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啦?”
“三点了,”他依然握着她的手,让她坐回原位,给她系上安全带后才柔声道:“该回去了。”
乔思懵懵地点头,小嘴闭着没有说话。
虽过了睡眠时间,但申莫瑾丝毫没睡意,全程表现甚是愉悦舒爽,也权当乔思没说话是因为她累了。他体贴地一直保持沉默,手指却情不自禁地跟着音乐轻轻拍打着驾驶盘。
车子终于到了乔思公寓楼下。申莫瑾惯性地下车想为她打开车门。
一只纤细的小手却及时伸出,猝不及防地扯着他的衣袖。
“怎么了?”申莫瑾见她不说话,温柔地把她垂下的发丝都搁到脑后,手轻柔地摸着她的手背,连语气都带着疼惜之意:
“累了?”
乔思反常地抓着他的手,却没有直视他。空洞的眼神看向前方,车灯照亮的地方这么刺目,几乎扎伤了双眼。
“我有话跟你说。”
申莫瑾忍不住笑了,手并没有放开她的,眼里满世界只有乔思。他打趣道:“生了病,人也变严肃了?有什么话直说,只要不是上天下海,我都给你办。”
她闻言眨着眸,手因为他的碰触而温温的……
不久才侧头看着他,美眸近在眼前更显娇俏亮丽,可她并没有笑。语气很低沉:“记得我跟你说过到美国的事儿吗?”
笑容一收,申莫瑾放开她的手,直起身子,思量了些东西才幽幽问:“怎么了?”
“我接受了那边的安排,下个星期就过去。”
话落如坐针毯般心绞难耐,乔思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手指因暴露在冷气下而冻得发紫。身边这么安静,静得几乎没有动静,她不敢直视他,那种等待宣判死亡的感觉刹那比地狱还让人惧怕。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以为俩人就这么会僵持下去时,手却被突如其来的温度包围着。那只大掌完好地覆盖着自己的,和平时一样温,引来的却是一**的颤栗。
回头惊见那俊容不知何时已近在眼前,双眼深入幽冥见不着底。
刚刚的愉悦一扫而空,他冷厉的轮廓如此隐忍着某种情绪,下巴线条倏然变得紧绷。
“给我一个很好的理由。”
乔思心里一抖,推开他的手,眼神心虚地抛向了车窗外,“我一直都想到外面发展,之前不过是被一身病牵绊着,现在既然都没事了,我也想过上正常生活。”
“思思……”兴许是听到那生病的字眼,他的语气骤然软化,却忍不住连带焦急道:“你身子不好,到美国气候也不太一样,再说那边没有医生专程负责看着你,有什么事怎么办?”
“怎么会有事?我一直好好地。”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乔思骤然打断他,语气变得生硬:“你为什么就是不让我过去,那是我一直都想去的地方!”
说完一股酸意涌上喉咙,在泪水夺眶而出前,她奋力拉开车门,匆匆下了车。
申莫瑾眼神一凛,冲下去拉住她的手臂,急忙道:“是不是因为你姐姐?你在乎她回来对不对?我可以解释,我一直以来没有跟你主动不过是……”
“不关姐姐的事!”
乔思一脸坚持地看着他,泪花不听话地在眼中打滚,可此刻她却哭不出来。
申莫瑾站在原地,突然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俩俩相对,如此近在眼前,却感觉遥在天涯。
申莫瑾一步上前,却不敢碰她,只能给她低声下气道:“思思……我从来从来都没有说过要放弃你的话。我说过会比苏家仁对你还好,你要相信我。”
提及这个她却骤然心酸了,想起师兄的牺牲,而如今的她却如此不幸福……
泪水终于决了堤,汹涌而下。她转过身,双肩都开始发抖,语气凄凉:“别跟我提师兄,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对我更好。”
217 别分手
申莫瑾突然上前,紧紧地从背后搂着她,嗓音从没这么坚定过:“我。我会比他更好。”
像是要证明什么,他掌中的力量特别大,双瞳刷过一抹疼痛的情潮。苏家仁这个名字向来他心中永远的痛,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动摇他在乔思心中的位置。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他会这么疯狂地嫉妒一个人,有时甚至自私地希望那个人不曾在乔思的生命里出现过。
乔思掰开他的手,回头直视他时眼睛干涩得难受,却还是凛然而光亮。
“莫瑾。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在告知你,我要去美国。本也没有期望你会谅解,反正这是最后决定。”
他心一冷,往后退一步,迷人的俊容此刻却覆上一层死灰的冰霜。开口时嗓音愈加森寒:
“所以是分手吗?”
“……”
“兜了一圈,你其实是要分手对不对?”
车灯把他的剪影拉得及长,乔思眼前隔着一片苦海,再看不清他的容颜,可他的嗓音这么伤这么痛,她知道自己再稍稍心软一些,就会哭着扑进他怀里。可脑海里映着的却是詹芷晴的容颜,他们的合照,申莫瑾曾经说过那些深爱詹芷晴的话……
把心门封闭起来,麻木了,或就没有这么痛。
她淡漠地看着他,一丝眷恋也没有留下。唯留下的两个字说得这么残忍:
“随你。”
申莫瑾一度以为自己重听了,从来最害怕离开的是她,不知什么时候风水轮流转了。分手俩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打在他心底,他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慌过。
见她往前继续走,他咬牙在原地忍痛道:
“我不接受!”
倩影停止移动,可却没有回过身。
“乔思。”
“咱别分手……”
他的声音轻轻地,穿透着空气融入耳膜,怎么听都有悲伤怀秋的味道。
两行泪水落下,乔思不再回头,拔腿往公寓里的电梯跑去。
明明近在咫尺,为什么心却遥在天涯?
申莫瑾长长的黑影映在月光的倒影中,方才愉悦得墨笔无所形容的情绪瞬间天翻地覆。有时候,有些人的一句话足以让你上天堂,下地狱。
分手两个字让心中压抑着痛,几乎压出裂痕来……
那可怕的淡冷布满轮廓,他抬头看着她的单位,一片骇人的黑暗。不知道她睡了吗?还是在哭泣……明明几步就可以抵达彼此,此刻他却只能这样守护着。申莫瑾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爱她吗?
那是肯定的。
爱得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头。
与詹芷晴分开后他迫不及待与她分享放下包袱的喜悦,迫不及待想对她许一辈子,迎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局。越想心中越难受,倚着车门,就这么在冷风中伫立着,惩罚的不知道是自己还是谁……
218 妻子
黎明破晓。
睁眸却惊觉自己还在车里,昏昏地睡了过去。
申莫瑾第一个想起的便是往三楼的单位望去,依然是紧闭的窗户,心顿涩然。想起她昨夜离去是说的分手,他再坐不定,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往那单位步去。
来到门外,却踌躇了。
手指关节收紧,他几次举起手欲敲门却想着昨夜她那坚定的眼神,一时下不了手。然在踌躇期间,隔壁门却拉开了。一老妇人走了出来,估计是见他一身鲜明好看的装束和不凡的气质,愣了愣,才用那哑音问:“你找乔思?”
申莫瑾默了默,才状似不意地点头。
“你是她朋友?”
“……”
他想说不是,没来得及说老妇人就叹了一声气,几乎自言自语道:“那你大概不知道她到美国去了……”
话未落,他身子却僵了,仿佛毕生奔腾的热血都凝固在这一瞬。
“什么?”
声音这么渺,熬了一夜,连指尖都跟着发颤。
“她没告诉你吧,美国那边有工作了,要尽快赶过去。两个小时前早到机场搭飞机去了。公子哥,你找她什么事?”
申莫瑾已经听不到余下的话,那双眼骤然折射出慑人的流光,拳头愤恨地收紧。没有想过她真是铁了心离开自己,趁自己在车上睡着的时候悄然离开。离开前她定是看到他了,可纵使是这样,却还能毫无留恋地走吗?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他脑袋瞬间空白,含糊道了句谢谢后迅速转身,以风的速度往楼下冲。
留下老妇人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地杵在原地,看着楼下那拉风的豪华车卷着狂风离开……
风肆虐地吹打在脸上,然申莫瑾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乔思的一颦一笑在脑海中穿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昨夜她的最后那颗泪,心中仿佛被什么勒紧……那种感觉如同在知道乔思出事时,那种慌与乱,几乎就把自己的理智打成一盘散沙。或许惯了自己总在接收和掌控的位置,在这段感情中,付出的从来只有乔思,因此没有想过她有离开自己的可能。然而如今他却意识到那是怎么可怕的一种假设,没有她的日子,他几乎不敢想象……
那大掌在方向盘收紧,脚下踩紧油门,车子以可怕的速度地往机场的路上飞奔而去。
一路上没有喘息的时间,申莫瑾冲到前台询问通往美国的班机时,服务小姐检查了一会儿,才报以微笑道:
“真是不好意思,飞机快起飞,我们没办法办到的。”
申莫瑾心一冷,轮廓看似冷静嗓音却极其冰寒:“帮个忙,这事儿对我很重要。”
服务小姐这下面露难色,稍抱歉道:“要不等您朋友到了美国,您试着联络她。真不好意思,机场有机场的规矩,您这样真会打扰航程。”
“她是我妻子!!!”
219 合照
“她是我妻子!!!”
心一狠,连说话都下了重药,若不是平日自制力良好,申莫瑾恐怕早不顾一切冲上去。
服务小姐喉咙一哽,几乎求情道:“不行啊,先生……”
“我要见你们经理。现、在!”本也不想动用私人关系,可如今是到了极限,他估计再拖一秒,自己真会上去揍人。
“经理今天不在啊……不如,不如您试着联络您朋,呃,不,是妻子……”
申莫瑾那瞬的眼神几乎足以杀死所有人,一回身,举起手机飞快地拨乔思的号码。然如预料中,通话飞到了留言信箱。他的掌间一冷,指尖都爆出了青筋。
*
飞机上!!
靠窗的位置,那头颅微靠向机窗,眼神毫无焦距地望向不远处的蓝天。依然是在这个土地上,心却不知飞向何处。
小嘴紧紧地抿着,手握着的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照片。在夏威夷时,他搂着她在沙滩笑得灿烂的甜蜜合照……五指珍惜地抓紧那张纸,心里却无比清楚纵使自己多想抓住,那却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过是一份……偷来的幸福。
乔思手握着手机,见空姐和余下的乘客仍然在寻找座位,随手就开了机。
眼神落在几个未接来电,心里一震,双排牙齿拼在了一起。
本想迅速关机,一条讯息却跳了进来。
——别走
两个字,啥标点符号也没有,显得有些急不可待。
乔思眼眶一酸,泪水溢满了瞳孔,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疼得都变了色。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无助地看向窗外,仰头让泪水回流。明明不舍得要她的命,理智却万二分地提醒自己回头已不是她可以选择的路。
一分钟后手机再连哔两声响。两条讯息接踵而来。
依旧是同一个人。
——我爱你……
——只爱你一个!
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像一道雷击在心底,泪水终忍不住夺眶而出。有那么一刻,她真想任性地抛下所有,转头抛入他的怀抱,好想,好想……
可她究竟任性了多少年,她忘了……
她的任性,让詹芷晴在深爱申莫瑾的时候仍然要忍痛对她微笑,教她如何抓住申莫瑾的心;她的任性,让申莫瑾从来没有机会理清自己的感情,没有机会延续对詹芷晴的爱。而如今任性也应该有个度不是吗?
泪水断断续续地泉涌,许是又累心又伤,她胃突然搅得难受。
乔思乍然冲到洗手间,在天旋地转间开始严重地呕吐。泪水鼻涕流了满面,心空了,整个躯壳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一般。然在两眼发黑倒地前,朦朦胧胧似乎有人在呼着救命。
她却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再听不到……
只有那只手,还紧紧握着二人最后的合照。
220 美国
八个月后!!
美国!!
炎热的夏天,华盛顿市里人潮依旧,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夏裙中,那行动不便的小身影在人海中困难地移动着。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她擦了把汗,好不容易空出了手把手机贴到耳边,说话时有些气喘:“喂……”
“乔思!你在哪呀!”
她难受地喘了口气,见身边的凳子空着,双眼一亮,急忙坐了下来,双腿也得到了缓慢的纾解。“我在商场门口,你快点儿来好不好,我走不动了。”
那边厢点了点头,才挂了电话。
乔思抬头看着那猛烈的太阳,漂亮的眸子眯了一会儿,再低头看着那些战利品时,幽幽地笑了。右手有些艰难地攀上圆滚滚的肚子,眸子里的神彩温柔缱绻。
“宝宝,妈妈今天买了好多东西哟。回来咱拆出来看宝宝喜不喜欢?”
手心一处的抚摸变得愈发柔软,她开始细细地笑了起来,笑得一个孩子气。
一只手从后面攀上肩膀,乔思回头,神情松了松:“是你呀!!”
女子一头金色卷发,蓝眼晶亮,口里却操着流利的普通话道:“不然你以为是谁?那个男人?”
乔思闻言表情明显怔忡了一下,眼里的光芒变得混沌不明,许久才低声道:“不是……”
凯特琳听了后哎长叹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她旁边空着的位置,巴掌脸好奇地扬着,声音闪亮闪亮的:
“不可能,我看他看你的眼神这么复杂,就知道他一定是宝宝的爸爸。他之前不是对你锲而不舍嘛,你们俩那天到底在房里谈什么了?那之后,他怎么都没出现了?”
乔思抓起手里两大袋的宝宝用品,避开她的眼神站了起来,见凯特琳没有放弃地追着问,敷衍地回答:
“没有。我就让他别再出现了。”
其实何止呢……他又如何是这般容易放弃的人。
刚来美国的第二个月某天,他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门口,胡渣没理,发丝蓬松有点乱,一脸颓废不羁,浑身狂躁的野性看得她心里钝痛。
那时手心一滑,检验报告滑了下来。
申莫瑾眼明手快地拾起,随即眼神骤然星光四射,仿佛几个月来的阴霾转瞬间一扫而空,又如巨大的悲潮在这一刻已被手上那张薄薄的纸给淹没……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抓着乔思的肩不可置信地问:“怀孕了?思思……你怀孕了?”
她果断地排开他的手,倒退两步,声音不知是颤抖还是怎么:“没有你的份。”
申莫瑾表情一下激动了起来,朝她往前一步,硬生生地抱进怀里,狂喜却又疼惜地道:“怎么会?傻瓜!我是孩子的爸爸,你看我像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吗?傻瓜,这件事你早该告诉我,受苦了吧思思……都是我不好……”
他一连窜地说着,丝毫忘了怀里人的反应。所以乔思一瞬推开他时,脸上那不苟同的表情让他怔了一会儿。
“申莫瑾,宝宝是我一个人的,从来没有把你算进去的念头。你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说话的时候连心都颤抖,她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有多大的勇气才能毫不崩溃地说完整句话。
“思思,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你姐姐的事……”
一听姐姐俩个字,她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指尖在掌心都扣出了红印儿:“不是!我什么都不想听,你走,你走!”
“思思,别这样……”
“滚。”
话说着,就把申莫瑾推到门外,大力地将门锁上。申莫瑾岂敢和她硬碰硬,要是他想用强的,乔思又能拿他怎么样,不过是顾虑到她肚子里的宝宝,还有那脸上几欲崩溃的神情。
门闭上了,她无力地靠在门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医生原本就说以她的身体状况,怀着宝宝是十足危险的事,万事都要小心,这不,激动了一丁点,就喘得说不出话来,泪水在眼中拼命地打滚。
申莫瑾无力了,难受地闭着眸,好久好久才隔着俩人之间那扇如何都跨越不去的木门艰难地开口:
“思思……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也不想听我说。可有些事,我一定要说……”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些日子来囤积的焦虑思念如岩浆如数喷出,以致喉咙哽得难受。
“我想你了,思思……”
失去詹芷晴的时候都没有的那股绝望,如今如冰雹无情地打在自己身上,每时每刻,一想起她说分手时的那颗泪,都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语落,乔思泪如雨下,死死咬着弯曲的食指关节,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她好难受,好想放声大哭。
申莫瑾继续靠在门边,仿佛那样就能感受到她一点点的气息……
“詹芷晴是过去式了,思思,我现在,未来,要的是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嗯?”
乔思没有说话,泪水落下时纵然知道自己百般无助,可想着詹芷晴过往的一切,她的无助又算什么?她的心酸,和詹芷晴的相比,又是什么呢?
不想再听,怕听下去她所有伪装的坚强会如玻璃碎得彻底,她转身咚咚咚地往卧室跑去。申莫瑾听着那声音,像是砸在自己心底里,一下就无力地仰头,酸痛的眸子缓缓地闭上。
后来的好几天,他锲而不舍地站在门外,天天不知从哪弄来的绝妙早餐,凯特琳也见惯不惯地收下,可乔思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进屋。
状况持续了好久,直到有天她产检回来,拉开门居然看见他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心一急,放下东西生气问:“谁让你进来的?”
221 伤痛
申莫瑾估计也没料到她会这么早回来,嗖一声站了起来,复杂地看着她,好久好久才轻声道:“凯特琳看着我天天在门外守着,心都疼了,你怎么就不心疼呢。”
乔思心一怔,看着厨房门边那一脸纠结的凯特琳,心里排山倒海的滋味万千,说:“你进来。”
申莫瑾跟着她进了房里,还不忘四周打量了一下。回头却见乔思笔直地站在床前,娇小的身子站得那么挺,似乎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从来不曾被环境磨灭,而如今肚子已稍微肿了一些,见她要拖着这么个皮球,想一下都觉得心里难受。
乔思却不同了,眼神里的清光,不知是难受得太久,还是绝望了,全是破碎的……
不同往日伪装的凶巴巴,她开口时竟全是无力。
“莫瑾,你放过我吧……”
申莫瑾心如同被人重重地锤了几下,锤出了三角血洞。
“为什么,思思,我这些日子以来这么坚持是为什么?我明知道你不待见却依然要留在这里那是为什么?那是我闲来无事吗?我如果心里装的是詹芷晴,我需要天天守着这扇门?我需要经过那么漫长的等待,就为了看你一眼吗?我心里爱的是你还是你姐姐,这还用说吗?”
“就算你不爱姐姐又怎么样?”
乔思咬着牙,小小的轮廓都发抖得厉害,“你不明白,姐姐对我而言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你的一句不爱,可以推开所有事实吗?姐姐原本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你,如今又变成什么样的人……那是她最珍惜的一双腿啊……你不知道,她在教我怎么抓住你的心的时候,那是什么样的语气,你不知道她绝望地看着那双腿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
“那你呢?!”申莫瑾双手倏然抓着她的双肩,眼里的光悲痛交织,“你自己的幸福呢?思思,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想一想,我和詹芷晴在一起,你开心吗?幸福吗?”
“幸福?”
乔思表情都变得茫然失措,像大海上漂泊的小船,找不到一个方向。她绝望的摇摇头,手指纠结地抓着皱巴巴的裙角,声音破碎:
“对我而言幸福是什么?莫瑾,遇到你,我从来都没有幸福过。你知道吗,你重新出现在美国后,我的心只有愈发难受,我看着你,脑子里想的全是姐姐的痛苦,看着你,想着的却是自己该有多坏。那份愧疚感压得我愈发喘不过气来。”
她浑身乏力,终难受得坐在床上,哭了起来。
申莫瑾的心都快碎了,蹲下来,覆盖她颤抖的小手,道:“经历了那么多,你终究是不相信我么?”
乔思仰头,清泉噼里啪啦滑下脸颊,悲愁洗净了她眼里的活力,她开始激动的摇头:“我该怎么相信?你说你要这个宝宝,可你知不知道自从见到你以后,我已经没有信心能平安把他生下来。医生说我身子不好,可我见到你一次激动一次。你说得可以扛着整个天,可事实呢?我昨天想着你在家,心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在路边昏了过去你知不知道?”
“什,什么时候的事?”
申莫瑾焦虑地抓紧她的手,只差没一把把她揽入怀里。
乔思淡漠地推开他的手,哭着:“你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怀上宝宝,我该有多爱他。我想把他生下来!”
“没人阻止你,我一直支持你,你也知道的。思思,我和你一样都爱着宝宝。”
“你要是爱宝宝就离我远点!”乔思手按着心脏的位置,那边不停地在痛,她午夜梦回都在问着自己,为什么呢?心为什么总是持续着痛,为什么自从遇上申莫瑾之后心就百孔千疮,到底为什么?
“你在身边,宝宝才真的不安全!我现在看着你,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过往,想起我们的第一个宝宝,是你亲手给结束的!你知道我看着你的心情多忐忑吗,我总有感觉你只要呆在我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宝宝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申莫瑾手一僵,缓缓地放开了她,然眼神的剧痛却瞬间恶化,看着她竟说不出半句话。
乔思疼痛地问:“就算我上辈子造孽太多了吧,所以今世来偿还。为什么呢,莫瑾,我那么爱你的瞬间,却也因为你,失去了我那个时候引以为傲的贞洁,失去了我挚爱的宝宝。为了你,我为什么总是失去这么这么多。我不想了,你放过我吧,我现在剩下的只有这个宝宝了,我不想再因为你,连他也失去。”
申莫瑾僵硬的唇瓣张了张,几欲痛苦地摇头:“思思,怎么这么说话,我怎么可能会答应……”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她的情绪一**地袭击着自己,真的,心都觉得无力了。
见申莫瑾那无动于衷的表情,仿佛铁定了无论如何都不肯妥协,她心一冷,绝望地下了床,然后在他惊讶震愕的眼神下,双膝着地。
“思思你在干什么!!”
“我求你申莫瑾!”乔思跪着,肚子里的小皮球压得她难受,可她还是哭喊着,双拳握得极紧,几乎淌出血来,声音破碎道:
“求你放过我了行吗!我要宝宝,我现在只要宝宝!”
“思思起来!起来!”申莫瑾像失去了方向的人,手足无措地抓着她的肩,可她好坚持,他急了,怒道:
“别这样,起来!!”
脚下的人已经哭成一团,一手抓着他的裤脚,一手抓紧自己的心脏。苏家仁的心脏又作怪了,疼得紧,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泪水一窜窜地掉下来。
申莫瑾眼神都变了,焦急迫切地蹲下来,急迫地抓着她冰凉的手问:“怎么了思思?是不是心口又难受了?嗯?”
“走开,你走开!”
她喘气地抗拒着,申莫瑾绝望地看着她临到危险也不肯让他碰触,一闭眸,往门外叫道:“凯特琳!”
这边厢凯特琳冲了进来,眼珠子都瞪得极大,急忙扶着乔思坐到床上,心急地问:“怎么了?怎么又激动了?我给你拿药。”
申莫瑾倚在墙边,看着乔思抖着唇吞下了药,又喝了白水,脸苍白得跟秋叶一样,心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喝了药,她再没看他一眼,孱弱地转身,在凯特林给她盖上的被子里无力地闭上眼睛。
凯特琳看了眼俩个人,了然道:“我先出去了,你们谈。”走出门口时,还细声在申莫瑾耳边说:“别再让她激动了,她身子弱得很,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房里好静好静,只有她微弱的呼吸声在回响。
申莫瑾想那是他听过最动听,却也最让人心疼的声音。此时此刻,心为什么这么痛呢?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多少个夜晚,他就在床边这么搂着她笑着入睡,可现在呢?连靠近一些都已是奢侈。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得像过了一世纪,他却是这么笃定她没睡着。开口,声音也都哑了。
“思思……我答应你。”
谁知道,他说这话时红透了眼眶,谁又知道,他放进裤兜的手,已经颤抖得找不到方向。
“我走,会离你和宝宝远远地……只要你安好,我如何都行。”
他转身,一步步地,拉远彼此的距离。到了门边,脚步却止住了,声音一颤一颤地,“记得……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一次门无声无息地关上。
被窝里的脑袋露了出来,泪水浸湿了衣衫……
那一次,她整整哭了三天三夜……
222 俩俩相望
乔思想着那些事,神态游移,直到凯特琳把她叫回来时她才尴尬地笑道:“别说那个了,走吧。”
凯特琳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曾经很多次疑惑这么样的女子是怎么一个人承受着这么多却仍旧如此地若无其事?可在她看到阳光下的她这么柔和用手覆盖着腹部,那柔爱缱绻的眸光时,她或许明白了。那么个小生命,在多人眼里是这么地微不足道,可只有母亲本身懂得,那是多么神圣的一个小粉团。
她咧嘴一笑,夺过乔思手里的袋子,搭着准妈妈的肩道:“走吧!”
二人在回家路上停在了超市,因凯特琳说冰箱空了,是时候添些宝。乔思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她记得自己出来那会儿还是满满的,那丫头估计又馋嘴了。
“你在这儿好好坐着,千万千万别动哈!”
凯特琳不放心地嘱咐了好几遍,因想着她的预产期快到了。医生虽说还有十四天,可这事儿谁也说不准,早前新闻就说了,早产婴遍地都是。乔思无所谓地挥挥手,嗔怒:“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老太婆了!”
她回头朝乔思皱着鼻子,才大摇大摆地往零食部走去。
乔思收回视线,手转而抚向纸袋,再耐不住心痒拿住刚买回来的小袜子看了又看,浅蓝色毛茸茸的一团,看得她心都暖呼呼的。
周遭好吵,吵杂声此起彼伏地回响。乔思这会儿刚想换个位置,眼角却瞧到这么对亮丽的身影。年轻着呢,女的打扮还格外地时髦,手里抱着一大眼娃娃,逗弄着。她丈夫在身边亲了亲娃娃,再亲了亲女人的脸颊,道:
“像你呢。”
女的娇嗔了会儿,“像你!”
“像你!”
“……”
这么个简单得无趣的话,却像一颗大石头砸入她心底。乔思站在原地,抚着肚子上的小手有些颤抖,鼻尖酸得紧。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乍然觉得有点苦,有点涩……
“看什么呢!”
耳边雷鸣般的声音响着,乔思手一紧,蹙眉转头,“说话这么大声,吓着我宝宝了!”
凯特琳脸上的玩笑之意瞬间殆尽,盯着她不对劲的脸色,嗓音喃喃:“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乔思却勉强朝她一笑,那笑容几乎跟真的开心一样:“我能有什么事呀,走吧。”
夏天暖阳的微光透过指缝从空中流泻下来,如同她的心情,是零碎的,漂浮的。
凯特琳顽皮地弯腰在她肚子边跟宝宝说了好多话,逗得乔思都笑了,眸光清浅,唇色花一般俏红。
“你别净教我女儿不正经的话儿!”
凯特琳不管了,死死霸着她的肚子,硬是撒娇道:“宝宝,你看你看,你还没出生呢,你妈就离间你跟你干妈的感情了!”
这话说得真是顺,乔思终是没有憋着笑,笑得一个前俯后仰,手捂着唇连怀孕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凯特琳这人生来特别幽默,身材臃肿了些,可说话时简直七情上面,乔思这灰暗的几个月都为她的欢笑而褶褶生辉不少。
“呀呀,你别笑,宝宝会蹦出来的!”
“……”
乔思越笑越猛,咯咯咯地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可她刚直起身来,眼光流转间不经意落在不远处,然后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那明媚的笑容一收——
凯特琳奇怪地顺着她的眸光看去,烈阳下那神秘黑色的车子停在超市对面的树荫下。车外,一抹挺拔的身影迎着光线而立,手持着黑色手机,稍薄的唇瓣一张一合间流利好听的英语流水般响着。偶尔的微风挑起他髻边的发丝,抚起之时张扬地露出冷毅绝美的侧面线条,那是如何不容忽视的霸光……
“他,他……”凯特琳看着乔思瞬间愣掉的表情,嗯嗯啊啊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乔思黛眉下的晶亮眸子暗潮汹涌,手抓紧腹部,一时竟忘了反应。
男人官方地一笑,说了句似合作愉快的话,挂了电话而后不经意地转身。此刻他却顿住了。眼神落在那略显苍白的秀雅脸庞上,怔忡片刻,瞳色逐渐加深,烈阳的阴影下冷峻的脸庞动也不动。
交错的眼神来不及闪躲就碰上了。
她有一刻的心慌,害怕。
申莫瑾的眼睫缓缓垂下,眼神恰恰落在她手掌后那肿胀的小球,唇线微动,却毫无音节由之吐出。
乔思眼巴巴地看着他一身凛然的西装,一步步地向自己趋近。想逃,却已来不及逃……他在她一步之遥停下,用一贯俯视她的距离默默地看着。乔思仰头,面色虽优柔虽秀雅,心和出口的话却如蒲苇般坚韧如丝。
她的面色不太好,张嘴有点冲动地问:“你来做什么?”
申莫瑾不是没有听出她嘴里的责备之意,他举起手中的公事包,道:“出差。”
话落她表情却未转晴,因怀孕所以眼里难免失去平日典雅的灵气,她绷着一张脸,似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车里钻出一个女人,套着专业的装束,小跑着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乔思笑笑,而后小声在申莫瑾耳边道:
“林老那边催了。”
申莫瑾那双眉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点点头说:“嗯,马上过去。”
乔思愣愣然地看着那女人跑回车里的背影,还有申莫瑾那一身卓越低调的西装,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对面的人开口了,声音和记忆与梦中的一样清晰暗哑:“有个紧急会议……”
见乔思不说话,他淡淡道:“先走了。”
她仍旧没有动,不笑也不回应,直到看着那宽阔的背影在点滴的阳光下一寸寸地离开,然后钻入车里。她的心像被人碾过一样,说不出的滋味。
“乔思啊。”
她吞着口水,脸上的温度好冷,“走吧。”
223 夜晚的修罗
夜深人静。
摇曳的枝桠随风打在窗上,纱幔飘忽地随风而起,来来回回不下几次,床上的人辗转难眠,黑暗中珍珠般的亮眸瞪着天花板,心潮不知怎的跌跌宕宕找不到定位。
脑海里来回盘旋的都是他转身前那淡淡的眼神,他说,我走了。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来工作的。第三天了,乔思讶异于自己怎么这么清楚隔离在超市外见面的那天过了多久。怎么这么清楚他到底在美国多少天了。或许回去了,或许还在,她不知道。
自怀孕后,她睡觉的姿势一直不容许改变,直直地,就怕顶到了她的小宝贝。身心分明累了,脑子却清晰得很。口好干,乔思放弃了逼迫自己进入梦乡的念头,翻身下床。
客厅里黑暗暗地,她本能地护着肚子,小心翼翼地按下开关。一瞬间的冷清让她无所适从起来。凯特琳白天上学,晚上兼职一份工,这个时间点上早睡得跟小猪一样了。乔思不想麻烦任何人,亦没有看电视的念头,瞥见桌上的那串钥匙,幽幽步了过去。
这边的超市不远,转角便是。
自来美国后,她要闲来无事便到超市逛逛,仿佛看到那些人来人往的面孔,自己寂寞的心就有了点慰藉。
和平日一样,亦是空手而归。
她隔着单薄的衬衫擦着手臂,好冷。夏天的夜晚,为什么也冷得莫名。
楼梯道黑漆漆的,因为过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钱,她很勉强地跟凯特琳住在一块儿,生活比在国内艰辛多了,可是她能怎么样。一个人只有在毫无选择的时候,才会惊觉自己有多坚强。
乔思低头摸摸自己的腹部,她现在剩下的,只有宝宝了……
楼梯道很暗,她从口袋里睁着大眼翻找钥匙时有些困难。不知是不是怀孕的原因,连眼力都不太好。以前她可是样样行的。
“这么晚到哪里去了?”
醇厚的声音在夜晚的走廊响起,伴着丝丝凉风揉入耳膜。
乔思一惊,手骤然碰到口袋里的钥匙。
哐当一声响,她转身,就看到隐在黑暗中修罗一般的化身……
224 近在咫尺,遥在天涯
纵使在多少层雾海中,她总能一眼就看到那深邃如火的豹子眸;纵使在无光的黑暗中,她仍然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的,沉重却也沉稳。
金属钥匙上一阵冷意传达至手掌,迅速地让全身也僵硬。
她的发丝微凌乱地飘散,而他,斜倚在墙边,那样的姿势似乎已站了一世纪。
不等她开口,申莫瑾从黑暗中走出来,夺过她手中的钥匙咔嚓一声利落地打开了门。乔思因大腹便便行动实在不便,她缓缓地走进屋内,表情淡漠,转身就欲关上了门。
“乔思。”
申莫瑾叫着她的名字,明明只有俩个字,绕在他舌尖,却多了分疑似眷恋不舍的情感。
那强而有力的手臂挡着门,黑眸幽幽,这么百分专注地看着她。她看到了他眼里的疲惫,点点青丝尽显,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申莫瑾换了个姿势,手却依然强制性地推着门,像跟她打着一场拉锯战一样,不肯妥协。他张唇,声音低而缓:
“合伙人在我酒店房里开趴,喝得一塌糊涂,我看他们今晚是不准备回去了。”
乔思手依然执着地抵在门上,一幅隔岸观火的表情。
申莫瑾见状叹了口气,怕她没听明白,再试图劝说道:“看来我今晚没地方睡了……能不能收留我一夜?”
语落她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小嘴抿着,腮帮几乎都鼓了起来。
“你会没地方睡?你要什么样的酒店没有?还稀罕我这个小茅庐?”
“附近的酒店都满了。”他没说谎,在这么个高峰暑假时期各大酒店是真的满了,但他没告诉乔思是他要是有心找个酒店,下午起码都能订得一个大套房。
她皱着眉头,虽然有一刻的动摇,念头却一闪而逝。
“走开。”说着,就用力地推着门。
申莫瑾也不急不迫,疲惫地说了句,“我在外面站了四个小时了……”
那话像石头一样扎在她心底,乔思的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发抖,而她晶钻般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在考虑着那话的真确性。
后面传来哒哒哒的响声,拖鞋急迫地从楼上下来,乔思闻声转头,凯特琳正顶着一头鸡窝头,两眼深陷下去地敖叫道:
“谁呀?”待她眯着的瞳孔适应了光线,看清来人时恍然地睁大眼睛,然后突然殷勤地跑过去,拉着申莫瑾的手道:
“哎呀,是申总啊,申总怎么有空来了?来,进来坐坐!”瞧她那发亮的眼眸,跟见了樽佛似的,也不理乔思一瞬冷下来的眼神,拉着申莫瑾直接就拉到了沙发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