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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nowangel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0:18

申莫瑾再制止不了自己的心情,紧拳伸进口袋。该来的还是来的,早该料到这样,可此刻他惯于侃侃而谈的嘴唇迸不出一个字!

“你说话,告诉我不是真的。”

乔思再往前一步,极力缓着全身的颤抖。那幽迷的眸光底处是一抹濒临崩溃的绝望。

眼前的女孩像一姝饱受风雨摧残的草,纵使坚韧多少,依然抵不过最后致命一击。悲心憾然染着她的双眸,却烫伤了他的整颗心。他想给予她抚慰,可他的手依然紧紧拴着口袋,忍着几欲迸发的情绪。

不等他的回答,她急了,疯了,泪水难受地飙出眼眶。

乔思走上前,剧烈地摇着他的躯体,哭喊:“你说话,说话,他、妈的给我开口说话!!!”

手一扬,狠狠的一巴拍在他左脸上。

那火辣辣的疼让他没有防备地往后退了几步,可他看自己凄惨吗?眼前的女孩的凄惨又有多少?泪水已然浇熄了她生命中唯一的希望,那视死如归的眼神看得他心惊胆颤。

申莫瑾红了眼眶,蓦然上前狠狠将她摁入怀里。

“别这样,我也是逼不得已。你知道……我们,我们谁都不想这样……我也没这样想,我不知道……”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说话,没有一句是完整的,说到后头也变得崩溃的哽咽。

她被他这么禁锢着,却如发狂的小野兽失控地哭喊。

那纤手往自己胸口捶打,狠狠地要将自己垂死——

惊心动魄的哭喊声撕裂了宁静的夜空,一刻不曾停止:“我不要!!申莫瑾我不要!!我不活了,一刻都活不下去了!!你把我的心脏挖出来,挖出来,立刻、马上给我挖、出。来!!”

申莫瑾抱着她,她哭了、疯了;他的心却那么无助,那么想逃,可他怎么能够……能够安慰这一颗已然晴天霹雳的心……

纸张透过乔思垂落的手指缝隙滑了下来。

手术同意书几个字依然醒目——

晚风穿窗而入,然在撩起最后一页时,掀开了几个小字,那个让乔思再也不想活下去的秘密:

捐献者:苏、家、仁。

161 墓碑

*

天涯、海角。[].

你的世界曾经有过谁?

那个谁曾经让你欢笑吗?哭泣吗?

*

有些话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只会随着时间增长而愈加清晰、沉淀,最后化成磨灭不了的伤痛。

“师妹,猜猜谁毕业了?”

“你呀,就是心里善良,从大学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没见过把人家的不好放在心上的。”

“你到底怎么了?小师妹,玩儿也不是这样玩儿的。”

“乔思我警告你。再惹怒我,马上把你丢出车外!”

“师妹,你养好身子,你要做什么我们都依你。”

“师妹,想吃苹果吗?”

“师妹?想活下来吗?那就好好听话。”

“师妹……一定要活下来,一定一定要……”

如今细线一样的伤痕已成大碍。

黑暗何尝不好,就看不到别人,也从别人的眼里看不到自己有多可怜伤痛。

申莫瑾怀中的人酥软地躺在地,巴巴地眨着干涸的眼,她软嚅轻语:“带我去看他……”

“你情绪不稳定。”他不依,眼中承载伤痛地揉着她的发。

“要看,要看……”

乔思的胸口负荷不了。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像魔鬼般缠绕自己,太突然了,她连缓一缓的时间都没有……

见她开始喘气,申莫瑾已经弃械投降,颤手稳着她的肩。//

“行,行。我带你去。别说了……”也别哭了。

*

半夜!

车子呼啸而过,落寞的街灯下薄薄的尘灰扬起,飘落。

申莫瑾一手忐忑地抓着驾驶盘,一手紧紧地拴着她的手臂。乔思的小手依然在发抖着,她的上唇磕着下唇连连碰撞,完全不在状态。那双眼已经哭得干了,红肿得吓人。他多担心自己一放手,身边的人马上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找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她也没有想说话的倾向。兴许是哭累了,动作都显得有些缓慢。

乔思慢吞吞地抽起手机,按下按钮,然后在耳边听着。

申莫瑾虽然听不到,可他太清楚她在听什么……是苏家仁给她的最后一封留言。

‘师妹!真对不住!我有事儿得离开一趟。可能无法看着你动手术了。你要加油噢!要挺过去!师兄支持你!’

‘……师兄支持你!’

‘……师兄支持你!’

小小的头颅靠着车窗,听着听着那泓清泓般的黑眸眨了眨,然后两行液体一并滑下。乔思没有力气擦拭眼泪,只任由它们痛痛快快地流着。

申莫瑾握着驾驶盘的手再度收紧,硬生生地忍下为她擦拭眼泪的**。

她需要的空间他可以给予,可申莫瑾发现,自己的有心无力已经汹涌到不可遏制的地步……

*

车子随着刺耳的嘶声停下,声响未止,人已解开安全带。

申莫瑾绕到驾驶座时,乔思早自己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小心点!”他担忧地抓着她的手,可是那曾经调皮的胳膊手掌冰凉得这样可怕,他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等乔思站稳时,眼睛已经锁在不远处的坟场。一片噬人的黑色苍苍茫茫,略带零星闪碎的亮点,像张网披在一个个立在原野的墓碑。连风都是寒的,碎的,镶入体内让细胞变得死冻。

乔思受不住刺激,嘴里开始发出痛苦的呢喃,在申莫瑾还没来得及抓住前,已经麻木地冲出去,面无表情地逐一逐一找着。那颤抖葱白的十指落在一个个墓碑,不是他的名字,她就痛苦地摇头,爬起来,沿途再找,再不是,她又咬唇爬了起来……

不下多久,双膝已经跌得红红肿肿,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得申莫瑾心绞,上前将她强行带到第二排第一个位,让她站立,坚定悲愤地说:“是这里!乔思,是这里!”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宁可找不到,她宁可相信申莫瑾是骗她的,跟她玩儿的。

可怎么办,签下同意书的人是他!!该以什么态度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个身心俱伤的女孩,他已然失策。

乔思站定了,这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张相片。

带笑的,浓眉小眼,挺翘的鼻翼……

然后苏家仁三个字跟一把利器般穿心,她一路压抑的血洞终于在这一刻浑然扩散。乔思双膝失去重力地跪了下来,用泪水洗涤那块石头,那张相片,让那抹永无止尽的自责愧疚将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心脏勒得窒息。

“怎么可能……怎么,怎……怎么会……”

苏家仁在照片里笑得灿烂阳光,眼神仿佛在说:‘师妹,可好?’

可他不在了……

笑容不在,温度不在,此刻他的灵魂和**惨遭分割,封印在冰凉清冷的石头间。镶刻上的大字尤其刺目,冰寒的肉身,居住在那座他曾经戏言要一片华丽一片浩瀚的城堡墓碑里。

申莫瑾迎风而立,风吹乱了他的思绪和冷静,孤绝的身形只能无力地看着女孩情绪崩溃地倒在墓前……

风飞人憔悴,花开泪成堆。

夜风狂打,吹进荒芜的心。

一瞬似乍然醒悟,她的眼闪过飘忽剧痛的余晖……

乔思跪着走到了照片前,头猛然磕向冷硬的石头,重重地,一下一下地。那钝钝的痛意蔓延全身,血水从额头直流而下……

162 一个人的秘密

申莫瑾心碎不堪,冲上去将她从后面抱住,双手挥舞着禁止她疯狂自虐的举动。

“别,乔思……不许这样,不许这样!”

她如受伤的小野兽痛苦地呜咽,拳打脚踢地脱开禁锢,哭喊:“放开我,你丫放开我!”

“你给我醒醒!!”申莫瑾忧极则怒地紧紧握着她,捏着她的下巴力量像要把骨头都捏碎:“苏家仁做这么多是为什么?不是为了看到你这么个样子!你要发了疯没人管,苏家仁他︳妈︳的能做什么,也只能在黄泉下哭!而且这里!”他狠狠地指着她的心脏,心痛地拽着,指甲肆无忌惮地穿入她单薄的T恤,粗鲁地划破了她的肌肤:

“这里是他留给你的心脏!你没有资格发脾气,也没有资格伤害自己。这副身子已经不是你的了,是苏家仁赋给你的。说难听一些,你全身上下只有一个躯壳,没有心的躯壳!”

乔思被他骂得眼泪一收,胸口的位置因为他未修剪的指甲而冒出了血痕,她却痛得麻木。终哑声了,然而那双空洞的眼神让谁看了都心胸酸涩难当。

见她一脸茫然悲楚,他怒极咆哮:

“你这样看着我是做什么!”

她依然闻风不动,干涩的泪眼睁得老大,看着他愤怒地举起手,就要给自己扇下一巴掌。

于是闭眸,静待。

两行泪泉无意识地滑落。

许久都未等到痛意,她张眼,见眼前的俊容呈着同样苦楚浓愁的表情,这么不舍,这么难受,这么深情。

乔思崩溃,抓着他的衣襟,摇头低泣:“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宝宝因她而去,师兄亦因她而去,她爱的人,爱她的人,注定不能留下。孤单的心,纵然已知,却也不是刀枪不入。每一次的骊歌,伴奏着死亡,逐一唤醒她孤独可怜的事实。

她瘫在他怀里,破碎地哭:“申莫瑾……为什么……走的从来都不是我?”

申莫瑾颤抖的双臂带着毕生的力量将她拴紧,他眼亦红了,陪着她一块儿哭。不知过了多久,乔思哭得昏睡了过去,微混沌的意识中似乎有人给她擦去额头的鲜血。一遍一遍地,饱是温柔腻情。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朦胧轻音,说:“因为这个世界还需要你,有人还需要你。”

*

苏家仁这个人生平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满口调侃,抓着思语桥的小辫子东晃西晃。他满口戏言,除了处理公事,无一认真肃穆的时候。

申莫瑾清楚地记得,一次两次的交锋,他除了对自己警告离乔思远点外,其余的时间都是面容带笑甚至是不羁的。

只是谁又曾想到,这样的一个人,把一个秘密隐藏得如此深沉……

他爱乔思。一直深爱着。

不单单是肤浅的爱,而是守护与牺牲的爱,致使能在乔思全然不知的情况下,选择翻转宿命。

申莫瑾想着自己看到手术同意书上那一刻地震鄂,心像被上了枷锁,止住了他一直以来认为自己能够跨过去的脚步。

夜色暗了,他倚在车边,车内传来乔思浅浅的呼吸声。

不远处传来野兽的莫名呜咽,在这个森寒阴魂不散的地方,他像个观望者守着,思考着。

他的心却亦痛亦悲,寸寸地在每一件事情脱轨时凌迟。狠狠地,将夹在食指与中指的烟送入嘴里。他发泄似地抽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空中婆娑漫舞,继而消散……

打着关心她、补偿她的名堂,自认着自己对这个女孩已经赋予完全的精力的时候,才知道有些人为她做的,可以这样让人动容。而他仅仅做过的,是残忍地将乔思与守护她的人分开,甚至在那一个月里带着可怕的自卑刀割般地等待她发现这个事实,然后离开自己。

盼着她离开,却又害怕她离开。

这样果决地想送她走,真不知道是自己自卑已成形,还是真的惧怕她对自己怨恨的眼神?

*

乔思睁着酸涩的眼眸坐起身时,才知道自己已被人带到车上。

熟悉的薄荷香味弥漫在车内,她低头一看,是申莫瑾常穿的深色外套。不醒则已,一醒她立马抓着胸口的位置,无法逃避的事实再一次敲着响钟。

她揉着发疼的眼角,车外倚着的影子移动些许,可是背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乔思定睛,眼帘在移到团团烟雾时,有些讶然。

记得申莫瑾多厌恶抽烟的,喝酒还说是为了应酬,他曾说,若抽烟是为了表现,那就是众多表现中最不理智的一种。乔思不知道这件事对他影响到底多少,可现在看来,似乎是真的难受。

她拉开外套,推开了门。

估计已经是半夜四五点,寒风愈加肆虐,尤其在这空荡荡的原野,更是难耐。听见车门声,申莫瑾猛地转过身,乔思单薄的身影不吭不卑地立着,茫然惺忪的大眼盯着他手里的烟头。

像做错事的小孩抓包了一样,他立马扔掉香烟,用脚踩了踩未熄的火头。

他抬起头,颇为尴尬地一笑:“对不起。”

乔思却没有过多的情绪表现,面无表情地还他外套,说:“我想去苏宅。”

申莫瑾幽深墨黑的双眸凝睇着她她,一丝不漏地收入她所有麻木的表情。半晌,他把自己的外套重新套在她身上,自己先坐入驾驶座。

“上车。”他道。

163 雨中忏悔

一路无言。**

苏家大宅位于a市的边上,颠簸的路程中乔思没有抽泣,没有哀嚎,月光透过挡风镜落下她额头,衬托着眼里碎碎清冷的幽光。申莫瑾或低估了这女孩的自制力,他怎么忘了,她比谁都还快乐,有什么事儿都是一天算一天。当初他频频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的时候,她不就比谁都还坚韧吗?

可为什么,她越把悲伤往心里埋,他心里越是难受?

他转头凝着车外的街灯,阴影与余晖交错下的眼神变换万千。

苏宅不知为何灯火通明。

乔思看了一楼很久,深吸一口气才踏进院子里。.车里的申莫瑾看着她略为单薄孱弱的身子,仰头靠在椅背,闭眸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想做什么,他必由她去。有些事情不是当局者,总不能以自己的看法概括所有。心疼是必然的,可放手亦是成全。只要在他眼皮底下,她想做什么……都好。

*

苏家佣人出来了,跟她说了几句。

乔思的脸很彷徨,像不谙水性的人掉入深海一样茫然地拍水挣扎着,远处看,她眼底泛起碎碎的幽光,清眸流转间挂着几缕未从现实抽出的悲哀。

申莫瑾换了个姿势,冷静地观望着。

之后他看到了那个女孩朝屋里喊了什么,紧接就双膝着地,跪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那执拗的神情犹如小野兽就像当初她在自己背后跟头跟尾的受气包表情,一切逆来顺受,别人承受不了的,她一一以无谓的笑容带过。

申莫瑾心底不可抑制地泛着酸楚,纵使心里多想上去,理智却先一步地止住了动作。他拉上了车窗,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心疼。她现在的心情,无人能懂,真的。

*

苏家老爷子下了一句话:不见!

佣人们都把她拒在了门外。

乔思原本就心灰意冷的心再度沉了沉,可她执拗地不肯走,跪了下来。双膝发疼了,就咬牙,任豆大的汗珠扫过下巴,透过衣服领口流入体内。液体居然是冷冰冰的。

她嘴里不断地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对不起还能挽回些什么?

心好痛,像被利器锤出了三角血洞,她揪着自己的衣领,感觉湿湿的液体打在自己脸庞。虽轻却快,虽快却小。

仰头,看着零星的雨点,她的眼逐渐凝出一点焦距。下雨了吗?师兄在哭吗?

伸手,想接着雨点,看是什么温度。可一把伞盖到头顶,为她挡去了一切。申莫瑾居高临下地提着伞,眼色深沉。

164 负荆请罪

他似乎并不打算劝她,也不打算离开。.就这么陪她等着那扇不开启的大门。

“身子刚恢复,别又病坏了。”

张医生说过,她的身子依旧不太适合户外活动,要定时复诊,时时当心。可这么个时候,乔思想,病了就病了吧,心都不是自己的了。本来活下来的就不应该是她!

她淡淡地收回视线,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盯紧苏宅大门。

雨小了,又大了,反反复复不下几回。已经迎来了清晨的第一抹曙光。鱼肚白的天边映着她娇小卑微跪着的身影,还有身旁那始终挺直着背脊站立的男人。

申莫瑾与她一样一夜未眠,握着伞的姿势也未变过。昨晚的雨点已经打湿了他右边的衣衫,寒冷渗入肌肤,他刻意按下了欲哆嗦的本能。

苏家豪宅终于打开了大门,出来的竟是苏晓晓——

乔思张张嘴,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哽在喉咙。苏晓晓面色亦不太好,身上披着黑白色丝巾气氛凝重。乔思在之前就应该发现她不对劲的恍惚,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只能不断地怪罪自己粗心大意。

苏晓晓来到了乔思面前,伸出手。可乔思摇头,喉咙开始发抖哽咽。她何止对不起苏家仁,苏老爷,她还对不起这个一直深爱着师兄的女人!

“你知道苏家仁临去前跟我说什么吗?”

苏晓晓的声音很低沉,双眼凹陷,原本有点丰腴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干扁成这样。^//^

她跪着看那个女孩,她的唇很干,双眼很痛,可没有一点责怪她的意思。

“他说……你就是他的劫数,逃不掉的。”

话落,乔思潸然泪下,揪着自己的薄衫心口的位置痛苦地拼着:“我对不起你,晓晓……我对不起你!”

苏晓晓漠然摇头,万年压抑的苦楚在这一刻莫名地释放了些。她强硬地扶着乔思起身,道:“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苏家仁唯一的愿望,就是你快乐一点,幸福一点。”

“起来吧。爸要见你。”

苏家大宅的客厅内有一副画,画里有俩个手牵手的身影,男的面目和蔼,小的机灵可爱。此画有个令人省思的名字:父与子。从来都不觉这画如何反映苏家状况,可这次一看,才深刻地了解一个父亲正在承受怎样的煎熬,怎么样在含辛茹苦带大儿子后,逼迫自己接受儿子为了别的女人丧命的消息。

乔思双眼酸胀,身体哆嗦地走到沙发处的男人。

一个月间,男人发丝好像都白了一半。

她曾经口口声声叫着干爹的这个人,却也是自己把他一生的寄托给挑走。

“干爹……”

苏东福平静地看着她,不难发现双瞳阴郁无神,可敌意不重,多少因为她跪了一夜减轻心里的芥蒂。

“家仁这个孩子就是傻!”苏东福痛心斥,一脸不掩饰地看着乔思,“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可以一次一次地犯傻,我说了多少次晓晓是好女孩他不依。后来我说算了,那就随便一个女孩,只要你喜欢,除了乔思!她是我干女儿,没得改变!!可我何尝不想你当媳妇儿,别以为只有家仁看得清楚,我老归老依然是一双火眼金睛,你的心不可能在他身上。他也明白,成天对你‘妹妹、妹妹’地叫着,我看着心酸,却不能做什么。想着他有一天放开就好了。好不容易他说要和晓晓拿结婚帖子了,我多兴奋,嘴一开噼里啪啦跟他说孙子曾孙的,三天后警察却跟我说他自杀了。啥都没留下,就一个活蹦乱跳的心脏要留给我干女儿。你说我气不,伤心不,可看到你这么跪着,干爹心里何尝不难受!!”

苏东福一口气地说完,用力地缓着气,他胸口不耐地上下起伏着。苏晓晓则在一旁给他递茶,让他别动怒。

乔思已是泪流满面,十指手指绞着不说话。

“干爹也不知道你有病。要知道我也会全世界满天给你找一个健健康康的心脏回来!我总是在想,怎么就是我儿子?怎么我儿子就要顶替你?”

话越说越重,乔思的泪水直流,她也不打算擦,任由它浇了一地。

苏东福喘了口气,难受地看着乔思,说:“可是时间久了,我却好像……渐渐开始了解家仁心里怎么想。若是有一天他跑来告诉我,说你走了,生场大病抵不过病魔走了。我想我会多伤心,甚至多愧疚,答应了你外公要好好看着你,到头来却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眼睁睁地看你离开。我身为干爹纵然会害怕,何况是家仁……这孩子没什么优点,就是死心眼,对着一个人就是一条心。从他认识你,我一路看着他怎么心里在乎,怎么压抑在心里。如果任由你走了,家仁或会行尸走肉,或会困在死角愣是想不开。这样……又会有多好?”

乔思哽着喉咙,摇头啜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早知道……”

“没有早知道。”苏东福堵了一句,神经舒缓了,喝了口茶说:“干爹又怎么会怨你,只是一时受不了这个噩耗而已……这段时间你先别来这了吧,省得干爹把这口气发在你身上,又伤着你。我听晓晓说,你身子还弱,不能受刺激。”

“干爹……我……”

乔思刚要说话,却突觉心里难受,像跟长长的刺横挂在心脏跳动的位置。她脸色瞬间泛白,眼里苏东福一脸担忧的影像飘飘忽忽得不真实。

紧接着,手脚无力地瘫了下去,朦胧中似乎还嗅到了薄荷味儿……

165 流氓

如常的工作日,春天已过了大半月。**

百花齐放,万物复苏。

春天的夜晚无疑是温柔的,如同沈雅馨身上一袭莲花般的白裙。她收入已经逐渐步入客观阶段,养活自己是没问题,可让她花着点打扮她可不舍。今天是任少说了一定要打扮得体,她才稍微下了翻功夫。

显然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瞧着镜子中的自己,沈雅馨觉得此刻“妩媚”一字也难得地适合自己。沿着长长的走廊离开厕所后,她熟练地摸到方才的包厢里。可门一打开,就听见里边沸腾得吓人。

有人在举杯高呼喝啊,干啊,有人醉醺醺地倒在沙发,四肢八叉开得特放肆。

沈雅馨一眼就瞧见了沙发上的任大少爷,无奈地扶着太阳穴,然后坐下去拍拍他的脸。

“任少,醒醒。”

他不见有动。

“喂,你醉了。”

沈雅馨这下手脚并用,将他扛了起来。谁知任少这边一拉,喝得烂醉地嘻嘻笑了起来,食指在空中飞舞比划:“谁?这是谁?小琴?呵呵呵……”

说着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一副惊讶的表情:“哟!小琴,你脸好像滑了不少呃!真软。告诉爷,你用什么来着。”

沈雅馨小眉一皱,不打算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手忙脚乱地卯足力量把他杠到包厢门口。

她怎么忘了任少身旁那些酒量颇好的猪朋狗友,说醉没全醉,摇摇摆摆地走到她面前,勾着她的香肩流里流气地吹着口哨:“哎呀,任少怎么连这么标致的美人儿都忘了?”他们嘴里吐着难闻的酒味儿,双睛里欲|望的火苗明显地在跳跃。

从刚刚入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几个人不怀好意的眼光,这下任少都醉了,他们还不趁火打劫?

沈雅馨知道自己陷入了泥沼,挣扎了一下,秉持着最后一点礼貌,愣是抽开了自己的手,道个歉就离开。

那些人开始起哄了,一路追出了包厢。然后重力一使,任尔炫突然被抛到了两米之外。那强壮的身体此刻像死鱼一样趴趴无骨地倒在墙边,他还半醉半醒地嚷着:痛、痛的字眼。

沈雅馨一下被人的双臂圈在了墙壁间,动弹不得。

最后的挑畔点燃了她心中的小宇宙,她拍开男人的手,大骂:“让开。我要叫人了。”

“哟呵,你叫啊。叫得越大声越好,我特喜欢听女人叫。”

“神经病。”

“小妞,别挣扎了,这儿是我的地盘。从了我呗。”

沈雅馨用尖尖的指甲划过他的脸,怒喝:“任少醒了看你们怎么给他交代?”

几个男人相对看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其中一个掐着她的下巴,嬉笑:“兄弟带出来的女人就是拿来共享的,这是潜规则,任少没告诉你?想上次他带出来的那个小妞,叫什么来着,癸癸是不?一开始和你一样挣扎得不行。可让咱几个爷们伺候后,还求着说要再来叻。现在回想,味道真是好极了,哥哥现在还回味无穷。不知……沈妹妹是不是也一样美味?”

沈雅馨的心一冷,拍开他的手双颊涨得红红的。

“人渣!让开!”

“偏不。先尝一个!”

“让开!”沈雅馨狠下心顶起膝盖,一举直接正中红心。那人捧着胯|下,痛得痉挛地在地上打滚,还不忘咒骂:妈的臭婆娘!

沈雅馨已经顾不上任尔炫,撒腿就逃。怎知后领被人一抓,那人复仇的口吻听得她心里恐惧:“打了人就想逃?你丫头脑是不是进水了?!”

回头几个大汉似醉意已消,面目狰狞地瞪着她。她步步退后,那些人却步步紧逼。就在自己闭上眼准备迎上拳头的时候,不知从何方飘来的快拳将几人砰砰打得作响。

痛苦的哀嚎四方而起。

那闪电般的身影东躲拳头,右送飞天踢,不一会儿将刚刚几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打得脸青鼻肿。沈雅馨怔怔地站在一边,在看到一地眼神涣散的流氓时,心里才稍稍松了一下。

救命恩人转身过来,手指指着醉倒的任尔炫,冷冷地问:“怎么处置这废物?”

为他的用词很不悦,沈雅馨绕过他,自己扶起大少爷,“我自己送她回家。”

怎知没走出几步,身上的重力突然没了。欧阳澈一脸阴沉地把任尔炫扛到自己身上,大步流星地走到停车场,将他一扔,就扔到了自己车后座。沈雅馨见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钻进车里。

166 独守空房

上车欧阳澈的第一句话:他家在哪?

沈雅馨:我不知道。*.

他说:那就扔他在路边。

沈雅馨:送他去我家。

他说:你疯了!

沈雅馨:你才疯了。

他说:把狼带回家,沈雅馨你可以再笨一点。

沈雅馨哼:醉了酒的狼怎都不及说话腰不疼的狼危险。

结果就是:欧阳澈阴沉着一张脸,看着沈雅馨吃力地把他眼中没出息的废物抬进了电梯里,又是卯足力量把他软绵绵的身子撑在身上,一边拭汗一边手脚挣扎,喘气如牛。

欧阳澈抱着手臂,一点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大喇喇地在一旁看,两瞳嫌弃瞪着自家律师楼的大少爷。

窝囊废!他在心中第二十次嗤。

尤其见沈雅馨忙前忙后地掏出热毛巾给他擦汗那模样儿,再看看任尔炫抓着她的玉手,叫了全宇宙小姐的名字,有香香,有小琴,有凌儿,就是没有沈雅馨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反正是看了心里不爽,特不爽。

沈雅馨也没有期待欧阳澈会大发慈悲地帮她抑或什么,只是奇怪他怎么还不走,眼里还挂着幸灾乐祸的光芒,仿佛在说:看吧,看吧,人家喝醉的时候喊的可不是你的名字!

无视她,她把任尔炫再扛了起来,走向自己的卧室。//

不想欧阳澈横着一只脚挡着去路,表情万二分地不相信:“他跟你睡一个卧室?”

沈雅馨把他推开,一点都不以为然:“你没眼睛看,都醉得一塌糊涂。我不看着谁看?你?”

这话不说则已,一说他脸上马上浮现稀里古怪的表情。沈雅馨继续搀扶着任尔炫让他四肢八叉地倒在自己床上,任少一闻到女性香味,半睡半醒地抓着枕头狠狠一嗅,然后像个小孩般满足地笑了开来。

欧阳澈一阵恶心地拉开枕头,未等沈雅馨发飙他突然将她推到了门外,从嗓子里牙痒痒地叫道:

“我顾,行了吧,我顾!你睡沙发!”

门在自己几厘米前砰了一声关上,差点压扁沈雅馨的小鼻。

她不知所以地摸摸鼻头,无奈地转身看着沙发。更好,省得她大半夜还要伺候一个死男人。

房里。

门一关上,后悔憎恨的情绪团团涌上。任尔炫半夜开始严重呕吐,把他当小姐就算了,还抓着他的衣襟吐了他全身。欧阳澈见自己一身专门量身定做的西装在一瞬毁于一旦,忍住抽他一巴掌的冲动,将他拖到了浴室,开始无情地用冷水浇他。

“窝囊废!你给我醒醒!”

“哟。谁这么吵?”任尔炫扣扣耳朵,抹掉脸上的水珠,看清来人皱眉道:“咦,怎么是个男人?”

“……”

知道他未醒,欧阳澈没闲情理他的疯言乱语,将那庞大的身躯往床上一抛。见那人又开始打呼噜,他恨得牙痒痒道:“你他妈若不是任老头的儿子,我早把你宰了炖汤喝!”

可那人哪有空理他,抱着沈雅馨的抱枕又呼呼大睡了。

得,他倒霉。

欧阳澈忿忿地脱下自己的西服,在浴室里第一次自己洗衣服。越洗越气,想自己这是为什么呢。放着工作不做,来这受气。真他|妈抽风了。

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眼前迎来的是一室黑暗。他不以为然,摸索着找到了烘干机,将洗好的衬衫扔进去。脑子灵机一动,突然想看看沈雅馨。

这么想也就行动了,岂知打开了两个房门,一个是书房,一个是储藏室,半点没有她的身影。刚要转身继续找,沙发里传来小声的呢喃,像小猫,又像小鸟,轻软得蚀入人心。

循声望去,两条白皙的小腿挂着沙发动了动。

欧阳澈心里突然像划过了柔软的棉花,一颗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她睡觉的时候静静地,呼吸声浅浅,像以往无数个夜晚,他生病高烧时,她趴在床边,嘴巴无意识开个小小的缝,像未断奶的小孩贪婪地吸取氧气。她头发长了,顺着额头落了下来,睡觉的时候没扎好,趴趴无骨地披在肩头,像慵懒的公主。

欧阳澈几次都克制不住想碰她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时,一种无奈、无力油然而生。

似乎只有她睡觉的时候,才不那么冷淡。

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觉这人这么能搅得他心烦意乱呢?

沈雅馨被人碰了一下,讨厌地皱着小眉,又翻了个身,甚至喃喃念着两个字。他听不清,不甘愿地凑上前,耳朵贴着她的唇,问:

“小冬瓜,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沈雅馨没醒,再难受地哼哼唧唧叫了一声,这次他听到了,她翻身时“爸爸、爸爸”两个字地叫着。

欧阳澈表情顿然,手疼惜地划过她的腮边秀发。

知道她在单亲家庭长大,后来年纪轻轻就给舅舅攻着在外地上学。她一个小孩无依无靠的,那时思语桥是学校的大姐大,专保护像她这样的弱小也弱智的动物。她认定了思语桥是神,说什么都像小跟班锲而不舍地跟着。后来遇到欧阳澈了,她整个生活中心更是直接绕着他转。

她的性格是逆来顺受的,从来只有她听人家的烦恼,大伙儿也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了吸收苦水的垃圾桶。

后来的婚姻当中,她继续任劳任怨地伺候着他,每晚痴痴地等他回家,亮着一盏灯,在那些平淡的流年里,她独自守着永无止尽的孤独。

欧阳澈心中像被抽打了一样,徘徊在她下巴的力道已然变得轻柔。

167 后悔了?

不知是真生气她愚蠢,还是自己心里说不出的愧疚,他用手指用力地弹了弹她的额头,小声骂:“笨蛋。”

沈雅馨可能是真疼了,抿嘴,梦里再哑声叫:“爸爸,爸爸……”然后手脚尽往他腹肌靠。好暖和,她嘴边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欧阳澈没辄了,把她的头颅放在自己脚上,果真拍拍她的发丝说:“嗯,乖,爸爸在这。”

她像个小孩笑了,嘴唇都贴到了他火热的腹部。

“嘶——”一声,欧阳澈倒抽一口气,热汗飙透全身。尤其她睡衣薄薄地,柔柔地,曾经瞎的时候就知道她肌肤嫩滑得像新鲜出炉的牛奶,这下视觉感觉一并来了。他难受了,痛苦了。真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折磨他的?

“你丫的还不如让我死了!”

恨恨地咒骂了几声,见她没有转醒的迹象,他认命地仰头,给她换了个姿势,再搂着她缓缓地沉入梦乡里……

*

呼吸不太顺畅,愣是觉得有是什么东西塞着鼻子。

欧阳澈难受地眨眼,迎面一道金黄色的阳光差点扎伤了视线。他立马别过脸睁开眸,不熟悉的氛围让他愣了一下。乳白色的窗帘,窗明几净的简陋地,甚至裸露的上|身……

果然是着凉了。

他捂着鼻子,想找纸巾,哪知一转头就见到那让人火冒三丈的一幕。

那个昨晚还可怜兮兮喊着爸爸的人,那个把他当爸爸当枕头的女人,此刻衣着整齐地坐在餐桌上,给那昨晚吐了自己一身的兔崽子盛粥。

他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一团火,看着自己**的上身,一处憋屈无处发。要是以往的她,岂会放任自己在夜里受凉?不知是不是这阵子缺乏关心,他整个人像个定时炸弹,就见不得沈雅馨对别人好,自己心里难受,特难受,特特特难受。

“我的呢?”

他忍着一肚子苦水走到餐桌,对着沈雅馨摊开手掌。

“暴露狂啊?在女人家里可不可以顾忌一点?”

任尔炫这会儿清醒了,嫌弃地看着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粥。

沈雅馨对他摇摇头,抱歉说:“我不知道你这么早醒,没煮你的份,你自己下去买吧。”

欧阳澈不可置信地收起手掌,“你没煮我的?”

她耸耸肩,继续坐下来喝粥。

他气急,尤其在见到任尔炫那悠哉闲哉的模样时,就认定了他不是第一次上来这里。欧阳澈生来就是不服输的人,五分钟后,直接拎着豆浆油条重新回到沈雅馨的小窝。

那会儿每个人的表情特奇怪。任尔炫是挑着眉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好戏,沈雅馨是不解地蹙眉,怎么知道这人吃早餐也要到自己的狗窝来占个地方。而欧阳澈则像是身临战场,眼神坚定得不在话下。

秒针在诡异的气氛中滴滴答答地过……

个人啃着各自的早餐,谁也不知道说什么。任尔炫自是调皮的主,吃饱后直接站了起来,笑:

“雅馨,今天我会过去你公司一趟。”

沈雅馨把碗收到厨房边问:“为什么?案子不是结束了吗?”

任尔炫倚在厨房门边,喜滋滋地挑眉:“我从老爸那边拿到新案子了,又是和你们公司合作。”

“真的?”

“半句不假。我答应你要重新审视自己,君子一言。”任尔炫旁若无人地凑了上去,将她圈在自己的臂弯里,半诱哄半央求道:

“你答应我的事不能食言。”

沈雅馨身子一僵,“我……”

尾音未落,突然被人陡然一扯。眼前那张怒其滔天的脸瞪着俩个人,仿佛看到了千年老妖一样。欧阳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了厨房,一手重力抓着沈雅馨的手臂,一边狠狠地瞪着二世祖。

“做什么?”沈雅馨试图把自己抽出来。

可欧阳澈像吃错药了一样,抿着唇一路像拖小熊一样把她拖进卧室里,然后狠狠地砰一声关上了门。

“你答应他什么?”

沈雅馨呐呐地看着他反常的样子,讨厌地推开他,说:“答应他改过自新就当他女朋友。你怎么了?怎么没礼貌!”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沈雅馨不悦了,柳眉浓浓透着不悦,“你是怎么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我的事情。我不出声不代表就默许了。”

欧阳澈可能是被她的话吓着,背靠在门边,愤怒慢慢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也不明白的纠结。

沈雅馨没有那个心思去猜他在想什么,绕过他,就要拉开门。

可他开口了,幽幽问:“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她愣愣地看着他。

对视几秒,不想欧阳澈先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点苍凉。他尴尬地抓抓头皮,咬牙道:“靠。我在说什么呢?”

她不知道,她怎么知道。

欧阳澈见她瞬间傻掉的表情,仅有的战斗力也被磨得归零破碎。看着表,时间也到了,他烦躁地转身,落寞的背影映入她奈何水般的双瞳,心里竟也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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