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
她见申莫瑾一言不发地凝着她看，眼里的光芒讳莫如深，心里更是没了底，小脸皱巴巴地问。
“不像你。”他说，顺势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让她坐上去。
“啊？”
申莫瑾却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直到餐厅里，她还不甘罢休地抓着他的手臂，不死心地问：“你刚刚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呀？”怎么说一半又不说了，叫人心里干着急。
他一本正经地回头，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申莫瑾！”乔思哀嚎了一声，追着他跟着边打边闹地进了包厢。
包厢门随着服务员一开，申莫瑾被她逗得爽朗直笑，乔思冒冒失失地跟着闯进了包厢，还嘟囔道：“你怎么这样啊？”
申莫瑾却微笑不说话了，眼神飘向包厢里，礼貌地大声招呼，“你好。”
说话的当儿，一只手抓着乔思的纤手固定在胸前，阻止她贪玩得差点踉跄跌下去的身子。
乔思呼了口气，丝毫不知道包厢里还有人，不以为意地顺着申莫瑾的视线望过去。
一张面孔闻声迎来，她张唇，失声。
冰封三尺的寒冷从头浇到脚，她的手臂已经在剧烈地颤抖着……
122 遇见恶魔
“申总，好久不见。”
关楚生从座位上升起，表情没有半分见外地与申莫瑾握手寒暄。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势霎时铺天盖地而来，此刻正压乔思胸膛，她心里的那份**感顿被堆成尖锐一线，在每一秒都可能一扯而断。
似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他身旁那略为娇小的倩影。
“这位是……乔小姐？”他眸里微光一闪，继而伸出手，笑道：“幸会。”
乔思强压心里翻滚的恐慌，伸手回握他的。他的手是冰冷的，和多年前一样，仅仅一握寒意便渗透人心。不知是她心里作祟还是怎么，总觉得他在她掌心加深力道按了一下下。
关楚生率先回到了座位上，乔思倏地抓着申莫瑾的手，无助地低声问：“不是只有我们吗？”
申莫瑾看她颇紧张，轻轻拨开她的刘海，搂着她的肩安抚道：“别害怕。关总临时有空，我便邀他一块儿，顺便谈谈投资那单事儿。”见她还是茫然的样子，他微笑：“就一会儿。”
俩个男人谈起来便是天南地北。
偶尔牵扯投资的事，申莫瑾有意无意地开口提了，关楚生言语中却有所保留，看不出他究竟兴趣有多少。有人说商场如战场，像关楚生这样翻云覆雨的有的即是这样的本能。喜怒哀乐看不出来，他对你说的那通，感兴趣也好，不敢兴趣也罢，始终是淡漠如水的表情。
乔思呆在他俩旁边，感觉简直像个透明人。
心里扑通扑通地直跳，五味杂陈。她甚至能强烈地感觉到对面的人有意无意的眼神灼灼地落在她身上，几乎在她头顶烧了个窟窿。
申莫瑾无意间见乔思呆呆地趴着碗里的饭粒，一皱眉，夹了几道菜放到她碗里。
“胃口不好？”他问。
乔思立马摇摇头，咬唇道：“没有。只是不太饿。”
申莫瑾无奈一笑，知道她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小声地在她耳边道：“待会儿带你吃夜宵。”
乔思眼眶一热，马上诺诺地点头。
“申总还真是怜香惜玉。”
关楚生清晰的嗓音乍然劈入俩人亲昵无间的气氛，听起来或许像揶揄的言语，乔思却没有错过他眸里冷冽的视线，仿佛当场就能将她撕成碎片……
她嚯地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说：“我，我想上个洗手间。”
申莫瑾明了地点头，声音却藏不住一丝温柔：“去吧。”
目送乔思的背影惶然消失在包厢门口，他对着关楚生微笑，并未说话。关楚生举起茶杯饮了一小口，黑眸里玄机一闪而逝。半晌笑道：
“申总的女朋友真有意思。”
*
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响着。
乔思立在洗手盆前，弯腰，美背细微地颤抖……
那双手不断地往脸上泼水，直到额上的发丝末梢都染上了点点水珠。冰凉的触觉让她霎时抬头，看着镜里的自己，那发紫的唇色，凌乱的发丝……一张脸突然怔忡了。
镜里的人眼里痛恨地瞪着自己，突然一口咬在手臂上，直到见血了，心才稍微平衡了一些。
“思语桥，你要加油……”
她靠在墙边，用纸巾将脸抹得干干净净。
拉开门，往包厢的方向走去。
还未踏出第三步，一抹黑影突然笼罩下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乔思失声大叫，一个大掌却覆盖在自己嘴上，她呜呜咽咽地说不出声，只能手脚并用地挣扎着。
“好久不见。”
那魔魅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却像细微的冷线勒住心脏，差点令她窒息。
关楚生眉眼带笑地看着她，一手抵在柔软的墙上，一手缓缓地放开她的唇，让她说话。
“你想做什么？”他手一松，乔思就眼睛红红地冲他吼。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和他在一起。”
关楚生弯腰在她耳边轻轻哈着气，说的话却隐约带着醋意。
“关你什么事？”乔思眼神冷了下来，一把推开他的胸膛，冰冷道：“放开我。”
他自然不如她愿，用胸膛将她轻而易举地扳回原来的位置。甚至一手挑起她垂下的秀发，闻了闻，闭起骤然星光四射的眉眼，笑：
“申莫瑾邀请我投资来枫。”
说罢就提起她的下巴，诱哄道：“想要我答应吗？”
乔思的脸涨得通红，被践踏的自尊心让心里的小宇宙燃起了熊熊怒火。她干瞪着他，整个身子气得完全发抖失控。
“想要我点头，就到我这里来。嗯？”
“你休想！”她像受伤的野兽，开始对他一阵猛打脚踢。
可那些对关楚生而言并不比在他身上搔痒来得痛快，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桃色的双眼依然噙着笑意，“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忘记过你……”
“……”
“不答应？”
“……”她依旧抿着唇，不说话。
关楚生的耐性磨尽，冰冷的眼神蛰得她浑身发冻：“怎么？你就那么笃定我不会把那件事抖出来？”
这话一落，冷飕飕的剑千把万把地砸在她心底，将她内心一角轰塌粉碎。乔思终于露出了小兔般惊恐的神情，咬着下唇，害怕的眼泪在眼里打滚。
关楚生见她这般受惊的模样，继续捏着她的下巴道：“你想，如果申莫瑾知道了会怎么样？”他笑得冷魅，“应该会很有趣吧。”
此话正中她底线。乔思像傻瓜一样怔忡了一会儿，终于发疯地哭喊了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
乔思的眼泪开始肆意地向横飞飙，像失控受伤的小野兽开始咬着他的手臂。
关楚生手臂一疼，连忙一松。乔思趁着他不注意的空隙，一溜烟地往反方向跑，一刻都不敢回头。见她几乎飞着逃跑的背影，关楚生也不急着追上前，缓缓摩挲着下巴笑道：“真是个可人儿。”
123 秘密谁人晓？
乔思头也不回地往前奔，途中撞倒了不少侍应，她连道歉都来不及说，就红着鼻子眼睛冲出了餐厅。
刚踏出室外，冷风即时拂面，唤醒了心中的一点意识。她的外套落在包厢里，忘了带了。乔思知道自己已不能再回头，搓了搓手臂，步上了寒冻的街道，孤孑一身。
秋夜里的情思，茫茫了许多爱与恨。乔思这一刻才发现原来心里的伤口不曾幻灭，随着时间增长愈发疼痛、扩张，直到现在……已经几乎溃烂。
今夜的月那么圆，星星却稀疏零散。是不是真的高处不胜寒？人一旦得到自己想要的，原本那些最简单的附属品瞬间就变成了奢侈。
她边擦泪边往前走，任由一缕缕银灰洒在身上，遗下了她落寞不堪的影子，仿佛这个人生里从来都是一个人。在她选择了忘记往事重新上前的时候，往事却不愿放过她，一道雷劈下来，将她残余的一点勇气都炸得粉碎。
乔思不知道自己究竟害怕了多少年，痛苦了多少个夜晚。
这一刻，她崩溃了。
关楚生关楚生关楚生。
这三个字在她心里圈下了魔咒，腐蚀了心。她埋藏了若干年的辛酸在这一刻漫天席卷，当心里落成荒芜时，小身体无力地弯腰，跪下，然后在这个孤独的夜晚里，放肆地嚎啕大哭起来……
*
申莫瑾在餐桌上已经不止一次走了神。
当他第三次抬起腕表看时间的时候，对面的关楚生泰然自若地笑了，仿佛不经意地问：“乔小姐怎么还不回来？”
他凝眉，恰好口袋里的手机缓缓震动。从他急切地掏出手机，再速度地打开讯息，关楚生看到了他对那个女孩的怜惜与疼爱。那狭长的睫毛下洒下层层暗影，双眼危险一眯，轮廓无形间蹦出了凌厉线条。
申莫瑾凝着短信，没多久，就站起来一脸歉意地对关楚生告辞。
“关总，我恐怕得先离开了。”
关楚生嘴角牵着意味不明的笑，漫声闲应道：“没事。去吧。”
他点点头，大掌捞起乔思和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
*
*
乔思擦干眼角的泪水，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最后一条短信，如水的月光照映着她的小脸茫茫然然，萧萧瑟瑟。
——我有事先离开。
不知道申莫瑾还会留在那里多久，但她很清楚，自己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把手机咚咚地扔进口袋里，她独自呆在满地桐叶的树荫下发愣。
秋风涩涩，茉莉芬芳。她笑，多讽刺的对比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不断地响着，催命符般一刻都不曾停止。
乔思不知是听不到，还是抱着逃避的心态，始终置若罔闻地抬头看着天，让稀稀的星光来擦亮她多雾的眼神。这个无语的秋季，隐在月光角落的身影，她曾经觉得最荒芜孤独的一幕，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画面里的那个人。
申莫瑾这边都快急疯了。
电话那边始终无人接听，一条条的短信她也没有回复。
外面红尘喧嚣，川流不息，他沿着从餐厅出来十字路口的三条路，却始终寻不着她的影子。想着她一整晚神不守舍的神情，他喉咙哽了一下。心中一点一点的担忧在内心深处悄然滋生。尤其经历上次她不接电话之后躺在医院胃出血，申莫瑾更是心绪混乱，不知道第几次拿起了手机，重拨、再重拨。
宝马在道路上飞奔，拂起漫天的尘土。
收音机的主持人不知道说着什么，随后又放了音乐，申莫瑾眉一敛，直接将收音机关了。两边车窗一并拉下，冰冷的风扑到他脸上，如此神智可以清醒一些，或能想清楚她可能去的地方。
然在他心里压抑过度的担忧差点蹦出裂痕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沙沙的风声幽幽入耳，她没有说话。
“乔思？”
“……”
“乔思你说话。”申莫瑾面色上的平静一点一点龟裂，压抑着呼啸而出的情绪低声道：“乔思，告诉我你在哪儿。”
几个小孩无惧的笑声欢乐地响着，夹杂着水声哗哗流过，申莫瑾心中蓦然扯出一个念头，道：“你呆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来。”
湖边的人散去了。
莲花在水面清漪如梦地盛开着，深幽的青石小巷上空空如也，夜深了，人也静了。乔思跌宕沉浮的悲恸亦随着夜里的最后一层喧嚣袅袅逝去。她站了起来，葱白的十指拂过斜斜入眼的刘海。正准备转身离去，才发现对面那英伟挺拔的男人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124 我不喜欢
月光将男人刀凿般的轮廓刻得太完美太虚幻，她从来也不曾否认，这是一张她一心一意掏心掏肺爱着的面孔……
总是神一般的降临在她的生命中，可她却永远看不清他的心。
心里无助也难受，她本能地想抬手，投进他的怀抱。
可意外地申莫瑾没有接着她，寒眸慑人。
“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听了愣了愣，从裙子口袋里抽出手机，在看到五十多通未接电话和三条短信时，突然就没有了辩解的能力。
“我……”
“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学会交代？丢下六个字就不见踪影，招呼不打，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乔—思！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用孩子气的方法处理事情吗？家里离餐厅这么远，你没有想过可能出没的危险？外套不拿，你就不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受寒？最起码，你身上有着电话要跟我联络！这些基本的道理你是不懂，还是装不懂？！”
一声雷劈般的责备迎头而来，砸得她不知所措，小脸惨白地摇了又摇，声音断断续续：“我以为发了短信给你，你会知道……我，我……没有想过……”
“你想过什么了吗？嗯？”申莫瑾的眸里原有的担忧在看到她完好无趣地站在眼前时，一瞬转为释然，再下一秒就是痛极则怒的焦虑。“如果你有想过，哪怕一分一秒，就至少会在包厢里等着我，再难受也会呆下去。完事后我自然会带你离开！”
最后两个字是他咬牙切齿说出来的。那眼里跳跃的两簇火苗暴增到了极点，终在句子的尾声如数泻出。
乔思记忆里头申莫瑾生气的时候实在太少太少。他向来对外人不冷不热，情绪管理向来良好，因此此刻他抿紧的唇，压低声量的怒吼，与侧身微紧的拳头，像一杆杆竹子打在她身上，凉透全身。
本来就哭得无力，被他这么一骂，她心里一瞬委屈了。
小兔般的红眼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因寒冷而发抖的齿关厉声说道：“我就不喜欢呆在包厢里，我就不喜欢做那样的事，我就一分一秒都不想呆在那！”
“乔—思！”
他依然在生气，只是声线已经软了许多，还带着一点无奈和释然。
“没人让你管我！”乔思生气起来就口不择言地乱掰，瞪着他皱着小眉怒道：“我任性怎么了，我讨人厌怎么了。我本来就那样，你不就因为那样才不喜欢我吗。你早知道又何必当初！”
“又乱说什么呢？”
申莫瑾叹了口气，心情平缓了些，手伸出去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
“我不喜欢见到他。我不喜欢去那样的地方。申莫瑾……我不喜欢。”她小唇弯了下来，眼帘也黯淡垂下。
125 如斯的爱情
他承认自己心软了。
见不得她示弱柔顺又委屈得半死的表情，他脾气早缓了下来，把她拉近自己胸膛。
“知道我多担心吗？”他扶着她的肩膀，捏着她的左朵道：“你不喜欢可以跟我说，不是那样一声不响地跑出去。”
“我不想回去……”她依然坚持己见，做着垂死挣扎。
“你不想我们以后都不做了，行吗？”
乔思听了这话才妥协地拼命点头，只要不见到关楚生，她就开心。
申莫瑾正着脸色将她揽入怀里，语重心长地说：“别再让我担心了。”
她微微一笑，好久才从他怀里钻出来，仰头问：“知道景西恬他们叫我什么吗？”
申莫瑾点点头，记忆中好几次都听到她闺蜜很不顾形象地“思语桥思语桥”三个字地吼着，那个时候他就觉得滑稽，只是一直没问。
“我们脚下的这个，就是思语桥。”
他环绕四周一圈，看那清澈的流水悠悠的，一下也来了兴致：“真的？”
“思语桥有个传说。”乔思钻出了他的怀抱，俯视着桥下的景观，微笑道：“说的是日本入侵时有一对夫妻，过着很是平凡的日子。丈夫后来被拉去当兵了，表现甚是好，挨了几年终于挨出头，当了总司令。”
“以前不叫总司令吧。”申莫瑾缓缓笑。
乔思没理他，继续说：“后来日本军打入家乡，残兵寥寥，最后疯狂地用仅存的兵力开始杀害。丈夫赶到家乡的时候，日本鬼子正挟持着最后一个人质——他的妻子。”乔思站在桥上，看着天边连着水平线的漆黑，眼里一片遗憾。
“妻子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很欣慰地对着她的丈夫说：‘若有来生，愿与你再续前缘’。说完，就转身从这个桥上跳了下去……此举让丈夫悲恸不已，功成名就后马上把这座桥立作思语桥。”乔思转过头来面向申莫瑾，一片认真地说：“丈夫原可以继续开拓自己的天地，可他没有，宁可放弃了光明的前途，带着妻子返回他们的家乡，守着她的爱过一生……”
申莫瑾看着她难得认真得一板一眼的神情，柔和地在她颊上划着。
乔思却突然抓着他的手，坚不可摧地说：“学长……这才是我要的爱情……”
申莫瑾眼里冒起不可名状的愕然，然后柔软疼惜交织。抬手将她的脑袋拉近自己，在她刘海上轻轻一吻。
“会的。”
他如是告诉她。
126 混乱
苏家豪宅坐落在东捷不远处。乔思一个月三两天都会上去陪老头子吃饭，说穿了，其实也是上人家家蹭饭。这件事她跟申莫瑾打过招呼，他虽然点头答应了，可还是连连交代要早点回家，没人载就给他个电话。
乔思心里甜得融化了，抱着他连连乖巧地点头。
苏东福看到干女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忙招呼她坐下，那边厢叫来了苏家仁，嚷嚷道：“还不快开饭！思思都到了。”
苏家仁一身休闲服从楼上下来，就看见乔思已经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朝他一笑。
他走过去给她一个爆栗子，阴阳怪气道：“怎么？舍得来了？你家男人舍得么？”
“男人？”苏东福双眼擦亮，人虽老却精得很，看着乔思那贼入骨子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思思有男朋友了？”
思语桥向着苏家仁皱鼻子，他才打哈哈地笑道：“哪有什么男朋友？我逗她玩儿的，这种小女孩怎奢望会有男人喜欢呐？”
“喂，苏家仁。”
乔思一张脸都拉了下来，踢了踢他的脚丫子才蹭蹭地跟到饭桌。苏东福眉眼带笑地拉着他干女儿的手，对自家儿子毫不留情地斥道：“就是。别管那臭小子。”
餐桌上苏东福不断给乔思夹菜，饭粒没捞到，饭菜已经几乎溢了出来。
反观对面那人眼红红地瞪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清清喉咙叫：“手指往外拐啊？自家儿子待遇怎么还比外人差！”
苏东福哼了一声，“臭小子，又乱说话！”
乔思一下笑得花枝乱颤。
饭后在苏东福又催又请下，两人被推到花园散步去了。临走前还神秘兮兮地吩咐乔思多帮忙劝劝他家那块木头，让他接受相亲，接近女色多一些。他盼了这么久，什么鬼影都没盼到，外界都开始揣测飞飞，说东捷少东性向有待探讨了。
苏家仁自然不知道这些，还兴高采烈地拎着师妹的手摇花园。其实纵使没有苏老头在催，他也早想拎着乔思跟她发攻问话了。一整个晚上，她或笑得开心，但眸底里的暗淡怎逃得过他的火精眼。
“师妹，老头子现在不在，你好给我说老实话了。”
正值深秋，乔思身上穿着厚厚的毛绒外套，她把头几乎缩进了头蓬里，问：“什么事啊？”
他睨了她一眼，略带担忧。
“我知道你有心事。申莫瑾欺负你了吗？”
从来师兄是最了解她的人，对他她也从来不曾撒谎。她喉咙哽了一下，茫茫地摇头，然后看着师兄，像以往无数次她跌倒的时候，他像一樽大佛二话不说就为她挡风挡雨。想到这，她的眼突然就湿了……
苏家仁心头一慌，忙用手给她拭去泪水，提着她的小脸说：“别哭。有事儿师兄会帮你解决的。”
乔思摇摇头，串串泪珠落了下来。她看着他，凄凄地说：“关楚生回来了。师兄，他回来了。”
*
世界上没有一个好男人。这句话是绝对有道理的。你要一个找个有能力的男人，就必须忍受他天天夜归，甚至不归，时不时还要帮他留意身边的柳莺飞燕。你要找个没能力的男人，就双双呆在家坐以待毙。
当初欧阳澈瞎着的时候，方伊琪对他其实是有所保留的。毕竟一个瞎子再怎么痴情，终究还是瞎子。可现在他恢复光明了，在事业上平步青云，她突然又变得惶惶不安。
这是第几个晚上了，空荡荡的床铺，空荡荡的家。
经不起心里的煎熬，她直接打车报了律师楼的地址。可到了那边，柜台的人又跟她说欧阳律师最近一天到荣华不下两次。
方伊琪变得心浮气躁起来，再往荣华那边奔去。
她想过好多的可能，欧阳澈最近忙了，他对她可能某些方面不甚满意，他可能
可她千想万想，也从来不会想到他会和女人在一起。时值中午，午阳难得驱走了一点寒意，可她的心相反地，极冷极冷……
*
荣华楼下同一家咖啡厅。
沈雅馨看了眼他手上的文件，柳眉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其实这样的文件让助理拿过来就行了。再不然我让他们到律师楼拿也没问题。你那么忙，不需要天天过来。”
欧阳澈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下来，摇头自嘲，“你也知道的，我刚回律师楼，很多东西都是刚起步。其实是闲得很。”
“闲？”她闪亮的眸眼瞪大，长睫翘翘，表情格外逗人。“怎么可能？”
“确实挺闲的。”欧阳澈笑了起来。
沈雅馨耸了耸肩，对他的工作性质其实她一点都不了解。她摊开文件想要开始说公事的时候，咖啡厅的一角嘈杂声突然此起彼伏。
两人闻声一望，一群洋鬼子不知道因何事意见不合，开始凶恶地对骂起来。
之后越吵越凶，靠近他们桌的一个人已经一手杠起椅子，表情愤怒地**。咖啡厅的气氛一下沸腾起来，沈雅馨眼神不小心瞄到洋鬼子手上的刺青，一张脸早变了色。椅子骤然砸下，“砰”一声可怕的巨响，咖啡厅里的人开始尖叫，纷纷抱头而蹿。
欧阳澈见情势不对，也拉起沈雅馨，催道：“这里危险。先离开。”
沈雅馨点点头，跟着大群人冒头而逃。
可这边才到了安全区，她花容失色地看着欧阳澈，焦急道：“文件！文件在里面。”
一片嘈杂声中他扯着嗓音在她耳边叫：“别拿了。”
眼前的人却置若罔闻，甩开欧阳澈的手，冲进了混乱里。她的背影快而急，娇小地钻进群里一下子看不着踪影。欧阳澈心慌地掰开人群，尾随着她冲了进去。可他肩膀宽而大，速度如何都不如她快。在他费劲力气蹿到咖啡厅里时，终看到那傻瓜朝他笑着，手里挥着她心心念着的文件……
可她怎么想到自己的正背后，一把椅子正往脑袋的方向不偏不倚地砸来——
127 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了？
“沈雅馨！”
“啊！！”
“Hey！！”
几个人的声音同一秒间爆发，沈雅馨没多想就回头，视线前一抹暗影速度飞来。可她还来不及害怕，手臂被人陡然一扯，她柔致的腰脊在一瞬被重力腾起，在影影幢幢的人群中踉跄地退了几步。
预期的响声果然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她缓缓地睁眼，视线里的一条缝中俊容近在咫尺，此刻因为疼痛而扭曲，他右手臂落在身侧痛苦地伸张着，胸膛上气不接下气勉力控制着喘息。
“欧阳澈！”沈雅馨惶然失措，在看到他手臂已经趋向黑紫色素时，慌然、惊讶交织，语气因为震惊而变得恍惚：“你的手，你的手……”
欧阳澈拧眉“嗯”了一声，左手依然固执地牵制着她馨软的身子。
“先到安全的地方。”他们俩人之间，欧阳澈总是最先冷静下来的那一个。
沈雅馨慌乱中已无法正常思考，乖巧地嗯嗯了几声，搀扶着他在咖啡厅员工搬来的凳子坐了下来。围观的人不少，有的指手画脚，有的上前慰问几声，欧阳澈只是闭着眸缓解着痛苦，没说话。
“怎么办？我叫救护车，救护车怎么叫？号码呢，号码多少……”
她翻出自己的手机，语无伦次地说着，一张小脸青了半边。
欧阳澈无奈地睁开眼睛，一手抓着她青丝尽显的小手，连同手机都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内。
“别瞎担心。我没事。”
“可你的手……”
“休息一下就好。”他这么说着，缓缓地将眼皮嗑下。沈雅馨不知道为什么他依旧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放，禁锢在自己宽硕的胸膛间。这一次，她清楚地感受到那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上一下地动着，穿过他薄薄的衬衣，抨击着她柔软无骨的手。
一些情感的精髓，常年占据着她灵魂的最深处，总不经意地在她苍白的精神世界里如蝶般翩纤舞蹈。她愈加否认，就愈加疼痛。好不容易伤口几乎愈合，她不可能，也绝不会让自己再遭受同样的痛意。
沈雅馨鼻尖都酸了，心口感觉一种无形的危险逼近。
她蹲下身，默默地看着那张容颜，那双总是晶钻灿闪的黑眸这一次紧闭着，却丝毫没有影响他浑身散发那卓越绝世的气息。阳光有意无意地洒在那英挺不凡的鼻梁上，他折眉，鼻尖受到牵动，动了一些。任凭你从什么角度看，那张脸总是傲然翩翩，锐利得让人无法直视。其实，他和思语桥长得多像啊……
几分钟的光阴，警察闻声赶来，对着这边吩咐道：“先生，麻烦你跟我们录个口供。”
欧阳澈闻声才辗转醒来，眉宇惯性地先蹙了一下。沈雅馨无意识地就笑了，想来也没人会相信，欧阳大律师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给人强制性摇醒。民以食为天，欧阳澈以美容觉为天。她曾经笑着告诉思语桥。
这边想着，他已经缓缓放开她的手，可是神情不怎么好。
看着她问：“你受伤了吗？”
沈雅馨摇摇头。眼里清楚地看到他舒了一口气，她的心紧紧一揪。
他自然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似地微笑道：“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过来。”
欧阳澈说罢，在沈雅馨和几个围观者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摆手，意思说自己可以。沈雅馨慢慢地松开了禁锢，看着他坚挺离去的背影由近至远，那双恍惚的眸里映出薄烟似的微痛。
他从原点往前，她步步退后。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顿潸然泪下。
从小到大，都是沈雅馨在等他，等他回家、等他下班、等他的温柔、等他的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等得心酸了、疼了、累了。
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风吹疼了她的眼。沈雅馨蓦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奔跑着……
澈，不是每一个时候，我都会在原点等待。
至少，这一刻，我不想了。
这一次，沈雅馨想要彻彻底底地，退出你的世界，退出这一场只会让沈雅馨伤痕累累的棋局。
*
警察依着程序问些有的没的。
欧阳澈本来脾气都不怎么样，加上手上伤口那里隐约的扯痛，他烦躁地答了几句，就暴怒道：“还想问什么啊？现在犯人又不是我！”
警察古怪地瞪了他一眼，才赶牛一般地挥手道：“好了，好了，你可以走了。”
“早说嘛！”
说着一面伸张着泛疼的手，快步地就走回了原点。
一排排人群熙熙攘攘，时不时还对他投来了注目礼，不知是因为那张稍微出众的俊容，还是他刚刚英雄盖世的震撼之举。可是人来人往，却没有他想见到的影子。
欧阳澈回想后更万二分的确定，自己开口让她在原地等。况且依沈雅馨这么乖巧柔顺的性格，又怎可能忤逆他的意思。
他掰开人群，却突然被一道倩影挡在了跟前。
那漂亮的眸眼浮现复杂的神色，双眼勾勾地看着他。
“你……”
“你怎么在这里？”
欧阳澈眉头几乎都堆了起来，看着对面衣装亮丽的女朋友，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开心。
方伊琦精湛的美眸掠过他受伤的手臂，闪了闪，樱唇紧紧抿着，没有说话。
欧阳澈牵起她的手，摇头道：“不小心擦伤弄的。没事。”可说那话时的漫不经心傻子都听得出来。尤其他握着她的手，眼神却四处溜达，明显地在寻觅着另一个影子。
“你找谁？”
她冷冷地握着他的手，挡在他视线面前问。
欧阳澈不如她想象中的东闪西躲，反倒坦坦荡荡地看着她的眸子说：“一个同事。跟我一块儿来的，现在不知道在哪。”
“是思思的朋友吧？”她唇边勾出奇异不协调的笑容，一针见血地问。
他心里一咯噔，“怎么？你看到她了？”
“她走了。”
方伊琦骄傲地仰起头，眼里丝毫没有畏惧。
“走了？”
见他在抽出手机准备找人的当儿，一股火已经燃烧到了头顶。方伊琦夺过他的电话，脸上不冷不热却坚不可摧的看紧他，铿锵道：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回家休养！有些事，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了？”
128 三年前……
乔思终于开始相信泰晟是真的遇到了瓶颈。
申莫瑾近日来连连加班不止，一眼就见其疲乏，看到她的时候却总是强颜欢笑。乔思看在眼底，痛在心底，却不曾问过他一句话。
这天在厨房捣鼓的时候，温热的气息突然从后袭来。
她脖颈间多了个脑袋，温柔地磨蹭着她，问：“煮了什么好吃的？”
乔思被他这样从后一抱，手中的勺子差点飞了出去。稳了心绪，才讨厌地打在他的手臂上，答说：“给你煮什么你吃什么。不许捣乱。”
申莫瑾**的笑声随着喉结的滚动响起，抚着她耳边，一**的酥麻席卷而来。她双颊红红地缩起脖子推拒着他，他却把她小身子扳了过来，揶揄着：
“还没嫁进来就有女主人的气势了，嗯？”
乔思浑身热血凝固在他的一句话中，随后又恢复正常地推着他，说话的时候或多或少带着撒娇：“你就是存心来捣乱的，出去，出去呀！”
他咯咯地笑了起来，阳光般明媚的笑容晃了她的眼。从来都觉得他的笑容魔魅得足以侵蚀人心，可这一刻她为什么会这样心酸？
申莫瑾没有留心她表情上的千变万化，在她颊边吻了吻，说：“待会儿伟忠来我这儿拿东西。我先洗澡，他来你就给他开门。”
“哦。”
赵伟忠果然在十分钟后准时出现在海滨公寓顶楼套房。
可乔思那个时候哪有想这么多，早上和景西恬那丫头在路边摊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肚子疼得要命，窝在洗手间里痛苦着呢。
门铃响了，她没听到。
申莫瑾穿着浴袍给开门后，才奇怪地转了一圈。这丫头，跑哪去了。
赵伟忠眼睛瞬间发光发亮，指着他的浴袍，阴阳怪气的笑道：“哟。都到这个地步了。”
申莫瑾无语白了他一眼，直接带领他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你家丫头呢？不会被你榨干了没力气出来接客了吧？”赵伟忠不改痞子的气势，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叫着。
“不知道。没见到她。”申莫瑾抽出抽屉里的USB，拷贝了好一些资料，才递给他，神情肃穆也认真：“你拿着这个小心点，泰晟现在水深火热，我不想再添乱。”
赵伟忠点头，USB滑入了口袋里，他才倚着桌子漫不经心地问：“我还想留下来吃饭呢。乔思今天做饭么？”
“嗯。你应该尝尝她的手艺。”
申莫瑾说话的时候，不觉有点炫耀女朋友的意味。
那人伸展着筋骨，感慨地说：“好不容易终于盼到了你的归宿。话说，什么时候娶回家啊？大班兄弟盼着呢。”
申莫瑾神情一愣，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即刻回答。许久，才扯出一抹淡然至极的笑容，道：“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莫瑾。”
赵伟忠凝着他，眼里细微的焦虑徐徐升起，“三年前的事，她知道多少？”
129 一无所有
三年前。
这些申莫瑾从来没有深入探讨过。一开始或只抱着尝试的心态，又或仅仅因为不想一次又一次看到她失落的表情。可是一路走来，感情沉淀了，很多东西不一样了。他突然发觉，放开这个女孩，或许不是想象中的容易。
“她不知道。”申莫瑾鹰隼的眉头在深思的时候总是轻折，他看着赵伟忠的时候也多了分顾虑：“我猜想，她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
“你没有想过有一天她或会知道吗？”
申莫瑾表情一凝，话出口的时候也莫名变得冷硬：“我并不打算让她知道。能藏着一辈子那是最好。”
“莫瑾，你自己说过的。”赵伟忠直起身子，问他：“两个人相处，若不能够彼此坦诚，日子怎么过下去。”
可是如果坦诚会让她退缩，会让她逃离，还是不是最好的办法？
申莫瑾欲脱口而出的话哽在喉咙，这个话题，他不想继续。
把电脑熄了后，他顺手也熄了书房里的灯，邀请这难得登门的客人道：“吃饭吧。那丫头等不得别人试她的菜。”他边带上房门，边笑：“她任性起来，可是不好哄的。”
*
沈伟忠本想说：你丫的，从来都不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可视线一转，回廊上的灯光昏昏黄黄地洒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映在两个人的眼里。在沈伟忠的记忆里，这个女孩儿是极其漂亮的，以前就算顶着头红发，嚣张跋扈，但她灵气的那双眼睛堪比星星还明亮。所以那个时候，他曾经就和申莫瑾打趣说，老婆这么漂亮，你天天在办公室，太浪费了！
乔思眨着大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
申莫瑾心不曾这么慌乱过，手掌心紧了紧，才稍微恢复神情上前一笑：“怎么就来这儿了？”
说不害怕，那绝对是谎言。
三年前的事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应该是乔思。
此刻申莫瑾却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
恐慌、焦虑、一瞬想退缩的情感交织，而身旁的沈伟忠也紧了神经，脸色变白。谁都知道，前一秒对话的时候，书房的门是敞开着的。
“乔思？”
申莫瑾见她毫无反应，再握着她的肩，轻轻地唤。
那丫头却没心没肺地瞪了他一眼，手里拿着锅铲晃了晃，她皱眉道：“好呀，原来你们都躲到书房里。我刚刚喊人帮我看着厨房都没人应。你说吧，现在菜焦了怎么办？”
“焦了？”
赵伟忠首先笑了起来，看着这女孩愤怒的眼睛又道：“我还打算在这儿蹭饭呢！”若仔细听，或也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轻松和自然。她没听见，那是最好。转头也看申莫瑾那丫的，刚刚还凝重的表情，现在也松懈了不少，脸色都明朗了。
申莫瑾无奈了，搂着她的肩走向餐桌，“都焦了？那叫外卖吧？”
“那倒不用！”她露出双排牙齿，可是下一刻脸又有点委屈，“就是得委屈你们吃两道菜了。”
“行。一道我也吃。”
赵伟忠很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不等人就自己先开饭。
三个人打牌玩耍直闹到了半夜，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尊大佛，乔思正弯着腰帮申莫瑾收拾着家里。杂志、碗筷、啤酒四处乱放，像刚被人洗劫了一样。申莫瑾从房间进来，就看到了这样一个画面。很温馨、很平凡，却也是他不曾奢想过的宁静。
他性子内敛沉默，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一天活蹦乱跳，天塌下来也没心没肺的伴侣，好与他的性格相辅相成。
乔思正正是这样的人。
眸里黯了一下，他上前，抢走她手上的抹布，一并将她抱入怀里说：“别忙了。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