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阳光飞来你的影/一路的光影》作者:清林一画【完结】 > 《阳光飞来你的影[一路的光影]》作者:清林一画.txt

  第三十九章.11

作者:清林一画 当前章节:148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0:18

他一路喋喋不休地讲着谢天桦新近找的这份兼职,是谢妈妈学校的老师推荐他去的,在省会的培训学校代课教CFA,离W市来回两个多小时车程。

“……报酬不低,时间上也比较自由,算是不错。” 他眨眨眼,又想起什么,眉飞色舞起来,“等下我们也可以过去找他,你没来过咱们省会吧?还有啊,你要有兴趣逛W市,我来做导游,我们这也算风景区,有山有水值得一看呢。”

陶西萌莫名有点囧:“我不是来观光的……”

“那你不想看看天桦长大的地方吗?”他抬了抬眉毛,好像很诧异。

二十九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谢天桦把白板笔合上,看了一眼台下。

这是他在培训学校的第四堂课。虽然以前给德国学生做过家教,可正儿八经走上讲台讲课还是头一遭——感觉还挺新鲜的,当然也不免紧张。不过几堂课下来,他觉得自己或许遗传了点妈妈的本事,这老师当得似乎还不错——第一次上课时班里只有稀稀落落十来个学员,今天居然坐满,心里多少有点惊喜。

谁知话音刚落,他就嗅到了一点不友好的气息。

有个男生坐在椅子上,挎着声音叫:“老师您这么年轻,听说是德国留学回来的?不是什么克莱登大学吧。”

谢天桦一眼看过去,是今天刚来的新面孔。教室里腾起一片嘈杂,有人在窃笑,显然这不只是这男生一个人的疑惑。谢天桦不动声色,回身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德文:“这是我大学校名、网址、专业名称和教授名字,你可以自己去搜。需要的话,也可以打电话给我的教授,他的英文很好。”

男生嗤笑:“你们有多少学生啊?他会记得你?”

“他一定记得,”谢天桦看着他,“因为我是去年金融系唯一拿到毕业考满分的学生。”

下面的学员似乎被震住了,有人轻轻地“哇”了一声。那男生还不服气:“那你干嘛回国来啊?还当什么代课老师,正儿八经的工作怎么不找啊?”

这挑衅的意味太明显,谢天桦皱了皱眉。

有个女孩坐那男生旁边,这会儿拼命扯他,只听她清脆地叫:“你再这么着,我真跟你分手啊!”

男生一张脸涨得通红,一下就跳了起来:“就为这种招摇撞骗的家伙?他哪点儿好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方鸿渐!”

瞬间一片哗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

教室里的喧哗声漫出窗外来,莫若飞摇头笑:“我说什么来着?这家伙就是桃花旺。”

站在早春的暮色中,树影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里面的人大概看不见他们。可是陶西萌却可以清楚地看见讲台上的他。灯火通明的教室里,他穿一件灰色V领毛衣,里面是藏蓝带灰纹的衬衫,是她买给他的。

心头有一点暖暖甜甜的味道流淌着,那一片沸沸扬扬的人声似乎都听而不闻,陶西萌抿着唇,想他这样穿很书卷气呢——却见他眉毛一挑,嘴角扬起,又是以往的慧黠俊朗。

“我只说三点。”

他开口了,声音朗朗,盖过教室里的争执和哄笑。

“第一,我不是方鸿渐。买假学历很贵的,我没钱。”

笑声。

“第二,希望来听课的,都是真心想通过CFA的人,否则你们的学费会很郁闷——既然身为人民币,怎么都不希望自己被打水漂对吧?”

他的笑容一向有感染力,教室里的气氛已然变了,有人鼓掌大声应:“没错儿!”

“第三,我来这里代课,是有些私人原因。”

他停了停。家人重病这种事说出来,或许很能博得同情,可陶西萌猜他多半不会这么做。果然见他扬起嘴角:“这当然是暂时的。所以,如果各位认为我的讲课有价值,还请珍惜这机会——”他眨了眨眼,“也许过几个月我就不教了。”

那是多么自信坦然又落落大方的姿态,陶西萌想,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子有多吸引人吗?

“老师我还有个问题。”后排有个女生站起来。

“请讲。”

“老师,”她咬着嘴唇,似乎有点忸怩,可随即便大声问,“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下面哄地一声笑了。这个班的学员几乎都是刚出校门的年轻人,此刻口哨声此起彼伏,夹着笑声和掌声,简直要掀翻屋顶。谢天桦一怔之下,表情似乎有些无奈,眼光却似乎不自觉地,往窗外的暮色里滑了一下。

“……当然有啊。”他清清楚楚地说,微笑着拿起笔记本和外套,大步走出教室。

夜色已重,他的女孩儿站在树影里,穿一件月白色短棉衣,小脸红润,让他想起闯入人间懵懂好奇的小精灵。

“你们怎么来了。”谢天桦说。

他说“你们”,眼光却只落在陶西萌脸上,“不是说去逛W市?”

“逛完了啊,我晚上有约会呢,没空陪她啦。”莫若飞伸个懒腰,“再说你小子身边烂桃花太多,带个元配来镇镇。”

得到一个白眼,他也不在意,嘻嘻笑着丢过来一串钥匙:“你们去我那儿慢慢聊吧,我今晚不回去。”

他一阵风似的走了,剩下两人面对那一群嬉笑着涌出来的学生,都有那么一瞬的局促。对于这种莫名的关注,陶西萌自然是窘的,正低了头不知如何是好,却只觉指尖一暖,谢天桦已经拉住了她的手。

“冷吗?”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惊讶。然后就自自然然地,把她凉凉的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走吧。”他轻声说,掌心温暖。

周围又有口哨声响起。谢天桦神情自若,笑着朝那帮学员挥了挥手。

一直到火车站,两人的手都紧紧攥在一起。夜色喧闹,两人都没有说话。

陶西萌的手已然热了,甚至有点出汗。她忍不住弯起手指,轻轻挠他的掌心。

“干嘛。”谢天桦轻声说,并没看她,嘴角有一个温柔的弧度。

“……困。”陶西萌小小打个呵欠。

她坐了十八个小时的飞机和火车,又跟莫若飞逛了半天W市,这会儿在他身边,所有的疲倦都涌了上来。

“我送你回去。”谢天桦捏捏她的手,“其实你该在酒店里好好倒时差,不用跟莫若飞这家伙瞎逛。”

“没有瞎逛啊,这是你长大的地方呢。”陶西萌轻声说,靠住他的肩,“不过也没去几个地方,莫若飞说,还是过几天让你带我去……”

其实她也这么想。那个过去的谢天桦,怎能让别人介绍给她认识呢。

谢天桦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他的语气有点困惑,“你没收到我的邮件吗?”

陶西萌怔了一怔。

“收到了。”她抿抿唇,低头蹭脚下的石子,“可我考完DSH了啊,成绩还没出来,就算通过了,M大也要四月底才开学呢。我就回来看看你也不行吗?”

谢天桦有一会儿没应声。陶西萌抬起头,看见他静静地注视着她,脸上有种温柔又隐约伤感的神色。

“西萌。”他伸过手来,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你该去看看你爸妈。”

她是去年这个时候到德国的,算起来也有一年没见他们了。

夜风有点凉,拂动着他的头发。那一瞬间,曾在阳光下给他剪发的画面闪过眼前——陶西萌想,那是多么无忧无虑的夏天,那个时候的她其实还不懂得爱,也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一个人。她有点鼻酸,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轻轻把脸颊挨到他的肩头。

“……我知道啊。我打过电话给他们,我爸在香港呢,我妈带她的学生去美国表演,都要下个月才能回来。”她闭上眼,感觉他的气息漫进呼吸,“我想先陪陪你。还有阿姨。”

也许我真的做不了什么。可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一直都会在。

忍住那种流泪的冲动,她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笑。

谢天桦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是轻叹了一声,他把她拥进怀里。陌生的夜色下,各种声响飘忽穿行,耳边却是他胸腔里的跳动,一声声,收藏着所有辗转挣扎的诉说。

“你想去我家看看吗?”

他忽然问了一句。

W市师范学院里人影寥寥,路灯安静地亮着。谢天桦拉着她的手,一路走进教工宿舍去。

“爸妈结婚时分到这里的宿舍,我就在这里出生的。”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平静安然,“住到小学四年级才搬走,那时候爸爸开公司赚了钱,在南市区买了新房子。后来爸爸去世,妈妈为还债就把那房子卖了,又搬回这里来。”

走过一排排相似的楼房,谢天桦在一个门洞前拐了进去。楼梯是老旧的水泥通道,狭小昏暗。一步步走上三楼,许多门扇在灯泡昏黄的光线里一字排开,静默在堆满杂物的走道上。谢天桦拉着她,走过去打开了走道尽头的门。

原来这就是他的家了。

在他揿亮的灯光里,它的狭小和陈旧都一目了然——进门左手便是一个三四平米的小厅,只够摆一张吃饭的小桌;右手边的厨房和洗手间都是陶西萌见过的最迷你的格局,再往里的房间大约也就二十平,床、沙发、柜子,到处都塞得满满当当,尤其是那两排直顶天花板的书架,好像花花绿绿的一面书墙立到面前来——

陶西萌呼了一口气,看见谢天桦走去拉开书架后的帘子。原来那里是隔开的一个小间,同样是满墙的书,写字台和单人床仿佛都淹没在这书的世界里……

“出国前我睡这儿。”谢天桦说,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床铺,“后来我走了,妈妈一个人住,也没动过这里。”

他的样子似乎有点难过,可陶西萌还没看清,他已转过头来:“我现在每晚都在医院睡,就早晨回来准备妈妈的饭。如果你想多住几天的话,我把钥匙给你。”

“当然,这里的条件比酒店差远了,”他扬了扬嘴角,“莫若飞那儿你去看了吗?也比这好,你自己决定。”

他站在那儿,神情里似乎有一点疏远,陶西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可以住在这里!

条件差?陶西萌弯起嘴角:“有这么多书,我做梦都笑醒啦!”

她说着,凑过去看那书墙:“我一直觉得,喜欢藏书的人是大富翁……我可以看吗?”

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回答,她转头,看见他静静地望着自己。

“……其实大多都是我爸爸的书。”他终于开口了,走到她旁边来,“有你喜欢的吗?”

“嗯……”陶西萌的目光在书脊上滑过去——尼采、弗洛伊德、亚当斯密、梁实秋、沈从文、朱德庸、李光耀……忍不住抿嘴:“你爸爸口味好杂。”

“没错。”谢天桦轻声应,脸上有一种因回忆而明亮的光华。

两人就在书架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掏出钥匙来:“这个是楼下铁门的,这个是我家的。我拿条新的被子给你。马桶垫裂了,明天我买个新的来。厨房是用液化气的,你会用吗?要不我明天再买个电烧水壶。”

“天桦。”陶西萌叫他,有点不安,“你……要回医院去了?”

“嗯。宋阿姨,就是新请的护工,她最近家里孩子生病,不能陪夜。”谢天桦去衣柜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床单前两天才换的,你……”

“天桦。”陶西萌上去抱住他,“……我跟你去医院好不好?”

他没应声,也没有动,温热的胸膛起伏着,像是思索什么。可陶西萌知道他是在挣扎。她抱紧他一些。

我不介意住在哪里。我很好,我会照顾好自己,也想照顾你。只要我们在一起。

似乎过了很久,她才感觉他低下头来,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际。

“西萌。”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轻柔,“你好好睡,明天我带你去看我妈妈。”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喀拉一声响。陶西萌站在这陌生的房间里,有那么一瞬的惶惑。

别怕。这是他的家啊。

她闭上眼,轻轻对自己说。他出生的地方。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地方。

第一次拿了奖状,冲回来得意洋洋笑的地方。

也许还是他躲起来,第一次给女生写情书的地方。

有没有呢?陶西萌歪着头想,明天要问问他。

抱紧他拿出来的那床被子,它软软的,有种木材和太阳混合的香味。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这里。我不走。我要去认识那个过去的你,我要陪着你,一起在时光里,雕刻我们的未来。

三十

“妈,你看我带谁来看你了。”

谢天桦的语气是很自然的,很轻快,好像确信会得到一声回应。他说着,绕过病床去打开窗,清晨的阳光落了进来。

陶西萌却呆在那儿,不能动。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谢妈妈的病房,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她。

她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安静地睡着了的样子。她的头发没有了,裹着纱布。透明管子穿进她的鼻孔,让她的脸看起来有点古怪。她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脸颊也是白的,因为消瘦而陷了下去,显得颧骨十分突出。眼窝也是陷下去的,甚至有点发青。

——总之,一眼就能够知道,这是一个危重病人。

这不是一位睡着了的妈妈。

陶西萌甚至有些不敢看她。那一刹那,忽然就明白过来——这种压力和痛苦,其实远远超过她能够感同身受的程度……

“西萌。”谢天桦叫了她一声。

陶西萌抬起头来,看见他站在病床边,脸上有一个平静的笑:“你想跟我妈说话吗?我觉得她听得见的。”

他眨了眨眼:“你放心,要是平时,她肯定不会这个样子来见你。”

“对吧?老妈。”他伸手去握住妈妈的一只手,唇角扬起,“您老人家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精精神神的,仪态万方,母仪天下……”

陶西萌忍不住抿嘴:“你就这么跟阿姨说话啊。”

“对啊。”谢天桦噙着那个笑,目不转睛地望着妈妈,“她要是不高兴,多半就跳起来打我了。”

这话让陶西萌心里一颤。

“……我跟阿姨聊过天。”定了定神,她看向那张脸。

“阿姨,我是陶西萌,您记得我吗?”

她停了停,说下去,“我们在skype上聊过。”

“你们在skype上聊过?”谢天桦忽然打断她。

“嗯,就是你毕业那一天。”

“我怎么不知道。”

“阿姨让我不要告诉你。她说这是女生之间的秘密。”

“……还真像我妈说的。”谢天桦做个晕倒的表情,“她是不是说我坏话?”

“才没有呢。”

“你不用替她打掩护,反正她也听不见。”

“你刚才还说她听得见。”

“你是来跟我抬杠的吗?”

“是你跟我抬杠好吧。”

两人就在床边小声斗了几句嘴。

有风从窗口滑了进来,带着草木新鲜生长的气息,还有一点春天刚刚萌起的暖意。陶西萌心里莫名轻快了些,觉得谢天桦这会儿的模样好像小孩子。她有些想笑,低头的瞬间,却瞥见谢妈妈弯起的嘴角,当下又惊又喜,脱口叫出来:“阿姨笑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确实是笑容啊,刚才明明没有的!

是醒了吗?激动地看向谢天桦,却见他神色平常,替妈妈理理被子:“她是会笑的,有时候还有表情,会眨眼,我也以为她醒了,跑出去叫医生,可医生说那是无意识的。”

原来是这样。

陶西萌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些天来,他一直在经历这样的心情起伏。一时间心疼又难过,竟不知说什么好。却见谢天桦出了一会儿神,伸手去抚妈妈的脸颊,轻声说:“我妈最爱笑了。”

“嗯。”陶西萌想起她清亮的笑声来,不自觉地鼻酸。她忍住了,说:“所以你也要笑啊,你要开心些,阿姨也会高兴的。一高兴,就会好起来啦。”

这话她并没有多想,只记起在书里看到过,心情对病人的影响很大,顺口就说了出来。却见谢天桦抬头看她,表情挺惊讶:“……何医生也这么说。”

“是吗?”陶西萌有点高兴,低头翻包,“上次聊到阿姨上课要用童话书,我就给阿姨买了本童话,一个捷克插画家画的,很有趣……我读给阿姨听好不好?德语的。”

她看了看谢妈妈,又扬起脸看他,那么纯净可爱的样子。谢天桦怔怔地望着,想起昨晚她在夜色里微笑,像月光下洁白新绽的花朵。那一瞬间,他的心酸涩而哽咽,而曾经的那份不要分手的决心,竟不知不觉又动摇了。

她这么好。

好到让他心疼。她该有最完满的爱情和将来,而他还挣扎在命运的泥沼之中。

昨天的专家会诊进行了很长时间。何医生和章医生,那位针灸专家,一起讨论了半天,从他们的神情谢天桦可以看出,情况并不乐观。

……我们会想办法。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即使苏醒,也会需要康复治疗,这个时间可能会很长。

多长?谢天桦问。

两位医生对看了一眼,都迟疑着没有说话。

谢天桦在网上看到过,有的人醒来,两年都不能下地行走。还有人,连智力都无法恢复。从植物状态完全恢复到正常人的可能性,一直是小得可怜……

也许妈妈一直就是这样了。也许即使她醒来,也不再是以前的妈妈。

这个念头不是没有过,可是第一次这样的清晰而尖锐,那种冰冷的疼痛,甚至比爸爸去世时还要难忍。

大概他没把自己的神情控制得很好,那位何医生忽然走上一步,一把握住他的肩膀。

——你记住,可能性、概率这种东西,具体到个人都是没意义的。他神色郑重,一眨不眨地看住他的眼睛,人的身体是非常奇妙的,它有非常强的自愈能力,而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意志。我认识晓苏几十年了,她从来都是个乐观、意志顽强的人,你要相信她!你明白吗?你妈妈,她已经在死亡线上挣扎过来,就一定会拼下去!她不会丢下你,你也不要放弃她!

我不会!谢天桦脱口而出。

何医生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我也不会!我们一起帮她,好不好?

这一段时间来的心情起落,就像这早春的天气,寒暖交织,而他从没能真正习惯。谢天桦想,他是要做好准备了,甚至是最坏的。可陶西萌呢?也许她并没有真正意识到,选择他,她的人生将面临什么样的改变。

护工宋阿姨来了,谢天桦和她寒暄了几句,又介绍陶西萌。

“我朋友。”他这么说。

不过阿姨还是了然地笑了笑。然后陶西萌就待在一边,看他们一起准备给谢妈妈的早饭。医生是开了营养液的,可谢天桦觉得妈妈不会喜欢那玩意儿,一般都是自己准备。通常都会有几种不同的,比如豆浆和鸡蛋,加点盐和水混合;还有香蕉之类的水果加点酸奶,都打碎了用纱布滤过残渣,试过温度,再用一个大注射器打进鼻饲管中。这天宋阿姨还带来了鱼肉汤,说是家里做的。这不是她分内的活儿,谢天桦谢了她半天。

像这样的喂食,一天至少五次。此外还要吸痰、清洁口腔、擦脸、擦身、按摩。一会儿护士也来了,做些量血压之类的例行检查,还要配药给她吊水。等这些做完,就要用轮椅推去做高压氧舱治疗,现在又加了针灸。虽然有护工帮手,谢天桦的日程仍然排得很满,因为他基本上都是陪在谢妈妈身边的,甚至还把书带到病房来备课。

“宋阿姨说我不在的时候,妈妈会发出声音,好像很烦躁的样子。但是只要我在,她就很安静,还经常会有笑容。”

“西萌,我得陪着妈妈。”谢天桦在医院院墙外的树影里停下来,郑重其事地说。

这句话的意思,陶西萌不会听不懂,可她不假思索地答:“哦。那我陪着你。”

“怎么啦?”她眨着眼睛看他,笑,“对了,你等下教我怎么用液化气吧。”

谢天桦以为她想自己做东西吃,回去的时候顺便就把家附近的小吃店都介绍了一遍。问她在他家住得惯吗,虽然她连连点头,可他老想着厨房有块地砖坏了,不知她会不会绊到……厕所实在太小了,应该让她小心撞头……

居然就辗转了一夜。

早上起来赶回家,楼道里漫着暖融融的食物香味。一开门,陶西萌扎着围裙,小脸红扑扑的,看到他就笑出一朵苹果花儿来:“你来啦!我煮了肉粥。你看,我还放了青豆。阿姨能吃吧?”

“能。”谢天桦下意识答。

“太好了,我煮了一大锅。”她挥舞小勺,兴致勃勃。

“干嘛烧这么多?”

“你家锅大啊。”她盛一碗递到他手里,“你还没吃早饭吧?”

整整十天,陶西萌就住在他家里,抢去了他做早饭的活儿,还自诩要练成一代煮粥高手。他甚至不用再赶回家,陶西萌会做好他的那一份,连同给谢妈妈的一起带到医院来。病房因是莫若飞家里托人安排的单间,除去治疗、清洗和进食,很多时候都是比较安静的,她就坐在床边给谢妈妈读童话,谢天桦如果在,两人就一起跟谢妈妈聊天。她会问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情,特别是他不大不小的糗事,美其名曰会让谢妈妈开心,可谢天桦怎么都觉得那有点儿调戏自己的味道,连护工阿姨有时都会来凑趣调侃几句……无论如何,病房里常常有笑声,而他的女孩儿面对他妈妈,再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失态,她越聊越自然,好像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从不给她反应的陌生人。

女朋友找得不错。连不苟言笑只做针灸的章医生都说。

谢天桦的心事却还是越来越重了。章医生没法一直呆在W市,他建议等谢妈妈情况再稳定一点,最好转去他所在省会医院的神经内科,专门收治此类病人。只是病房比较难解决。

更关键的是,治疗并没有什么进展,谢妈妈昏迷已有一个多月,而时间拖得越久,康复的可能就越小。

希望在每一个早晨升起,又一次次地随着夜晚隐没,谢天桦明白,什么样的治疗都不可能立竿见影,可就是按捺不住地心急。

也许是因为意识到:陶西萌在这里。她在等他。甚至可能一直等下去。而他对于他们的将来,却是这样的一筹莫展无能为力——这,恰恰是他最最无法忍受的状态。

每晚睡在病房,他已经习惯了浅眠,因为半夜也总要起来几次替妈妈翻身、吸痰,吸痰机用得纯熟无比,连护士都夸他。

只是最近这些天,他越来越无法入睡了。一个人坐在黑暗的病房里,发呆。

想陶西萌。

想她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小身影,黑发上蒙着淡淡的阳光。她低着头,给他妈妈读童话。她的德语发音很正了,还有抑扬顿挫的语气,读到有趣处,还会有表情,也许她是不自觉的,可他看在眼里,只觉得说不出的可爱。

又忍不住想象,如果妈妈醒来,和陶西萌一起研究童话,聊天,拿他打趣也行,那情景不知该有多美好。

可是。

小姨来医院的时候也见过陶西萌,聊了几句。后来她走时,却悄悄对谢天桦说,小姑娘好是好,可你妈妈这样子……你心里要有数啊。

怎么有数呢?谢天桦不知道。他去小姨家时,也想过要不要带陶西萌去见见外婆,可是终究没有提。

春天天气变化大,四月初又倒了回春寒,谢天桦忙着照顾妈妈,自己到底生起病来,咳嗽不停不说,连受过伤的肩背都突然剧痛难忍,更是整晚都没法睡。他怕是感冒传染妈妈,于是不敢进病房,在走廊上挨了一夜。早上陶西萌过来,一见他就吓了一跳,整个人神情萎顿又咳得那么凶,只心疼得不行。

“你回家去睡,”她说,“我在这里陪夜好了。”

“不行!”谢天桦一口否定。

“为什么不行?”陶西萌说,“你教我怎么用吸痰机,我也可以帮阿姨翻身擦背……”

“不行就是不行!”他咳了一阵,仍是厉声打断她。

“你生病生糊涂了吧。”他极少这种口气的,陶西萌嘟嘴瞪他。

“你才糊涂。”他浑身都在抖,竟冲口而出,“我不需要你做这些事!我妈也不需要!”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然而后悔已来不及了,陶西萌呆呆地望着他,好像不认得他一样。

那一瞬,谢天桦瞥见她眼里泛出的泪光。然而她飞快地扭开脸,转身走掉了。

谢天桦想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可是又一波咳嗽汹涌袭来,他只觉胸口剧痛,浑身的疼痛似乎都席卷而来,疼得他弯下腰去。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他抬起头,看见何医生关切的脸。

三十一

“你这里受过伤?”

何医生的手掌在右侧背上按了按,谢天桦已然疼得发抖,勉强应声。

“怪不得经络这么不通。”何医生拍拍他的肩,“会咳嗽,包括会跟女朋友吵架,原因都在这儿啦。你趴下,我给你针一针。”

谢天桦没动,低声说:“没吵架。是我对她发火。”

“你也不想的对吧?”何医生居然幽默起来,“那就让我扎几针,经络通了气就顺了,你根本就没火可发啦。”

看他似乎还在犹豫,何医生又加一句:“护工已经来了,你妈妈有人照顾呢,你不要担心。”

他的脸色很平静,眼神里似乎也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谢天桦于是顺从地脱掉上衣,趴到床上去。

“您也会针灸?”

谢天桦问了句。这几天都是章医生在给妈妈做针灸治疗,何医生一直是从旁协助的。

“会,只不过我师兄一直在钻研这个,比我更高明点儿。”

何医生说着,开始下针。挨了几针谢天桦不清楚,可是背上的疼痛似乎已开始缓解。紧绷的肌肉似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咳嗽竟也止住了,他听见何医生说:“我这几天都在跟师兄取经,如果他之后没时间,我来给晓苏针也可以的。”

“哦。”

谢天桦感觉轻松了一点。

这间针灸诊疗室在医院最角落的一幢老式房子里,有些旧,可是很安静。地板是木质的,有各式各样的节疤。谢天桦趴在那儿,看着光影慢慢地在那些节疤上移动,渐渐地开始有些睡意。朦胧中听见何医生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不要急着去担心将来。

你妈妈会好的。就算她醒不过来,而你没有时间,我也会照顾她。

谢天桦醒来时,地板上的日影已经消失了。

他微微侧过脸,看见立在窗前的人影。穿着白大褂的,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的背影。爸爸追悼会上的记忆已然有些模糊,可谢天桦记得,当时妈妈和这位何医生单独聊过一会儿。

他动了动,何医生立马回过头来:“你醒了?很好。我帮你起针。”

背上还有些酸痛,但和先前的剧痛相比,已是轻松太多。谢天桦翻身坐起,看见何医生在收拾针具,一边说:“你身体素质不错,再针几次应该就没事了。你妈妈在做高压氧,等下宋阿姨就送她过来。”

谢天桦穿好衣服,坐在那儿看着他。

“您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

何医生转头看他一眼。

“哪句话?”

谢天桦抬抬下巴,直视他的眼睛:“你说的。我听见了。”

何医生低头,似乎叹了一口气:“晓苏她,你妈妈,从来没跟你提起过我?”

光线暗了些,隐约有了沙沙的雨声。窗外的景色慢慢晕起一片湿润的绿意来,何医生的声音,在屋里带了点空旷的回响:

“我跟晓苏算同学吧。小学到中学都是同班。但我几乎就没上过几天课。”

“我九岁的时候得了红皮病,你有没有听说过?反正是很严重的一种皮肤病,不清楚病因,全世界到现在也没有几例治好的。全身上下没有几块好皮肤,连脸上都是皮损,人一直发冷发热,又痒又痛,根本不能出门。晓苏住得离我家近,天天给我带上课的笔记。你可以想象,我没朋友,其实我跟晓苏也不怎么说话,不过她见了我,不会像别人一样逃走。那几年爸妈带我看遍了西医中医,家里钱都花光了,病却越来越重,连起床都困难了。我就想到了死。”

眼前的何医生花白头发,肤色红润,并不像有病的样子。谢天桦想不到会听见这样的故事,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何医生却面色平静,望着窗外说下去:“我连遗书都写好了,就等晓苏来。我想除了爸妈,我还得跟她道个别。她成绩好,我得祝她考个好大学。”

“晓苏来了,跟往常一样,但她那天给了我笔记没马上走。隔着纱窗,她问我想不想考大学。”

“我身体这样,成绩也好不起来,再说我恐怕连考场都没法去。可是晓苏忽然说:你为什么不学医呢?至少可以给你自己看病。如果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的病,被你自己治好了,那多牛啊。”

何医生停了停。沉浸在回忆里,他的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来:“晓苏说这话的样子我一直记得,眼睛很亮,很兴奋。我至今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想到这话的。但在当时,等于是救了我一命。”

“我想她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死了,连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都不明白。”

“我就去学了中医。开始是买书自学,后来拜了个师傅。自己摸索着给自己治。几年以后真的有点好转。这病很顽固,好一点了又复发,反反复复,反正一直到三十多岁,我的病才有了大起色,又过了几年,才真是完全好了,再没有复发。我去找晓苏,想告诉她,我把自己治好了——结果,正赶上你爸爸去世。”

“那么些年没见,她都认不出我了,眼睛哭肿的,还跟我说:你不光把自己治好了,还当医生了?那可真好。能治病救人是大功德。”

“其实我一直想跟她说:这功德是她的。”

何医生转过脸来,眼里反射着窗上的水光:“如果不是晓苏当年……如果不是她,我不会活到现在。我愿意照顾她,一辈子。我是医生,我可以给她最好的护理。我也没有家人了,我……”

他激动起来,竟有些哽咽。谢天桦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低下头去想了想。

“你喜欢我妈妈?”他问。

何医生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尴尬,可是随即应:“是。”

谢天桦站起身来:“谢谢你。我觉得你很了不起,也相信你是一个好医生。但,我并不知道,我妈妈愿不愿意让你照顾她。她是我的亲人,我责无旁贷,而你不是,无论你们有过什么样的故事。所以,我不会把妈妈交给任何人照顾,除非她醒过来,告诉我她愿意和谁共度后半辈子。你明白吗?”

“明白!”何医生眼也不眨,立刻说,“那我就等她醒过来。”

他甚至握了握拳:“她会醒过来的!”

谢天桦朝他笑了笑,转身走出去。何医生却又叫了他一声。

“也许我不大适合说这话……”他走过来,咳了一下,“不过,我想我能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你的女朋友,你喜欢的人——”

谢天桦打断他:“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知道,我就是想跟你说,”他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那个时候,我十几岁,最好的年纪,却只能躺在床上。我以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你妈妈却告诉我,我还可以自己救自己。”

按住他的肩膀,何医生加重了语气,“而你现在,有健康的身体,有学识,有能力,你至少也要试过所有的办法,才可以去想‘放弃’这条路!”

这一天的雨伴着滚滚雷声而来,细密而绵劲,仿佛在催促这迟醒的大地。谢天桦一路赶回家去,看见那熟悉的楼舍,忽然莫名紧张起来。他紧走了几步冲上楼,拿钥匙开门都手抖,怕看见已经空荡荡的房间。谁知门一开,就见客厅正中一张桌子,他的女孩儿踮着脚伸长了手臂,正往天花板上够什么东西。

不会吧?!难道要自杀?谢天桦脑袋嗡地一响,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她双腿:“你干吗?”

结果头顶一声尖叫,一只圆东西弹跳到他的头上,又在他的肩膀膝盖上蹦了两下,沿着他的脚面骨碌碌滚去墙角。谢天桦定睛一看,原来是只灯泡。

“你吓死我啦,快放开。”陶西萌伸手扯他耳朵。她的小手细软温暖,他心里一热,干脆拦腰把她抱下来:“这种事要叫我,知不知道?”

“你就知道教训人,不理你。”陶西萌挣扎,倒害得他浑身发热,搂住她:“别动。”

谁知她又往他领口蹭了蹭:“你好点了?好像不咳嗽了呢。”

“嗯,好多了。针灸挺神的。”谢天桦抱紧她,“你别动了好不好?”

她嘟囔:“我要装灯泡。”

谢天桦没奈何,放开她去捡灯泡:“我前两天才换过,怎么又坏了?”

“没坏,我就想换一个。”看他上去拧好灯泡装好灯罩,陶西萌跑去把开关打开,有点雀跃的样子,“我把灯泡都换了,你看到吗?以前的光是发青的,会显得房间很阴冷,换成黄色光的灯泡,一下就温暖起来啦。”

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谢天桦发现整间屋子都变样了,不仅是温暖的光线,到处都井井有条一尘不染,连一向积灰的书架顶端都光亮如新,还摆上了一个个透明的矿泉水瓶子,里面盛着彩色的玻璃珠,在灯下熠熠闪光——他愣了一下,终于认出那是小时候和爸爸常玩的跳棋。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装回去。”在这明亮的房间里,陶西萌仰头看他,模样好像只惴惴不安的小鸟。

谢天桦跳下桌子,走过去,手指穿过她细滑的发丝,低头吻住她。

对不起。这三个字多么苍白,他不想说,只是吻,用他最温柔缠绵的方式。她像只最顺从的小动物,温软的羞怯的,两手扯住他的衣领。

“……你以后不许对我凶。”她小声说,微微喘息。

“嗯。”

“我会哭的。你说过不会让我哭的。”她嘟起嘴来,那模样看得他心里又酸又疼,只能更抱紧她:“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陶西萌眨了眨眼睛:“嗯。那我相信你。”

这个样子倒更像种诱惑,谢天桦喉头发紧,舍不得放开她的唇:“那你要罚我么,怎么罚都可以。”

“算啦,”陶西萌歪头一笑,“你在生病嘛,我不跟病号一般见识。”

如果不是赶着要去代课,谢天桦的这个吻可真没那么容易结束。匆匆收拾了课本出门,正好遇见对面的阿婆。

“抓到了?”阿婆跟谢天桦打了个招呼,就笑嘻嘻地问陶西萌。

“嗯,好大一只呢。”陶西萌比划。

谢天桦不明所以,追问之下倒吃了一惊,她说家里有老鼠。

“怎么会?”谢天桦皱眉。

“我也不知道,反正阿婆说可以买那种粘老鼠的书,本来我还怕没用,结果昨天真的粘住了!我壮了好几回胆子,才把书卷起来丢到楼下垃圾箱里……”

雨天的傍晚,巷口的路灯已一盏盏地亮了,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连成一片斑驳的倒影,又反射出霓虹的色彩来。这一片炫目的光影里,陶西萌年轻的脸庞明洁而生动,她正皱着鼻子吐舌头,说那只老鼠有多么可怕,一会儿又笑了,说那本书花花绿绿的,好像把老鼠当小朋友哄……谢天桦望着她,想,也许他并不了解他的女孩儿。

就像他想不到她会又飞回来看他,在这样的时刻。想不到她愿意住进他狭小的家里,还把它打扮成温暖整洁的小窝。她守在这里,毫无怨言的,乐观的,她看起来那么柔软而天真,需要人保护,可是在这样的时刻,她的天真中却生出那样宽和而蓬勃的力量来,像月色下的海,辽阔而深广,包容着一切。

“你怎么啦?”陶西萌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谢天桦捉住她的手。低下头,他在她的手背上印了一个吻。

“明天是清明节。”他轻声说,“我要去给爸爸扫墓,你也去,好吗?”

三十二

雨天常常是让人讨厌的,可陶西萌一直觉得春天的雨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它的气味。新鲜的,勃动的,一种生长的时候特有的味道,也许是来自泥土里蕴藏了一冬的能量……

“走吧,还有一段路呢。”

陶西萌转过头,看谢天桦走出花店,在身旁撑开了一把伞。

对面就是W市郊墓园的大门,或许是他们来得早,雨又比较大的缘故,此刻来扫墓的人并不多,只有几把雨伞零落在那一片湿漉漉的绿色里。

“你爸爸喜欢紫罗兰吗?”陶西萌也撑开伞,和他一起朝墓园里走去,眼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手里的那束花上。

没有任何搭配的花草,满满一束清凉而优美的紫色花朵。陶西萌想不起它的花语,只觉得它看起来有种固执的,神秘又不安的味道。

“嗯?”谢天桦看了一眼,笑,“这花是替我妈带的,她每次去给爸爸扫墓都会带,说是属于他们的爱情花。”

“哦。”

其实花语是没什么意义的吧,陶西萌想。所有的意义,其实都只在于和它有关的那个人……

看她出神,谢天桦伸过手来拉拉她的手:“怎么了?对了,我好像都没有送过你花呢。你喜欢什么?”

陶西萌眨了眨眼睛:“……你猜。”

“唔……百合?马蹄莲?”谢天桦拿指节敲自己下巴,若有所思的侧脸那样俊朗,陶西萌低头,忍不住抿嘴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