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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8

作者:清林一画 当前章节:147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0:18

“他还没回?”小伙看见她,咧嘴笑,然后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他只穿了件睡袍,胸口大喇喇地敞开着,里面一条花短裤,露着毛茸茸的两条腿。

陶西萌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要不,你去我那里坐一会儿吧?走廊里还是挺冷的呢。”那小伙说,又走近几步。陶西萌几乎不敢看他,昏暗的灯光下只觉得那副陌生的笑容诡异又可厌,身体却像被定住了,只呆呆地望住地板上逼近的影子——

“Timo有时候会玩通宵的啦,你会等很久。”却听他又说。

这句德语在脑中转了几圈,陶西萌禁不住抬头:“……你是说他之前也这样,一晚上不回来?”

小伙挑了挑眉:“我有回见他早上七点多回来的。”

这简直是在她心里丢了个炸弹。

那个模糊的猜想仿佛越来越清晰,陶西萌几乎站不住,脑中嗡嗡作响。地板上的影子却越发逼近了,黑沉沉地压住了她的腿。她抓住门框,脱口而出:“刚才打通电话了,Timo说一会就回来。”

“哦。”黑影停下了,倒也不掩饰声音里的失望,“好吧。你确定不要去我房间喝一杯?”

“不用!”陶西萌差点大叫起来,背包紧紧地搂在胸前,感觉自己抖得像一片叶子。

还好他没再过来,转身回去关上了门。陶西萌心里的惊惧和恐慌还是散不掉,四下张望了一眼,上一层的楼梯转角有一大盆植物。她跑上去蹲在它旁边,尽量缩进它的阴影里,好一会儿都没法平复心跳。

天桦!你到底去哪里了啊!

如果你竟然——

她捂住嘴,差一点要哭出来。

“……算你运气好,骨头没事。”

Frank的家庭医生也来参加生日宴会的,第一时间给谢天桦检查了伤势,又很尽责地在舒茄和Frank的陪同下送他去医院拍了一堆片子,确认没有骨折内出血之类。

“因为穿得厚吧。”谢天桦趴在病床上笑,“我的羽绒服是功臣。”

“可能,而且这个击打角度比较凑巧,再斜一点或者往外一点,你的肩胛骨肯定碎了。”那医生拿着X光片啧啧连声,倒像在看艺术品,“往上一点呢,锁骨就保不住……”

“您别说了行吗。”舒茄打断他。之前她被倪江源推了一把,幸好那是片比较松软的雪地,只是膝盖跌青了一块,并无大碍。然而她始终脸色很差,几个小时下来也没见血色。此刻望着谢天桦高高肿起的肩背被覆在冰袋下,不自觉地又跟一句,嘴唇还在发抖:“不会冷吗?肺会受影响吗?我以为该热敷……”

医生打个呵欠,明显有点无奈:“先冰敷一天,明天再热敷。”

谢天桦瞥她一眼,换中文轻笑:“别担心,那家伙多半大麻抽多了,拿棍子打人也才这点力气。过几天肿消了就没事啦。”

“虽然没伤到骨头,”医生却像听懂了他的话似的,表情严肃地跟一句,“你这也是严重软组织挫伤,没几个星期静养,你的右手恐怕都没法动。发烧的话打电话给我。”

他收拾了下就走了。一会儿Frank进来,脸色仍是铁青:“不管怎样这家伙都是故意伤人,我已经报警了。等下警察就来给你们录笔录。”

“报警?”谢天桦愣了愣。

“难道你想放过他?”Frank有点生气。

谢天桦有一会儿没说话。他只是有点意外而已。也许觉得伤不重,他潜意识里就少了报警的打算,何况对方也是中国留学生。如果这家伙被抓进去判上几个月,这辈子怕是再也顺当不起来了。

可那多半也得算他咎由自取。谢天桦微微笑了下:“我知道了。”

笔录什么的都结束时天已微微亮了。害得寿星忙碌整晚,谢天桦过意不去,劝Frank回去休息。舒茄却怎么也不肯走,坚持要陪着他。

“陪什么啊,我这裸睡呢,你在旁边盯着让我怎么睡得着啊。”他困得不行,闭着眼开句玩笑,没看到舒茄竟红了脸,“有护士帮我换冰袋,你也回去休息吧。”

刚要跌进梦乡里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叫:“舒茄!”

“嗯?”声音很近,显然她没走。

“有备用手机吗?借我用几天。西萌前面打电话给我不知什么事,我得给她回个。”

好一会儿才听见回答:“我家里有个以前的手机,等下拿来给你。你先睡吧,才早上六点多,她肯定没起床呢。”

谢天桦一想也对,就应了声。疲惫如潮水而来,迅速地盖过了疼痛。几乎没有两秒钟,他就沉沉地睡去了。

于是他不知道,舒茄重又在床边坐了下来,轻轻拭去了他额上因疼痛而渗出的冷汗。

被楼梯上经过的脚步声惊醒,陶西萌揉了揉眼睛。光线从楼道对面的窗□进来,她在那一刹有点晕眩。

天亮了。

她就在这楼梯转角睡了几个小时吗?

夜晚的记忆开始清晰了,陶西萌撑住手边的大花盆,慢慢站起来。浑身好像都僵硬了,到处都从麻木虚脱变成了酸痛,然而她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谢天桦的房间去,用力揿门铃。

仍然没有回应。

这简直是最可怕的寂静。她呆呆地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心里的绝望和着晨光中的尘埃一起浮起,像最最漠然的分子,悄无声息地包围住了她。

——他一夜未归。之前和舒茄在一起。

谁来告诉她,这其中还有别的可能?

走道尽头的房间门忽然砰地一响。陶西萌一激灵,霍地站直了身体。

她一定要亲眼看到他。手机不通。联系不到。可她不能就这样背着这可怕的猜测回T城去。

执念一上来,她就有了干劲。先跑下楼去找地方吃早饭。

不就是等待吗?她不怕。守株待兔也许是最笨的办法,可那只兔子,他一定会回来的。就算他真是只狡猾的有好多个窝的兔子,她也得等到他回来……

陶西萌在路边面包店买了个热狗,咬下去才发现自己牙齿打架抖个不停。也许是小店里暖气太足,镜片上全是雾气。她冲出店门,感觉有咸咸的液体滑进嘴里。

我要等你回来。看清你。

谢天桦最不习惯趴着睡了,背上的疼痛,加上医院里走动的人声,让他这一觉充满了浮光掠影的梦,抓不住,看不真切,只有种难耐的不安蛇一般缠在身上,让他一动也不能动,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朦胧间已是下午。背上一阵清凉,是护士给他换上了新的冰袋。他睁开眼,看见枕边一张净白的脸庞,微微卷曲的栗色发丝滑过她紧闭的眼睑。

怎么没有回家去睡吗?

谢天桦想,不自觉地抬右手,肩背的剧痛立马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左手腕也肿着,拜后来挡那一棍所赐,同样敷着冰袋。于是谢天桦发现自己起不来了,大概就只剩下左手肘能用——

这时舒茄已然醒了,立马跳起来扶他坐起:“你要什么?”

“水。”谢天桦说,忽然觉得好笑——这还真像之前那一次受伤时的情形。

也许这世上的很多事,都是一种反复和轮回?

“我回去睡过了。”舒茄不承认她没离开过医院,掏出手机给他,“这个给你。不过,陶西萌知道我这个号码。”

她顿了顿:“而且,这上面有个未接电话,是她今天凌晨三点的时候打过来的。”

“三点?打给你?”谢天桦不由得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吗?”

舒茄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经直接拨了过去。

“嗨,是我。”

“我的手机摔坏了,暂时借用下舒茄的。嗯,她到D城换了另外一个手机。你那么晚打给她,是要找我吗?”

“我是在她家……应该说是在Frank家里。他生日嘛,我喝多了,又错过末班电车,只好暂住下……怎么啦?你以前不查岗的啊。干嘛,吃醋啦。”

他的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慵懒,语气更是随意而亲昵的,像在哄小孩子。舒茄站在一边,忽然有点忍受不住。

却听他微微紧张:“怎么了?怎么哭了?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啊?”

那边好像问他为什么还不回家,谢天桦笑:“我不喝多了才睡醒么。干嘛,等着上skype聊天啊。这么想我啊。好,那我一会就回去。你在skype上等我好不好?乖——”

真是再多一句都没法听下去。见他挂断,舒茄撑出个笑来:“怎么不告诉她?”

谢天桦放了手机,习惯性地往床头一靠,她根本来不及提醒。几乎同时他就弹跳起来,整张脸都扭曲了:“我——靠——”

舒茄觉得自己的心也疼得一抖,下意识地伸手扶他,却见他抽着气,居然还咧嘴笑:“告诉她?那不平白让她担心么。”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

告诉了陶西萌这意外受伤的事,舒茄想,他就得告诉她更多的事。如果他不想用更多的谎言去敷衍女友,他就得告诉她,谁打了他,为什么会打他,这个舒茄的前男友,为什么会和他有过节——

以及,那些她曾求他保守的秘密。

记忆的碎片像车窗外的雪花,一路飘散而来。叫了辆的士送谢天桦回家,舒茄的情绪莫名低落了。那些不堪的过往,是因为同样发生在冬季吗,竟比所有美好温暖的时刻都要耐腐,这么久后翻出来,仍是新鲜的痛楚。

她侧过脸,看见身边静静坐着的谢天桦,正扭头望着窗外。他的右手垂在座椅上,她慢慢地伸手过去握住。

“嗯?”他转过头来,可是并没有动。

也许是因为动不了。舒茄自嘲地一笑:“……就一会儿。借我点能量。”

“伤员这儿能有什么能量啊。”他低声笑,“……你该好好睡一觉。”

舒茄咬了咬嘴唇。

是她害他受伤。所有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自己遇见个把人渣也就算了,可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累到他呢。

是太过依赖他了吧。躲在朋友这面堂皇的挡箭牌后,享受着他带来的温暖和阳光,即使明知其人已有了女友。

没有哪个女孩会对男友的红颜知己释怀的。舒茄很明白。无论谢天桦如何坦荡,这份情谊也终会成为一种困扰。

那么,从此自动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吗?

只是想一想这种可能,就让她的心缩成一团,好像失去了所有继续活下去的能量。

也许是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谢天桦一路都在东拉西扯地说笑话,舒茄差点就被他逗笑了,可是下车时见他费力地去开车门,一直蓄积的泪点不知怎么就被戳了个正着,她居然就滑下泪来。

“你……不是吧?”谢天桦下车看见她眼泪汪汪,简直呆了,“别跟我说是被我身残志坚的表现感动的。”

“去你的。”一句话就让她哭不下去了,舒茄往他胸口捶了一拳,“哪儿残啦?”

“对对,我也就这几天装装木高峰他老人家。”谢天桦咧嘴笑。

木高峰?舒茄瞥他一眼,穿了羽绒服一点也看不出他肩背肿着。见他伸手去拎从医院带回来的冷冻箱,忙一把抢过:“木某人要长你这样,小师妹早就撇了林平之去追你了。钥匙呢?”

“口袋里。”谢天桦说。他的右手现在只能垂着,哪怕向后弯起去摸口袋也会疼出冷汗来。舒茄贴近去从他口袋里拿了钥匙开门,听见他低声哀叫:“我靠,真废了!”

舒茄咬咬嘴唇:“就这几天,你可千万听医生的别乱动。万一有什么后遗症你哭都哭不出来。”

“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她低声又补一句,“我一辈子都没法心安了。”

谢天桦看她一眼。

“没事儿。”他跟她上楼去,用行动尚不受影响的左胳膊搂住她肩,“是我人品好嘛。你知道么,老天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给你个好朋友,总要附送个人渣,买一送一嘛。”

“送人渣干嘛?”

“做对比啊。”他嘿嘿笑,“尝过痛苦,才会更懂得该去珍惜什么。”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舒茄想,这家伙就是会说话。自己受了伤,还能够温暖别人。她忍不住翘起嘴角,抬手抱住他的腰,把头挨到他肩上。穿着羽绒服的他,软软的胖胖的,像只胖胖熊。

谢天桦似乎微微怔了下,左手绕回来拍她头:“好了,快去开门。”

一进屋他就想去开笔记本,却被舒茄叫住:“先脱衣服啦。要我帮你脱吗?”

谢天桦刚要抬手拉拉链,她已经跳过来了,小心翼翼地围着他绕来绕去,把羽绒服和毛衣都从他身上轻轻脱下来。只剩衬衫了,谢天桦抬手挡住她:“喂!”

舒茄自己脸热,转身去翻带回来的冷冻箱:“OK,那你等下乖乖趴床上去啊。”

看见刚才虚掩的房门,她跑过去:“对了,忘了你要裸睡的,等我把门关好哈。”

他含糊应了一声,舒茄转头看,原来他已经开了笔记本,正登录skype呢。

这家伙,该趴好了等我给你敷冰袋啊!她一急,随手砰地一声推上了门。

于是楼道里呆呆站着的那个人,她根本就没有看见。

天已经黑了,又一场雪正簌簌地落了下来。

二十二

“小萌,你在哪里啊?我到你家找你呢,这么晚下着雪你还跑出去?”

手机里是熟悉的声音,可是好像很遥远。陶西萌听见列车员吹了一声哨子,车门重重地响了一下。飘雪的站台在车窗外移动起来,慢慢地模糊成暗沉天空下一片寂寥的光点。

“……怎么了?你听见我吗?说话啊?”沈翼成在那头已然提高了嗓门,连声调都变了。陶西萌动了动嘴唇,竟几乎发不出声音。她轻轻咳嗽了两声,说:“我在自虐。”

“自……你别吓我!出什么事了?”沈翼成叫起来,“你在哪里?”

“在回T城的路上。”

“你去哪儿了……D城吗?是不是跟谢天桦吵架了?你不要这样,赶快回家来,要不我去接你——这么晚又下着雪,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他语气急切,那份关切还是明明白白,陶西萌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滑下来:“我就回来了。我没事。”

沈翼成稍稍沉默:“到底怎么了?很严重的事?”

“你别问了好吗?我什么都不想说。”陶西萌闭上眼,下午那两人亲亲密密回家来的样子就浮出来,像一幕小型情景剧,热热闹闹地在脑中一遍遍上演。

她当时正从楼道的窗户往外张望,看见他们从车里出来,那一瞬间心就忽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跑去上一层楼梯转角的大花盆边站着。从那儿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走上来的样子,后来的那几句对话呢,自然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完全说不出当时的感觉。好像整个儿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觉得冷。

从心底冷出来。

如果推开房间门,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象呢?

大概会比杨沁看到的kiss场面更惊人。

于是她逃走了。像每一次遇见意外情形时的反应。

逃走了。好像不去面对,没有真的亲眼看见更铁的事实,这一切就都会只是个噩梦。

手机又响了,闪着舒茄的名字。陶西萌脑中空白一片,于是关上它,大睁着双眼看着窗外的雪花。黑暗的天空里仿佛有一只奇怪的机器,它把雪花抛洒下来,又迅疾将它们席卷而去,制造出这样一片纷纷扰扰的世界来,让人无法逃离,又仿佛永无宁定。

没在skype上等到陶西萌,手机也没打通,谢天桦心下奇怪,不过也并没太在意,只想着稍晚再打。周末结束了,第二天又要开始Training课程,舒茄本来劝他请假休息几天,可他自己觉得疼痛减轻了些,无非是两只手行动迟缓点,听听课总没问题吧?

于是坚持去了。

结果晚上回到家就发起烧来。整整三天,高烧不退,连Frank的家庭医生都急了,后悔没早点给他用抗生素,又连说他胡闹,身体受了伤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别以为自己年轻不当回事。谢天桦被送进医院打点滴,舒茄一直忙前跑后地陪他,脸色愈发地白。谢天桦开始还强撑着开些玩笑来宽慰她,后来不知是更严重了还是药物作用,大多数时间都昏昏沉沉地睡着。舒茄坐在病床前看着他,只觉得他几天工夫脸颊都瘦了下去,恍惚又回到当年在圣诞集市受伤时的情形。

甚至连那一次的受伤,都与她脱不开关系。

舒茄苦笑。所以她是他的克星么?

见他眉心皱起,仿佛睡得并不安稳,她伸手试他额头,有细密的一层薄汗。舒茄心里稍稍放松,出汗了就好了,会退热了——却见他喉头动了动,低声说了什么。

她俯身去问:“要喝水吗?”

他闭着眼,仿佛并没听见。一会儿又低声叫:“……西萌。”

从D城回来的这几天,陶西萌都没开手机。

结果就是,沈翼成在小白屋门口等她,杨沁在教室门口等她,两人不约而同地追问她和谢天桦的感情故事最新进展,陶西萌一律以面无表情加沉默不语回应。

沈翼成这时候充分表现出善解人意的架势来,见她不肯说就陪着她,到点就在教室门口等她,一起吃个中饭,东拉西扯地聊点什么,然后送她回小白屋去。于是没两天,班里的那个日本女孩晴子就在课间好奇八卦:“上学期你好像和别的男生在一起呢。怎么,分手了?那个是你新男友吗?”

更不要说杨沁带来的中国人圈儿里的各种说法了。这姑娘自己把从伦敦追回来的韩深撇在一边,任他如何解释哀求都置之不理,倒对陶西萌的事情各种起劲,真真让人无语又烦躁。

“你不听他解释吗?”这天她又来,陶西萌索性把话题转到韩同学身上。

“听啊。”杨沁拿指甲剪挫指甲,“当耳边风呗。他既然想挽回,肯定得把话编圆了。”

陶西萌犹豫一秒:“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真的?那种没信用的人说的话,真的也假啦!”杨沁吹吹指甲,“他说是人家EX主动扑上去亲他的,靠,当我三岁小孩啊!这种事,从来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好不好?”

几句话一说她就激动起来了,从沙发上跳起来:“男人是最没节操的动物!就算他对那渣女人已经没感情了,有便宜会不占吗?我才不要理这种脏人!想起来就恶心!”

陶西萌微微颤了一下。

“……你跟谢帅,算啦,我也不问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嘛,肯定跟舒茄有什么。”杨沁颓然跌回沙发上去,“我现在对男人彻底失望,我也不劝你什么啦,如果你不能接受,想分就分吧。”

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还好咱都不住学生公寓,否则闲言碎语的真是没法活啦。”

“管别人怎么说呢。”陶西萌说。

果然只有她从不关心不相干人的生活吗?怎么就有那么多人都这么闲呢?很缺茶余饭后的谈资吗?

那个傍晚,几天来一直纷纷扬扬的雪终于停了,四下里格外地安静。她送走杨沁,看见院子角落里那三个还没有融化的雪人。这么些天没管,它们的装饰已经大多被雪埋了,变成了看不出形状的三个胖雪堆。可是那一天和他一起堆出来的快乐,忽然就从心底泛上来,让她这几天刻意麻木了的心,刹那间一阵锐痛。

究竟是怎么了呢?不过几天而已。

自己那么珍视的,那么美,那么好的感情,怎么突然就被埋掉了呢?然后慢慢地,变成别人眼中一段打发无聊的口水故事吗?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陶西萌跑回房间去,抖着手打开手机。

几乎是她开机的瞬间,铃声就响了起来。她看见舒茄的名字,心里一顿,想起谢天桦那天说他手机摔坏了,借用舒茄的,于是忙忙地接起来:“喂?”

“……西萌。”那边的声音很轻,甚至是无力的。

陶西萌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落:“你怎么啦?”

“我生病了。”谢天桦从来不这么说话,听起来甚至有点儿撒娇的味道,“发烧几天了。”

“怎么会?圣诞节那次发烧就没好全吧。”陶西萌心软得不行,脱口而出,“我过来看你!”

说出口却又怔住了,去D城看见的那段刺心的情景剧瞬间撞到眼前,她无意识地抖起来,听见他轻声笑:“不用啦,这么大雪,又那么远,你乖乖上课,快期末考了吧?”

“……嗯。”陶西萌应,感觉自己在冷下去,“有人照顾你是吗?”

“哦,舒茄有空会来。”他说,又放软声音叫,“萌。”

“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你穿着那条蓬蓬的纱裙,在海边跳舞呢,小仙女一样的……”他轻声笑起来,那种温柔,如果是以往,她一定会融化了吧?

可是他也会用同样的语气对别人说这样的话吧!

陶西萌咽下眼泪:“我不会跳舞。”

没听出她语气变了,谢天桦笑:“那我教你啊。”

“……你怎么什么都会。”陶西萌想,谁教你的,舒茄吗?跟谁练习,舒茄吗?

“说起来,我们是得练段意大利舞蹈呢,在老埃尔的婚礼上跳。就是那种集体舞,老埃尔教过我的,很简单——那天他打电话给我,说婚礼定在二月初,马上会寄请柬给我们……”谢天桦的语气还是那么轻快,完全没觉察她的异样,“等我月底回来,我们一起去好吗?”

陶西萌有一会儿没说话。他听起来真是没有任何不同,说得更那啥一点,没有任何破绽。如果不是她亲眼见到听到,她根本就无从察觉他的任何不轨——那么,这个人,究竟是奥斯卡影帝都要甘拜下风的人物,还是真的光明磊落没有骗过她,没有做过任何背叛的事情呢?

“好。”她轻声应。

也许在心底里,怎么都不能相信。

要怎么相信呢?给她带来那么多快乐和温柔的人,会是个戴着完美得可怕的面具的坏家伙。

“有人找你。”

上午课结束,晴子过来拍陶西萌的肩,还挤挤眼,“又换了一个?”

陶西萌不明所以,收拾好包跑去门口一看,是韩深。

这个人一脸憔悴胡子拉碴,一件大衣也不知怎么弄得皱皱巴巴,跟陶西萌印象里一直颇注意外表的公子哥形象大相径庭。看见她,他的眼睛亮了亮,口气就是恳求:“西西你帮帮我。”

怎么帮?陶西萌咬咬嘴唇,背起包跟他走去楼下。

“……我跟杨沁说的都是实话。我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去住EX的楼……我当时就觉得到伦敦人生地不熟的,有认识的人,什么事都方便。我一直没觉得她对我还有那想法……那天我就是愣住了,真没反应过来,否则我早把她推开了……你帮我跟杨沁说说,好不好?她现在根本就不理我……”

韩深说得颠三倒四,眼看要哭出来了。实话说,陶西萌真有点同情他,觉得他说的也未必不是事实。可杨沁不信,她能说什么呢?相比之下,杨沁比她可心肠硬多了。

如果谢天桦也这样苦苦哀求……是不是即使他犯了错,她也会原谅他呢?

陶西萌止住自己的走神。

“我试试看吧。”她轻声说。

韩深垂着头,低声:“实在不行,我也只好死给她看了。”

陶西萌吓了一跳:“别乱来啊你!”

“那怎么办呢?”韩深笑了笑,倒显得更加惨淡,“如果一个重要的人就是不肯相信你,你还有什么办法证明自己呢?”

陶西萌被他的念头吓住了,连沈翼成走过来都没察觉。

“怎么了?说好一起吃饭的啊。”他轻轻揽一下陶西萌的肩。

韩深的眉毛似乎动了动,眼光从他的手又滑去陶西萌的脸上。陶西萌没注意,心里只想,这家伙如果是说真的,那可得提醒杨沁……

两个男生随口寒暄了几句,沈翼成就拉着陶西萌走。

“别人的事不要多管。”他低声说。

不知怎么,陶西萌有点不喜欢他的口气:“那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你是别人吗?”沈翼成说,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我能眼看着你被别人欺负吗?说吧,谢天桦到底干什么了?你这些天都闷闷不乐的,以为我看着好受吗?”

许是天气太糟的缘故,往日热闹的食堂门口也没几个人,陶西萌挣出自己的手来,低头:“我不想说。”

沈翼成似乎还想说什么,陶西萌抬头看他:“翼成哥,我不想去回忆不开心的事。你也不愿意说方蓝姐姐的事情吧。”

“这么说,”沈翼成扬起眉毛,“你是跟他分手了?”

“……不是。”陶西萌踩过那些泥泞的雪水。

“如果他真的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为什么不分?”沈翼成忽然大声问。

陶西萌停下脚步,转身往校外走:“我回家了。”

如果他真的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为什么不分?

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连骗子你也可以忍受吗?

骗人的爱情,再甜美又有什么用?

所有的忍耐似乎都被这一句话激发了,陶西萌一路骂着自己,几乎要哭出来。

可是心底里,又总有个声音在响:她就是留恋。留恋他所有的好。她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分手,甚至还想要原谅他。

原来她这样没用。不敢相信他的欺骗,甚至不敢去求证;也做不到杨沁那样决绝地放弃,只会像一个茫然失措的孩子,躲在角落里,给自己的心打上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结。

接连几天,陶西萌都把手机丢在家里,回家也很晚。巴西小哥鲁伊找到一个画喷画的好地方,邀她一起去练画。沈翼成知道了也跟着一起去,陶西萌也不说什么。

她只是爱上了这画画的方式,拿着喷罐往墙上喷洒各种色彩,有种孩子般涂鸦的肆意妄为无所顾忌在里面,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谢天桦退了烧,又恢复到每天给她打电话,可以想见,大多都落了空。这天他打来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陶西萌刚刚到家,只说去画画了。

“这么晚?你要当心安全!”他显然有点急。

“翼成哥一起去的。”陶西萌打个呵欠,“太困了,我去睡了。”

“西萌!”他叫住她,呼吸有点不稳,“你——最近常和沈翼成在一起吗?”

陶西萌怔了怔:“不行吗。”

也许是她语气冷淡,他好一会儿才说:“西萌……是不是我这段时间没回来看你,你生气了?”

陶西萌张了张口,却不自觉地沉默。

“西萌,出什么事了?你……你到底……”他竟有点说不下去,声音打了颤。

那一瞬间,陶西萌有些恍惚,怀疑自己的一切怀疑都只是做了个梦。

也许是信号不好,电话断了。

他没再打来。

期末考很快就到,陶西萌打起精神应付。

高级语言班的考试已经有点难度,她在暖气充足的教室里答出一身汗来。老师还在收卷时一再提醒,DSH考试是三月,难度只有比这更高,请大家一定在假期里多多努力。

走出考场,陶西萌发现沈翼成等在那儿。

“猜猜看,有什么好消息?”他说。

陶西萌看看他。

“你的M大入学考试通过了。”他笑着张开两手,像在等她兴奋地叫起来。

“哦。”陶西萌的反应显然让他有点泄气,拍拍她的头:“三月考DSH对吧,加油!通过了就可以去M大啦。”

头上刚好戴着沈翼成送她的那顶红绒线帽,他伸手揪住那个毛球,讨好似的晃了几晃。陶西萌扯紧帽子抬眼白他,倒忍不住笑起来。

那是这个冬季里难得的一个晴天。沈翼成送她回家,一路上兴致很高地说着M大的种种。陶西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只觉得很久没看到那么蓝的天空。

走到小白屋前的小街时,她一眼瞥见一辆熟悉的车,脚下就是一绊,撞在旁边沈翼成的肩头。

“小心点。”沈翼成笑着拉住她,见她的红帽子歪了,于是伸手理理她的头发,帮她把红帽子戴好。却见她怔怔地望着街对面,一动也不动。视线跟过去,那里停着的一辆车正打开了门,走出来一个高高的身影。

阳光正滑过错落的枝桠落下来。皑皑积雪的街面上铺了一层淡灰色的乱影,仿佛一片纷纷扰扰的时光之河,隔开了对岸的人。

二十三

其实在韩深吞吞吐吐地来电话提醒之前,谢天桦就已经有所感觉——陶西萌对他冷淡了。

这就是无法言明的一种感觉,也许是因为爱着,对方一点点气息的改变都那么明显,好像蒲公英的飞絮被放大了无数倍,丝丝缕缕都触在心上。

真的是被沈翼成趁虚而入了?

谢天桦不相信。

飞车赶回来,刚好看见雪地上慢慢走来的两个人。

他的女孩儿!黑羽绒服,红帽子。那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他最初在机场与她相遇的时刻。那个时候他可没有想到,这将是他生命里最最魂牵梦绕的女孩儿。一个月没见,他简直没法把眼光从那张清秀的小脸上移开,只觉得她瘦了,少了阳光里神采飞扬的明亮,倒有点神思恍惚的样子。旁边的那家伙却是一副志得意满的调调儿……

谢天桦想,他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动选择性无视他,要么就走上前去,把这家伙从她身边拎起来,狠狠扔一边——

推开车门出去的时候,他还没有做出决定。

然而他的目光与陶西萌遥遥触在了一起。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不是看见爱人的欣喜,却有些闪烁不定的迷茫和伤感。是日影太纷乱么?他看不懂她的眼神。

心里忽然掠过一阵恐慌。谢天桦忘记了原先的两个选择,他摔上车门,在那两人的注视下直直走进小花园去,奔上小阁楼。

那是他和他的女孩儿爱情的港湾。如果那里已经有别的男人的痕迹,或者她已经将所有属于她的痕迹抹掉——

手抖着打开门,谢天桦冲进去,冲破一室安静的光影。只用了半分钟,他就放松下来,脱力地靠在了墙上。

什么都没有变。

和他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样,窗台上的布拉格小丑,墙上的N次贴画,床边一排面壁的毛绒玩具,甚至连她的衣服都没少几件。

她在等他回来。这里仍是没有任何别人进驻的地方。

谢天桦忽然激动起来,跳起来跑下阁楼去。小花园里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吱响,他看见陶西萌站在小白屋的门口,低头拿钥匙。

讨厌的家伙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

谢天桦跑了过去。一伸手,她已经在他的怀里,钥匙卡啷一声落在台阶上。她大睁着眼睛,在这晴朗的天色里,像最澄澈动人的泉。

“萌。”他情不自禁地轻声唤,低头吻住那一对茫然无措的唇瓣。它们比记忆中还要柔软甜美,引得他乱了呼吸,只觉得她虽然回应微弱,身体却在他掌心中轻轻颤抖,简直像最动情的召唤——

于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下一秒,他会被用力推开了,尚未完全痊愈的肩膀撞到门框,疼得瞬间清醒过来。

“西……西萌。”谢天桦叫,有些发懵。

陶西萌看他一眼,紧紧抿着唇,低头捡起钥匙开门。

“怎么了?”他一头雾水,拉住她的胳膊,“你在生什么气?”

“别碰我。”陶西萌叫,挣开他的手。

谢天桦眨着眼睛,半天才问出来:“你在闹什么?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受什么刺激了?是不是沈翼成老说我坏话?”

“你有很多坏话让人说吗?”陶西萌开门进去。她低头的样子倒有点像在赌气,谢天桦想,这是在耍小性子吗?听说女孩子都比较奇怪,会为一些男人根本记不起来的小事闹个不停,虽然陶西萌以前都不这样……嗯,也许是生理期?

无论怎样,他觉得只要她没跟沈翼成在一起,其他都好办,于是放松了心情调侃:“你没听说么,越是优秀的人越容易被人说三道四呢。”

陶西萌嘴唇动了动,大概要说他臭美,可是没有说。不过她嘟嘴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谢天桦心痒痒地跟进屋去:“你好像瘦了呢,是不是太想我了?”

“鬼才想你。”

居然回这么一句,谢天桦有点郁闷:“到底怎么啦,以前你不是这样的。这样一点都不可爱了。”

“你才不可爱!”陶西萌忽然叫起来,把枕头扔到他脸上,“不要你爱!”

被枕头砸得一懵,谢天桦暗自嘀咕,原来他的小公主发起脾气来是这样的。好脾气地哄她:“好好,都是我的错——”

想起口袋里的两张机票,忙摸出来:“老埃尔的结婚请柬寄来了。我们去吗?”

陶西萌似乎呆了一下。他再接再厉地诱惑:“我们先飞罗马玩两天,然后飞西西里。老埃尔说了,要让新娘把花球扔给你呢。就是我上次给你看的柠檬花,你说很可爱的小白花,记不记得?我们可以去海边玩,还有木偶戏看……”

他走近她,愈发放柔了声音:“那次旅行,我们补回来好不好?”

轻轻拉住她的手。

陶西萌低着头,没有抽开。

怎么办。看见他高高帅帅地站在那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褪色的背景,失去了意义。连那一天的情景剧,好像也在他的笑容里模糊了。

她怎么变得这么健忘了呢。这么地心软,这么地……无可救药。

陶西萌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个旅行前的夜晚,她说要住在小白屋,他就自己回阁楼去了,什么也没问。

——她竟然还答应一起去旅行。

据说旅行可以认清一个人的。

好吧,她只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也许,她只是舍不得这爱着的温暖。哪怕是假的,也舍不得。

“我去换登机牌,你在这等我。”

“哦。”

“包重吗?给我吧。”

“不用。”

谢天桦意识到,他的小女友绝不是耍性子那么简单。

从出发到机场,她根本就没有对他笑过,甚至几乎没有抬头看他。更不要说有什么旅行开始的兴奋劲儿。上了飞机,她趴着窗户看了一会儿,就拉过毯子闭上眼,如果不是跟她说话还有简短的回应,谢天桦简直以为她当他不存在。

这是什么意思?考验他的耐心吗?

谢天桦皱了皱眉。

阳光透过舷窗落在女孩儿的脸上,她细嫩的皮肤晕着浅浅的红,可是那神情并不安然,似乎总带了些哀伤的意味,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谢天桦伸出手去,轻轻撩开她脸上的几根发丝。

是有什么难言的心事吗?

飞机降落在罗马已是晚上了,这座永恒之城的华美夜景似乎并没有吸收掉陶西萌的低落情绪。谢天桦带她去预订好的酒店check in,她只是安静地跟着,一句话也没有。

手机上有一个妈妈发来的短信,让他回电。谢天桦进了房间就开笔记本上网,skype接通,听到的却是不好的消息:外婆的病情有反复。原本已经出院回家的,现在看来要重新住院了。

如果可能的话,妈妈停顿了一会,好像在斟酌用词,你最近还是回来一趟吧。

谢天桦在床头呆呆地坐了一会儿。他其实已经订了回家的机票,打算从西西里回去后就要飞国内的。本来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叫陶西萌一起回,见见外婆,可是她的态度实在太令人不安——

浴室门响了一下,他回头,看见陶西萌穿着严严实实的睡衣出来,低着头钻进另一张床的被窝,仍是不看他。

“西萌。”他轻声叫。

她微微抬眼。

“……我想过来抱抱你。可以吗?”

刚才进来看见这分开的两张单人床,谢天桦就有点失望。

那么久没有抱着心爱的女孩儿入睡,天知道他有多想念。

尤其想念她的气息,自然而芳香的,让人眷恋又心安……

“不要。”

硬邦邦的两个字,打碎他的渴望。

酒店房间靠街,夜深了仍是车声不断,潮水般在耳际起落。谢天桦睡不着,翻了个身,望向那隐在黑暗中爱人的背影,那么的沉默而遥远。

“西萌。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再也无法忍耐。

“你讨厌我吗?”

“为什么不说话?我知道你没睡着。”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说出来行不行?”

在他几乎以为等不到回答时,终于听见她的声音:“我不要和别人分享一个男朋友。”

“分享?跟谁分享?”谢天桦错愕,想了好一会儿,“又是舒茄吗?西萌,我……”

“我看见你们了。”

“什么?在哪里?”

黑暗中,似乎听见她轻轻的一声抽泣。

“D城。我看见她和你一起回家来。”

“D城?什么时候……你去找过我?”谢天桦叫起来,飞快地在脑中把这段时间的事情理了一遍。从受伤到生病,包括后来警方逮捕倪江源后找他们作证,他和舒茄有很多时间在一起,他甚至没法判断她说的是哪一天——想了想,他决定把事情全部告诉她:

“西萌,我那时是受伤了。”

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看见她侧过身来,显然听得专注。

“……我怕你知道了会担心,所以没有说。但我和舒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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