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思不知自己是怀着宝宝实在是累,还是今晚特别恍惚,一瞬竟然没有了说不的力气。星眸呆呆地看着凯特琳骚骚自己的鸡窝头,抱歉地笑道:
“真不好意思让申总看到我这个样子,我给你们倒茶,你们聊,你们好好聊哈!”
这话音未落呢,人已一溜烟地躲进了厨房。
余下她,还有他。
申莫瑾转头,慵懒疲惫的神情将她一贯伪装冷漠的面具都拆得彻底。乔思顶着大肚子,这样站着都觉得难受至极,手指抓着裙底手心都冒出了汗。
“我累了……要睡了。”
她小声地说完,转身,可走得不快,每走一步都觉得肚子深一层。
申莫瑾眼神深沉地看着她艰难地走向楼梯,开口,尽是无奈和心酸:“乔思……”
那一声呼唤却没有让她停下来,乔思越走越快,到楼梯口的时候脚下却一滑,差点往后一仰。情急之下急急地抓住了楼梯扶手,稳着了后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高大身影。
转头是那发丝下噙满担忧和急迫的双眼,像一泓漩涡,让人的心都不觉深陷其中。申莫瑾抓着她的手臂,力量出奇地有点大:“小心点!有没有伤到哪儿?你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好看的轮廓变得深沉,眉头紧着。
乔思硬生生地把手抽了出来,低头沉声沉气地说:“谢谢,我没事。”
申莫瑾可不是这样认为,在他看来万一摔了下去碰着了肚子怎么办,擦伤了怎么办,肚子涨得这么大,她吃得消吗?可所有的顾虑都秒杀在她冷漠如水的表情中。他看着她僵直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看得心都酸了,痛了,却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眼里浸染着迷蒙的雾气,他转身,才见厨房门边的凯特琳一手拿着热茶,眼神带着同情。
*
一个人可以同时遥在天边,却近在咫尺吗?
眼看就要抓着那只手,他那双凛冽的眸子折射着惊喜的希翼,嘴里一张一合,流水般的嗓音好听至极。他说:‘来,乔思,抓着我的手,快,抓着我……’
乔思心里澎湃万千,看着他身后那急流,眼神突然闪过残忍的腥红,她双手一推,那强壮的身子毫无防备地往后一仰——
她转身,心里冰冷得像掉进了冰窖里,随着身后扑通一声响,她拔腿开始往前奔跑。可前边的雾那么浓,浓得双眼都被熏得疼痛难耐。
他绝望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乔思、乔思……
眼里怎么是湿的呢,全身都在抖着,好疼。
她在想:她为什么狠心把他推出去呢,为什么……
痉挛般的剧痛从小腿传来,豆大的汗珠印在额头上,顺着轮廓一窜窜地滑落。乔思难受的呼叫,可喉咙压着什么硬块,嗓子一下失灵。
双眼倏然睁开,身子弹簧般地坐了起来。乔思疼痛得飙出了泪,低头竟然看见梦里那让自己痛彻心扉的轮廓,此刻近在咫尺,真实得不敢相信——
她看不到申莫瑾的表情,只见他坐在床边,手掌按在自己抽筋的左脚上,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着……
225 他早走了
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神呆滞地看着他低头为自己在腿上各个部位轻柔地按着,手法熟练得让她几乎不敢相信那竟是出自申莫瑾之手。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她的眼眶莫名地就模糊了……
申莫瑾抬头之际,在黑夜中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动作一瞬止住。手缓缓地收了回来,四眸相对,千载一瞬的深情此刻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疼痛。
她的泪水怔怔地流,他在孤灯下静静地凝望着,谁也没有动。
窗外的夏虫叫了起来,断续而凄凄,乔思低下头,压抑的哭声缓下。
许久,终是他先往前,半蹲在床边,伸手抱着了她。那露骨的肩瘦弱如断翼的蝶儿,他怅然若失地想,什么时候他连握着这肩膀的把握都没有了。
压抑得太久太久的情绪终究如壁岩的裂痕层层裂开,这一个夜晚仿佛抽空了她身体的力量,乔思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她静静地抬头,神色游移,声音虚浮:“你怎么会?”
“之前看了点妈妈手册,跟着书上做的。没想到真有用。”
乔思水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申莫瑾深深看着她一眼,然后手一寸寸地松开。手为她撑起枕头,将她的头平稳地放在上面,这一次乔思没如何反抗,估计也是累了。
他起身离开,房门闭上那一瞬间没有听到枕边传来一声叹气,如此轻,却又仿佛承载着千年都纾缓不了的难受。
*
蝉儿高低声地鸣叫,炙烤着大地的阳光洒了一地。
那一夜不知怎地睡得特别安稳,睁眼的时候有一种淋漓畅快的感觉从头顶蹿到脚底。乔思惺忪地低头,看到肚子那边一块皮球时,清澄的眸子即刻划出一道温柔的水波。
小心地顶着肚子走到客厅,凯特琳的双脚在茶几上交叠,嘴里大口大口地咬着苹果,很是惬意。
“你今天没上课吗?”乔思走到沙发边坐下。
凯特琳瞄了她一眼,摇头摇得乐,“今天早上起得晚,我得急死了,怎知就见来了一封邮件,教授车祸进医院了,今天的课都取消!”
乔思点点头,眼珠子游移到厨房处,有点心不在焉。
这边凯特琳咬完最后一口苹果,满嘴果汁地说:“不用看了,他早走了!”
226 还在美国
语毕见乔思眼神有点变动,凯特琳拿起空盘子走到厨房,边无奈地碎碎念着:“真不知道你们俩怎么搞的,一个进,一个退,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脑袋不知怎的一下空空如也。
*
“喂,你预产期都快到了,总该通知他一声吧。”
凯特琳回头关上门,把鞋子踢到一边后,对着客厅织毛衣的女子说着。
乔思目光转向窗外,眸里海水般的波纹闪着那发自灵魂的感慨,夏蝉仍然嘶哑地鸣叫,像总有说不完的烦忧,回忆翻滚,心情起伏。她视线掠过自己肚皮里的宝宝,停在茶几上的报纸,商业联盟会上,那人潇洒洋溢的侧脸张扬地摆着,那是闪光灯不曾离开过的焦点。
有种感觉,说不出来,仿佛每天天睁开眼睛到了一个阶段,它就会不期而至。
她抿嘴没说话。
凯特琳为她也黯然神伤,坐下来撩起报纸,看着头条有点感慨地问:“他分明还在美国,你说他是为什么不来找你呢?”
那天之后,他没再出现,一次也没有。如乔思所愿,可她觉得生命中像是有些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是不是你拒绝他太多次了,他都放弃了?”
乔思抬头,嘴角笑着眼里却闪着被灼伤的痕迹:“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句话叫曲终人散。有些东西,散了就是散了。”
凯特琳也难过地坐下来挨着她,“乔思……”
她抬手,表示不想再说下去。
凯特琳眼珠子一转,嘴角翘得弯弯地:“现在还是静下心把他生出来吧,小家伙可是迫不及待呢!呵呵。”她手搭着乔思肚皮上,笑道:“你呀真是幸运,要不是林医生,你可能还在挣扎着呢。所以呀,要乖乖地来到这个世界上,跟妈妈作伴知不知道?”
乔思欣慰地微笑,“你说这世上哪有不公平。我在最糟糕的时候有你,有林医生,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
美国四季酒店。
顶楼。
落地窗前空空如也。浴室里的门隐约勾勒着卓越绝世的身形,每一动,肌肉总在最朦胧中划出最漂亮的风景。
酒店门外刷一声响,一服务员踏了进来,走向浴室门口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对着那朦胧的身影报备:
“申总,有个男人在底楼吵着要见您。”
浴室里的哗啦流水声止住,低哑的声音透过那高级半透明玻璃门一**起伏而响:“谁?无关紧要的不需待见。”
服务员点点头,“是关总,之前与泰昇有很多合作项目,申总您看……”
“关楚生?”
申莫瑾踏了出来,裹着浴巾,细小的水珠由他身上滑落,短俏的发丝末端半潮湿,坚毅的脸庞呈着七分凌厉三分魔魅。
“他来有事?”
他无关紧要地坐在办公桌上,用吹风筒吹着短发,面上没有表露一点情绪。
“看似有点急迫。”服务员如实回答。
“拒见。”这次拒绝得不留余地。
服务员点头退了下去,申莫瑾面无表情地看着落地窗外,手里摇曳着那残红的液体,却一口都没有咽下。
半小时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服务生表情稍微紧绷,这一次手里拿着手机。
申莫瑾挑眉接过手机,屏幕上闪着一张相片,有些朦胧地映着一个女人的影子。他表情稍变,手收得有些紧。
服务员如实传话,“关总说,就算不给他面子,也给您前妻一个面子。”
*
半小时后,门嚣张地被推开。
申莫瑾压根不屑回头,饮着红酒,声音低而轻蔑:“关总何贵干?”
后面粗鲁的声音一波一波,“申莫瑾,我这话不说二遍,你好收敛收敛了。这圈我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动什么手脚,我难保会做出什么事情。”
见他直奔主题,他也不觉有拐弯抹角的必要,转身不意外地看见难得落魄的关楚生。估计近来关氏合作案的大麻烦让他奔波了不少。不错,那刻心里刹是痛快。
申莫瑾放下酒杯,鬼魅地笑。
“笑什么?!”
“关总人忙易忘事,你不跟我计较,可怎么办,你做的事我这里记得特清楚。愣是忘不了。”申莫瑾指着自己的脑袋,黑眸如同深幽低谷,深噬人心。
关楚生怒意一发,“你丫凭什么?!你出来混口饭那会儿还是靠着我们关氏呢!小子,别得寸进尺啊!”
“得寸进尺?”
申莫瑾声音冷了半截,一手突然冰冷地扣上他的脖颈,力量一收,关楚生的脸骤然变色。
“在你做那档禽兽事时就该料到有今天的下场!关楚生,别怪我没警告你,后面好戏多着呢。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我怎么跟你一个一个算!”
语落他倏地松手,嫌弃之情毫不掩饰。
关楚生一恢复状态,双眸染着嗜血的红,嗤笑:“是吗?那我真替你前妻感到难过。”他讽刺的嘴角扬着,声音无情得骇人:“为了你呢,曾经在我身下承欢,如今……”
227 不安
“威胁我?”
申莫瑾冷笑,眸里却掩盖不了一闪而逝的乱。
关楚生直起身子,晃着手机,荧幕是刚刚申莫瑾所看到的,那纤瘦的背影在路上孤独地行走着,她的肚子好大,大得让人怀疑一个女孩子家是怎么承受着这么个重量过日子。心里的那根弦悄然收紧,此刻他却冷静地转身,不语。
关楚生表情也恢复了狠戾,“申莫瑾,你尽管继续,继续啊。弄垮关氏的同时,我要你为那女人收尸!”
啪一声重力拍在办公桌上,申莫瑾二步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低语:“知道吗?什么都阻止不了我。我要亲眼看着你,好好地为你曾经犯下的禽兽行为忏悔。”
“关氏……我毁定了!”
*
“不要,不要碰我。”
“莫瑾,救我。”
“学长,你在哪呢,学长?!”
绝望的嘶吼不是第一次在梦里摇晃着,申莫瑾感受到胸口那里聚集的巨大压力,好像一个手指头足以将自己置于死地。
起来时整个人已经大汗淋漓,被窝自他脚边滑落,他眼神冷淡地看向窗外,看得久了窗外却好像飘起了一个轮廓,他很熟悉的轮廓。可记忆似乎只停留在她难过流泪的脸庞,她很痛苦,她很绝望,因为那个时候他并不爱她,她想尽方法只想为他付出得更多、更多。
他以前没有办法想象她在面对关楚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可现在他似乎懂了。一个女子在床上垂死挣扎的时候,还能是什么样的心情?
助理从门外进来,见他没睡,递过红酒。
申莫瑾饮了一口,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
“真的要继续对付姓关的?”
他不作考虑地点头。
“对泰昇可能没有什么好处。”明眼人都看得出申莫瑾带着私心在报复关氏。关氏已经大难临头,对泰昇而言连对手都算不上。以前的申莫瑾不是这样的。
“我要他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从他口中知道关于乔思卖身换合约的过程,他的心一直耿耿于怀,不把关氏往死里整他平复不了自己的心。
“他拿乔小姐做威胁……”助理的声音中带着怀疑。
申莫瑾目光寒光出鞘:“我连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能带领整个泰昇?”
助理立马噤声。
*
预产期很快到了。
乔思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宝宝最近很不乖,一个劲儿地踢她的肚子,让她半夜腹部隐隐作痛,左眼皮又跳个不停。她跟凯特琳诉说心里的不安,后者只给她个安心的眼神,说她想多了。
这天清晨起来宝宝异常地乖,不动也不闹。她肚子已经肿成了个皮球,走路的时候非常困难。凯特琳扶着她一小段路上了计程车,已经汗流浃背。
左眼皮猛然跳了跳,乔思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心慌了,说话时嗓音也哑了,手紧紧攥着凯特琳的衣袖问:“怎么办?我心里不安,特不安!”
228 还有多少个一辈子?
凯特琳定了定神,先给师傅报了医院的地址,才稳着她的肩膀直直看着她的眼睛说:“听我说,深呼吸。”
乔思依旧做了,她堆出特心安的微笑,温柔地摸着乔思的肚皮说:“小宝宝今天要蹦出来了,你当然紧张。那是正常现象。你现在其实是开心,开心过度了,整个人神经都紧绷起来。”
“真的?”她手依旧紧紧握着裙摆。
凯特琳欢愉地笑,用力地点头。
乔思这会儿呼了口气,似乎真的好多了,缓缓闭眸放空脑袋。眼角见到凯特琳似乎低头发着讯息,也不知道跟谁说话。
*
车速突然加快了。
异常地快。
乔思本以为是梦,睁开眼的第一幕就是师傅慌乱的眼神。连凯特琳也是连连向后望,手紧握成一个小拳。
“怎么了怎么了?”
凯特琳的声音很低,却很冷静,“好像有人跟着,你别担心,快到医院了。”
回头望果然有人跟着,她的心一下提到了胸口,像被无数个巨石压抑着,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他们是谁?想做什么?会不会伤害宝宝啊?”
凯特琳眉头一直皱得紧紧地,嘴上安抚着乔思让她别胡思乱想,实际上她手心早冒出了汗。
师傅脱口骂了句英文粗口,冲乔思喊道:“你们惹来了什么人啊!干!”
她俩都吓得眼泪差点飙了出来,唯能口头上求着师傅快些到医院。后面形势太猛,师傅错过了医院路口,狠心踩尽油门往高速公路上横冲逃命。
心跳跟着车速飙升,乔思脸刷地一白,骤然抓着凯特琳的手脸青唇白地说:“凯特琳,怎么办……我肚子好疼!”
“没事,没事,抓着我的手!”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眼见后面那黑色轿车越来越趋近,在几乎撞上的时候,计程车失控地往桥边的栏杆冲去。
碰一声响。
乔思身子往前倾向前座后背,被敲得硬生生地疼,凯特琳哀嚎一声。再睁眼师傅头已撞向挡风镜,鲜血淋漓,摊在驾驶盘上陷入昏迷。
她俩害怕地回头,才发现一辆银白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及时挡在计程车和神秘黑车中间,隔开了二者的距离,也适时地让计程车转变方向避开横冲入海的噩运。
车门从一边打开了,乔思视线有些模糊,只听得一道急躁的声音在叫:“醒醒,乔思醒醒!”
艰难地睁眼,视线中的轮廓清晰了一些,她神经为之一振,不知是太害怕还是终于安下心来,脱口就带着哭腔叫:
“莫瑾!”
“醒醒,别睡!”申莫瑾一听她声音虚弱成那样,表情更为担忧。伸手想把她抱出来,前方已经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个男人由黑色车子冒出头来,机械对着计程车的方向横扫。
乔思吓得眼泪落了下来,身子抖得不行。
申莫瑾举枪对着那头狠戾地发弹,声音冰冷地对着凯特琳命令:“你带乔思到医院,到了那儿给助理个电话!”
凯特琳惊恐地点点头,在申莫瑾的枪声掩护下慌忙扶起乔思。不想乔思突然像狠下心似的,身子动也不动,不肯走。
“乔思你做什么?快走!!”
她脸上血色早褪去,余下白尸一样的皮囊,眼泪花了视线,她死死地瞪着前方,声音铿锵铿锵地:“我不走!”
申莫瑾在一片枪声中听到她的话,动作停了几秒,对上她的视线。
“走,你需要马上到医院去!”
“那你呢?”她心里乱成一团。
他眼里有一瞬的复杂,看着她那一会儿却带着一份破釜沉舟的决心,“我解决他们,让凯特琳护着你走,不会有事。”
“我不要,申莫瑾。”
“快走呀,乔思,再不走来不及了!申总他撑不了多久的!”凯特琳急得也快哭了,可那句话让乔思更惊恐,她咬牙咬得下唇都出了血,抓着后座沙发的手指也蹦出了青筋。
“你这是在送死,我不走我不走!”甭管凯特琳怎么拉,她都死死护着自己。视死如归的样子让申莫瑾一瞬也激起了火,冷喝:
“凯特琳,走!!”
银白色轿车里原是打着枪战的几个男人听着命令从枪林弹雨中钻进计程车,不消一会儿就把乔思圆滚滚的身子扛了出来。她被男人束缚着无从反抗,在他们怀里几乎拳打脚踢地哭喊:
“不要!你们拉我做什么,你们留他一个人在这,是想让他送死吗?!!”她已经急得顾不上自己的肚子与性命,此刻即使知道无济于事还是哭哑了嗓子。
“申莫瑾,你是想让宝宝一出生就见不到爸爸了是不是,是不是!”
“申莫瑾你狠心吗?”
“你怎么狠心丢下我和宝宝?!”
“申莫瑾……”
那一遍遍撕心裂肺的呼唤却让申莫瑾无动于衷,他专注在枪林弹雨中,眼里碎碎清冷的幽光看不出情绪的裂痕。
乔思被强行带上车时嗓子已经哑了。她听到了战火中有人中枪哀嚎,她想转身趴在车后镜看,可身子不争气,最后一丝力气似乎在呐喊中耗尽。手从窗口滑落,两眼一黑。
两条泪痕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有人说,有些事,一转身就是一辈子。乔思已经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个一辈子可以耗。
229 他在哪
阳光普照,穿过半透明窗户零零点点地落在地上。
她呆呆地仰头看着他,目光往上,直到他宽大的背脊,然后就不敢再往上。视线里刚好容下他的大掌,手里抓着菊花茶。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一如第一次见面他在讲台上,一开口全场既惊艳又钦佩的那瞬。
“喝太多汽水不好。”乔思只听到他这样说。
她猛然抬头,刚巧看见他星光四射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看着她。时间仿佛停格在那瞬,有淡淡的菊花香,淡淡的薄荷,分不清是他还是她身上的……
三世魂牵,唯你是念。
那些荡气回肠的回忆纵使悠远,却从来不曾逝去。
这一觉,乔思睡得好久,久得仿佛自己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她似乎听得见婴儿的哭声,一抽一抽地,每每如梦都扯得她心肝难受至极,像是割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一样。
她的视线很模糊,回忆却很清晰。
潜意识里有把声音嚷着让她不愿睁眼,怕一睁眼梦境会如数消失,可那哭声在凄凉地唤着她,唤得她痛入心脾。
醒来第一个见的是凯特琳。
她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安静地睡着,手里还抱着一个小粉团。乔思意识再怎么模糊,心里还是震撼得无法形容。她扯着疼痛的嗓子叫:
“宝宝,宝宝……”
凯特琳醒时,先是不可置信地怔了两秒,然后是欣喜若狂。
“你睡了好久你知不知道?!”
乔思不理,先是从她手上夺过她的小宝贝,眼眶都湿了,嘴里喃喃:“我的宝宝吗……”
初为人母,眼底蕴藏的那抹浓厚的爱意却是炯炯灼人。她抱着宝贝打量了好一阵子,那皮肤嫩得她连碰都不太敢用力,眼湿了,生命中从来没有哪件事像现在让她这样感动过。
凯特琳安静地站在床边,见乔思掉泪,心也都跟着酸了。
“他……呢?”
乔思蓦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得沙哑也急迫。凯特琳表情一顿,没有即刻回答。
她抱着女儿的手都抖了,尽管刚醒身子像镂空的躯壳一般,可还是费尽力气一字一句地问,“不会是……”
凯特琳看得懂她眼里的忧虑,即刻道:“没有!你别担心,我听说他回国了。”
她鼻子一吸,“回国?”
“具体不知道,临走前他助理有过来医院,交代我好好照顾你。还说……申总平安逃过一劫,关楚生也落了网,被控蓄意谋杀。”
“关氏关楚生?”
“嗯,也不知道跟申莫瑾什么仇,就拿你来当牺牲品。”凯特琳边给她倒水边嘀咕,没注意到乔思表情稍微变了变。
不知是她心里敏感还是怎么,总觉得申莫瑾似是惹怒了关楚生……是为了她?
凯特琳见她一大口地喝下了水,低头看着宝宝忍不住掐着她的鼻子道:“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儿,才几个星期,眼睛都这么亮了。”
乔思不知道自己睡了这么久,身体状况虽然差却也不至于昏迷这么长时间。医生诊断是因为她心里有些事情放不下,借此逃避。照医学说法就是健康状况和心里因素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的。
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是庆幸他没事,还是为他一声不响离去而失落?
“呀,小宝贝,笑一个,笑一个!”
见凯特琳在一旁嘻嘻哈哈地逗着她女儿,乔思却丝毫挤不出一个笑容,抬头,问得不咸不淡:
“你是申莫瑾的人?”
逗弄着小宝宝的食指落了下来,凯特琳看着她,此刻只看到乔思眼里不移的坚定。这一刻也知道瞒不了什么,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十八岁毕业,到国内泰昇应征。泰昇每年颁发仅仅一份奖学金的名额,向来大家都争得头破血流的。竞争太大,我那时觉得铁定没望了,不料几天后收到通知让我到泰昇去,见的却不是方经理,而是申总……”
乔思的表情很冷静,她或许已经猜到了,或许在生死轮回走过一圈,面对事情再没那么大的激动。
凯特琳缓缓地继续:“申总见到我,只问我一句:‘如果他把我送到美国,我能不能帮他做一件事?’说着就递给我一张照片,是你二十岁那会儿照的。他说你是她妻子,你人在美国,他很担心却无能为力。还说泰昇可以满足我留学所有的要求,大学任我申请,只要确保你毫发无损。”
乔思喉咙一哽,“这就是为什么你在异乡无缘无故对我好的原因?”
她默然地看着乔思,好久好久才道:“乔思,不仅是这样,连林医生也是他千里迢迢从俄罗斯请过来的。”
“……”
“好了,你别想这回事儿了,刚醒来,先休息休息。”
凯特琳给她整好枕头,从她手里接过小宝贝。她不知道的是,乔思侧过身,闭上眼那会儿两行泪珠滚滚地落了下来。
230 爱神丘比特
鉴于乔思心脏向来衰弱,产后身子更是羸弱,医生愣是不让她出院。她走到窗前,眼光落在窗外那颗老树上,黄叶悠然落了一地……
宝宝被送去喂奶了,每每这个时候,她心里都空得慌。
惯性地抽出手机,流畅地打下一窜号码。那边嘟嘟声响了很久,没人接,她习惯了,眉宇也不见折一会儿,再重播,再无回音,她再重播……
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小孩儿,她每次都执拗得可怕,纵使拨上千遍百遍,明知道他若无心接自然就是白忙一场,可她却仍然任性地每天重复这一样的事情。
日夜的等待,她有时真觉得身心俱疲,日复一日地看着那窗外的老树落了叶。秋已至,两个月过去了……他呢?
第一次联络上许助理时,她欣喜若狂,哪怕要知道他一点状况都好,不想助理只恭恭敬敬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话:“乔小姐,您好。申总让我转告您,让您好好休息,什么都不需理会,住院费用也全由他承担。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络我就行。”
乔思那时愣地坐在病床上,“麻烦你让他接电话。”
许助理犯难了,“申总怕是没空。”
“那麻烦你告诉他,有空了记得给我回电话。”
可是后来的一个星期,她呆呆地看着手机死寂的黑屏,半点想法都没有。再联络上许助理时都是同样一句话,申总没空。她不信,日复一日地拨打,他的手机明明是开机的,她开始觉得不安,失措……
一个人若是爱上了,怎可撒手不管?
尤其妻子临病在身,女儿刚刚呱呱坠地?
她开始怀疑申莫瑾是不是遭遇什么不测,开始留意国内新闻。可明明新闻上他分明还是好好地掌控着泰昇,虽然和之前一样保持低调作风,但他一手拿下那些商业企划案媒体还是天天跟踪。
直到有一天,在她抱着女儿睡的时候,突然地就接到了许永的电话。她心里一咯噔,“许助理,您找我有事?”
连说话都难免带着一丝希翼。
许永“嗯”了一声,“申总让你别担心,安心养好身子,以后都不会有人打扰你。”
乔思挂了电话,大脑处于停机状态。
心终于淡了,似乎也明白了一些。意思是,不会再对她死缠烂打了吗?
说女人是矛盾的动物一点都不假。之前她死死地介意姐姐是Emily这回事儿,到了生死关头见申莫瑾为她挺身而出,刹那好似什么都开窍了。只要他在,有什么还是不能解决的……
可是在她想跨过心里那条横沟时,他却转身而去。
…………
乔思走到病床上,打开手提电脑,和之前的三十多天一样,做着同样的事:给他发电邮。
‘莫瑾……你还很忙吧?之前我跟你说给宝宝取名字的那幢事儿你想得怎么样了?你一天不给个名字,宝宝就没名字。快取个名字吧,好吗……’
‘莫瑾……三十三天了。你就不想见见你女儿吗?’
‘女儿今天哭得好厉害,我猜她是想爸爸了……’
……
……
而她其实想说的是:莫瑾,我累了,我发电邮发得累了,每天拨同样的号码拨得手软了。我们难道就这样了?
*
医生每次回来看诊都见乔思呆呆地坐在床边,只有女儿在的时候她才表现得稍微出神。她多少次央求出院,医生的答案由始至终只有一个:万万不可。
凯特琳也几乎看不下去,走到她身边叹道:“要么就把他找回来,要么就忘了他吧。”
乔思眼神有了点焦距,语音喃喃:“找?怎么找?”
他像消失了一样。透过许永掌控泰昇,或许甚至连公司都没去,他似乎比以前更低调了。她总觉得奇怪,可明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好好地……
*
国内!!
申家大宅。
门铃声一声声地响起,这个时间点似乎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管家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轻声道:“应该是许助理,我去开门。”
果然是许永。
申莫瑾抬头,示意他坐下。
“只是合约细节出现一点问题,但雅洁那边催着要了,我拿来给您签名。”
接过文件,申莫瑾一如既往严谨地扫过合约条文,一目十行,然后龙凤凤舞地划上自己的大名,对他说:“我之前跟你说泰昇提供的条件要记下,若那方有异议,你绝不妥协。”
许永点点头,笑了笑说:“那申总,我回去了。”
“许永……”回身时却被申莫瑾叫着。他有些好奇,看着申总似乎在打量几分,才开口问:“你有听过爱丁堡教堂吗?”
“呃?没有,怎么了,那是什么地方?”
申莫瑾凝着他,眼神却不知道在看哪里,许久,他似乎低低说了句:“听说是F市一个有爱情神话的地方……”
没说完许永就扑哧一声笑了,“申总您多大了,还相信这些?”
申莫瑾敛起真心欲知道的表情,晶眸里潜然的自嘲一**地。
“走吧。”
许永走了,管家探出头说:“申总,午餐准备好了。”
申莫瑾不作思想地点头,视线回到茶几上的手提电脑,网页显示一张张爱丁堡教堂的照片。他手指一动,点开另一个网页,一封电邮好长好长,那字体一个个在眼珠子内跳动……
“莫瑾,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爱丁堡的传说……开敞的圆锥教堂顶部会有一道光线直射而入,教堂中间是爱神丘比特,每十年阳光总会在这么一天包围整个丘比特雕像。你知道吗?如果能在那个时间点看到这么的景象,能在丘比特前说出他/她的名字,那一辈子就是你们的了。那是我梦想的地方,如果我现在不在美国,如果……明天我在……你说多好?”
他把头埋入曲起的手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爱丁堡教堂。
气温徘徊在十度以上,绿色的草坪一望无际,只有爱丁堡教堂庄严地竖立其中,景色乍看之下亦变得迷离。十年一日的传说不知道谁懂,但今个儿教堂却是空荡荡的,神圣的氛围萦绕着草地,点缀着僻壤无人的F市。
教堂中的丘比特雕像端庄地立着,全身环绕着低调隐形的光圈。
那双深色尖跟高跟鞋,一起一落……缓缓地,来到雕像前。嫩手温柔地滑过爱神手上那把剑,很尖,所以有些刺痛。
乔思收起手,闪亮的眼眸环顾了圈这么个圣地,眼底茕茕孑立的孤寂像珠子一样镶着眼眶儿。周围好静,静得她呼出的一口气都反复地回荡在这空间里。她看着丘比特,看了好久好久,久得眼睛都泛起了酸,才退到角落那昏暗一处,躲进了一侧的小房间。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
她黑溜溜的眼睛在房里死死地盯着腕表,还有一分钟到十二点,正是阳光普照的最佳时刻。
心里像敲锣打鼓一样没有一刻是心安的。明知道这样的等待是遥遥无期,也明知道……自己今天会白来一场。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执着是不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就算过了多少年,她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份执拗从来没变过。
心脏溢着淡淡的酸胀感,像被人碾过一样……
她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可却突然听到了咚咚咚地几声。
噪音和脚步声交叠,乔思心里一提,屏住了呼吸。她看不到外面,只能贴着耳朵在门边听着。
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了,声音却很是凌乱,似乎有那么点不一样。
乔思咬得下唇都快溢出血来,不确定外面的是谁,又不敢贸贸然地跑出来。直到那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估计是停在丘比特雕像前。然后“咚咚咚”地,教堂钟声响了——
十二点正。
然后她听到了那低沉的嗓音响着,“乔思……”
是他。
呼吸一滞,血液似乎在体内倒流般,她再听到了一声“乔思……”。
“乔思、乔思、乔思——”像唤着谁的灵魂一般,每一声落在她心里那么伤,那么痛。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了下来。风过树梢的微沙之音透过外敞的教堂大门闯入耳里……
乔思一推开房门,在看到那挺拔的身影就在自己的不远处时,瞬间就明白了那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源于何处,也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深爱着的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结局:我在……
申莫瑾初初认识乔思的时候就在想,这么个小女孩怎么会如此疯狂地迷恋他。他想怎么样才能跟她解释……他爱的不会是她。
多年后的今天,他自嘲地笑了,不仅没有把她成功地推开,反倒让自己卷入这样可怕的爱情漩涡。他坠落,惶然,直到今天,他也不信自己会为了那么点小女孩般的爱情憧憬来到这里。
“乔思”这两个字是他用尽全力,竭斯底里地喊着——
叫着她的名字,仿佛就触摸到她柔软的身子,心底一股思念汹涌地翻滚着,透过喉管几乎呼啸而出。
他想她了,好想好想……
后面一股力量肆意贴上后背。申莫瑾一个趔趄,手上紧了紧拐杖,还未反应过来后背已被一大片潮湿代替。
“我在。”
后面的人哽咽地抱着她,紧得他完全透不过气。
风穿门而入,小幅度地掀起他左侧那空荡荡的裤管。
申莫瑾湿了眼眶,艰难地单脚转身,顺势地落入她的怀抱里。
相依相偎、难舍难分。
*
他的心都抖了,没有想过她会出现,那记忆中柔软的手真实地搭在自己腰上。有这么一刻,他想这么久抱着她一辈子。
乔思哭了好久,好像要把毕生的眼泪都流完。她的眼神没有去接触他左边空荡荡的裤管,不是不敢面对,而是不想。那些他在意的东西,殊不知她却是毫不在乎。
申莫瑾没有回抱她,握着拐杖的手震抖着,心情半晌平复下来后,大掌强大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掰开乔思的葱指。
乔思哭着抬头,泪眼朦胧中看着他冷淡的轮廓,仿佛在冷冷地凝着一个陌生人。
“你回来了?”
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太清楚他此刻的冷漠是为了什么。
乔思手攀上他的眉宇,心疼地说:“你都瘦了。”
“乔思。”他抬手制止她,她却不让他说话。伸手从裤兜里抽出戒指,她眼眶里闪烁着无数晶莹。
“结婚吧。”
“乔思!”
她不管不顾地吻上那久违的唇,一只手霸王般地将另一只戒指套上他的手指。
“我以前站在你身边,都觉得是世上最傻的人。但原来,你比我还傻,傻得荒谬。”不等申莫瑾说什么,她用尽手指关节的力量克制他把戒指拉下来,
“你是有多傻,才会不知道我爱的不是你的腿,而是你的心……”
他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话。
低头看着美得花儿一般的她,那点憔悴丝毫没有带走属于她的芳香。而现在的他却以这样不完整的姿势站在她身边,还有资格吗?
“莫瑾,你若爱我,就抱抱我。”
申莫瑾看着她,很久很久……
在他伸出双手时,她看到了他眼里汹涌而出的爱意。
“我想抱你好久了……”
【完】
番外(一)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申家大宅!
黑色的大理石反映着那俏人的小身子。炯炯有神的大眼专注地落在积木上,她嫩嘟嘟的小手好灵巧地摆着。
“碰呛!”楼上一声响。
她吓得手一摊,积木就这样塌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蕊蕊跳了起来,对着保姆摆出一副惊吓的表情。保姆耸耸肩也不敢上去看。蕊蕊二话不说,三步拼成两步地跑到二楼,一把推开主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