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馨吸了吸鼻子,抱着乔思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道:“你哥他刚刚出去喝酒了,跟人打了一架,你知道的,他眼睛看不到,给人揍了几拳,浑身都是血。我接到电话时都快吓死了。”
“我去看看。”
“乔思。”沈雅馨突然拉着她的裙摆下方,眼里带着顾忌。
14 有人
她孤疑地顿了下来,“怎么?”
“里面有人。”
“有人?谁?”欧阳澈这一年来几乎没什么朋友,乔思疑惑了起来,却在看到沈雅馨欲说还隐瞒地张合着唇,就用力甩开了她的手,一把推开了病房的门。
侧着身的那个身子是颀伟的,以致夕阳斜照而入时煞有天地间衬托的张扬。她小时候在童话故事中看的白马王子,是那样的。
乔思怔在门口,手抓着衣摆下方逐渐收紧……
两道视线同时流转而来,落在她身上,一道无所焦距,似循声而来,另一道幽迷深沉,一如既往专属他的表情。
“谁?”欧阳澈听到开门声,首先问。
“哥。”乔思叫了一声,缓步走到他床边,脚步下的微微踉跄没人看到。
“思思?”
欧阳澈笑了,他向来疼这个妹妹,小时候自己当了孤儿后就寄住到姨妈家。而对于他这唯一的表妹,他向来是捧在手心来疼的。记得小的时候她哭得稀里哗啦地从学校跑了回来,抓着他的衣领道:“哥哥要给思思报仇!!”他果真给了那人一拳后,乔思笑得咧牙地在他脸上“啵”了一口,道:“思思就爱哥哥了。”
他摸着她的头,嗤笑:“傻丫头,这话是要留着说给未来老公听的。”
“不嘛不嘛,就跟哥哥说!”乔思那时候是那样说的。
她顺势掉入他的怀里,欧阳澈的右拳是裹着白纱的,头上亦有纱,样子惨不忍睹。
“哥,你跟谁打架了?”
乔思将他全身上下的伤检查了一遍,见他没什么事才松了一口气,坐在床沿上。欧阳澈脸色变了变,把头转向申莫瑾,虽眼里看不见,顾忌之意却很明显。
“思思,莫瑾公司还有事儿,你先送他。”
她把视线转向申莫瑾,正见他眸里淡冷的光辉忽明忽灭,对欧阳澈交代叮嘱着:“你好好休养。”
不带任何表情的话,欧阳澈瞎了自然看不到,乔思却看得一清二楚。若睁开眼睛看,会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真的关心。所以这一刻她更坚信多年来其实他并未改变。
表哥的话她是不敢反抗的,随着申莫瑾到门外然后将门轻轻带上。
乔思脑里来回飞转着太多客套话,太多思绪,以致周围的空气安静得让人发慌。申莫瑾原是疾快的脚步顿了顿,似在等她赶上。
他缓下的脚步在贩卖机旁直接停下。
“饮料?”他问。
“不……”乔思原是摇头的表情在接触到他的神情时,就突然神差鬼使地看向贩卖机,轻掠一眼,道:“可乐吧。”
申莫瑾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饮料罐递到她手里时却是菊花茶。
乔思不解地抬头,见他正背过身自己购着饮料,声音幽幽传来:“喝太多汽水不好。”
15 学长……
菊花茶是冷的,热空气促使水珠都凝在了罐头边。寒意穿透掌心直通心里,她紧了紧罐子,看着他颀伟的背影突然恍若当年,自己是颗不起眼的小草,而他……
申莫瑾这时已转过身来,斜倚着白墙,他手里握着的是冰绿茶。
“你怎么会在?”乔思小喝了一口,问。
“刚巧来探病。”
他说的话向来如他的人,简洁扼要,不重要绝不多说。乔思点点头,低头盯着那罐菊花茶,已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其实是想问,探谁的病?
“工作还习惯?”
乔思对他自动提出话题有点惊讶,抬头忙不佚地再如小鸡啄米般说是。
申莫瑾郑重地点点头,这时已直起身子,“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乔思看着他迈开的脚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医院的回廊很安静,所以他的脚步声显得特别突兀。他的肩膀很宽,西服搭在身上总有种天塌下来他杠着的感觉。此刻他往反方向离去,所以乔思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眉眼,他的喜怒。
她眼眶一酸,一冲动两个字突然脱口而出:“学长……”
那个背影僵了僵,回过头来看着她。双眉微挑,嘴角仍然是一条直线,并无异样。
却是那一个自然得再自然不过的表情让乔思张着的唇蠕动几回,终究化成无声的泡沫消失在喉咙间。
“再见。”乔思笑着跟他说。
申莫瑾看了她一眼,再点点头,然后转身直接消失在医院的出口处。
乔思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大理石上反映的是两条消瘦的小腿。她柳眉微微拢起,转身看到的就是一脸无奈的沈雅馨。
“乔思!!”
她这么叫她,有震惊有讶异有心疼。
乔思却什么感受都没有,直直地走向她,然后嘴角弯弯地笑了起来。
16 飞蛾扑火
乔思却什么感受都没有,直直地走向她,然后嘴角弯弯地笑了起来。
“思语桥你这个笨蛋!!”沈雅馨抱着她眼泪突然轰地夺眶而出,“是因为他才回来的吗?是不是?”
“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没有学聪明一点?”
乔思什么感觉都没有,被她这样紧紧地抱着哭得嗓子都哑了,直到沈雅馨的话让心口那个位置突然发闷了起来。
“你是飞蛾吗?看到火就扑??”
沈雅馨的性格向来是温婉柔和的,与景西恬那大咧咧的样子是极大的对比。此刻她这样哭得嗓子哑了,身子软了趴在乔思身上,她才恍然自己究竟是多可怜才让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哎呀,你别哭了,蹭到我衣服上了。”乔思嫌弃地把她推开,看着她抽泣的表情,没好气地给她一个爆栗子。
“我看我哥去了!”
“哦。”那人呆呆地看着,目光可怜兮兮地看着乔思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进了病房。
*
“你现在在莫瑾公司工作?”
欧阳澈问这话时,乔思在给他削平果。她削平果最厉害了,以前看过一部鬼片里边女主角沿着圆周一圈一圈地削着,她就立誓要把它学好。现在可谓是鬼斧神工了。
把苹果递过去,欧阳澈却没有一口咬下去。
“回来……”他斟酌着词句,问:“是因为他?”
乔思安安静静地咬着自己的苹果,不说话。
“你还喜欢他?”
“喜欢”这个词究竟是什么呢?是那一刻的悸动,细水长流的厮守还是仅仅心跳加速?乔思思索着这个问题思索得起劲儿,突然贼笑地趴到欧阳澈床边,问:
“如果我说是,哥就帮我追?”
欧阳澈给她一个爆栗子,白了她一眼。乔思是生气的,他是盲了,还是弄得出翻白眼的表情,还逼真得让人不敢相信。
“妹子啊,哥是为你好。”
“哥跟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都还是点头微笑那门儿关系。还说你呢。”
他瞎了,可却总能轻而易举地触及她的眸。乔思长长的睫毛在他双手的覆盖下颤颤的,如同弱不禁风的翅膀。那是她无助时惯有的动作。
“知道啦!”
她咬了口苹果,直接就掰开欧阳澈的手。
17 那架手机……
泰晟集团规模极大,乔思的事儿显然也是一时新鲜,一个部门的长舌妇说了就抛到脑后忘了。只是业务繁忙得让她连续着一周焦头烂额,来不及把东西搞定,就被一通电话叫到b市出差。
赶往b市的路上,脑海里还在飞快流转着欧阳澈受伤的原因。
他没说,始终绕了个大圈避开她的问题,沈雅馨也是一脸的茫然。一个瞎了的人究竟有什么事儿会让他挨打?
“乔思啊,你在捣鼓什么呢?”
乔思低头,就看到凑过来的一个乌黑脑袋。晓晓睁着好奇宝宝的大眼,夺过她的手机,问:“怎么了?手机坏了?”
“这么高科技的东西我不会用。”况且又不是她的。
“哎,傻妞。”晓晓那嘴巴动,手也跟着捣鼓了俩下,一下屏幕突然亮了。
乔思也不可思议地夺了过来,吧唧地在她脸上亲了一把:“哎哟,晓晓,姐最爱你了!!”
“你换手机了吗?”
“不是我的。”她嘟囔地翻着相簿,什么人影儿也没见到。对嘛,男人大丈夫怎么会有照片?怎么还给他呢?那男人她压根不认识。
“捡的?这可是高科技小黑呀!一架要好贵的!”
“是吗?”乔思半信半疑地想着那天的男人,西装革履,做生意的,有点小钱有什么出奇。于是恶作剧心重地开始打开浏览网页,哟,这嘛,自然登陆了。
她手一抖,飞快地翻下来,两个字让眼睛花了一下。
泰晟集团。
“也是泰晟的?”她喃喃。
“谁呀?”
乔思眼神愈发黯淡,在胡乱地滑下屏幕时,看到的都是近来泰晟竞标会上的详情房价,甚至还有新来的一条信息ial一个大字蹦入眼珠子。
18 不打自招
她心下一松,哼哼地想着手机主人应该庆幸是被自己捡到了,否则泰晟是铁定亏得翻底了。
打开邮件,上面简单地写着:杰斯米先生已经下榻四季酒店,明天会密会范先生。
“看到什么啦?”晓晓半嘟囔地凑过去,却被乔思翻身一躲,将她挡在一臂之距外,道:“儿童不宜,闭上眼睛!”
“切!我都二十二了!”
乔思没理她,斟酌几分后还是拿起手机,不小心翻到了另一移动电话。未接电话:120通。想必是主人慌得急了。乔思这一周也几乎忘了手机的事儿,之前充电好了就直接塞到抽屉里边去了,出门前才这么随意一塞的。她想拨个电话过去,又怕过于唐突只好打了一行字:
——您好。我姓乔名思,其实今天给您发短信是……
那食指顿在屏幕上,从鼻孔里就哼了一声,“那么矫情干嘛?把手机还给你,还期待你感激涕零呢!”
想想就利落地写道:我叫乔思,捡到您电话了,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面一下。
“不是说不会用吗?打得挺利索的嘛。”
乔思嘿嘿地抱着手机,“我是没钱买。但朋友多的是。每个人手机上愤怒的小鸟记录都是我破的!”
“你怎么会没钱买?”晓晓揪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乔思瞪着她,敢情全公司人都当她是被东捷uncle包养的情妇了?!她气呼呼地蹭到晓晓跟前,拽着她的鼻尖道:
“那你跟我说说,你相信吗?”
“相信什么?”
“相信我被人家包养相信我是见不得光的情妇!!”乔思一不留意声量拉高了,全公车的乘客都抛来震惊奇怪的眼神。
晓晓瞪眼地捂着她的唇,再咬着自己的下唇道:“我什么时候说你被包养了!我只是看你衣装穿得挺不错,说起话来挺不错,做事挺不错家境应该挺不错的!你不打自招啊你!”
乔思一愣,咬唇狠狠瞪这个人。晓晓脖子一缩——
然后是一片静寂,那人没有回复。乔思倒不以为意,呼呼地抱着手机在长途公车上睡得香极了。
19 短信
总裁办公室外另有隔着的秘密小间是玛丽的专属办公室。玛丽虽然长得大妈样儿,膝下还有两名子女,可做起事来特别利索,有过于常人的危机处理技能,当初也是在众多精英美女中脱颖而出。
申莫瑾据说有着非常严重的洁癖,一旦用了一个人,一件事,一个物品,便不再更换,避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玛丽这一坐上这个位置,就从单身少女直到嫁作人妇,一路走来纵使战战兢兢,待遇却是非一般人能比。
“申总,调查过了,杰斯米先生已经不在纽约办公室。不过行程非常神秘,秘书嘴也是封得特别严,什么都不肯透露。”
“再继续查下去。”
“申总……”她犯难地看着手中的资料,深知自己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算了。”申莫瑾看了她一眼,“你出去吧。”
玛丽叹了一声,看着他突然道:“申总……那个,老麦回来上班了。”
申莫瑾手中的动作微顿,背脊往后一仰躺,慵懒的嗓音如微波炉里的声音低低传来:“嗯。让他进来。”
“是,总裁。”
她也没再说什么,退了出去。老麦向来工作循规蹈矩,人不过三十几,家中是老大,在家附加个“老”字了,出来打滚的时候大家也管他叫了老麦。可这次申莫瑾破天荒地让他休假,美其名就是让他度假游玩,实质上玛丽比任何人都清楚申莫瑾就是把他打入冷宫,不见光日。
她只是想不通,老麦做错什么了?
*
一路上颠颠簸簸,乔思的五脏六腑都快要吐出来了。加上交通阻塞得严重,她昏睡中是被一串信息显示铃声响起。
——你在哪儿。我需要立刻拿到手机。
连个问候语都没有,她一下打个激灵坐了起来。心想,还是直接回拨好了。可嘟嘟嘟响了好久,那人居然没有接。
电邮的总总闪过脑海,泰晟的机密资料会有谁有?不外乎就是一个秘书和俩个助理。玛丽和许永都认识她的,她都把自家姓氏报上去了,应该不会如此冷淡才对。那另一个……
手飞快地从包里抽出公司专供的手提电脑,点击打开了泰晟名单。
总裁:申莫瑾
总裁秘书:廖玛丽
总裁助理:许永、麦小东
“麦小东?”
她喃喃地念着,发了个短信过去。
——我也是泰晟集团的员工。东捷的,你知道吧!我现在在外出差噢,可能赶不回来。(笑脸)
不久手机又嗡嗡响了。
——我要立刻得到手机
没有半个标点符号,她甚至能感觉那“立刻”两个字几乎要把眼珠子给挖了出来。其实那天在景西恬酒吧里看到他,就知道这人寒气非常,连看她一眼都匆匆扫过。
“没礼貌!”她生气地瞪着那行字:“画个笑脸会死啊!”想着就哼哼在手机上简单地打了一排:
——我不在你奈我何
就是不给他标点符号,可恶的男人。乔思记得那天见到他长得还挺好的,怎么就不见友善一些?
电话又静了下来。很久很久,仿佛已经过了一世纪,那人才回复,却像从冥府飘来的警告。
——把这一周的邮件都发过来。别让别人知道。
她喉间哽了一下,心想是泰晟出了什么事儿了吗。于是就请教了晓晓,把所有的邮件通通都发了过去。
“哎,还是你好。这什么玩意儿,我什么都不会!”说完还在晓晓脸上啵了一口。晓晓睡眼朦胧地看着她,无奈地扁嘴道:“人家的春秋大梦都给你弄没了!”
20 意外
连续一天的会议下来,乔思累得跟个死人一样儿,也几乎把那架手机抛到脑后了。后来晚上随意在柜子上看到时,随手一翻,不料不翻则已,一翻整个人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38通未接电话。还有一则短信,写着:
——你立刻到四季酒店把范先生拦下,我随后就到。
她想都不敢想地就连夜收拾行李,一边不忘给那边回拨。拦下范先生后怎么?该说什么做什么那人通通都没说。终于在喘气连连地情况下买了车票,上了长途车前往c市酒店去。
乔思已经两夜没有好好地睡了,到了c市时不过是凌晨,于是在酒店大厅小眠着。
——那你快点到,我真会搞砸的。
她记得睡前自己嘟嘴好委屈地发了这么一条短信过去,心想自己还真是尽心尽力了,明明是东捷的人怎么被泰晟呼来唤去,像个小丑一样!
手机里含着范先生的照片,所以乔思几乎只一眼就认得出来。细看表,上午八点,还真是早。可见这人的自律真是到了可怕的地步。
一身的黑色系唐装,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是很干净很舒服的一个人。
乔思一个蹦了起来,“范,范先生!”
两名保镖随即横出大手,看着这发丝也没打理好的女人,把范先生护在了后头。
“我——”她委屈地扁着嘴。
范先生此刻却扬手,“小姑娘,你找我?”
“呃,嗯,那个……”她结巴了一会儿,突然亮出了二排牙齿笑道:“您在芝加哥的讲座会我有在的!”
“哦?”
在乔思看来,他也不是那么难搞,于是握紧了拳:“嗯!我是个小姑娘,什么投资产业的都不会,可我很用心学的,大学主修的也是商业联盟。我崇拜您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范先生脸上先是流露一抹笑意,数秒后却如数收敛,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乔思心尖划过一阵刺骨的凉,半晌骚头道:“我,我跟踪您的。就,就想见您一面。从芝加哥跟踪到这儿了。我……”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想做什么?”
乔思发誓她是真的看到了他嘴角的笑,掩藏得很好,可她还是看到了!
“签名行吗?”说完就身体力行地抽出一张纸,可收拾行李时乱丢成皱巴巴的一团了,乔思逼不得已只能将纸一再地磨平,然后硬着头皮交了上去。
若说范先生刚刚那是隐忍的笑意,但此刻确实是笑了,很爽朗。也大方地拉开保镖在那稍微整齐一些的回收纸上龙飞凤舞地落下一个签名。
她笑了,连连鞠躬地说着谢谢。
“好好学习。”
最后一句话如同外公的嗓音幽幽地响着,她曾经认为像大提琴一样美妙的声音。乔思温暖地笑了,看到他背影的时候才恍觉自己的失神。
“范先生!”她高呼。
前面的人已经步下了楼梯,仰视她笑意依然浅浅:“怎么?”
脑子里的馊主意都用光了,乔思叫了一声后很无助地看着他,脚下已踏出一步,然后顺势地……
咚咚咚咚咚咚。
21 是我
小时候她曾经在楼梯口抛下弹簧啦玩具车什么的,就为了听那咚咚咚的声音。那时觉得好玩极了,一抛二抛三抛家里的玩具都抛完了面目全非她却因为那声音拍掌咧嘴笑了起来。可这一刻在楼梯上的是自己。
乔思觉得自己疼得快要死掉了,梯级不多,就五个,可一滚下来背后就一阵刺痛。
然后不偏不倚地撞在金属楼梯扶把上,“呛”一声响,她的牙齿顿紧咬在一块儿。前方传来一阵到呼吸声,等她略带疼痛地抬头时,就看到几个大汉往她的方向奔来,将她架到了一旁的黑色沙发上。
范先生脸上亦是一片错愕,蹙着眉走了上来。
“小姑娘啊,有什么问题就好好地问,这么着急做什么呢?”
乔思此刻的肩膀被他轻轻那么一拍,眼眶边缘迅速地泛红了起来。也是这么个位置,外公总喜欢挨在她身边,将她拉入怀里笑:‘思思的酒窝像妈妈!’
“哭什么呢?”
范先生笑了,乔思并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个年龄相仿的孙女,但在她眼里此刻的他满眼是和蔼是关爱。
“先坐着,我让他们拿药箱来。”
他再自然不过地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二人相对而视。乔思的皮抽了抽,却实在笑不出来,趁着他上洗手间的时候从口袋里勾出手机,气急败坏地拨了那个号码。
手机意外地通了——
“麦小东你在哪!!”乔思生气地压低声量吼着。
“……”
“你说话啊!你当我是神仙啊,我顶不下去了,你再不来,我走人了,马、上!!”根本不给那人说话的机会,乔思从喉咙里挤出一大段话,然后喘气地听着那边静得诡异的氛围。
气死她了!
张口,再完整地吼道:
“麦、小、东!!!”
那边发声了,缓缓地,磁性一般醇厚的声音,却是乔思想象中的千百里外……
“是我。”
那个人低低地应着,声音如同夜海深如幽冥。
22 妻子?
乔思的心突然猛跳着,这么熟悉的声音惹得手上突然就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一张俏脸一下子刷白了,她只能咿咿呜呜地张唇结巴道:
“申、申总……”
“我到了。”他低沉的嗓音再响着,连话都是那么简洁扼要,仅仅的几个字将火托上她的脸蛋儿,烧了起来。记忆开始翻滚而来,尤其她最后那“麦小东”三个字的河东狮吼她回忆都不敢回忆。
嘴巴好不容易找到了定位,乔思几乎哭丧着音问:“你在哪?”
话毕,就见范先生从南的方向走了出来,旁边的那个正是一身黑服,西装革履的泰晟总裁。申莫瑾在工作的时候那严谨的神情总是七分认真,三分凝重,一双眼睛像午夜的漩涡卷着旁人所触不及的暴风雨,危险至极向往度却日愈节节攀升。
“初次见面就递上计划书,实在有些鲁莽。乔思……她没给您添麻烦吧?”
乔思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眼珠子一转,愣着抬头就看到范先生与申莫瑾同时投来的眼神。那一道是带着万分宠溺极其无奈甚至带着一种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亲密眼神,乔思心里一咯噔,尴尬地单脚跳了起来,连连鞠躬着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的,给您添麻烦了!”
范先生错愕地看着她,视线缓缓地投向了身边的申莫瑾。
“你妻子?我怎么不曾听说过?”
乔思心底陡然一阵翻滚,错愕夹杂o型樱唇,“不,那个,我……”
她小鹿乱撞地看向申莫瑾,却意外地没有看到他冰冷如寒山的面孔,反倒突然迈开脚步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那个位置的温度骤然飙升,乔思缩在了他怀里,怕得不敢动弹。
“若是给您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申莫瑾将乔思微扯入怀里,轻笑。
他笑的时候总是很官方,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深幽。乔思如此四十五度的角度抬头,视线正好对上了他的眉眼。此刻因那抹笑容牵动着五官各处,浓厚的眉宇隐约泛着笑意。真诚如此的笑意浮现在申莫瑾脸上,随即成了一道漂亮得她再移不开视线的风景。
他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却是那道笑,让乔思无措得像个小孩,怔怔空洞地盯着他看。
心跳扑通扑通,大声得她想找个洞钻进去。
“你的计划书我会详看。不过那不代表你有比别人还多一成的机会。”
范先生温和地看向申莫瑾,估计也听说过他的传闻,对于他商场上由初生之犊到商场杀手的称号,一路走来也是有所感触。
申莫瑾面容尽管是恭敬的,话依然不多,向他就这么微微一鞠躬。
“您慢走。”
“小姑娘,以后走路注意点。”范先生再意味深长地看向乔思一眼,惹得她缩到了申莫瑾身后。那一眸带着太多的含义,分明也看穿了她脑子里的诡计多端,或是见她讨喜没有当面拆穿罢了。
23 不用!
这么一行人一走,乔思身心像被抽空了,那些鬼点子连带体力一起消耗完了;突然就像棉花糖趴在了沙发上。
“上去休息一阵,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申莫瑾看了她一眼,这么吩咐着。
“上,上……”
乔思眼珠子一圆,一想起这是酒店,也就一时口误,“上谁……”
“上谁?”
申莫瑾调高音调,看着她,脸上沉得跟乌云一个样儿。
“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用力地摆摆手,在看到申莫瑾若无其事地回头走向电梯时,心一紧,单脚跳了上去再苦恼着解释道: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申莫瑾单手插着裤兜,也没有过多的表情,淡漠地看着电梯前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道:“没关系,就算你想上,也没人给你上。”
好吧,说玩笑她不够他。
申莫瑾开玩笑的时候最高超的地方在哪,不外乎是他说的话明明是诙谐的,面容还是一本正经,好像那句话不是出自他的口一样。
乔思嘟囔地跟着他回到了房,在房门时脸就红了起来……
不由得她不想,只是这孤男寡女在一道门前,难让人不想入非非,何况是申莫瑾。神秘得让人忍不住一窥私生活的申莫瑾。
门就那么敞开着,申莫瑾直接进了浴室,随之哗啦哗啦的水声就传入耳里。
浴室的门刻着油桐花的雕像,可是视线一偏,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那魁梧的身材线条。六块腹肌……她脸红地盯着,有吗?真有六块?
思绪一阵混沌,以致手突然打个激灵地抽出了手机,翻查着那些信息记录。她都如何出丑了?
第二封:我不在你奈我何。
你、奈、我、何。
乔思!!
她猛地敲着自己的脑袋瓜,嘴角已经抿成一条懊恼的直线。是他,手机怎么会是他的?!
“想什么呢?”
尽敲着脑袋瓜的手被人这么一握,她惊讶地抬头,再猛地看向浴室门口。并不知道他走路是这样的悄声无息,甚至乔思如今视线锁在了他的腹肌上,一股肮脏的想法骤然涌入脑海。她打个激灵地缩回手,像拨浪鼓一样摇着头。
申莫瑾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走到梳妆台边拎起了吹风机,然后插在了插座上。
橘黄色的灯光浅浅地映着他的脸,然后落下了腹肌,此刻壮得让谁都汗颜。
乔思一边咬唇一边走到了他身边,也顺势地拿起吹风筒。
“我帮你!”
“不用。”申莫瑾淡淡地回答,想抽回吹风筒,却被乔思巧妙地闪了过去。
“没关系!我帮你!”她再一次地强调,然后踮起了脚尖开始吹着。然而这一次手腕被握住了,紧得勒出了一道红圈,那股寒意是重逢后前所未有的,近乎浇了她一身。
乔思委屈地看着他,视线里尽是他警告的寒光。
“乔思,不用。”
那四个字冷冷地迸出齿关,然后他手上一甩,乔思如此倒退了几步,踉跄也狼狈。
24 你恨我
申莫瑾再没有看向她,熟练地吹着自己的发丝,不一会儿那些小水珠已经全然蒸发干。再回头时已无刚才的狠戾,硬朗的面容却镶上了生人勿进的云雾,她的心唯有一紧。
乔思垂着头,随着他的脚步一路走到了停车场。
上了他的车却一路无语。直到发现那是通向机场的路时,她几乎错愕连带受伤地抬头,质问:
“这是带我去哪里?”
“机场。”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这么吐出两个字。
“你呢?你不回去?”
“……”申莫瑾没有回答,这让乔思愈发地委屈起来,叫道:
“我不去!!”
“……”依旧是无语,可她发现了他脚下的油门踩得用力了一些。
“我不去你听不到我说话?!”乔思发狠地脱下了安全带,没多想就用力地掰着他的驾驶盘。申莫瑾显然没有事前预备,车子乍然失控,他慌神地控制了几回,终于在一道栏杆边“嘶——”一声停了下来。
二人心有余悸地看向前方,车子依然是倾斜着的,就这么莽撞地停在路中央。
此刻无人,荒山遍野;车里静得诡异。
乔思惊恐地转头,在看到他微起伏的胸膛时怕得立刻闭上了眼睛。
“你到底想怎么样?”
申莫瑾的手抓紧方向盘,冷冷地问。他很少生气,此刻的动怒让乔思后怕地往后一仰,避着想看他侧脸的冲动。
我没有想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乔思心里默念着,终于转头看着他,却无奈也无力地笑了起来,“恨我吧?”
他没有答话,下颚绷得极紧。
“你恨我。学长,你恨我。”
乔思已经知道答案了,说出来尾音却还是带着颤抖。这个空间让她差点窒息,一个咬唇,交代了一声:
“这两天我请假。”
说完一把扯开了方才未完全脱下的安全带,打开车门,然后一路往反方向跑着。
冷风扑在她脸上,掀起了薄纱的绒裙。风怎么那么大,刮得她眼角痛,鼻尖痛,心也痛?
乔思蹲了下来,却也是此刻车子发动了。完美的引擎声在荒野上美妙地响着,她不再回头。 因为那车子飙得实在快,在她耳里终究化为乌有。回头,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仿佛,什么都不剩了。
25 我high定了
乔思压着心口的位置,脸色猛地刷白。
小手慌张地在裙子的口袋上四处搜索着,终于抓出了一小袋药包。动作太慌,以致抓着药丸的动作突显力不从心。乔思慌起来的时候总是做不好事情,药丸撒了一地,好不容易将之塞入嘴里,连带喘了几口气。
脸色渐渐恢复红润,乔思看着撒了一地的药丸,突然不想理了,撒手站了起来。
抽出手机,拨出了景西恬的号码。
“喂,妞!出差怎么样啦!”
“景西恬,我今晚是high定了,你等着!!”
“姐不在你high啥!”
乔思不理她,果断地挂了电话,小脸隐约透着三分坚决。
“喂,喂喂喂,思语桥,你敢挂我电话?!”
*
酒吧就是乔思的天地。人说坏女孩做的三件事她二样都全了,喝酒、跳舞,唯不抽烟。她觉得姐儿抽烟可是一流地酷,可偏偏那烟草味让她如何都下不了口。c市她完全地熟悉,那里的魅惑酒吧是外地人打量涌入的娱乐天堂。她以前就在这打工过。
“哟,这是哪儿的风,将我们乔大小姐吹回来啦?”
乔思方入门,毫不意外地接收不少的拥抱,在那些哥儿们怀里咯咯地笑道:
“听这语气,不欢迎我呢?”
“切,我们谁敢哪,你可是我们这的台柱,大驾光临大家都还得恭候呢!”
“去你的!”乔思一个爆栗子地打在那人头上,边脱下外套便献媚地笑道:“今天姐开恩帮你们出个场子。薪水就不用了,我要一打啤酒!”
“可是你的腿……”
乔思这才低头看到一片淤青,想着申莫瑾也够无情的了。她一个女孩子好歹也是因为公司而受伤,好歹也应该把她送去医院,而不是机场!
可谁让她骨子里倔得要命,即刻娇媚地拨起发丝,哼笑道:“受伤的女人是性感的。”
这话倒是一点都没错,她奔到了台前,挤下了舞者,摆动起腰肢来。
景西恬说过,思语桥全身上下最性感的就属两个地方。一锁骨,二腰肢。看过蝴蝶开翼吧,她的就是那样儿的,锁骨高低位置恰到好处,骨感美恰恰到位不失娇弱。乔思对自己的小蛮腰是绝对有自信的,所以才一次一次地脱了外套,肚脐上那草莓钉子在灯光下闪亮着,性感度急速飙升。
整个舞台上就落下她一个人。
今晚她是女王,抛开早上的不快,她是公主。
乔思笑了起来,性感地岔开了一字马秀,台下即刻轰动了起来。金发蓝眼的老外啧啧称好,她也不客气绕着钢管跳跃回旋。
然而身后的观众席里那双乌黑无底的眸子暗带玄机,说不出是什么眼神。
乔思回旋时,正正就撞上了那一道视线,瞳孔乍然收缩——
26 不谙英语
黑暗中的那两泓暗漩带着无与伦比的高深与智慧,申莫瑾动也不动,一手托着高脚杯,就那么淡漠地看着她。几秒后,视线转移。他又复与身旁的友人攀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乔思也不再矫情,瞥了他一眼更卖力地把发丝扬了起来。
“脱脱脱!!!!”
又是这三个字!
她撩人地用指腹摩挲地攀向自己的短裤拉链,视线在那一刻也扫到了方才左角落的座位上。空了。怎么空了?
那些底下的人还在叫嚣着,她却一阵厌烦地推开人群,一个跳跃奔下了舞台。
“靠!老子给你钱让你当猴子耍啊!!”
“让你脱你还矫情!!”
乔思看着挡在她面前的那些人,眼睛眯起几分,突然就掐着拳头道:“我告诉你,本小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风哥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哼!”
这里风哥绝对是让热闻风丧胆的人物,是这家酒吧的持牌人在那三年里对乔思也是爱护有加。男人们识趣地退了开,乔思狠狠地直接撞开了他们,一个个包厢找去。
她出生以来从不被人欺负,人家都说她是大姐头,可乔思相信,那是唯一保护自己的方法。
“到哪儿了呢?”
乔思泄气地找了一圈,什么影子都没看到。身旁是一排用珠帘蹿成隔阂的一个个半弓座位,她拉开一个个珠帘,再最后一个座位时几乎想都没想掀了开来。
她愣了。
半弓沙发上的几个老外同时投个眼神,然而最左边的那个正是申莫瑾。
“你……你们在谈生意?”
这话说完她都想掌掴自己。看那些老外好笑地看着她,乔思觉得自己实在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your wife?”某人问。
“come over。 have a seat!”
“i ……”她不谙英语,实在不谙。是一窍不通的那一种!
瞥着申莫瑾,发现他眼神一示意,淡淡的,是让她坐下的意思。乔思觉得自己真真是骑虎难下了,这么一个状况,也只能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傻笑地坐了下来。
“ your husband huh?”
“……”乔思一囧,求救的眼神投向申莫瑾,压低声量问:“他说什么呀?”
“问你是不是公司职员。”
乔思双眼亮了起来,笑着看着服务生给自己倒的酒,连连点头道:“yes yes yes!”
“k at this。 young man you’re lucky。”
“他又说什么?”乔思蹙着眉。
“说你会喝酒。”申莫瑾脸色无变地答道。
乔思这下又欢了起来,笑着递起酒杯道:“urse! !”
27 我好痛
老外本是面面相觑,后了然地笑了起来,也豪爽地一干杯,二干杯,三干。申莫瑾没有想帮她挡开的意思,他早知道这个女人的能量远比这个好得多。乔思朦胧间似乎听得懂老外说得比较简单的几句,‘她好像不太舒服。’
对此申莫瑾只是微笑,‘没事儿,她很能喝。’
乔思双颊已经烫得通红,笑着站起来道:“我先去洗手间。”
说的是普通话,自然只有申莫瑾听得懂。他默认地点点头,乔思无暇再去管其他人的眼光,一把冲入洗手间什么底气都没了。伸手比早上还要迫切地寻出了药丸,咕噜咕噜地往嘴里送。
药吃完了,没力气了。
乔思像被抽空了的娃娃,顺着厕所门就这样滑到了冰凉的地面。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冲动地抽出了手机,按下了景西恬的号码。那里响了三声就通了,“思语桥?这么好打给我啊?今晚没帅哥?没大款?就知道你是落单了才想起姐姐我!”
听了景西恬一大堆的通话,她喉咙突然就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