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灵魂,明明是绯衣……他这也不算说谎吧,龙渊想。
水映也看着认真的龙渊,浅浅的勾起了嘴角。
幽冥是没有白天黑夜的,因为没有阳光,但那随处可见的黑水晶却是有光的,幽幽的,有些魅惑人的美。
地狱有水,或者说,水中有地狱。
整个幽冥地宫坐落在浩瀚的三途河,地狱,就从顶上的地宫宫殿开始算起,往下,十八层。冥王与位阶高的冥神住在地宫之内,除了少量阴司游走之外,还潜伏着大量魔兵,只是,他们的气息很静,隐在空气里,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十八根看不到头的黑水晶圆柱杵在地宫脚下,盘旋而上的石阶像一条黑色的巨龙,曲曲折折的的通向幽冥的最高点,在那里,不仅仅可以望尽整个幽冥,还能看到水映最思念的地方。
龙渊引着水映,一步一步的走向石阶,他还拉着她的手,所以他的神情一直都那么幸福,水映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里的情绪,在平静了很久的胸口,出现了久违的心跳,她想,或许有一天,她真的会原谅她。
只是水映没有想到,那一天却会来得那么快。
阿波罗跟在他们身后,面色有些苍白,脚下的步子也显得凌乱,他望着水映的背影,一眼忧伤。就是这样,他想走在她的身后,一直跟着,等到她累了,一回头还能看到他,或许,还会给他一个浅浅的微笑,告诉他她的幸福,如果她不再微笑,那么,他便走上前去,和她并肩,然后,在一直走下去……
“水映……”阿波罗低声唤了她一句。
水映停下步子,手依然被龙渊握着,她回过头来,含唇一个浅浅的微笑,道:“猫儿,我是圣诺伊斯。”
阿波罗笑了,看到她回过头去,才虚弱的点点头,在心中暗叹,道:是啊,此时你是圣诺伊斯,但你的灵魂终究还是水映,你是幸福的吧,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微笑,如果,你可以这么一直笑着,那么,我又何必在意带给你笑容的那个人不再是自己呢。
阿波罗叹息着,脚下一个踉跄,缓缓往石阶下倒去,惊觉时,扬起的手已经被人拉住,是龙渊。
“猫儿,你怎么了?”水映关切的问道。
阿波罗轻轻地推开龙渊的手,还是浅浅淡淡的笑容,他说,没事。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只是,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龙渊,水映,还有心若。
在阿波罗险些跌倒的时候,他不会不知道腰上支撑的力道来自哪里,他身后的心若拖着他,却在龙渊拉住他时迅速的收回了手,她是怕龙渊误会她,又或者,只是仅存的那些善念,让她下意思的帮了他。
“阿波罗殿下,”心若说,“要小心了,地狱可不比天堂,这里,很黑。”
阿波罗蹙眉,龙渊和水映走在前面,似乎并没有听到心若的话,看来,这个弱水精灵是在提醒他呢。光明之神在黑暗里,神力会受到抑制,并且逐渐消退,所以,现在的神,有些虚弱。
“哼,你倒真是提醒我了,看来,我应该在天黑之前清扫道路,免得会不好走。”阿波罗说,在水映和龙渊走的这条道上,面前的女子,会是唯一的阻碍了吧,可不知为何,他却不想杀了她。
幽冥最高的地方,眼底下就是一望无涯的三途河,那平静的如同死水的湖面,没有一点波澜,淡淡的轻烟笼罩着,一路到眼睛的尽头,最后,便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是不是在更远的地方,就有生命了。远远地,一座有骷髅和白骨堆砌而成的长桥横亘整片汪洋,冷灰的色调,看上去冰冷而又凄凉。
水映认得这水,更认得这桥,此刻站在高处看着,就好像自己涅槃在那里,倍感亲切。三途河,母亲的三途河,承载了无数悲欢离合的水,却平静的吞下所有怨恨和哀思,仿佛永远不会发怒一般。
那会不会就像母亲,背叛也好,相爱也好,只要是关于父亲的一切,纵是丑恶不堪的,她依然爱得义无反顾。
三途河是博爱的,她爱的,是众生。
水映突然想,如果自己也有那样的胸襟,会不会也像她那样平静安详?至少身边的这个男子,也是爱她的。可是,众生无数,龙渊却只有一个,水映既然选择了钟情,又怎么容忍一点背叛?狮子座的灵,永远是霸道的,她希望自己是对方的唯一,因为,在他们心中,永远存在着这个唯一。
“王,你在想什么?”龙渊喜欢这里,在那些没有水映的日子,他可以在这里看到她的眷恋。他想拥抱她,可是,努力没有这个权利。
“我在想,这幽冥之境,倒是宁静得很,若有战事,又当如何呢?”水映望着无尽的三途河,想象着尸横遍野的惨象,鲜血融进鲜红色的河水,就像被吞噬了一般,而那些翘首以盼的彼岸花枝叶,又会染上这妖娆的色彩,就像彼岸花绽放了……
“如果非王所愿,龙渊一定不会让战事发生。”
“是么,如果是我所愿呢?”水映问。
“如果是你所愿,我可以将整个天下捧到你的手上,幽冥,人间,天界,只要,是你所愿。”龙渊说,目光是嗜血而兴奋的,他是恶魔,愿意为恋人浴血。
阿波罗在一旁静静地站着,为龙渊的野心和**心寒,她这主神还在,竟然打起天界的主意了,不过,又如何呢?他知道,水映要的,并不是那些。
水映叹了口气,道:“天下与我,又有何用?”
圣诺伊斯想要的,是她的城,她的战势与臣民。
而水映想要的,不过是忠贞不渝的爱情……
这一切,仅面前一人,便能满足。
“龙渊,”水映突然回头来,看着龙渊魅惑人心的紫眸,问道,“你了解我多少?”
有恃无恐
水映叹了口气,道:“天下与我,又有何用?”
圣诺伊斯想要的,是她的城,她的战势与臣民。
而水映想要的,不过是忠贞不渝的爱情……
这一切,仅面前一人,便能满足。
“龙渊,”水映突然回头来,看着龙渊魅惑人心的紫眸,问道,“你了解我多少?”
“王,我不了解你,”龙渊说,“所以,我希望用我的余生来与你相知。”
“哦?如果我不愿与你相知呢?”
“那么,龙渊依然生死相随。”龙渊是有一刹那犹豫,因为,恶魔是自私的,他或许不愿意痴痴地守望,他的爱,是占有。可是,当面前的人换做深爱的恋人,一切又会变得不一样,或许,他可以做一只与众不同的恶魔。
“当真?”
“当真。”龙渊突然觉得有些挫败,他的承诺,何时也变得这般不堪,她,是不相信他吗?
水映笑了,像一个女王一样,轻轻地拍拍他的肩头,道:“你会是一个忠诚的奴隶,如果你不会背叛,我愿意一直让你跟在身边。”
龙渊笑了,却不能像一个奴隶一样,接受她的赞赏,苦涩的滋味在口齿间弥漫,承诺的天下,承诺的永远,其实,一个奴隶就能够做到,那么,他对水映的爱,是不是不那么深?
不,龙渊深知自己爱她,只是,还不够了解他,或者说,不如她的骑士们那么了解她,麟、龙骨噬、阿波罗……还是,她,已然不爱他了?
恶魔永远也不知道血蛟的心思,如若不爱,又怎么能被伤得那般彻底?
清幽的琴声响起,声声凄婉,弦弦断肠,心若端坐在黑水晶石栏杆上,怀抱一把古琴,纤纤玉手拨弄着弦,忧郁恬静的东方气质让她看上去像极了一尊完美的上古女神像,可惜,嘴角红艳艳的胭脂红深深地破换了这份美丽,就好像女神贪恋了尘世的浮华,不再神圣不可亵渎。但无疑,心若是美丽的,一种只属于自己的美,如同收到了诅咒却依然爱得执迷的蝶儿。
水映不明白,心若在此时弹琴的意义,只是,阿波罗看她的眼神是不友善的。
心若闭上眼睛,笑得恬淡安然,朱唇微启,浅浅的唱:
红尘几番轮回
俗世几度春秋
酌酒几杯离愁
红泪几点不休
今夕月,何夕圆
一面缘,倾千年
若非千年相守
何来一世执念
不求三生缘定
但愿半朝心牵
妾在水之洲,君在水之畔
月在水心明,妾在水中盼
红泪不休,酒醉离愁
春秋不知心上忧
只把青丝染白头
轮回长,情意浅
寄相思,看琴弦
君莫失
君莫忘
红尘俗世两相惘
回首望断,鲛人在岸。
那是一首凄婉的调子,很长的音,很短的词,那些音符像是从心若软软柔柔的嗓音中滑出来的一般,自然的,就如同那些无处不在的风,恼人,也醉人。
水映看向龙渊,那双紫眸,是无尽的温柔。
那时候,水映才想起,他们,有过一个千年。
一面缘,倾千年,那便是一见钟情的情缘吧。
君莫失,君莫忘,那便是这个女儿的期待吧。
回首望断,鲛人在岸,到最后,却是她抢夺了她的幸福,是这样吗?
她不知道,只是,龙渊的目光让她有些不悦,不是说好了再相爱,应该是他难过了吗?
水映低头,龙渊还紧握着她的手,不着痕迹的抽回手,突然想狠狠地在那张完美的脸上印一个巴掌!可是,她没有,只是漠然的看着那片浩瀚的三途河,她,想试着不在乎,事实上,她在等待,等待他开口,她又开始相信他了。
“龙渊哥哥,心若没别的意思,只是见女王陛下初来幽冥,献上技艺罢了,”心若说,不知该如何称呼,便叫水映血蛟公主了,她柔情似水的看着龙渊,道,“你,还记得这首曲子吗?”
“当然。”龙渊答,那一千年,心若日日都会吟唱这支曲子,那旋律却是熟悉得很。
“这么看来,龙渊大人还真该让这心若妹妹来做冥后呢。”水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可爱得很,完全就是水映的模样,阿波罗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女王陛下这是要做起爱神来了吗?”
女王陛下四个字,阿波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她,她此时是圣诺伊斯。
“王,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在忘川为我跳过舞,”龙渊欣喜的说,“听到心若的歌声,你翩翩起舞的身影竟然那么清晰,如果不是……”
龙渊想说,如果不是他忘记了她,他还是可以看到她那么曼妙的舞姿,可惜,现在,他已经没有权利去要求王为他起舞了,而他的王,也不再会那般女儿家的跳舞……黯淡了紫眸,龙渊痛苦的闭上眼睛,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又有何怨言呢?
原来,他是想起了她,水映勾了勾唇,笑了。
原来,他是想起了她,心若咬了咬唇,也笑了,回首望断,鲛人在岸……
“我方才见女王陛下似乎喜欢心若的歌声,莫不是也是爱琴之人?我这里恰好有好琴一把,”心若一挥水袖,一把金光熠熠的古琴便稳稳的立在了她的身边,她伸手,却只是隔着空气,远远的抚摸,眼神有些惋惜,道,“只可惜心若不是它的主人,不能奏响仙乐,若女王能奏响它,心若便将此琴赠与你,可好?”
琴一出,周围的黑水晶石全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浅金色,异常刺眼。
水映蹙眉,是伏羲琴!
她曾将此物赠与了所罗门王的王后天秤座公主斯塔洛,想来是龙渊来星遗大陆的那场战争中将此琴遗落了,竟落到了心若手中,也对,那时的心若是龙渊手心里的宝,想要星遗大陆不也是如愿以偿了,何况区区一把古琴呢?想着,水映不悦的瞪了龙渊一眼,冷冷的说:“这琴我倒是在哪里见过,龙渊,你取来看看。”
斯塔洛的东西,自然不能留在幽冥,那个喜欢和平和宁静的女子,超凡脱俗的气息与生俱来,包括这被她爱惜过的琴,就算不能送到他的手中,也绝不能放在心若手里。
“女王陛下不用叫龙渊哥哥,我要你亲自过来拿,否则,心若这就放手,让这把上古神器沉入三途河中。”心若似乎有恃无恐,连笑容都格外甜美,既然龙渊哥哥心中只有这个女子,就让他和他的爱一起消失吧!
恶魔贵族
“女王陛下不用叫龙渊哥哥,我要你亲自过来拿,否则,心若这就放手,让这把上古神器沉入三途河中。”心若似乎有恃无恐,连笑容都格外甜美,既然龙渊哥哥心中只有这个女子,就让他和他的爱一起消失吧!
心若将自己最后的灵力全都注入了伏羲琴,弱水精灵算起来也算是冥神,那神器竟然不排斥她的控制,因此,只要水映抚琴,也会被她控制了心神。
水映笑了,她自然明白心若不会单单想听她奏一支曲子,只是伏羲琴却是不能不顾的,三途河承载了太多的邪恶和妖气,就算是上古神器也会渐渐魔化,而伏羲琴本身又蕴藏着极大的力量,若真魔化了,必将引起一场新的浩劫。
“心若姑娘说笑了,圣诺伊斯非神,怎能奏响这上古神器呢?”水映对阿波罗道,“猫儿,你可以吗?”
“当然,猫儿随时为女王陛下候命。”阿波罗笑着对水映行了一个完美的绅士礼,弯下腰去却再也没有起来,幽冥地宫处在历代冥王的强大结界里,这里,对一切光明的东西都是敌对的,所以,阿波罗即便只是站着,也算是在与数名魔力惊人的冥王相抗衡,此前回到奥林匹斯神山,他又被赫拉封印了部分神力,并收回了他的太阳神车,所以,现在的他,有些力不从心了。
龙渊快速的闪身过去接住阿波罗的倾倒的身体,一指放在他的额头,淡紫色的暗光柔柔的将他的头部护住,水映忙走到他们跟前,蹙眉问道:“他怎么了?”
“没事,只要离开幽冥便会恢复。”龙渊说,心里却是暗爽,谁让你赖着不走来着?活该!
“那,你送他离开吧,”水映低声道,又抬眸看向心若,“将琴拿给我,我弹给你听。”
心若咬咬唇,却迟迟没有动作,她心里有些犹豫,想到第七地狱为她而死的婆婆,突然又狠下心,就算现在收手,龙渊哥哥也会杀了她吧,既然如此,就一起吧。勾起严厉的红唇,心若摇头,笑道:“既然是女王陛下弹琴,那么龙渊哥哥和阿波罗殿下又怎么能离开呢?”
她要他们都痛苦,像她一样,痛苦。
“心若,你够了!”龙渊大吼,大手一扬,那把不离身的大刀便自一旁的黑水晶石柱中现身,他看着心若,眸中不带一点情愫,只有,不能容忍的怒火。
暴怒的龙渊让水映觉得很可爱,可是阿波罗苍白的面色却叫她担忧,他看起来,很糟糕。
心若心里凄凉,笑得也异常凄厉,她突然放开手,伏羲琴便从她身边坠落,带着一片金色,拖出一条美丽的长尾巴,心若捂着心口,趴在黑水晶石栏杆上剧烈的咳嗽,一直到嘴角鲜血淋漓,也没有停止大笑,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怕,就好像一只魔化的罗刹。
水映大惊,伸手去接,失手了。
“等着我。”龙渊说,纵身跃下高台,追着那一道金光王三途河里面去了。
心若看着,笑得更来劲儿了,水映眯了眯妖异的血眸,问那个看起来有些疯癫的女人,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也在笑龙渊哥哥,更在笑他。”心若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阿波罗,说,她还在笑她自己,他们有多可笑啊,所谓的爱情又是什么呢?婆婆在第七地狱活了两千年,她没有爱情,但是她却一直都在微笑,而她呢?心念着一个人,却要为他流泪,为他心伤,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龙渊大人,已经死了……
“你知道龙渊哥哥为什么会被冠龙族放逐吗?”心若笑着问水映,又自己回答道,“因为他不是冠龙族的皇子,他的母亲在嫁给冠龙皇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个孩子,龙皇怎么能容忍一个别人的孩子?何况,他长得不像自己,也不像他母亲,他和他父亲那么相像,有那么俊美,所以,他必须被放逐,女王陛下知道龙渊哥哥的父亲是谁吗?”
水映不知道,不过心里却没来由的开始害怕,龙渊的发色,眸色……
“他是星族,龙渊哥哥流着最高贵冷傲的天蝎座皇族的血液,千年前,女王陛下的父亲圣幻王还没能统一星遗大陆,与狮子座各据一方的天蝎座发生过一次宫变,比利图斯·埃洛拉特尔侯爵的父亲杀死了自己的亲哥哥,并夺取了政权,成为了天蝎座的王。那时候,身怀有孕的王妃青艾在王死后,毅然跳下了三途河,却被冠龙族龙皇所救,并纳为后妃生下了一个美丽的孩子,取名龙渊,而他的天蝎座族名,却应该是洛西特·埃洛拉特尔。”
洛西特·埃洛拉特尔……
她早该想到,他的发色,他的眸,明明和天蝎座公主茜茜·埃洛拉特尔一样,是一样的啊。
水映愣愣的看着无涯的三途河,想起了那个上古的契约,星族与三途河七翅血蛟的契约,她的龙渊大人是星座贵族呢,他会变作青烟,还是什么呢?
“女王陛下是不是很害怕?忘了告诉你,龙渊哥哥不是唯一一个为你跳下三途河的灵魂哦,当初你中了月神的神箭,所有的人都以为你死了呢,所以,你的战士们都很难过,那个长着银色翅膀的战士落下三途河的时候,可真是美丽,那头银发竟像极了天使,银灰色的眸子也好忧伤,我猜,他不会变成青烟,而会变为银色的小气泡,因为,他是摩羯座的小王子哦。”心若说,她离开第七地狱的时候,带走了婆婆的圣境,那里面说,龙骨噬是摩羯座的孩子,因为出生时白色的瞳孔而被遗弃,采珠女奴阿梨收养了他,随着长大,他越来越美丽,发色眸色也变为了摩羯座贵族的银灰色,只是,他已经是冠龙族的奴隶。
长着银色翅膀的战士,噬……
水映一直都知道龙骨噬是摩羯座的王,因为冷静睿智的摩羯座不可能容忍一个异族的灵魂,而他被拥为王,已经证实了他尊贵特殊的身份。
阿波罗闭着眼,安静的聆听着,他有话想对水映说,可是,开不了口,如果不是龙渊方才在他身上设下的防护结界,他现在,是不是也该涅槃了?
在星遗大陆的方向,有很耀眼的金光,悲伤的水映,并没有发现。
轮回不止,命运不休(心安理得的幸福)
阿波罗闭着眼,安静的聆听着,他有话想对水映说,可是,开不了口,如果不是龙渊方才在他身上设下的防护结界,他现在,是不是也该涅槃了?
在星遗大陆的方向,有很耀眼的金光,悲伤的水映,并没有发现。
“女王陛下,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吗?”心若眸中带泪,却一直都在笑,美丽的血花染遍了她的唇齿,那些妖艳的的胭脂红也被这血色掩盖住了,却是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她迷离地望着浩瀚的冥河,目光有些涣散,她说,“呵呵,龙渊哥哥,终于,终结了吗?如果可以,倒真希望从来没有遇见你,不会心痛不会心死,一生无忧。”
水映也在凝望那片汪洋,突然才发现,有一种痛,回肠九转,比起死亡来更加令人恐惧,在失去龙渊的那一刻,她才开始后悔……曾经,重生的她想着龙渊,会渴望活下去,而今,绝望的她想着龙渊,只想和他共赴黄泉。
“渊……”水映喊。
“他听不到了,从今往后,你的呼唤对他而言,再也不重要了……你知道吗?你根本不配拥有爱情,你,太自私了!”心若叫得歇斯底里,到最后,连眼泪也是红色的血,她趴在黑水晶石栏杆上,幽幽地说,“你还不懂爱,相爱,从来不是索取,你应该去了解他,明明知道爱了,就要为他付出,哪怕心痛,也为他的笑容而满足,你或许不会懂,当他拥着我叫着你的名字时,我是怎样痛彻心扉,可是,我却觉得幸福,因为我得到过不属于自己的爱,而那难能可贵的情感的给予者,是我深爱的人,那就足够了……爱,从来不会责怪他,他只要微笑,就愿意原谅他,为他,而死。”
心若眯起眼睛,神情是满足,也是悲哀,凉凉的竟让人心碎,水映想,她也深深地爱着龙源吧,只是,自己又何尝不是爱?只不过,她的爱,有些霸道,她希望龙渊只能在乎她一个人,因为,她的爱,是唯一,所以她要的爱,也不能分割。
“我多羡慕你,拥有着我永远也触碰不到的幸福,我在想,你们是缘定三生的恋人,本来就应该拥有心安理得的幸福,可是,你却不懂得珍惜,执着痴迷是我们共同的错误,如果,我不再执迷不悟,或许,可以得到一份宁静,而你,女王陛下,如若没有报复,你真的会有心安理得的幸福,和龙渊哥哥一起,幸福……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女王陛下,我求你,活着,哪怕只是一个梦,也让我和他再待一回,这样可以吗?”
或许是心若那个过于可怜的眼神,水映竟然点了头,可她并不知道,当龙渊不在身边,她有什么理由活着,只是,她的自私的爱情,已经让深爱她的龙渊离开了,那么,就让她也无私一回,可以吗?
“谢谢你,女王陛下,我知道你爱他,只是怨恨占据了心扉,请相信我,从龙渊哥哥在忘川中见到你的那一刻,他的心里,便只有你翩跹的身影,再容不下半个灵魂,水映,他爱你,原谅他,也放过你自己,可以吗?他,希望你幸福。”心若微笑着,尽管满脸鲜血,竟也有种和谐的美,她看看地上的阿波罗,对水映说,“你是幸运的,因为你有选择的权利,还有一个人,一直站在你的身后,或许,你也可以回头……”
心若在说完那句话,便翻身跃下了栏杆,水红色的衣角,很快便淹没在了三途河,连气息也没有了。
水映想笑,泪水却控制不了,黑水晶石地板上,晶莹的泪珠儿格外动人,映出水映那张悲痛欲绝的脸,她从来都知道龙渊对她的情感,他说过,他知道她是他的水映,不过是轮回忘记了他,不过不要紧,只要她知道,他爱她,就好。他说过,他认得她的灵魂,只要她还是他的水映,他永远都会爱着她。
“渊,你不是说,不管我是否记得你,你都愿意永远做我的奴隶,做我的王吗?现在,我还是你的水映,可是,你在哪里?你不是说,就算我真的失去了记忆,改变了容颜,你依然爱我吗?现在,我承认我爱上你了,可是,你在哪里?你不是说,忘记了你也没关系,记忆不完美,你会为我写一段更美的记忆,让你弥补你的过失吗?现在,你写我的记忆未完,可是,你在哪里?你不是说,我要怎样惩罚我都可以,只要,我还在你身边就好吗?现在,你为什么要惩罚我?”水映绝望地望着茫茫的三途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龙渊说的话,她希望他还能记得,然后安然无恙的回到她的身边……
“龙渊,我原谅你了,你听到了吗?”水映朝高台下大喊,起风了,她的声音变得凌乱,回音一遍一遍的回想着,每一遍,都带着颤抖。
龙渊,我原谅你了,你听到了吗?
渊,原谅你了,听到了吗……
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水映。”风怎么吹,也吹不散那言语中的喜悦,那声音,比任何一种乐器,都要悦耳。
水映抬起头,就看见她的王,他就站在心若离开的黑水晶石栏杆上,手里托着那把华丽的伏羲琴,有些暗红色的液体不断从琴身上滴落下来,那是从三途河中带起的河水。她的王还是美得无与伦比,他对着她笑,脸上紫色的古老图腾像是一种怒放的彼岸花,美得极致,他魅惑人心的的紫眸里,是对她永远不变的柔情,风扬起他长长的黑发,让他看起来是那么俊美,就像一个年轻的帝王,仿佛在那一刻,幽冥最美丽的黑水晶石也因他的容颜而失色了。
水映的泪,决堤,打湿了绝美的颜。
那样的笑容,在水映看来是那么美,就算用生命去交换,也值得了。或许心若说的对,相爱从来不是索取,她应该去了解他,只要他的心中是她,其他的一切,根本不足为道,不是吗?
“渊,我原谅你了。”水映笑着,绝美。
她扑在他怀中的那一刻,才明白,她一直都该拥有心安理得的幸福……
“我以为,你打算这么一直装下去呢?”龙渊笑着亲吻她的发,如果早知道帮她夺回伏羲琴便能得到她的原谅,他就不会有这么久的悲伤与自责了,不过,是要是为了她,就算是悲伤,也是幸福的。
相拥的,不仅仅是两人的身体,亦是,彼此的灵魂。
两颗心的那种和谐,总会伴随着另一个人的苦涩,阿波罗的金眸,在那一刻黯淡得让人心疼,可是他的唇角,却是笑靥,他只要她能够幸福,这,就足够了。
“渊,你没事?”水映捧着龙渊的脸,那俊美无俦的容颜一点没变,沾了些鲜红的冥河水,越发显得邪魅无双。心若说他是天蝎座王族,落入冥河不是应该灰飞烟灭吗?难道,他的母亲也是七翅血蛟?
“当然没事了,听到你的呼唤,我又怎么舍得离开?”令人闻风丧胆的恶灵龙渊,竟然也学着花言巧语了,只是那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分明,是真诚而自然的,就像海誓山盟。
恶魔,是不会说谎的。
“你知道你是天蝎座王族吗?为什么还能从血河里平安归来?”水映还是不解,虽然,那些不那么重要,她却希望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就让本皇来回答你吧!”
很年轻的声音,甚至,还很熟悉。
水映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强烈的金光晃花了眼睛,下一刻,便觉得腰上一紧,龙渊与她置换了位置,然后,他背对着光,大口大口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弄脏了水映美丽的舞衣。
是王杖的攻击,水映抱着倒下的龙渊,不断地为他擦拭着嘴角的鲜血,她,真的要失去他了吗?
“水映,没用了……”龙渊握住水映的手,轻轻地说,“你原谅过我一次,这一次,你也能原谅我吗?我不能陪你这一生了,你曾说,爱恨、离愁轮回尝,你为我死过一次,所以,我,总该为你而死,水映,我认得你的灵魂,如果、还有来生,我依然会找到你的灵魂,一生一世,守护你……水映,我,爱你……”
冰凉的手垂落了,那双美丽的紫眸却依然温柔的看着水映,他希望,能一直看着她,永远……
“龙渊!”水映大喊他的名字,“你不是说,听到我的呼唤,你不会舍得离开我吗?”
“可惜,他永远也听不到了,不过没有关系,我很快便会让你们相聚。”还是那么过于年轻的声音,水映没有抬头,却知道那是谁,她落着泪,淡淡的说:“小昕,你真的长大了。”
没错,用王杖偷袭水映龙渊的年轻王者不是别人,正是水映最亲爱的弟弟,狮子座的圣殿下,如今星遗大陆最年轻的主宰,圣西尔斯。他的确长大了,金色的战甲让他看起来威风凛凛,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冷静,他站在高高的浮云上,身边是天蝎座美丽的小公主茜茜·埃洛拉特尔。
“你、你叫我什么?”听到水映的称呼,少年愣住了,他为了给姐姐报仇去了碑座荒野,并在最短时间内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最大,王杖是狮子座的圣物,也是这位星遗大陆新主人的法杖,因为圣诺伊斯的牺牲,他得到了所有星族的臣服和拥戴,他一直都是为了等待着这一天,他变得强大手刃仇人龙渊的这一天,可是这个红发的美丽女子,让他有些慌乱了,“姐姐,是你吗?你是我的姐姐,对吗?”
红发血瞳的水映,不再是曾经的模样,自己年幼的弟弟又怎么能知晓?他不是龙渊,认不得她的灵魂。
“小昕,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看到你长大了,姐姐很高兴,真的,”水映说,“你统一了星遗大陆对不对,所以,渊才会从三途河安然无恙的回到我的身边,母亲和父王,会感谢你的,圣西尔斯,做好你的王,情爱,能放就放。再见,我最亲爱的弟弟。”
他很自私,只是,她还记得婆婆的话,男儿大爱,女子小情,她不希望圣西尔斯情爱而不得善终,就像,她的王。
红色的血液,从身后的翅膀上开始弥漫,到最后,真个曼妙的身子都沾满了血液,水映握住龙渊的手,微笑着躺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龙渊,让我们心安理得的幸福吧……”
“姐姐!”圣西尔斯一声大喊,昏厥了过去。茜茜扶住她,一挥手,便一起消失在了幽冥之境,临走时,那沉静的小脸上带着一丝诡谲的笑……
黑水晶地板上,黑紫色和鲜红色的液体混合着,竟有种奇异的幽香,相拥的两个灵魂,就像是入睡了一般安详,龙渊已经闭上了眼睛,唇角是和水映一样的微笑,他们,还在幸福呢,他说过,只要她在他的身边,就好。
在他们的不远处,有一个孤寂的灵魂,他一直都沉默着,很久过后,他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轻轻地扣动了右臂上耀眼的金色太阳臂环,很快,天边金光一片,象征光明和神圣的灵魂战车徐徐而来。
阿波罗在那片金色中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水映身边,轻轻地抚摸她绝美却苍白的容颜,淡淡的勾了勾嘴角,道:“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轮回不止,命运不休,圣诺伊斯,希望,你可以幸福。”
阿波罗伸出手,金光将相拥的两个灵魂紧紧地包裹着,最后化作连个玲珑的主子,紫色的神秘,红色的妖娆,阿波罗轻吻血色的珠子,道:“圣诺伊斯,我送你们去往生,不过,你们的三世情劫已经结束了,下一世,我还是不会放手的,我会在他之前找到你,等我。”
两颗美丽的珠子缠缠绵绵的飞离了阿波罗的手,飘向了往生的轮回之道。
阿波罗坐在金色的太阳神车上,又是一个高傲而俊美的神。
金色褪尽的幽冥,又一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被遗落的上古神器伏羲琴,沾染着暗红色的冥河水,散发着幽暗而邪恶的寒光。命运之轮,正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并没有因为两个与众不同的灵魂,而停下他迟钝而笨拙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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