞爪无情地吞噬着触及的一切。
银色火光之中,凤老长的表情严肃而庄重,抬起的手上,指间红色光芒源源不断贯入筹凤额心,而后筹凤额心光芒大盛,一朱色凤形图案现于额心再缓缓隐去。
“此刻开始,你便是火凤一族新的凤王了,守护凤族将是你今后生命中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你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履行的义务。”凤老长认真而严厉地盯着筹凤,“你可明白?”
筹凤眉眼凝肃地环顾四周,这曾是他破壳而出时看到的全部世界,是曾见证过他的怯弱、难过、悲伤的地方,但也是他遇见闹蝉的地方,是承载他更多喜悦与欢笑的地方。即使不被接纳,生而为火凤仍是他最大的骄傲与自豪。
筹凤转回头,郑重地看着凤长老,缓慢却坚定地点了点头。筹凤不曾料到,这个点头的代价竟是闹蝉的生命。
空中的天火无休无止地继续坠落,新的结界也很快便撑不住了。可他们却依旧逃不出天火的坠落范围,绝望之下,凤长老决定让所有幸存的火凤放弃此生,将元神贯入筹凤体内,护得他逃出生天,再将大家的元神释出,助大家重新修出肉身。
能容纳其他火凤的元神便是成为凤王后获得的特殊能力,众凤的元神将让凤王获得近乎不死的肉身,即使是天火也不能奈他如何。只是这过程需在凤王涅槃时方能进行。已成火海的地面上所有梧桐枝早已燃烧殆尽,闹蝉便化了真身帮他,她很高兴自己终于派上了小小的用场。
筹凤早已不是当年那害怕烈火而不敢涅槃的小凤,但因并不在意永生,所以仍是从未涅槃过。他衔了筹凤的梧桐枝,燃起美丽的红色火焰,不管炙热与灼痛,展开双翅,在烈火中起舞,开始了迟来许久的首次涅槃。
其他幸存的火凤留恋地最后看一眼世界后纷纷闭目凝神聚气,将元神缓缓从体内抽出。各色光球陆续从众火凤体内浮出,缓缓汇入烈火中的筹风额心。
岂料就在这时,前任凤王和长老们筑出的结界撑不住地破裂,落下的天火从结界破裂处开始燃烧,而后迅速吞噬着结界。
“长老!”在筹凤沙哑的惊呼声中,凤长老飞身向上,用尽灵力化作最后的结界为筹凤争取短暂的时间。众凤的元神继续出离身体缓缓涌入筹凤体内,可长老最后争取的时间亦是不够,结界再度破裂燃烧,筹凤的涅槃却没有完成。
天火穿过破碎的结界就要落下砸到筹凤身上的刹那,闹蝉扑了过来化作真身,蔽天的枝叶尽力伸长而后燃起,美丽的红色火焰温柔地层层包裹住筹凤,奋力抵挡住落下的银色火焰。
“不——”烈火中的筹凤大骇,惊惧地睁大眼,欲施法护住闹蝉,不停涌入的火凤元神却感受到他的意愿,一些元神光球迅速围成环形牵制住筹凤的行动,让其他的元神继续涌入筹凤额心。这个新任凤王已是他们火凤一族最后的希望,尚有意识的火凤元神不会任凤王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
筹凤目龇欲裂地看着闹蝉痛苦地承受红色火焰和银色火焰的双重煎熬,极度焦躁与愤怒中,周身不受控制地泛出金色光芒,照得火红的烈焰也被染成了金色。
围成环形困住他的元神光球被金芒冲得震了震,筹凤趁此机会挥起带着烈火的双翅欲劈开众凤元神,却在那一瞬间想到了牺牲的凤长老郑重而严厉的话语:
“此刻开始,你便是火凤一族新的凤王了,守护凤族将是你今后生命中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你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履行的义务。”
便是筹凤犹疑的这一瞬间,元神光球重新聚拢,筹凤再度被困,眼睁睁地看着银色天火一点点吞噬着红色火焰,一点点吞噬着闹蝉的真身。
“破……破鸟,其……其实我……我挺喜欢你的……”在被天火完全吞噬的最后瞬间,闹蝉艰难地喘息着,终于说出了一直未说出口的话,“如果……如果下次再遇见你,我一定……一定……”
一定要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一定要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给我起的名字,喜欢你给我买的衣服,喜欢你给我讲的故事,喜欢你带我去的地方,喜欢……你。
在失去意识前,闹蝉这样想着。
天火吞噬了闹蝉未尽的话语,同时一滴泪珠从筹凤眼角落下,裹住了什么东西消失于烈火之中。
银色天火吞尽火红烈焰舔上筹凤的刹那,最后一只幸存火凤的元神也没入筹凤额心,成功涅槃的筹凤悲鸣一声展开华美鲜亮的新羽翼……
永意湖。
筹凤湿淋淋破水而出,缓缓睁开双眼,他想起来了。
不管是妖是魔、是仙是人,记得他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三个月。这是他给自己施的法咒。
体内众多火凤族众的元神助他获得不死之身,他在漫天的银色天火中疯狂地搜寻闹蝉可能尚存的一魂半魄。可直到太阳重新升起,直到天界派来的神仙熄灭了天火,直到他搜遍了焦黑的凤栖山,直到他找遍了所有曾和闹蝉到过的地方,依然感受不到闹蝉一丝一毫的气息。
他终于绝望。
闹蝉,闹蝉,他突然无比痛恨自己为她取了这个名字。再欢快再热闹又如何,蝉,是活不过第七天的。他们在泥土中熬过漫长的黑暗,换来的却只有六天的欢快与光明。
绝望之中闹蝉最后未尽的话回响在耳边:“如果……如果下次再遇见你,我一定……一定……”
他不知道闹蝉一定会怎么样,却已不敢再有下一次的遇见,也不配再有下一次的遇见,他没有资格拥有闹蝉最后说出口的喜欢。是他当时那一瞬间的犹疑害死了她。
于是他利用凤王的能力,对自己施下了无论是谁,对自己的记忆都只有三个月的法咒。三个月,是当初闹蝉说不稀罕他陪,到他发现她开始期盼地朝他飞来方向张望的时间。
只是没料到,自己竟在绝望中被法咒影响,抹掉了过去的全部记忆。
闹蝉也紧跟着破水而出睁开双眼,她也想起来了。
想起了自己上一世未说出口的遗憾;想起了最后那一刻,自己的一缕魂魄飞入了破鸟落下的那粒泪滴中,在泪滴的保护下穿过天火落入泥土中,埋入深深的地底开始沉睡;想起了自己凝魂结魄的万年后重新苏醒,却忘了过去的一切;想起了这一世二十八次与破鸟的相遇,自己莫明的熟悉与轻易的喜欢;想起了……闹蝉的脸突然腾地红了。
“桐桐。”此时,筹凤正好出声唤她,用的是最早的旧称,望着她的眸光深如瀚海,隐隐奔涌着不知名的情感。
闹蝉的脸瞬间更红了。记忆回笼,她那别扭的性子似乎也跟着回来了,刚刚想起的是,自己这一世二十八次的厚脸皮。
仿佛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这一世每次遇见筹凤后,都会在发现自己喜欢上他的第一时间告诉他,并在之后十分之不矜持万分之不含蓄地一遍遍强调。
真是……真是不可思议!闹蝉万分惊悚地想。
“桐桐?”闹蝉低着头的沉默让筹凤不安地微蹙眉头,再次出声。
“是是是……是我。”闹蝉猛地抬头,却在对上筹凤目光的瞬间又别扭地不知如何面对,迅速偏过头去。
“破破……破鸟你好!破鸟再见!”闹蝉涨红着脸挤出一句莫明其妙的话后纵身一跃飞出永意湖,足下几点便消失了踪影。
筹凤:“……”
“桐……桐桐,等等在下——”筹凤回过神,高声唤着也迅速跃出湖面,飞身朝闹蝉离开的方向追去,跟着消失了踪影。
“……”蹲在湖边等八卦的久安、余魂和胡胡默默地看着八卦对象就这样莫明其妙地消失于视线外。
久安想起闹蝉之前追着筹凤跑的情形,不禁很是深沉地点着头感慨道:“啧啧,天道好轮回啊,看,出来混,早晚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