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镜外可看到一**深墨似的海浪漫打着不远处的石峰峭壁,海风徐徐,空气中带点咸咸的味儿,听说那是夏日的味道。
见对面的人托着腮帮,傻傻地看着海,时而闭眸,时而微笑,申莫瑾整理好餐巾,未用话语打断她难得心静的时刻。
不久菜上来了,乔思恍然回头:“你什么时候叫的菜?”
申莫瑾避而不答,眼里那抹无形的温柔在她心底种下一层恍惚。低头,白色胶囊亮在自己眼前,他已将药丸分成几组,道:
“先吃药。”
乔思仰头,面不改色地将药丸一吞而尽。却看得申莫瑾心中疼惜,给她夹了几道菜,说:“吃吧,看味道还行吗?”
她对这个倒不以为然,在外国还哪期待吃出什么家乡味儿来?
张嘴,嚼了几口剖了壳的虾,滑嫩的东西滚入喉咙,她难以置信地抬头,发丝在空中张扬地飘着。
“这里的主厨怎么做出这么棒的中国菜啊!”
他惊喜地看了一眼,问:“真的?”
她猛点头,“国内都没这好吃。”
“那就吃多点。”
“……明天还得穿泳衣呢。”
“吃不吃都一样。”
乔思语塞,面容有点苦,“我很胖吗?”
他敷衍地摇头,她一下心惊胆跳地放下筷子,有点气巴巴,“人家生病已经瘦下来了好不好!!”
看那吹胡子瞪眸的模样,申莫瑾终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不会。我还嫌你瘦,多吃点。”说完又往她碗里夹菜,这一次又嫩又滑的鸡腿一片片地送到眼前。她难受地咽着口水,很是泄气:“还是不吃了。”
“傻瓜。都瘦成这样了,别让我心疼成不成?”
乔思脸色因他亲昵的话都变了,有点不自在地将发丝往后拢。吃了几口,就找借口起身,往厕所方向去。
用冷水猛地灌脸,乔思抬头看入镜子,才发现颊边的火红怎么也褪不去。她将纸巾擦干了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心平复下来了,才握拳回头走。
怎料路过厨房那会儿,意外地听见熟悉的腔调,说话的似乎是地道的中国人。许是那点亲切感,她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最后几道都一起上了。申总吩咐别让等太久。”
“没想到申总倒有一手,厨艺真好。”
“说是他朋友吃不惯这边的东西,一定要亲自下厨才行。”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
“我刚刚出去看了,是个女的。大家心知肚明叻,呵呵。”
乔思身子一轻,靠在了柔软的墙边,情绪像打了结的丝带相互勒着。回想起他的细心,那些她不知道的背后他一点一点的努力,她的心突然就酸了。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开始惯了他的好,以致他每一次的细心她都惯性地忽略了。
回到餐桌上,又上了几道菜。
她坐了下来,申莫瑾关切地问:“怎么去这么久?”
乔思摇摇头,冲他说:“这里主厨真不错,在中国有这么个餐厅就好了。”
申莫瑾眼里有灿烂的闪光,一会儿明一会儿灭,不久却化为一抹无奈的笑意,“你喜欢,以后常来这里就是了。”
喉咙哽了哽,她垂眸看着火红的虾,眼眶一圈一圈地红了起来。:“这么远,你自己来。”
语落,她埋头开始苦吃起食物,越吃越觉得味觉刺激感大,不知是情绪还是胃口作祟,她连续吃了好多。
“别吃得这么急,要哽着的。”
“知道了。”她模糊应着,把黑发都抖到肩后,像在打着长久大战般,不吃完绝不甘休。
*
岁月的沧海桑田,扰乱了谁本就破碎的回忆?
海风徐徐扑面,仿佛在追忆流逝在沙间的温柔。
申莫瑾一步一脚印地走在乔思身后,看她踩着轻柔的沙,却像踩着自己的影子和记忆在一点一滴的回味着。他想,如若有一天,这样的背影消失了,自己的心还能不能如现在般舒坦?
“乔思……”想着,就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正逢几个洋鬼子在海边晒月亮,笑得甚是爽朗,他的话语化作一阵风融入了海浪和笑声中。面前的人没有听见,一个劲的光着脚丫子走路,直直走到了酒店前。
申莫瑾叹了口气,才发觉很多话,不是想说出口就说得出口。
柜台小姐对于他持着贵宾卡毫不惊讶,许是前几天已让老麦安排妥当,柜台小姐毕恭毕敬地朝他笑,用流畅的英语问:
“申先生,是一间房吗?”
这事儿他拿不定注意,转头问:“一间房行吗?”
谁知乔思反应甚大,猛地摇头跟拨浪鼓一样。
他无奈了,脑里也不是只有邪恶的想法,只是觉得异乡她呆在自己身边会好一些。表情甚是遗憾,对小姐摇摇头,说:“两间房吧,两隔壁。”
踏进电梯,她垂着头,申莫瑾看着电梯门映出来的两个影子,明明是般配得无可挑剔,中间却隔着一层空气,似那蝴蝶也飞不过的沧海桑田。她始终淡淡的,默默地接受一切,却没有任何喜悦之情,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真的不知道。
申莫瑾一时觉得身心乏力,对她的好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可他已经开始怀疑,乔思是不是早不爱他了……
“今天玩得开心吗?”沉默半晌,他开口问,有点疲惫。
她点点头,却依然没有正眼瞧他。
申莫瑾稍微靠近她,意有所指地问:“以后咱再来好吗?”
184 可是我爱你
他盼着她点头,盼着她搂着自己的脖子哭说:‘好啊,申莫瑾,你以后再带我来好不好?’
可她没有,那表情是千年不变的淡然。甚至回答出口的话与他期待的相差千百里。她说:“以后再说吧。我可能不在了。”
他没有忘记乔思跟自己提过要到美国发展那单事儿,原以为她答应了和自己出来就是妥协的第一步,不想她的一句话,足以将所有打回原形,让他满是希翼的心一下又跌得粉碎。
电梯门恰恰拉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躁难受涌上他喉哽间,目视着那背影快步走向自己房门,那几个月来紧绷的心理防线在千钧一发中一扯而断。
几步上前,陡然拉起她的手臂,赤红的眸子死盯着她,嗓音压抑得嘶哑。
“你还是有离开的念头对吗?”
乔思倏地被压在门前,抬头竟看见一双受伤的黑瞳,里头血红的火焰数秒间猝不及防地燃烧起来。
她愣了。
他抚着她的发丝,动作间透着的是渴望还是绝望,已经没人分得清。
“乔思,我已经累了,我天天在猜你在想什么,却找不到一个答案。就算我豁出去了所有,你还是不屑一顾是吗?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没戏了,嗯?”
她心里一凛,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趾头,张唇,才发现下唇抖得厉害。
“我以前不敢讨一个答案。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倒宁愿你给我一个痛快。拒绝我,是因为别的什么,还是……你根本已经不爱我了?只要你说是,我马上离开,以后不再打扰你。”
乔思呆呆地站着,眼眶发酸,只觉心墙内壁在剧烈地摇摆,只一秒就可以全部坍塌。
晶莹在他眼眶中打滚,他的轮廓也跟着颤抖,好像眼前所有的东西都震动了,不再复当初。申莫瑾张唇,咬牙冷问:
“你到底还爱不爱我?!爱不爱?!”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着,敲醒了心中最后的希翼,也震碎了乔思的耳膜。
她死死地咬着唇,深幽复杂的眼光落在申莫瑾脸上,那一瞬,四眸交往,仿佛凝聚了一辈子的恩怨缱绻。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
他放开她,嘴唇绝望地勾起,他知道答案了。
醒悟的时候眼里的晶莹瞬间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怎么也抹不去的烈红。
明明是炎夏,乔思全身却冷得发抖,她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着申莫瑾孤绝地放开她,数秒后又突然抱紧她,紧得她几乎透不过起来。然后她听到他至今日为止最用情至深的一句话:
“可是我爱你。”
185 邀请的姿态
他离去的脚步很踉跄。
惯了他扭转乾坤,讹诈风云的模样,乔思不知道一个绝望的时候,原来连基本的走路都学不会了。
申莫瑾绝望了,放弃了,那健壮的身子徒留挖了灵魂的躯壳。
乔思却死死呆在原地,像雕塑的泥菩萨。往事排山倒海而来,他们的争执、甜蜜、报复、病痛……一一叮叮当当地搅着她的思绪,最后却停格在他离去的最后一句话上:可是我爱你……
心乱则慌,慌则痛,直到痛意侵蚀着五脏六腑,她的手已经迅速地伸出来,穷尽力量抓着他拂过的衣衫袖子。
申莫瑾蹒跚的脚步止住了,空气在颤抖的手指和衣襟交接处滞止。
她无力跑到他前面去,看着那张曾经将她伤得千疮百孔的脸,可是她可以开口,哭得一派糊涂:
“我的爱从四年前就开始,而你的却只是刚刚!申莫瑾,我有病!我心脏不好,要失常调养,我不能再受伤了!!爱情不是沙粒,我衡量不了,我不知道你会对我怎么样,我只知道一旦我依赖了你,你却不再深爱的时候,我的世界都会崩溃,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申莫瑾……为什么每次转身的都是你?为什么……”
哭到最后自己的嗓音都哑了,她无力地跌坐下来,掩面苦苦地哭泣着。
申莫瑾听完那番话,骤然转身,在看到她跪在地上哭得狼狈的一团时,心已经无数次狠狠抽痛着。
他拉开她颤抖的手,将那馨软得近乎弱不禁风的身子用力拥在怀里。那力道这么大,仿佛宇宙洪荒、天荒地老都不肯撒手。乔思在哭泣中依偎在他怀里,只听得到他哑音问:
“你就这么对我没信心?”
她落泪着摇头,“你不许再让我受委屈,一点儿都不行……”
这一次他坚定地搂着她,唇贴着她的耳垂,幽然起誓:“今后我只会对你比苏家仁对你更好……傻丫头,我承诺。”
*
床上!
不知是谁的房间,谁都没有心思理会。
乳白色的窗帘紧紧闭着,将呼啸的海风隔绝在二人的世界以外。
乔思透着浴室虚掩的门看到那硕大的背影在兜着忙儿,一阵满足地咬咬唇,双脚卷缩起来收在被窝里。说幸福是指间的沙一点儿都不假,在你努力抓着的时候,它悄悄地从指间流逝,然在你不经意的时候,下面已经装成了个箱子。
申莫瑾捧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出来,坐在床边,给她细细地擦脸。
刚刚哭得乱七八糟,眼睛红红肿肿,他看着心疼。
乔思见他细心地把布摘下,又浸在热水里,用力拧干,因哭腔未完全散去,瓮声瓮气地问:“这样算不算打了一巴掌再赏一颗枣子?”
他的手一顿,继而轻柔地在她脸颊上擦,嗓音带点笑意:“枣子是甜的,这是热的。”
她一把将毛巾拉下来,扁嘴,“那你还尽往我脸上贴?”
“那来点凉的?”
“哪有凉……唔……”
还没问完,嘴上就果真一片冰凉,两瓣轻柔地覆上她的嘴唇。她猝不及防地缩起丁香小舌,大掌却突然捧着自己的下巴,辗转温柔地把她的头颅放在枕头上。他的唇沿划过她紧张而湿透的髻边,在她耳边悄然柔引。四瓣相接的嫩滑感酥麻地蹿透一身,**感在他轻巧的挑逗下无声无息地散去,余下的只有他阳刚热烈的温度……
乔思的手掌顺势撑着他俯下的肌理,在感受到他难以言语的温柔时,逐渐变得柔软而友善。
无边的欲|望开始席卷而来,申莫瑾情到浓时顺着往下吻,唇瓣划过她棱角分明的锁骨,关节优美的食指抚着她的轮廓,薄如蝉翼般在一瞬就逼得她弃械投降。
她闭眸,沉浸在他的柔情蜜意中,时不时还听得他柔叫她的名字。
气氛是和谐的,甜蜜的,她的手脚却紧张得沁出汗水来。申莫瑾的动作开始加速变得狂野,搂着她蛮腰的大掌也开始不安分地顺着身体曲线游走着。伴随着她娇羞而欲拒还迎的闪避和他柔声的话语,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都变得水到渠成。
然而申莫瑾脑袋精光一闪,乍然地就停止了动作。
乔思蓦然睁眼,眼帘中几滴豆大的汗水由他腮边滚落,滴滴答答地……她还没问出个所以然,申莫瑾突然往前一扑,削尖的下巴磕着她光诘的额头。汗水伴着男性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她的心如几只彩蝶在纷飞,有些紧张,却有些欢喜,有些幸福。
“给我一点时间。”他道。
她愣愣地咀嚼他字里的意思,眼光呆滞。不难记得好久以前,一场惊世的冷战前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危险讯号顿无情地在心中敲着响钟。
申莫瑾感受到她的紧绷,咬紧牙,抬头解释:“给我点时间调节自己。你总是让我变得很不理智……”
乔思眼睛顿了顿,随之落到他凹凸有致的肌理,瞬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双颊发烫得难受,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申莫瑾撑着身子,俯视着她美得不可方物的表情,娇羞却坦然,柔软却顽固。几颗汗水再肆无忌惮地浸湿了床单。他再忍无可忍下终于起身,吻着她的面颊,嗓音有点压抑:“我去洗澡。”
这回可利落地起了身,可这边刚要脱下衬衫,小手突然握着自己的手腕,陡然一扯。
他坐回床边,看着她眼神带点怨念,手滑过她稍稍染湿的发丝:“你想折磨我到地老天荒?你可真舍得。”
乔思颤颤地坐了起来,衣衫不整的模样看得申莫瑾闹心。不等他别过视线,她趴趴无骨的小手已经缠上自己的腰,呈着害羞的邀请姿态。紧接着小嘴一张,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太会……你小心一点……一定要,呃,不是,就是……别这么粗鲁……我我……”
看着她樱唇一张一合,申莫瑾直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将她压倒在床,他几乎是低吼着问:“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
见她反应呆滞得跟木偶有得一拼,申莫瑾低低笑了,边继续亲吻的工作,边低语:“我不会让你有反悔的机会。”
窗外的风依然狠狠地刮着。
可一室的温度只是一个劲儿的升温、再升温……
186 幸福
*
人生最尴尬的是什么?不是旧情人在街上见面,亦不是哪天当众把衣服穿反了,而是像乔思那样,裹着被单,满脑子是昨日干的龌龊事,不想面对,却不得不面对。//
窗户外阳光下的剪影大方磊落地站着,腕上戴着名表的右手执着手机,神情认真地对着电话说话。
那深邃的眼眸下,一抹坚定的光芒一闪而逝。乔思观察着他如神帝雕刻般的侧面,那刹完全坚信,世界上就有那么一种人,仅需一个认真的表情都足以让所有女人心动。想着,满心都是不可思议的欢喜。
她把头埋入被窝里,嘴角调皮地翘了起来。
有时候,原谅、转念也不过是一瞬的事,跨过了那个坎儿,兴许就是康庄大道。她一直这样坚信着。
*
“关氏那边先搁着,若他没有动泰晟的念头,我们也就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我休假回来再说。”
申莫瑾挂了电话,转身拉开房门。没想过她会这么早醒,还一身端庄满面红光地站在面前,他先是惊讶地抬眉,可心某处一下就被填得极满。
走过来,大掌强制性地搂着她的腰,将她扯入自己胸膛些许。低头时视线随之落在她身上那黑色长袖高领衬衫,表情闪过一丝古怪。
“早安。”他吻吻她的额头,语气包含着宠溺的笑意。[].
乔思微微一笑,双手轻轻地回搂着他,倚在他胸膛声音慵懒地说:“早安。”
“这儿是夏天你没忘吧?”
她一愣,手护着颈上的衬衫,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你太过分了!”
他笑了开来,拉开她的手问:“你里边藏着什么东西这么见不得光?”需要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一样?
“呸!流氓!”
她嗤一声,转头跑向衣柜脸烧得吓人。
申莫瑾最见不得她那娇嗔的模样,三两下将她扯了回来,搂在怀里吸取发丝间淡淡的橘子香……这会儿流氓的表情不见了,表情透着几分关怀: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
“体力好得很?”
她点头。
“那再造人好不?”
这回乔思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瞪大眼睛,卯足力量推开他,这回下了结论:这人是名副其实的衣、冠、禽、兽!
后来傍晚在沙滩上散步时,申莫瑾把她娇小的身子搂在怀里,踩着幼滑的沙粒,若有所思地说:
“包着好。宁可你被全岛人当怪物看,也不要别人看到我的吻痕。”
她锤他一记,闷声闷气道:“你从来没少欺负我。”
“我怎舍得欺负你……”他顿下脚步,手犹豫了一阵才放在她心脏的位置,语气黯然:“你要有一丝一毫的损伤,苏家仁都会在梦中跟我讨……”
他的大掌热热的,隔着衣衫感受着她强而有力的心跳……
乔思身子紧绷了起来,每每说起苏家仁时都会有一阵强烈得压迫神经的思念。她自嘲地笑,“你还真是小心眼的男人。”
三两句中总有一句会透着他不及苏家仁的苦。她从来都不知道申莫瑾可以变得这么具占有性,但影响他的如若是自己,那她会比谁都开心而满足。
申莫瑾突然抱着她,磁性的声音嗡嗡响着:“我怎会与他争宠。不是他,你不会完好无缺地在这,是他把你还给了我。”
“师兄……”
“乔思……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她咬唇看着他,那道身影背光而里立,因为他总在有意无意中为她遮天挡雨,因此自己也记不清什么时候崇拜就变成了爱情。她那时爱得那么卑微,愿为他舍身糟蹋自己,愿为他抚育他们的孩子,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怪则怪天意弄人。她又如何想到,现在的申莫瑾眼中可以这么深情,每一字每一句甚至每一个动作都像极了当年的她。累了、痛了,却还是爱着……
“莫瑾。”她轻声叫。
“……”
“莫瑾……”
“……”
“你背我好吗?”
她的软嚅轻语随着咸咸的夏风落在他耳际,申莫瑾刹那像回到了高中那会,跟她相处久了,心境也莫名其妙地年轻了好多。
他在幼白的沙粒中蹲下,把她托了上来,一下就感受到她重了不少。兴许这是自己照顾出来的成果,他心里别提多满足,含笑的双眸里一下凝聚着天地间的精华,在夕阳里褶褶生辉。
一步一脚印地走着。
他们沿着沙滩,看向那没有尽头的天与地,安宁的幸福悄然无声地来袭。
他的背很宽,很暖,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这样迁就过自己。乔思心动地搂紧他的脖颈,轻声喃语:“小时候我爸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愿意背你回家的男人,那你就幸福了……”
虽然看不到申莫瑾的表情,可乔思知道他在笑,侧面看来眸心流转开来的微茫漾着喜悦和珍惜。
他双手用力再将她往上一托,嗓音里透着对她无限的怜爱:“那请你在梦里告诉他,你找到了。”
“臭美。”她嘟囔。
申莫瑾无声地勾唇,问:“你现在不幸福吗?”
她点点头,勾紧他的脖子。
不想申莫瑾突然侧过脸,黑瞳深如夜海,“那嫁给我当老婆吧?”
她一愣——
许久才忿忿地打着他的肩膀,生气地抱怨,“什么鬼求婚啊!鲜花没有蜡烛也没有!!”
申莫瑾没有说话,却幽幽地笑了。
后来乔思不断地在想,如果那个时候爽快地就答应了他的求婚,很多事情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187 玻璃碎片
所谓的相爱容易相守难,乔思本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还在一起不到三天就发生了世界大战有没有?
说好了一起吃早餐,再一起潜水,乔思翘着嘴角抱着极大的喜悦起身,怎知一醒来枕边是空的,申莫瑾的余温还在枕上清晰得很。
忆起前两天他也总在早晨醒来时先给泰晟拨个电话交代公事,乔思不以为意,自己乖巧地梳洗好,坐在床头边等边翻阅杂志。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杂志看了一遍又一遍,可就是不见申莫瑾身影。
乔思急了,抽起手机拨他的电话,可床边传来那熟悉的铃声,还是她帮他设置的。.这会儿连手机都忘了带了。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搁着自己不管。
肚子偏偏不争气地叽里咕噜响了起来。
乔思愈是焦急难耐,心想不会出了什么大事了吧。心里一慌,脚踩拖鞋就跑出别墅沿着海岸找着。
游客们悠哉闲哉地在沙滩上享受着日光浴,她无心观赏,绕了整圈,觉得心里的担忧都已经到了崩溃瓦解的边缘。
眼眶开始发疼,怕他出什么事儿,又怕他突然改变主意把她丢下了。
脚下变得轻呼呼的,她无力地拖着脚步,正准备再回头找柜台帮忙。怎料那么一刻就听见了几个外国女子女子忽远忽近的调笑声。那双美眸如怨如诉地瞪着前方,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离自己不到十米处,与俩名金发女子说笑。他一手里杠着她们的行李,三人交谈甚欢。
乔思刹那就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踩着破烂拖鞋,整个岛疯婆子似地找这个男人。结果呢?
她知道自己应该理智一点,申莫瑾是什么样的人她不会不清楚,他许是在帮助人,许是遇到朋友,可偏偏金发女郎的手愣是不老实,攀上他精壮的腰身,笑得嫣然。
她那火气一上来,虽然看见申莫瑾礼貌地把洋鬼子推开了,却还是气得一肚子闷气。
直觉他把自己带到陌生的岛上来就应该陪陪他,可他把她仍在房里没交代也就算了,居然还给她撞见这么一幕。你说她不委屈吗?
酸涩的液体一涌上来,乔思咬牙回头跑,发丝凌乱地在空中飘着。
脚下一踉跄,整个人跌进了沙粒里,不知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脚板,她直直呼疼,泪水一下飙了出来。
低头一看,整整三厘米的玻璃碎片擦在肉里,鲜血一个劲儿地往外流。
188 娇生惯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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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痛又委屈,却又害怕申莫瑾一会儿出来了看到自己狼狈得不成人的模样,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吸着眼泪,靠自己的力量爬了起来,单脚跳着回到酒店。
房间很安静,她离去时的狼藉还没收拾好。
脚下越来越疼,乔思知道这样呆着不是办法,跳着走到浴室拿起湿毛巾坐在床上。她向来怕疼,可申莫瑾不在身边她别无他法。
在心里默念一二三后,手一用力,将玻璃碎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那瞬的痛让她几乎昏厥,突然发喘得难受,手慌乱地拉开抽屉,摸索了好久才找出药丸,咕噜咕噜地吞下几颗。^//^
待一切安静下来后,那张小脸早苍白得没有血色。
乔思心里一冷,随手抄起申莫瑾的电话,发泄似地往地毯扔去。手机就着厚重的地毯弹跳了一会儿,完好无缺地落在门边,孤单而寂寞……
*
下午三点。
房门静悄悄地拉开,笔挺而硕长的身子踏进来,方第一步,立马踢到脚边某种硬物。
俊容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申莫瑾弯腰捡起,竟是自己的手机。他松了口气,还真是踏破底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抬眼望去,床上的人蜷缩在被窝里,成了蚌壳样。
那向来锐利的目光柔情软化,脱开深色外套,朝那走去。
“乔思……”
他坐在床边轻轻叫着,掀开被单见她睡得慵懒的小模样更是疼惜,揉揉她的发丝说:“起来吃饭了,不饿吗?”
乔思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惺忪地睁眼时熟悉的俊颜在眼中无限量放大。记忆汹涌来袭,她动作利落地坐了起来,以防备的姿势跟他拉开一段距离。
申莫瑾直把那当做她的起床气,坐过去哄道:“别睡了,待会儿还要去潜水呢,你忘了?”
她小脸冷漠地看向窗外,语气冷极了,“我想回家。”
“回家?”他错愕。
“……”
见她抿唇不说话,申莫瑾隐约感觉她心情不怎么样,无奈一笑,手薄如蝉翼地搭在她肩上,搂着她说:
“傻瓜,我们还要去潜水呢。”
“不想潜了。”
“为什么……你玩得不开心吗?我好不容易才请到了潜水教练,他可是这里数一数二的,保证你一学就会。我这么辛苦才帮你找到老师,你怎么舍得回家呢?”
“什么叫辛苦!不就是一沓钞票扔过去吗?!这也叫辛苦,那穷人还活不活了?!”
“……”没想到她发这么大火,他愣了,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也暂时放开手,低头低语:“不是这样的。”
“不是吗!你们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除了会用钱收买人,还会什么?!”
189 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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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莫瑾这会儿沉默了,坐在床边,神色凝重。
乔思也完全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掀开被窝白皙的双脚踏了出来,开始从衣柜翻出自己的泳装T-恤和热裤。一股脑儿地把东西如数装到行李箱里。而在一旁始终不吭一声的申莫瑾在她手忙脚乱地锁上行李箱时,终妥协地半跪下来,搂着她气得发抖的身躯,软语轻哄:
“好,你想回家,咱就回家。”
她见他占有性地抓着自己的行李箱,哼都懒得哼声,转身到阳台吹风去。乔思是不知道,她这一转身,错过的是什么。
申莫瑾默默地收拾乔思的行李,有点不安地往天台外望去,乔思的倩影抓着栏杆,小脸明显氤氲着未平的怒气。他黯然,手机刚好响起。
“是我。”
那边传来礼貌的声音,“申总,您好。您要的鲜花和蜡烛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该上您的菜?”
他默了默,眼底浮起异样色泽:“不用了,都取消吧。”
“申总?那……费用……”
“我稍后让助理汇入你们酒店户口。”
*
飞机上!!
申莫瑾瞧着天边变幻莫测的云,转头,刚笑着想说什么,却见身边的人头戴着耳机,可完全没有陶醉的样子,小眉紧锁,看似非常痛苦。
他摘去她的耳机,试图解释:“我没想过用钱买教练,昨晚我亲自见他去了。”
乔思手指不由自主按下停键,音乐戛然而止,可脸上还是一片漠然。
“我粗心,忘了带手机,让你久等了是不是?”他一一想着她可能生气的原因,可乔思这次像是打定了注意,不肯睬他。
申莫瑾眼睁睁地看着乔思站了起来,转身往厕所的方向离去,出于本能扯了她的衣角一下。谁知力量过猛,乔思一下双脚交拌,盘骨撞上了座位把手。眉头一下紧锁在一起,她疼得跌坐下来,嘶一声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见她脸都变了色,按着脚不知道呻吟着什么,他心里涌起一阵微慌之意,凑上去抓起她的右脚撩开裤管。
“是不是哪儿受……”
话未落,就见裤管沾上几滴鲜红欲滴的血色。他大手一捞,在看到脚板那颇深的伤口时,双瞳骤缩。
“给玻璃扎伤的。”她闷气解释。
其实刚刚他给她好言好语说的时候,乔思心早软了些,这下看着他又慌又愧疚的样子,好像什么气都消了。话虽如此,脸还是别过去,恨不得离开他十米。
申莫瑾这会儿没功夫理二人的冷战,举手叫来了空姐,一手小心翼翼抓着她的脚板,那模样简直怕伤了她一分一毫。
“别动,我给你上药。”
他又吹又擦的,见那鲜血止住了,才长吁了口气,抱着她喃喃自责:“我又累你受伤了。”
“你知道就好!”
他再试图挽回她的一点谅解:“我早上去找教练,还给你准备午餐。所以耽搁了。”申莫瑾没告诉她,找教练是半夜的事,一整天个早上忙的则是他们下半辈子的事,是乔思的终生幸福。
她憋气道:“所以才让我饿肚子,让我给玻璃扎伤。”
见她表情恢复生动,申莫瑾力图止住嘴边暗笑,说话时不经意流露一点欣然。
“等你养好了脚伤,要骂要打随你。”
乔思白他一眼,“我像这么小气的人吗?”
申莫瑾含笑地调整姿势,手绕过她肩膀轻搂着她,久久才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抵着她的额头,双眸炯炯。
“像。”这话绝对说得万二分的认真。
*
从夏威夷回来,本想好好在家护肤,不想国内也赶上了炎夏,所有行人都匆匆而过。艳阳高照,今年的空气格外干燥,晒得肌肤难受。
乔思已经从衣柜里挑出最清凉的白色小背心,外加深色短裤,看时间来不及了有些急躁,对着厨房喊:
“我出去了吖!”
佣人匆匆裹着围巾出来,手摊在围巾上擦着水迹,边碎碎念道:“小心点啊,先生吩咐你早点回来!”
“知道啦!”
这边音已落下,她一溜烟地不见了影子。
赶到咖啡厅的时候早已气喘吁吁,角落坐着一个女人,姿势优雅地搅着咖啡,看见她嗔怪道:
“你又迟到了,你哪天能比我早到啊?”
乔思白了眼沈雅馨,坐下来喘了口气才笑:“我改过自新那会儿。呵呵。”
她淡淡笑,打量了她一眼,眸中含着不明的笑意,“你皮肤咋晒黑了这么多。”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乔思眯眼笑,“我立志当古天乐。”
“说吧,今天约我出来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约你?”
“没事你会约我?申总还不把你捆在家中又搂又抱。”
乔思骤然惊秫,瞪眼问:“你怎么知道?!”
沈雅馨表情也变得稀奇古怪起来:“我两只眼睛还看不出来吗?都度蜜月回来了,你装什么清高?”
她心一咚,低头咬着吸管又羞又恼。不知是谁之前誓言坦坦要报复申莫瑾,还说谁从了他谁叫小狗去……
沈雅馨撩了撩发丝,眼神里暧昧不明,“学狗叫几声听听?”
她一下恼羞成怒了,差点没拍桌子叫:“沈雅馨你欠揍!”
“咯咯咯……”
“笑屁啊!”
“呵呵………”
“……”
190 游说工作
乔思觉得沈雅馨变了,不仅外表变得干练硬朗,心境也变了。那由内散发至外的风采隐藏不了这些日子走过来的艰辛,所以她现在对事情呈着那些自我防备的状态,乔思了解得很。乔思思及自己前来的目的,瞥她一眼,状似不经意地说:
“我昨天遇到我哥了。”
“哦。”沈雅馨跟着咬水草,语气淡如白水。
“他跟我说,你这段日子都在避开他?”
“是吗?”
乔思奇怪了,“之前你对他态度不是挺好吗?怎么说变就变了?”
沈雅馨停下动作,看着她,眉眼深深透着她的不苟同:“我对他的态度什么时候好过了,打离婚以后就是那个样。”
“你骗谁呢?我知道,我哥这些日子对你死缠烂打,你是没有表现出很在乎的样子。可你心里要真不在乎,会任由他天天等你放工?会任由他周末请你吃饭?你们关系明明好多了,怎么我从夏威夷回来就变了个样了?”
“……”沈雅馨眼里的冷静淡冷隐去,余下的是一抹潜然黯波。
“不是我帮亲,但我真觉得我哥这次是认真地。你知道的,他创立公司,事业还在起步,可还是风雨不改地哄你开心。他的改变大家有目共睹,尤其对你,他不知道多上心。时不时问我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知道我哥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了。他从来没对一个女孩子这么重视,你一不理他,像要了他的命一样。”
“没这么严重。”
乔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多了解沈雅馨,这人怎会见异思迁呢。爱一个就是一辈子。是欧阳澈伤她太重了么。
“雅馨,你到底不喜欢我哥什么?”
她的眼眸闪了闪,褪了一身伪装的坚强,眼里凌光乱窜。开口,嗓音有点压抑:“他那么博爱,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我不喜欢的正正是他魅力过大。思语桥,面对你哥,我觉得好累,看到他我满脑子想的只是他给我的伤害。”
乔思沉寂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立场来跟她说这事。申莫瑾再怎么伤她,也只是源于他当初并不爱她,可欧阳澈不一样,他不如申莫瑾冷静睿智,当初只冲动地想维护自己的自尊,心里压根没给沈雅馨一个位置。然而在思语桥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申莫瑾至少一次又一次很负责任地告诉她:他不会伤害她,但也不会爱她。
“可他真改过了……”
“他没有改。”沈雅馨坐直身子,心寒地摇头,“我那天亲自看到方伊琦从他家里走出来……”
乔思激动地握着杯子,“不可能,肯定是有误会!我哥这么重视你,不会……”
“思语桥,我看得很清楚。”
见她已经没有谈下去的意思,乔思泄气地翻找包包,拿出一沓文件,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先看看这个。”
递过来的是一沓与豪宅相关的详细资料,沈雅馨随手翻了翻,并不觉得有啥蹊跷。
“怎么了?泰昇又有新计划了?”
“是有新计划,但重点是,我哥是买家。”
沈雅馨迅速地翻到后面庞大的耗资点算,莫名其妙地生气了起来:“他买一大栋豪宅干什么,事业不是还在起步吗?你看,你哥就是那样,做事就是凭一股冲动!他如果能有周详一点的计划,今天也不会落得一无所有了!!”
“我哥那不是为了你吗?你自己忘了,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要有一座高山别墅,要够幽静,要能俯视万家灯火。你自个儿看看,里边有什么设计不是照你描述的?”
她一愣,眼神飞快地掠过几张预料完工后的别墅内外设计,神色一冷。
文件被她扔在了桌上,沈雅馨抱胸,咬牙切齿地道:“你让他省省吧。要用别墅来买人心……”她嘴角划出一弯悲哀的笑容,“他果然没变。”
说完抓起跨包,乔思见状马上站了起来,企图留住她:“你是不是该先听听我哥的解释啊?方伊琦那事,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沈雅馨摇摇头,“不管有没有误会,我都不在乎了。我不能旷工太久,得回去了。”
朝思语桥抱歉一笑,她把咖啡钱压在了杯子底下,脚下迅速地转个方位。
可刚到门口,高大的影子就摄住了眼球。
对面的人一脸心酸苦楚,凝着她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这样无力。
“就算我是冤枉的,你还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他的嗓音哑得很,在场人都投来了视线。
可沈雅馨丝毫没有半点犹豫,仰头,维护着她心里少得可怜的自尊:“是。还有,别再让思语桥帮你,我要知道你在这,就绝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