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妈妈联系D大、解决住所的事情是一直在办的,虽然繁琐占用时间,却多少让他有所期待和心安。
然而今天早上接到的电话,却让他整个人坠入冰窖。
外婆那年动了心脏手术后身体一直都还不错,他当时回去看她,她的精神好得很,还能给他包饺子。听妈妈说,前几天外婆就说胃不舒服,肚子胀,送去医院检查,竟然是肝腹水——肝硬化晚期。
这个病到底有多严重,他上网查了半天,越心急越看不明白,只知道并发症会很危险。当时他就说要回国去,妈妈却不同意。
家里有我呢。你回来有什么用?老老实实参加你的Training,还能赚点钱。
妈妈就这么毫不客气地说。
要多少钱?他当即问。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你先攒着,总会用的到。
这话听起来有别的意思。谢天桦觉得外婆的情况可能很不乐观,一时竟失去了仔细询问的勇气。
不知怎么挨过上午的培训课程的。因是圣诞节,下午便放假了,他就开车往T城赶。
或许是开始下雪的缘故,他一路上就觉得冷,眼前总是出现爸爸去世时的情形——躺在太平间里,雕塑一样冰冷的。然而他火化了以后,骨灰盒交到他手里,却是烫的。他就紧紧抱着那个盒子,感觉它慢慢地凉了。
他发起抖来,不得不开进隔离带休息了一会儿。
这么久,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却原来连想一想都受不了。外婆看着他长大,甚至比爸爸更亲些。他原本想正好他毕业,春节回去给她过七十大寿。如果……
这时候所能想到的仅有的温暖,似乎都只在T城那个女孩的身上。
谢天桦开车到小白屋,它黑洞洞的,没有迎接他的意思。他跑上阁楼,她自然也不在那里。手机怎么也没有人接,任何人都找不到。安静的雪夜里,家家户户的窗上都透着温暖的光亮,可那照不到他的心里。他精疲力竭,却并不想回到阁楼去——那儿不可能第一时间看到她。
就在小白屋前的台阶上呆呆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走近的人声,低低的笑声。然后就看见沈翼成抱着他的女孩儿走回来,在漫天的雪花中,笑着。那情景,好像在他胸口打了一拳。
然而那一瞬间,他心里竟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和别人在一起,会不会更容易得到幸福呢?
当晚谢妈妈又打来电话,说外婆的情况尚算稳定,已有床位住下了。谢天桦稍稍安心,这才觉得头昏脑胀。一量体温,38度5。
“你一定是刚才冻着啦。最近肯定也太累了吧。”陶西萌紧张起来,瘸着腿还要忙,一会儿说小白屋里有药,让他下去拿,一会儿又要给他做皮蛋瘦肉粥吃。
“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了。”谢天桦上前抱住她,下巴搁在她颈窝,“你要和我一起睡。”
“……嗯。”她轻声应,比哪一天都乖。
雪夜似乎格外的安静,两人躺在床上,隐约听见天顶小窗上细微的声响。
“如果这场雪下得大些,我们明天起来就可以堆雪人啦。”陶西萌轻声说,“我从来没堆过呢,我们那儿冬天几乎就不下雪。”
“嗯……那我陪你堆。”谢天桦闭着眼,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摸索着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这会儿很烫了,陶西萌怕他再受凉,于是挪过去,紧紧挨着他。他的呼吸灼热,一起一伏地落在她脸上。
“那你要快点好起来。”陶西萌偎着他,莫名有些想哭。
谢天桦似乎“嗯”了一声,忽然又说:“你那沈哥哥,一定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了。”
“嗯?”
“如果他告诉你爸妈,你会有麻烦吗?”
陶西萌怔了怔:“他不会的啦。”
“你怎么知道?”
陶西萌又想了想:“我知道,他不会的。”
沈翼成的确没告诉陶西萌爸妈。
他只是气得发疯,当时就恨不能冲上去打人。
总以为两人没有上床。当然这有点自欺欺人的味道,也许心底总觉得他的小妹还在谈着校园里小女生的纯情恋爱,牵个手都会脸红的那种;又或者,其实他潜意识里,不认为这为他飞到德国来的女孩会那么轻易地放弃了他,会不再为他守候……
一定是谢天桦反复纠缠,还有可能是强迫。他怎么就忘了呢,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是禽兽!沈翼成恨恨地想,这是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他也顾不上,只觉得自己又被人狠狠地甩了个耳光,是莫大的羞辱。
他独自去酒吧喝得大醉,出来时已是半夜了,看见路灯下孤零零的影子,想到那一对不知怎样亲热呢,嫉火中烧地拨电话过去。
陶西萌的声音很轻,显然在安静温暖的房间里。沈翼成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在冷风四起的雪夜街道上大嚷:
“你就这样跟他同居了?你才认识他几天?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我那么提醒你,我妈也提醒你,你竟然……”
实话说,直到这个时候,陶西萌才知道那些话原来都是在提醒这个。
怕吵醒谢天桦,她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跑到浴室里接电话,真没想到会听见这些。被他的声音吓到了,她有点懵:“你喝醉了?我……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不会骗我的……”
“你白痴啊!”沈翼成大吼起来,“他当然说他不会骗你!”
几乎被他震得一抖。陶西萌咬住嘴唇:“……你喝醉了。翼成哥,我现在不跟你说了。你去休息好吗?你在哪里?”
“不用你管!”他嚷,然后把手机狠狠地扔进了雪地里。
十九
这场雪一直下到圣诞节结束。
谢天桦休息了两天,和陶西萌聊了聊Training的事情,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很多时候压力都是自己给的。外婆的病情也有好转,他重又精神起来,和陶西萌一起在花园里堆了三个漂亮的雪人。
为什么会堆了三个呢——首先这场雪很大,谢天桦来了五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花园里最深处的积雪没过小腿了;陶西萌更是兴奋,堆出一个比她个头还高的雪人来居然仍意犹未尽,于是两人就又堆了个小一点的,挨着大个儿的雪人——这样子真像一对儿,谢天桦觉得在它们中间添上个小号雪人更和谐,于是不由自主地又堆了一个出来……
陶西萌瞅着那小号雪人有点儿害羞。
不过这实在太难得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到怎样打扮它们上去了。这可是她的强项,陶西萌跑进跑出,一会儿功夫,就用报纸、布片儿、颜料什么的,把三个白胖胖的家伙变成又萌又靓的一家子。
谢天桦看得呆了,觉得他的小女友简直就是大魔术师,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可爱的雪人呢。陶西萌也对自己的作品很得意,于是拿了相机出来,设自拍功能,两个人和雪人一家三口合了个影,五只都咧嘴笑得那么开怀,好像把这冬季的阴霾一扫而空。
谢天桦的假期只到二十六号,不像陶西萌的语言班,会一直放到元旦之后。二十六号那天,不知怎么,陶西萌很早就醒了过来。
谢天桦坐在床头,正把笔记本合上。陶西萌轻声叫他,他回头:“我吵醒你了?”
“没有……你怎么不睡?”
“我妈说今天外婆要做点检查,我刚才上去问她检查结果。”谢天桦关掉电脑,钻回被窝来轻轻搂住她,“说是还好,现在算比较稳定。”
“哦。”
两人靠在床头,一时都没有说话。天顶小窗的卷帘没有完全拉上,陶西萌看见外面墨蓝色的天空,忽然冒出个念头:“我们从这个小窗可以爬到屋顶上去吧?”
“可以吧。不过这么冷的天,屋顶上都是雪呢。”谢天桦摸摸她的头发。
“那就打开窗看一眼,好不好?”陶西萌扯扯他的T恤。
他的女孩儿总会有些奇怪的想法。谢天桦笑,低头亲亲她的眼睛:“好啊。”
打开小窗的瞬间,清冷的空气就钻了进来。谢天桦抓起被子,把自己和陶西萌都裹住了,往小窗外探出头去。
屋顶的积雪几乎与视线齐平,鼻端是泥土与雪混合的气息,这种感觉,好像自己是钻出洞穴的小动物。陶西萌忍不住笑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白杨树的枝桠在头顶交错着,星星闪烁在其间;而周围是地势较低的一幢幢小楼,灯火零星;更远处的天边,一线红色正亮了起来。
“哇,正好看日出。”陶西萌轻叫一声。
谢天桦笑着抱紧了她。
两人就在窗口依偎着,看天边越来越红,那一轮圆圆的红日跳了出来,唤醒满目的霞光,层层落在那皑皑的白雪之上。
这真是壮丽的一刻,感觉却又是奇妙的,好像冬眠初醒,望见春天即将来临的光芒。刹那间,让人心潮澎湃难以自抑——谢天桦低下头去,吻住了她的唇。
这就是他的女孩儿,不经意间,给他快乐给他温暖,还有无尽的勇气和希望。
谢天桦怀着满满的正能量回D城去了。和陶西萌约好,会回来一起过元旦,看新年的日出。
然而那时他还不知道,有些简单的约定往往无法兑现;有些微小的愿望常常很难达成;而在这场爱情的航线上,有些潜行的冰山,才刚刚要浮出水面……
沈翼成那通电话之后再没有消息。陶西萌有点担心,打他的电话,却始终没人接。她不知道他住在T城的哪个学生公寓,想找杨沁打听打听,因为她好像认识蛮多住学生公寓的中国学生。
然而奇怪的是,杨沁的手机也打不通。陶西萌以为她在伦敦没回来,于是发短信过去,可是也没有回音。也许她在伦敦换了个手机?
这一年冬天的雪似乎特别的多,没停两天又开始下了。陶西萌原本定在三十号拆石膏,那诊所的医生却在当天早晨发来消息,说他出差在D城,却因雪大被困,无法回T城。
雪很大吗?陶西萌这几天忙着准备考试,没留心新闻。忙去搜了一下,才知D城那边遭遇十几年来最强降雪,几乎积雪成灾,铁路线路有好多都停了,高速公路上更是被困无数。想起谢天桦今天要回来的,陶西萌忙拨手机过去。
“的确是挺大的。市区还好。”谢天桦说,他去培训只要步行几分钟,没开过车,“不过交通预告是说高速上有不少路段被雪埋了。我觉得要走应该也可以,只不过会很慢。”这种天气路况,估计最多开五十……
“那你不要回来啦。”陶西萌叫,“就算你回来了,回去怎么办?万一雪更大回不去,不是更糟?”
“我想见你啊。说好一起迎接新年的。”他轻声说。
陶西萌心头一酸:“就在skype上一起迎接好啦。这种天气开车多危险,你不要回来啦,真的。”
事实证明没让他回来是对的。D城周边的大雪一直持续,元旦那天谢天桦拍了照片给陶西萌看,真的是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圆桌上堆起一个足有半米厚的白雪蛋糕来。
幸好T城到M城这片区域雪没那么大,还不会影响交通,否则陶西萌都没法去M城考试了。
没联系上沈翼成,陶西萌就在五号那天独自出发去了M城。快到站时她的手机响了,沈翼成的短信:你几点到?我在M城火车站大厅等你。
眼前的人穿着黑色大衣,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陶西萌走过去,多少有点不自在:“翼成哥。”
沈翼成伸手接过她的背包:“走这边。等下放松点,一紧张就完全没灵感了,画不出来的。”
一路带她去M大考场,说笑自如,几乎让陶西萌错愕——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吗?
考试比陶西萌预想的简单。
出来时沈翼成等在外面,看她一脸轻松就笑了:“走吧,带你去吃好东西。”
华灯初上时分,雪中的M城在缤纷的灯火映衬下,愈发显出欧洲古城的优雅和气派来。让陶西萌意外的是,沈翼成竟带她去了一家高档餐厅,隐在某酒店大楼内,有种低调又奢华的味道。侍者把他们带到靠窗的桌前,墨色的桌面泛着冷光,映出沈翼成似笑非笑的英俊脸庞来,不免多了一份让陶西萌心里打鼓的气氛。
却听沈翼成对侍者说三个人。果然一会儿又来了位陌生的男士,看起来有点年纪了,沈翼成介绍说是某次旅行认识的朋友,姓吴,现在国内某展览公司工作,正好来欧洲公干,特意弯到M城来看他。人家老友很久未见,难得一起吃饭,陶西萌自然不会介意,心里甚至有几分高兴——原来翼成哥也有谈得来的好友。
这位吴某显然阅历甚广,十分健谈。他在德国待过六七年,做过各种工作,包括导游。沈翼成忽然插嘴:“导游很辛苦吧。”
“那可不。”老吴叹口气,“别人都以为我们到处走很惬意,其实就一司机兼打杂,伺候一帮有钱的孙子……”
沈翼成却又笑:“想必艳遇也不少吧。”
老吴嘿嘿笑起来:“这个嘛,小妹在这,咱就别展开说了。”
话这么说,两个男人还是扯了几句半黄不荤的,兀自哈哈笑。那种调调儿再隐晦,听在耳里也不由自主地泛出些反感来,陶西萌于是起身去洗手间。
竟接到杨沁的电话:“你找我?”
“啊,我在M城呢,你从伦敦回来了?”陶西萌笑。
杨沁接下去的一句话,就把她的喜悦打散了:“我跟姓韩的分了。”
“怎么……”陶西萌张大嘴,简直都不知怎么接。
“这混蛋真的跟EX搞到一起去了。”杨沁在那头冷笑,“我可算知道了,就算母猪能上树,男人也靠不住。等你回来再说吧。”
陶西萌本想当晚坐夜车回去,沈翼成却让她住一晚。
“坐夜车太累了,又不安全。”他的神色很严肃,“而且,我有东西给你看,很重要。”
什么重要的东西?陶西萌跟他回家去,这一天的疲倦都漫了上来,只恨不能倒头就睡。
然而看见沈翼成打开电脑,翻出一张照片来,刹那间睡意全无。
照片上是夜晚的火车站台,一张长椅,上面坐着两个人。站台的长明灯在画面右端,照亮了夜空细密的雨丝。无论是构图还是光影层次,这已然算得上一张成功的照片,然而更精彩的,是那两个人:长发的女生头靠在男生肩上,手环住男生的腰。而男生的手搭在女生肩上,微微侧过脸,站台的光点亮了他的眼神——他望着女生,安静而温柔地。
会画画的人,观察力都是很强的。
而况认识又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陶西萌僵在那里,顾不得沈翼成的眼光,扑过去把画面放大。
又怎么可能看错呢?明明就是谢天桦和舒茄。
她看向沈翼成,后者静静地看着她,说:“我搜集图片的时候,在摄影网站上看到的。”
“拍摄日期是九月十号。”他补了一句。潜台词很明显:是你和谢天桦已经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他们是朋友。”陶西萌咬嘴唇。
“什么样的朋友?”沈翼成微微扬起嘴角,“你知道么,刚才我跟老吴提了下谢天桦,说他也是导游。你猜老吴怎么说,他说哦我知道他。有回他们展览公司的团到德国来,是个女领队,跟地接的导游打得火热,全团的人都知道。他记得那导游就叫谢天桦。”
陶西萌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什么叫打得火热?她想问,可是竟吐不出一个字。
“小萌。”沈翼成拉住她的手,“你好好想一想,他是不是对酒吧很熟悉?对各种酒都如数家珍?他是不是特别知道你需要什么,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没有哪个初恋的小男生会那么懂得女性的心理的。他十八岁就到德国来了,你知道他这几年的经历吗?导游这一行不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人做不下来的,你觉得你了解他吗?”
看着面前的这张脸,他的嘴一张一合,可是陶西萌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到底要说什么?
“你知道郝东的女朋友吧?”
陶西萌机械地答:“袁……袁加美?”
“对,你也认识。那你知不知道,当初她来德国的时候,也是谢天桦去接机的。他怎么追她的,你没听说过吗?给她找房子,陪她看房,帮她搬家,修电脑,教她德语准备考试,给她做饭……”
“你不要说了。”陶西萌终于颤抖起来。沈翼成想把她拉进怀里,被她挣开了。
“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行吗。”她说。
沈翼成想了想,站起来:“该说的我都说了。小萌,人不能只看表面的。我不想看你被人骗。”
女孩儿一句话也不说,坐在电脑前,呆呆地望着那张照片。
沈翼成知道,他的话起作用了。
陶西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T城的。一路坐在靠窗的位置,只看见白茫茫的雪。她的脑袋似乎也像这世界一样,被前所未有的大雪封住了,无法活动,无法思考。
刚下火车手机就响了。陶西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拿出来看,居然是袁加美。
“杨沁在我这儿喝酒呢,她醉了,一个劲儿问你怎么还不回来,说要跟你说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每个人都要跟她说重要的事。
陶西萌扯了扯嘴角:“我一会儿就来。”
郝东不在,家里只有袁加美和杨沁两人。一进门陶西萌就闻到酒气,放眼望去,客厅里一堆啤酒瓶,杨沁歪倒在沙发上,脸色绯红,一双眼却睁得大大的,看见她就冲过来:“西西!你终于……终于回来了!我告诉你,韩深是个大混蛋!”
“是是——”陶西萌扶住她,看看一旁的袁加美,“怎么让她喝这么多啊?”
“劝得住吗?”袁加美摇摇头,“这么醉一回也好。”
“到底发生什么事啊?”
袁加美朝杨沁一努嘴:“你问啊,她会像祥林嫂一样一遍遍说给你听的。”
“嘻嘻。”杨沁笑,“没错儿。”
尽管说得颠三倒四,陶西萌还是听明白了。原来韩深的前女友租了一整幢小楼,自己住一间,其他分租给几个大学生,韩深去伦敦后住的就是其中一间。厨房浴室都是共用的。杨沁圣诞节到伦敦后一看,立马让韩深搬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都不是事儿。
然而韩深不肯。种种难处,杨沁就没坚持。谁知过了几天,她无意间发现那位前女友居然洗澡都不关门,当场就炸了,找韩深大吵一架。韩深也毛了,还头一次对杨沁发了脾气,说她再这么小题大做疑神疑鬼就跟她分手。杨沁气得拎了箱子就走,结果机场因为大雪取消了航班。
她只好回去,一推门,就看见接吻的一对儿。
“也……也许有误会……”陶西萌期期艾艾地说。
“什么误不误会啊。”杨沁没开口呢,袁加美倒不阴不阳地跟了一句,“没当她面睡一起算不错了。”
陶西萌瞪着她,心想这位怎么这么唯恐天下不乱哪。
却听杨沁打着酒嗝笑起来:“可不嘛,还是你说得对,男人不可靠。男人不能信呢。姓韩的那么赌咒发誓地说不会跟EX怎么样,结果还不是……嘿,西西,我就想啊,我一定得跟你说,你要当心谢帅。”
脑子里嗡地一响。陶西萌不知自己脸色已白了,只紧紧地握住沙发扶手,听杨沁带着醉醺醺的笑说下去:“……我一直觉得他是好男人,不过现在想想呢,那么些传闻,只怕也是无风不起浪。那个,学生公寓里都知道的,加美也知道哦,人家都说谢帅当年陪舒茄去打胎呢,然后舒茄的男朋友还跟他打了一架……”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陶西萌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已冲了过去,紧紧扯住杨沁的衣领。
“我……就是听说……”杨沁有点喘,“你放手啊……”
袁加美的力气似乎不小,把她拉开了:“喂喂,冷静点。”
陶西萌甩开她的手,哑着嗓子叫出来:“又是传闻,都是传闻!你们……你们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中伤他!
她说不下去,竟几乎要哭出来。
袁加美抱着肩,扬着眉毛看她:“就是提醒你啦。事实有时候就是这么难以接受,那也总比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强吧?你就那么相信他?”
陶西萌发着抖,气息不稳,飞快地看她一眼:“……那我该相信谁?你吗?”
袁加美似乎怔了怔。
房间里的气压那么低,几乎要让人窒息了。陶西萌一转身冲了出去。
密密的雪花扑上脸来,仿佛要将她淹没。
二十
有些邀请总是很难拒绝,比如Frank的生日宴会。
谢天桦惦记着陶西萌,本想周末回去看她的,可是Frank六十大寿,不说人家在Training这事儿上对他各种关照,就冲当年圣诞节时畅聊的交情,也没有理由不去道个祝福。谢天桦答应下来,想跟陶西萌说一声,电话过去却是关机。他算算时间,觉得她该从M城考试回来了,难道是住在沈翼成那儿了?
想到这个人,谢天桦没来由地有点心烦。
人与人之间也许真是有气场的。两个人气场不合,第一眼就能感觉到了,于是各种排斥。谢天桦想,就算当初见面时这家伙不是情敌,他估计也不会喜欢他——骄傲又有城府的人,偏偏还没修炼到火候,于是那种伪善的气息就怎么也掩不住,全在眼神里。
更何况他是情敌。那天他在雪夜里抱着陶西萌回来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似乎还亲了她的脸……倒回头去想,其实从第一次见面起,沈翼成对他的小妹就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几乎是他无意间就表现出来的。
他可没有仅仅把自己定位于一个哥哥。
谢天桦忍不住翻口袋找烟。没找到。记得街边转角有个自动售烟机的,他拿了外套下楼去。
却见底楼的大门口有一个窈窕的身影,昏暗的灯光下,正低着头晃来晃去。
“舒茄?”谢天桦脱口叫,“你怎么在这?找我?”
楼下的人猛地抬起头来。果然是舒茄,面色苍白,长发凌乱,浅灰色的大衣下摆沾了些泥水,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搬到D城这些天,谢天桦只在Frank家里吃饭时见过她一次,随口聊过几句。她在画廊的实习很顺利,还有闲创作些作品,听她姑妈饭桌上打趣,似乎还有高富帅的德国男人追她……生活应该很惬意才对。
谢天桦跑下楼梯:“怎么了?”
她嘴角扬了扬,似乎想笑,可是开口却在发抖:“……我看见他了。”
“谁?”谢天桦一时错愕。
“他——”舒茄张了张口,却像被卡住了,说不下去。
谢天桦明白过来,皱了皱眉头:“姓倪的?你确定?”
“……确定。”舒茄抖着声音说得飞快,“就在画廊那边,他从车上下来,打了个照面。不过我当时戴着口罩,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也许他也看见我了,因为我当时掉头就走,很突兀……”
“喂喂——”谢天桦打断她,伸手握住她的肩,“怎么你在害怕?怕什么啊?这家伙不可能再伤害你了。”
舒茄深吸了口气,似乎镇定了些:“我不是害怕。我……是怕我会拿刀上去捅他。”
谢天桦笑了一声:“当年你不是给过他一刀了,怎么还惦记着呢?”
“……当年那刀太不给力了。”舒茄摇摇头,脸上一个苦笑。
“算了吧,现在你就该当他空气。”谢天桦拍拍她的背。
能感觉到她还在微微颤抖。脸色那么白,仿佛还是抑郁症那会儿的样子。谢天桦想了想,指指楼上:“怎么样,要不要来杯压惊茶?”
舒茄看他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她扯了扯嘴角:“不用了。这么晚,被你家小嫩草知道,又得变成醋溜菜。”
“喂,别这么说她行不行?”谢天桦抗议,“她没那么小气。”
“得了吧。”舒茄转身,“我走了。”
“那我送你吧。”谢天桦替她拉开大门,“没开车?”
“……两次路考都没过。”
“不会吧你?”
舒茄抽抽鼻子:“第一次,坡起没起来,挂了;第二次都顺顺当当开到终点了,下车一开门,撞到不知哪里跑出来的小狗。教官说,这要是撞到人就麻烦大了,硬是不给我过。”
“你也太背了。”谢天桦哈哈大笑。
有一阵子没好好聊天,再聊起来还是原来的感觉,谢天桦心头一片轻松,全然忘记了要买烟的初衷。雪已停了,深夜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回去,在路灯下留下长长的影子。
“那个,圣诞节过得还好吧?”聊了一会儿Training的事,舒茄忽然说,“小嫩草是不是挺舍不得你来D城的?”
“是啊。”
舒茄瞥他一眼,笑:“喂,你现在不是稀有生物了吧?”
“什么?”谢天桦一愣。
“那个呀。”
看见她促狭的笑,他明白过来,脸上一热:“无可奉告。”
“怎么,小嫩草不愿意么?你真可怜。”
谢天桦到底没忍住:“谁说她不愿意?”
“哦——”舒茄拖个夸张的长音,“那,和谐么?”
“没完了你?”谢天桦翻个白眼。
“怎么,有问题啊?”
“你闭嘴。”
他转开脸,咳嗽一声,又低头去踢踢地上的雪:“我觉得她又可爱又性感。和她在一起……真的做什么都开心。”
其实不是真想要听到什么答案。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也许只是想看见他那微微脸红的样子。那种感觉,好像还是曾经最亲密的时光,已是让她满足的甜蜜快乐——然而这回答撞进耳里,舒茄只觉心头一阵酸涩,再也笑不出来。
这些日子因为Training的事情和他联系,她没有让自己说一句题外话。他搬来D城,她甚至都没有去看他,尽管之前花了大把时间帮他找到并租下那房子——如果不是刚才突然撞见以前的人渣男友,一时乱了方寸,她也不会冒冒失失地冲到那里去。进楼的时候她就犹豫了,正想走,谁知他刚好下楼来,只用几句话,就让她的心安静下来……
根本不知道自己后来说了些什么。看见姑妈家的小楼,舒茄紧走几步:“我到了。明天见。”
“茄子。”他忽然叫了一声。
舒茄回头,看见他站在路灯下,扬手一笑:“有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
那样坦诚明朗的笑容,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变过。然后他转身走了。
零星的雪花无声地落下来。舒茄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只想,她真不该去找他的。
原来这爱意,竟已像无法封印的河水,再厚的积雪,再冷的严冬,它也会在冰层之下默默流淌,从不停歇……
周六打陶西萌的手机,没人接。谢天桦心下不安,直接拨给沈翼成。对方似乎有点诧异,听明来意后就说他一早给陶西萌打过电话,她回到T城了,不过好像是朋友出了点事,她去人家家里了。
“可能手机忘记带。”沈翼成说,很笃定的口气,带着笑的,“她一直这么丢三落四的啦。”
不知怎么,谢天桦觉得他的语气有点轻松又得意的味道。
等到下午也没打通陶西萌的电话,杨沁和韩深也没联系上,谢天桦没奈何,早早收拾了去Frank那里。生日宴会晚上开始,之前承蒙舒茄姑妈一家款待,谢天桦想早点去帮帮忙。
结果一去就成了厨房的主力军。舒茄姑妈请的厨师居然生病来不了,于是忙得焦头烂额,看见他简直感激涕零。
“看来你天生就是做救星的。”舒茄笑。
“是吗?”谢天桦脱了西装挽起袖子,操起菜刀,“我是天生做主力英雄的吧!”
他忙着切肉,却听舒茄叫他低头。一转身,一个花围裙就套在他头上,舒茄咯咯笑着绕他背后去给他系上:“是主力花英雄吧!”
两人正笑着,舒茄姑妈进来说:“好像是天桦的手机在响呢。”
“哦,帮我接下。”他随口说。
舒茄跑去把他西装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一看,上面闪着:My little princess
陶西萌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早又被杨沁吵起来。这姑娘一夜酒醒,倒还记得自己说了一堆话,忙不迭地又来道歉。可那些传闻终究听在耳里了,并不能真的从另一只耳朵出去,经过一夜郁闷地发酵,到底滋生出丑陋的印迹来。
你问问他啦。或者,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嗯,你有没有觉得他像个情场老手?
杨沁居然还有心思给她出主意。听说韩同学追着从伦敦飞了回来,她不该去跟人家好好谈谈吗?陶西萌打发她走了,独自对着一直乱闪的手机发呆。
那些话虽然不信,可怎样都堵在心里,又郁闷又难过。问他?能怎么问呢?
情场老手是什么样的?陶西萌没有见过。
她甚至不想去回忆。用怀疑、审视的眼光去回忆那些亲昵的在一起的时光?那些每一分每一秒的美好,怎么能让它爬满怀疑的蛆虫。
终于决心还是给他打个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久到陶西萌失掉了勇气,却听那边悉悉索索地一阵响,熟悉的声音笑:“嗨,你总算来电话啦。”
听起来多么温暖安心,和往常完全一样。陶西萌轻轻应声,却听那头背景嘈杂,有女声笑:“喂,拜托你洗个手自己拿手机,我可不想听你们情话绵绵。”
“稍等啊,一下就好。”谢天桦笑,“西萌,我正在厨房忙着呢,今天Frank生日宴会。我等下回电话给你好吗?”
陶西萌咬咬嘴唇:“……刚才那个是舒茄?”
“对。”
他还在解释什么厨师生病,宴会准备工作量大忙不过来之类的,可陶西萌好像都没听见,眼前就有那么一幅画面:他扎着围裙腾不出手,舒茄笑着拿他的手机贴到他耳边。正是冬季里难得的晴天,阳光温煦,透过钩花的窗帘落进宽敞干净的厨房里,为这登对的两个人投上花朵的影子。
那一瞬间,所有关于他们的影像,所有封存在记忆中的不安似乎都凸现了,陶西萌胡乱应了一声,挂掉电话,跳起来穿外套。
她要去D城。
无论是传闻、真相,还是再残忍的现实,她都得去面对。
生日宴来了好几十号人,男女老幼个个正装登门,还真是一派名流晚宴的味道。谢天桦本想稍做停留就告辞回去,谁知Frank一看见就叫住他,几乎一整晚都让他陪在身边,不时地给他介绍金融业界人士认识,以至于有人打趣说:这位是您未来的侄女婿吗?
年轻人的爱情故事我通常是不懂的,所以从来不问。Frank回答得模凌两可,倒更引人猜测。谢天桦有点无奈,可是这种场合,即便他解释与舒茄是很好的朋友,似乎也能被引申出别的意思来,于是只能赔笑。
“说起您美丽的中国侄女,今晚我怎么没有看见她呢?”有位老太太问。谢天桦往客厅扫了一眼,果然不在。Frank像想起了什么,脸色有点变,转身示意谢天桦。
“那位倪来过,要求参加宴会,我拒绝了。”Frank放低声音,“麻烦你去找找她。”
谢天桦瞪着他。——这种事情,您老人家怎么不早说啊!忙挤进人群去。
很快就找到了舒茄。
她站在后院的门口,那个姓倪的,谢天桦记得他叫倪江源,果然就站在她面前。
谢天桦迟疑了一下,没有走过去。
舒茄两手抱着肩,扭着脸,一望而知的冷漠。倪江源还是当年及肩的长发,穿件黑大衣,肩膀扛起,像副空落落的衣架子,有些阴柔的面孔在雪色的映衬下越发苍白,好似在哀求。
声音渐渐大起来了。他伸手拉舒茄。后者猛地一挣,叫:“你再不走我要喊人了。”
谢天桦忙跳下台阶走过去。舒茄看见他,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这是你新的……嘿!” 倪江源看清谢天桦,面部肌肉扭曲起来,“这不是那谁嘛。”
他的声音有点刺耳,说出来的话,和那艺术家式的外表完全不符:“Frank说你有了什么新男友,原来是老相好啊。当初咱们没分的时候,你不就跟他搞在一起?给我戴绿帽子不说,还弄出个不明不白的小孩子来……”
“你闭嘴!滚啊!”舒茄到底嚷了出来。谢天桦拉住她,伸手把后院的门一推,挡在倪江源面前:“不好意思,既然主人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还是你想跟警察谈谈?”
倪江源把恨恨的眼光移到他脸上来。近距离看,这个人脸色灰败,眼窝发青,鼻孔翕张,头发似乎很久没打理,一缕缕地纠结在肩头,再不是当初俊美倜傥甚至有些腼腆的萨克斯手。
“……你给我等着!”他恶狠狠地叫,转身冲进雪地里。
“怎么回事?”谢天桦扶着舒茄往屋里走。
“他想找Frank帮忙。”舒茄吸了口气,“好像因为违反纪律,他被乐团踢了出来。这圈子能有多大?别的乐团也不肯要他了。那个乐团的赞助人跟Frank关系不错,他想通过Frank说说情。你知道,Frank一直不喜欢他。”
她仰头,微微苦笑:“其实我自己都想不通,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
“因为那时候他还不是这样子。”谢天桦拍拍她的肩,“人是会变的。”
舒茄抬眼看他:“你就没有变。”
她站定了,转身面向他。谢天桦胸前口袋里的手帕有些歪,她抬起手来,轻轻地帮他塞好。
你没有变。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如果我那时没有在和萨克斯手恋爱,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有些哽咽,低了头,不敢看他。
“……我该走了。”谢天桦说。
舒茄吸了吸鼻子:“好,我送你。”
已是零点时分,两人进客厅时,正赶上烛光亮起,众人齐唱生日歌。很快一轮祝福结束,有客人陆续离开,谢天桦就去跟Frank道别。他没开车来,这个点走的话,应该还赶得上末班的电车。
舒茄一定要送他,谢天桦猜想她大概还有什么话要说,两人就一起出了门,慢慢沿着小街走去车站。
天上还有点落雪,路灯似乎特别的昏暗。整个住宅区静悄悄的,脚步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谢天桦正想说点什么,手机就响了。
拿出来看,他的小公主。心里漾起暖意来,刚要按下接听键,却听舒茄一声尖叫。
几乎是同时,脑后劲风袭来,他本能地偏开头,右肩就挨了重重的一击。
手机跌在地上,被他一个踉跄踩得粉碎。紧接着眼前一花,舒茄尖叫着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一个黑影。然而她一下就被甩开了,摔在雪地上,那黑影抡起一支棒球棍,向他劈头砸了下来。
右肩剧痛几乎抬不起手来,谢天桦拼力用左手一挡,正抓住那人执棒的手,整个人倒退着撞到墙上,又是右肩,只疼得他眼前一黑。那人甩开他的手,又一棍挥来,谢天桦闪避不及,干脆咬牙一脚踹去,只听那家伙闷哼一声,捂住腹部倒退了几步。
左近有人声响起,也许是其他出来的客人。那人似乎怔了怔,随即掉头蹿进对面的街区。谢天桦顾不得更多,忍痛叫舒茄,却见她已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跑到他身边:“你怎样?要不要紧?”
她抖着声音抱住他,已然哭了出来。
二十一
手机打不通,开始没人接,随后就显示已关机。
什么意思?生日宴会太热闹,顾不上接电话吗?陶西萌望望车窗外静默在雪夜中的站台,无意识地嘟了下嘴。
大雪造成的交通影响还没有结束,她坐的高速车也变成了蜗牛,一路开开停停,至少晚点几个钟头。这样到D城恐怕也得凌晨两三点了吧。
也许那时候生日宴会才会结束呢。
陶西萌低头拨弄手机,忽然有种莫名的烦躁与不安,只觉得这旅程简直漫长得难以忍受。
谢天桦曾发短信告诉她他的住址,陶西萌出D城火车站后叫了辆出租。黑夜笼罩的街道上积雪重重,空无一人,她在那幢陌生的小楼前下车,找到门牌上Timo Xie的名字,竟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门铃响了半天,没有人应。已经三点了,生日宴会还没结束?
她试着拨他手机,仍是关机。雪夜的寒意慢慢渗透了她的羽绒服,冻得她搓手跺脚——看来她的确不适合给人惊喜,但凡千里迢迢赶去找的人,总是不在的。
正不知如何是好,居然来了一位夜归的房客,棕发白皮肤的小伙子,看样子是周六出去玩了,一身古怪的派对服装,扯下那顶硕大的羽毛帽子看了她一会儿,露出个笑来:“找Timo?”
“是啊。”陶西萌喜出望外,“你知道……”
“他不在吗?”那小伙开了底楼的大门让她进去,“那就是去参加派对还没回来。”
失望简直比这寒夜还冷。陶西萌跑上楼去敲门,果然无人应声。
手机也还是不通。
她的手机里还有一个舒茄的号码,虽然已经很久没拨过。陶西萌翻出来,咬牙拨过去。
这寂静的夜里,那“嘟……嘟……”的空响声几乎被她的心跳声没过了。
然而没有人接。
陶西萌无力地靠到他房间门上,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念头让她忍不住发起抖来。挨着他房间门滑坐到地板上,她抱紧了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并不久,因为楼道里的暖气还没能让她缓过劲儿来——隔壁第二间的房门突然就开了,刚才回家的那个小伙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