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一提,就随在申莫瑾身后,往大批人前进。
“申莫瑾!”有人叫。
一声落下,如同在湖里扔个面包屑,鲤鱼一涌而上。
此刻申莫瑾是面包屑,鲤鱼?自然是记者。
“申莫瑾,前阵子你在访谈中承认有个前妻是不是?前妻是谁?”
“听说现在在泰晟工作是吗?”
申莫瑾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捧着公司里的文件,面容染上一股隔岸观火的忍耐。乔思也绞着手指在一边,知道他不喜欢镁灯,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见他不说话,那些人继续喧哗:“有匿名人士向西洋周报提供图片,证明你当时的婚姻百分之百是合法的。”
“前妻是姓乔吗?”
“是前乔董事长唯一的孙女乔思,对不?”
申莫瑾这回终于抬头,眼神轻轻扫过所有人,似隐忍,似探究,似让人望而生畏的疏离,然后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里迸出:
“是她。”
41 再说一遍
不远处的乔思在风中听着那两个字,“是她”,风飘然扬起,吹乱了她的碎发,也吹乱了思绪。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再重要。”
申莫瑾为人坦荡大方,在媒体眼中纵使低调,人却也是出了名的大方磊落。他若不想答,就会保持沉默,答案一出,必定是真相。难得有此机会,大批人开始喧哗了起来,拦着他的去路,问题翻滚而来。
“那乔思在泰晟工作,是不是和前段婚姻有关联?”
“你们是旧情复炽吗?”
“申总,你说说话。”
“给我让开!!”乔思钻进了人群,掰开那些人,咬牙切齿道:“让开听不懂啊!!”
几个记者踉跄地往后退,直到有人眼尖地发现那瓜子脸上的五官,失神愣叫:“乔思?”
乔思额头一阵痛,这会儿可好,她跟申莫瑾双双变面包屑了。
“工作时间你怎么会在这?是在为申莫瑾解围么?”
“三年前你消失不见,是因为走不出情伤?”
“你回来是为了申莫瑾吗?”
“进入泰晟工作是靠关系?听说泰晟上下对你都不甚满意,你真是如大家所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掰开人群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瞳往旁扩大:“你再说一遍。”
“你承认了吗?承认自己回来是为了挽回旧情?”
乔思没有回答别人的问题,死死看着刚才的记者朋友,执拗地坚持:“把你刚刚的句子再说一遍!”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那一句!”她像炸毛的小猫站在原地,双眼瞪得极大。
申莫瑾无奈地敛眸,不想搀和这些事,于是对不远处赶来的保镖示意了一下。
此刻记者们却誓死不休地缠了上来,麦克风晃动间往申莫瑾的头颅砸去。他因为背着行走,所以攻击物不在视线范围中。
千钧一发间只有一道馨软的身子攀在背后,然后闷哼一声响。
是麦克风落地的声音,随着乔思的呻吟两道交接。
42 我二十三了
几个记者面面相觑地看着她,估计是被许永叫来的大批保镖将人赶走后,乔思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昏。然后视线中一条鲜红欲滴的液体落在地上,开成一朵花。
“死定了,你们死定了。”
乔思闭眸将血痕一擦,却是越擦越脏,右眼已经模糊,看不到前方。
隐隐约约,像是一只大手朝她伸来,手巾在她额角抹了抹,然后是那波澜不惊却也不满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些?”
“我二十三了。”
乔思在自己的卧室里,一边敷着药,一边澄清。
刚刚这么一摔,裙子居然裂了个大痕。她多想找个洞钻进去,申莫瑾那时话也不说将西服外套脱了下来,裹在她身上。许永也吓得匆匆忙忙得打开后座门,他这么一载,居然把她载了回家。
申莫瑾倒是坦坦荡荡,像是自己的家一样,倒了杯水递给她。
乔思接过。而他凝了她一下,才缓缓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二人间隔着一段距离,乔思却还是隐约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儿。他身上好像永远带着这么个味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半晌他坐了过来,拿过她手里的消毒药水,看到了她额上的伤口,怔松了一下。
“这么深?”
她也没想到会这么深,估计跌下去时不仅被麦克风敲到了,还被某某某的手肘,某某某的记者名卡给刮到,现在感觉起来还是挺痛的。
乔思摇摇头,“不痛。”
申莫瑾似乎是叹了一下,细细地为她处理着伤口不再说话。
“你打算怎么处理?”
“……”
“这样会对公司有影响的。”
“……”
“你不担心吗?”
“放心,不会影响到东捷。”他沉稳地说了句,出口的话却与她要听的相反。她担心的是东捷吗?他难道不知道?于是神情黯淡了下来,人也安静了,齿关惯性地咬紧。
“去洗澡吧。”
半晌,他轻语。
“那,你慢走,那个……麻烦把门锁上。谢谢了。”
乔思说完突然像个小孩,逃荒般抓起毛巾就踏入浴室。
水从花洒落了下来,穿过指缝柔顺地滑落。乔思怔怔地收紧手掌,那边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刚才他这样扶着她的肩,那温度温暖得入心。
久违了。还真是久违了。
她轻咬下唇,随意将浴袍套上后,才踏出浴室。
“乔思,再想就把你脑袋敲破!”
一幕幕这样飘过,都是同一张脸孔,她一手扣着浴袍,一手敲着脑袋瓜,一脸懊恼。呼了一口气,才无奈地走到橱边。
手拉下了浴袍,哗然落下。
纤瘦的玉指在一排花花绿绿的衣裳中徘徊,她正犹豫的时候,后面某人轻轻咳嗽了一下。
43 敏感区
你知道人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被吓一跳是什么感觉。
心脏爆炸。
乔思回头的那一刻,真有想死的感觉。
“嗖”地抓起浴袍,抓了几下居然没有抓着。她身上就那么一套黑色蕾丝内衣裤,更何况前方毫无遮拦的物体。申莫瑾整樽大佛就这么立着,眼神别过一边,给她点时间整理。
事实证明狗急了,其实是跳不过墙的。
浴袍好不容易握在手心,又反了,然后又找不到袖子……
申莫瑾终于还是走了过来,眼神里是非常难得的,百分万分的君子。双手一伸,在她震鄂夹带惶恐的眼神中为她穿上袖子,一气呵成。甚至手缠到她腰后,将那条浴袍带子拉了过来,然后扎个结结实实。
“还怕我看?”
他低头,不知道是以什么心情说的一句。
乔思却心里一紧。他们其实都知道,这个敏感区,谁都碰不得。
于是她退了一步,支支吾吾道:“我以为你回去了,你,你……”
申莫瑾向来坦荡磊落,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无意说着:“你刚刚这样情绪化地处理问题,非常地不妥当。”
申莫瑾不喜欢任性、不自律、放荡的女子,偏偏这三点,她样样符合。别人惹急她了,她就跟谁拼命。显然,在记者面前那一出申莫瑾不认同。
这话说出来倒有语重心长的感觉,乔思却听得心里微怵。
“你……不高兴?”她问。
申莫瑾看着她,微笑:“我从不对小孩子发脾气。”
“我二十三了。”
“我知道。”
“还是小孩子?”
“你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像小孩子吗?”
申莫瑾反问了她一句,见她伤口已经没什么,边转身离去边道:“早点休息。今天我放你一天假。”
“学长……”
每次她一这样叫,总是声音放得软而柔,要说的话题却严肃得很。
申莫瑾没有回头,脚步却停了下来。
“我是不是给你造成很大的困扰?”
他回头,背后随意地仰在门上,双手抱肩,淡淡地看着她。
“为什么这样觉得?”
“没有吗?”她仰头问。
申莫瑾低头看着她,“没有。”
44 他的好
乔思并没有因得到赦免而躺在床上,回到了书房把剩下的工作做完。完工的时候才发现夜已深,只有自己桌上那昏黄的灯光落寞地闪着。
心情一下惆怅了起来,拿起手机就拨了景西恬的号码:
“今晚我到你那!”
意外地景西恬不像平日那样嘻嘻哈哈地叫:过来啊,姐陪你high!通话那头是一阵诡异的安静,然后那人才轻轻地说话:
“那好,我等你。”轻归轻,以景西恬的性格她慢慢地说话就是暴风雨的前兆。
“这人怎么了?”
乔思奇怪地挂了电话,才收拾东西转身将门锁上。
门外脚下一个踉跄,她的手及时扶着了墙。
乔思抿嘴低头,竟是一包纯白色的塑料袋。
打开来,里面是消毒药水,还有几个创可贴。家里药箱里的消毒药水刚刚用完了,创可贴剩下那么几片。塑料袋还是家里楼下几米远那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
他离开后,又折回来了……
乔思怔怔地看着药包许久,手突然紧紧地收着,贴在胸口处仿佛能感受到那个余温。
乔思略带恍惚地打了车直接往景西恬的酒吧去。头仰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闪过的却是每一幕他的好。
他跟她说,乔思,好久不见。
他递给她菊花茶,告诉她,喝汽水太多不好。
他帮她打倒醉汉,伸手抚顺她乱糟糟的发丝,无奈地笑:真是个孩子。
他蹲在车身边,细心地把消肿膏涂在她腿上。
就在刚刚,在他离开房子前,她问:‘那我还可以继续呆在公司吗?’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
乔思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轻轻地,竟然笑出声来。
45 离婚……
酒吧。
弥乱的气息,养眼的线条,凌乱的灯光。
乔思对酒吧这种地方压根就不陌生,尤其是景西恬的场子,她更是肆无忌惮。要跳就跳,要脱就脱。
“人呢?”乔思在最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那是她的风水位。她一旦来了,全世界都要给她让位子。
那酒保笑了,擦着酒瓶指着二楼道:“西恬等你很久了,在楼上vip房。”
“等我?”
乔思不太相信,这人什么时候等过她了。
蹭蹭地爬上楼,刚拉开门就被那人红红的眼睛吓到了。
这一看吓得她心也揪了起来。“怎么啦?怎么哭成这样?”
“思语桥!!”景西恬嗖一声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突然将她按入怀里,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
“你哪里不漂亮了?你哪里不聪明了?你哪里登不上大堂了?!”
“西恬……”她不知道这妞在语无伦次地说什么。
“我看到新闻了,我也都听沈雅馨说了……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你居然都不跟我说!!申莫瑾不爱你?他这个混球,他敢不爱你?!”
“西恬……”乔思大概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沈雅馨说三年前你受了苦,可是你一句都不跟我说,一句都没说!你说我恨死你不,我想掐死你掐死你!!!”
说着真的举起手重重地掐在乔思脖子上,将她抵在门边。她来真的,那力道大得乔思脸青青地呆在门边,边咳嗽边苦求道:
“你放手,放手。”
“臭丫头,你有没有把我当姐妹,有没有!!”
“我,你放手!你真会掐死我的!”乔思没好气地掰开她,等看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心疼了起来。
景西恬跟她相识了两年,是她在c城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好朋友。三年前她离开了他,离开了a城,拖着没有灵魂的空壳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直到遇到她,景西恬带她玩,给她吃,跟她说故事。乔思从没有说过三年前的事儿,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沈雅馨和表哥找到了她,沈雅馨、她和景西恬三个人就变成了三人行,关系密不可分。
向来知道景西恬这个人从来没有平静的时候,成天卖羊肉串的嗓子喊遍全城,只是乔思没料到她会这么激动,那两把眼泪看得她心一疼,一股热流涌上了脑袋。
“不哭了不哭了。我不好,我坏行了吧我坏!”
景西恬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呼了口气问:“离婚是他提的?”
46 女人……
乔思喉结哽了会儿,眼光投向五光十色的霓虹世界。出乎预料地,两句话历历在目,清晰得她都不敢相信。
‘离婚。’
‘下午律师会过来,我回来后,’那一瞬的停顿,仿佛一世纪,‘不希望再看到你。’
“怎么回事?”景西恬追问。
乔思回过神来,手上还拿着他留下的药,一会儿就风淡云轻地看着景西恬。
“他提的。”
“为什么?”
乔思耸耸肩,“他这样的男人,会喜欢怎么样的女人?”
景西恬想都未想,“有智慧,非一般的气质,上床是女优,下床是女孩,出门是女神。”
乔思微微点头,“嗯哼。我都反了。我上床是女孩,下床是女优,出门是……女阿飞。”
“扑——”一声,景西恬口水都喷了出来,“这句话太恰当了。”
她怒,“找抽啊?!”
*
景澈公寓。
沈雅馨房间小,四面墙上挂着的都是时尚界的最新走向。她生来胆小怕事,做事扭捏怕生,唯一勇敢过的就是这个梦想,纵使遥远,纵使也不实际。
这回放工回来,又低头咻咻地画了起来,半袖绒毛上衣彩虹颜色。前一阵子流行的黑白配刮起了一阵黑白风,风靡全球。这次她心里藏着这么小小的梦想,就是突破黑白,闯入彩色。沈雅馨看的小说多,幻想的也多。其中就包括自己的品牌在a城上市,她能坐在街上这么一个角落,边喝着咖啡,边微笑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缓缓地,进入梦乡。
这梦睡得极香,直到有人在身侧的桌子敲了敲。
她视线模糊地抬头,在看到欧阳澈时顿反手站了起来,惊呼道:“啊,几点了?”
“没做晚餐?”
沈雅馨这才发觉已经十点了,愣了一下摇摇头。
“算了。”欧阳澈眉头蹙了一下,看得出来不太高兴,转身。
47 不爱她
她急了,将他的胳膊拉着,“我马上去做。”
“冰箱没东西了。”
“我去买。”
“超市还开吗?嗯?”最后一个单音节是由齿缝里吐出,几乎是咬牙切齿。
她咬唇,“楼下可能还有卖吃的,要不,去餐厅买也行。”
“不用了。”欧阳澈一向耐性也没多少,这还没看到沈雅馨脸上的委屈,要是看到了,脾气还不知道要升多少。
沈雅馨怔然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疾步走出了房。
相隔一年后,这个屋子的摆设他已经太熟悉。沈雅馨还记得车祸后他是自暴自弃到了什么程度,自残、发泄、暴走样样做齐。她从出生以来认识了这个人整二十年,一直随着他的脚步跑,却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他。
车祸前的他条件中要什么有什么,女人一堆,事业有成,青年才俊。对这个常常追着他跑的小妹妹自然也是不屑一顾的。
然太心高气傲,以致连遭挫折时被击得粉碎。
那个时候的欧阳澈就是这个样儿的。对生活的一切失去耐性,除了埋怨泄气,她再看不到曾经闪闪发光的他。
他倒下,她也好不到哪,那时崩溃地跪在地上抱着他,苦求道:“娶我吧,娶我。求你了,求你娶我。”
欧阳澈初时自然是不答应的,可乔思跟他说了好多天好多天。回来后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情,他突然就握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告诉她:“你想结婚,那就结婚吧。”
若不是乔思,不会有这一段婚姻。若不是乔思,也不会有这么一个机会。沈雅馨一直是感激她的,纵使这一年来的婚姻中,他对她的淡漠有增无减;可在她看来已经无可埋怨了。
她绞着手指才想起欧阳澈尚未吃药,急忙奔到了厨房将温水倒了大半杯,步到他卧室前。
“澈?”
欧阳澈的身子是背着她的,一手拿着手机谈话,但显然在她出现的时候立刻收了线。
沈雅馨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她搀和他的私事,也不多问。眼帘里尽是他孤零零的身影这般立在阳台,右手夹着烟,左手拎着手机,眼神空洞得毫无焦距。
她心里又酸了。
将水杯放下后,几步上前,然后从后头轻轻,也试探地揽着他的腰。
欧阳澈的背脊即时微僵,却没有即刻将她推开。
沈雅馨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心里又斟酌几分才说:“你还没吃药。下个星期快动手术了,医生说药要定时吃的。”
“放着吧。”
欧阳澈回身,顺势拉开了她的手。纵使动作不粗暴,却也是拒绝得彻底。
她还渴求什么呢?
不管对于她是同情还是感激,他始终没有完全推开她。他还需要她,她还有利用价值。
“那我出去了。”
欧阳澈点头,熟练地找到了桌上水杯的位置,将药一吞,才自然不过地回答:“晚安。”
“澈。”
她的手在碰到门把时顿了一下。
“嗯?”
“下个星期就能重见光明了。我是真的为你感到高兴。”
门轻轻地带上。
欧阳澈看不到她说这话的表情,可她的声线是真的柔得跟棉花一样。好不容易压下的烦躁又涌了起来,他随手甩开药瓶,一股坐到了床上。
该怎么跟她解释?
他不爱她。
她一天天地对他好,只会让彼此的关系更为复杂,也只会在他心里不断增加不必要的负担。欧阳澈捏着眉心,终究找不到一个出口。
48 抓着男人的秘诀
半夜两点。
乔思翻来覆去如何都睡不着,无奈地抱着抱枕坐了起来。屋里漆黑一片,她摸黑到隔壁房间,听着那浅浅的呼吸声,知道景西恬回来了。
那人睡相不好,常常踢被子,口水还浸了一大片。
乔思心疼地给她拉好被子,关好门,才将手提电脑搬了出来。
qq的头像闪啊闪的,“莫负天晴”四个字正在上线。她一喜,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
——姐,你上线啦!(笑脸)
莫负天晴:嗯,你呢?那边过得好不好啊?
——好吧。
莫负天晴:好吧?不怎么好?
乔思盯着荧幕许久,虽然犹豫还是轻轻地写着
——姐……我见到他了。
那边有好一瞬的停顿,乔思看着“正在输入”的几个大字许久,却迟迟不见回复。后来,“正在输入”不在了,她也愣了一下。
约几分钟后才收到简短的回复:
莫负天晴:是么?
思语桥:是。
莫负天晴:那你该开心啊,傻瓜。
傻瓜。
乔思眼眶一热,手指自然放在键盘就飞快道:
——姐……
莫负天晴:傻瓜,接电话。
*
手机铃声还真的响了。
“姐!”乔思抱着丝绸抱枕,嘴角高扬。
“嗯,怎么,睡不着?”
“姐,我想你了……”她趴在窗口,有意无意地感叹。
詹芷晴那边轻轻笑了一下,也叹:“说吧。见到他了?”
“嗯。”
“他都说什么了?”
乔思想了想,绞着手指撇嘴:“他说让我别白费心思了。”
詹芷晴语带惊讶,“怎么?”
“还能为什么?”
詹芷晴沉默几秒钟,才笑了开来:“傻瓜,这种东西咱要加吧劲儿。人家是黄金单身自然是稀有货,你这么放着,还不让人给夺走?”
“谁是稀有货了?”她砸着嘴巴哼哼。
“他不是吗?”
乔思沉思了会儿,讨好地献媚了起来,“那姐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你想想啊,像他那样的男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这话让乔思想起了景西恬的三女论,脸颊烧红了起来。估计那边詹芷晴看不到,笑了:“他要的啊,其实无非是最真实的你。把自己的优点发挥出来,他没理由看不到的。”
“真的?”
乔思这下情绪高涨了,那晚翻了好多页的书。
《如何抓着男人的心》
秘诀一:微笑。
秘诀二:撒娇。
秘诀三:自信潇洒。
后来詹芷晴说什么她忘了,只知道那之后自己睡得香得很。
49 总裁召见
乔思身着一身黄色绒裙,火红的发丝依旧,不过这次乖巧地扎成了一个典雅的发髻。两边发丝轻垂,划过尖尖的下巴,趴趴无骨地挂在肩头。
起身后一番化妆她可是花了不少时间,书中有说了: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果不其然刚踏入办公室,同事们就凑过来嬉笑问:“今天也太漂亮了,谈恋爱了?”
“去去去。”她脸红红地把人给赶走后,才犹豫地转身:“真的漂亮?”
那人给她一个大拇指,“漂亮极了。”
她心里乐翻了花:那是,我是思语桥!
这么想着,嘴角这么一直翘着地到茶水间倒热水,从门缝却似乎看到几个高层在外商讨着。总是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得着他。这么低调的人,披着的却是至高无上不容忽视的光芒。申莫瑾的深眉此刻折着,与其他经理在指手画脚说着什么。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临到关头反倒有种逃走的念头。
乔思刚转身,就听到后面玛丽拉高嗓子叫:“乔思?”
她的脚步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回头看着所有人只好微点头,然后对着玛丽嘴角尴尬地扯了开来:“你好啊。”
申莫瑾此时已经抬头,似乎察觉到她今日不同于以往的打扮,眸光顿了一下。
她咬牙,只好低低叫了声:“申总。”
申莫瑾点头,视线也不再作停留,继续与经理交代:“我要尽快拿到ep地址。你直接送到我电邮里。之前企划书里的房屋估价一切停止,在我未下达任何命令前,一切保持原状。”
她站在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后才发觉高层仍然在商策着自己的事宜,于是猫腰悻悻地离去。
申莫瑾什么反应都没有。她那一瞬真有白忙了的感觉,泄气地回到座位上。
“听说了没?来枫那块地出了问题,现在咱真真是水深火热了。”女同事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乔思微愣,“怎么?”
“就是,本来就出事儿了。不过申总力求保密,至少在问题得到缓解前。后来不知怎么,反正就是泄出去了。现在大批媒体争相报道,估计明天泰晟的股票又得滑底了。”
“这么严重?”乔思手中还握着那温热的水杯,轻问。
“哪不严重呢?这有关泰晟的声誉呀!再者,现在像是在怀疑是员工做的。有心还是无意咱就不知道了。说起来,这么大个问题,要是扛上了,还真真是game over了。”
乔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未发表。
直到几个小时后,玛丽再出现在四楼,一路走到乔思座后,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乔思。”
“诶?玛丽?”乔思闻言匆匆将文件都塞到抽屉,笑着起身。
玛丽并未笑脸迎接,有意无意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回。那审视的眼光在周身燃起了一团火,乔思不自在地蹙了蹙眉,听她无奈却亦不容抗拒地吩咐:
“申总有令,让你马上上去。”
50 风波
整个气氛凝重得可怕。
乔思步进去的时候意外地看到整个办公室站着几个人。而申莫瑾看似悠哉闲哉地端坐在办公桌后,眉宇却是轻折,带着生人勿进的冷冽。
玛丽与许永并列站在一边,几个经理垂头而立,见她进来时眼光隐隐夹带着什么东西。乔思却捕捉不到。
手掌一下抓紧衣摆下方,她微点头,叫:“申总。”
申莫瑾闻声抬头,深如幽冥的黑眸在一刻就将她的锁紧。乔思怔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她从那眼神中读懂了素来不曾出现的探究。
“怎么了?”
见申莫瑾站起来,双手插着裤兜往她前进,乔思没多想就后退几步,眼神紧带防备。
“来枫那块地出现搬运工纠纷,罢工继而偷工减料的事儿,你知不知道?”
如常的语气,可他的眼神分明是带着一闪而逝的凛冽。
“知道。”或许,她隐约知道自己被叫来的目的了。
“媒体怎么会知道?”
像什么东西在心中抓紧,她语气微愠,“你什么意思?”
“乔思。”
申莫瑾甚少这么严肃地叫着她的名字,此刻身子斜倚在办公桌边,因办公桌的位置在平台上,愈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看尽她的惊慌失措,带着一种隔岸观火的冷然。
“ep地址是公司的那部手机,”他紧紧地看着她,强调:“手机在你手上的时候。”
乔思看着他,失语。
宛若一把长刀划过心尖,透彻的凉意刺骨。
他的眼神这么利,是认定是责备还是狠戾她已然分不清楚。
“我没有。”半晌,她抬头一字一句地辩解。
申莫瑾却背过了身,俯视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不语。
殊不知那样的动作冻了她的心。
许永很笃定地看着她,“乔小姐,你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本就不应该碰公司内部的事。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一次确实给泰晟带来了很大的问题。”
乔思仿佛不曾听到许永的话,心凉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人的背影,语气也变得寒气非常,“所以是证据凿实了?现在只是来告知我应该负的法律责任?”
51 你不信我
申莫瑾这一次回过头来,依旧是那个疏离的表情,却也是每一个这样的表情让她都失去了辩解的本能。只能张着唇,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你觉得是我做的?申总?”
“我只相信证据。”申莫瑾回到了座位上,把一沓文件推到她跟前,“我会和东捷详谈,换个负责人过来。因为你与泰晟之间没有实在的合同保密条约,而且这无关公司机密,没有法律责任。”他抬头,静静地看着乔思,然后不知道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么一句话:“你很幸运。”
那四个字直插心脏。她摇头,“你不信我。”
“签了。”申莫瑾再强调地指着桌上的文件,是关于换了东捷负责人的事。
乔思固执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你不信我。”
“乔思。”他再次叫着她的名字,这一次耐性瓦解,两个字简短扼要却也夹带命令地响着:
“签、了。”
“你不信我你不信我!!!”乔思叫了起来,这一次撒野似地站在原地,那眼神如同受伤的小兔染上一层可恨的执拗。
一室人干瞪着眼,看着他与她隔着一片静止的空气对望着。烟硝味在燃着,至于是什么在脱离轨道没人看得懂。
申莫瑾脸色骤然大变,眼神扫了遍办公室突然沉声吩咐:“都先出去。”
玛丽支支吾吾地拉着其他人,半句话未说地照做。离去前皆是带着百感交集的眼光看着乔思,再看着申莫瑾,再看着乔思……
一室清空。
她也不哭,就这么执拗得可怕地看着他。
申莫瑾揉了揉太阳穴,坐到了待客的沙发处也示意她坐下来。乔思不肯,咬紧牙关问:“你信我吗?”
或许是留下了俩个人,他的眼神由陌生转为淡然,甚至夹杂一种爱莫能助的无奈。
“这件事是一定要有一个人负上法律责任。你回去东捷,有什么不好?”
乔思握紧拳头坐了下来,“我只问你相不相信我?”
从刚才到现在他都不曾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又要意气用事了?”申莫瑾瞥着她,肃穆也失望,“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什么时候才能用大人的方法处理一个问题?”
52 是你对不对?
她恍然地睁着大眼,“是你对不对?”
申莫瑾见她神情这么个改变,眉宇也折了起来。
乔思控诉地看着他,“我问过你我在这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你说没有。我问你或许我是不是该走,你说不用。实则上你心里是在说‘是、是、是!’你非得要用这种方法将我逼走吗?”
他的脸色由原本的肃穆转为疑惑进而变得可怕的震鄂,看着这个不可理喻的女子。
耐性终在她的一字一句中消磨殆尽。
他申莫瑾向来虽独来独往,虽雷厉风行,却从来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上司。若不是看在以前的情分,若不是看在一场相识,他或许早已一纸抛下,下逐令发得铿锵。
而此刻在他看来已经没有商讨下去的必要。
“我无法与你沟通。”他站了起来,这一次极狠戾地将文件抛到地上,决绝地转身:“既然没有办法沟通,也只能以上司的身份告知你,泰晟与东捷的合作案依旧,但是明天起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面孔。”
“出去。”
“你……”她失语地站在原地,双拳紧得爆出了青筋。
“玛丽。”申莫瑾按了下办公桌上的通话键,命令:“报表准备齐全。十五分钟后开会!”
那边应下了。
申莫瑾捞起西服外套,脚步下没有停下的迹象。甚至在经过她身边时刮起一阵微风,她想抓都抓不住。
*
世态炎凉。
这四个字太贴切了,贴切得她想哭。
乔思把东西都放入箱子,耳旁有几个同事在咿呀地说着话像是安慰着的。其他的在不远处的角落轻蔑地笑着,那笑容也实在是百年不曾一见的幸灾乐祸。
收拾完毕才发现手上就一个箱子,原来自己的东西真的少得可怜。
她狠狠地瞪了那些人一眼,疾步走进电梯。可门一关上,什么底气都抽空了。整个人顺着电梯门滑了下来。
三大秘诀是吗?
微笑是吗?自信是吗?她什么都没做到。
亏她今天还打扮了一番,亏她读了一个晚上的手册,亏她这么兴高采烈地来上班!
乔思水汪汪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咬唇让疼痛更为清晰。此刻她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致忘了自己处的是四方透明的电梯中。她蜷缩在电梯一角,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全身透着说不出的无助和难过。
今早刻意烫过的小洋裙因跌坐下来而褶皱连连,她已经无心理会,死灰地坐在电梯一角,对未来的一切突然都茫然了……
53 被人给踢出来了
公司例行会议普通会议在三楼的举行。
如此风波刚落幕,申莫瑾的脸色却平静得看不出一点端倪。玛丽惶惶地跟在他后头走向三楼,满脑子猜测着乔思与总裁私底下的关系。否则刚刚的那一出撒野怎么会这么轻率,况且乔思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后,是执拗着一张小脸,那脸上尽是绝望。
估计是让申莫瑾给逐出公司了。
玛丽是心疼这个孩子的,所以在眸光随意瞥向不远处的透明电梯时,怔怔然地站着。
“玛丽。”
申莫瑾走在前头,跟她要着资料。她没有回应。
“玛丽?”他疑惑地回过头来,“发什么愣?”
“总裁……”玛丽担忧地指了指电梯的方向,“乔小姐……好像不太好。”
申莫瑾的眸光流转,就看到电梯处那抱膝而坐的女子。电梯门开了,又关了,她却仿佛隔绝在世界以外,纹风不动。
她的眸子此刻是干的,没有预想中疼痛的泪水,然却空洞茫然全无焦距。
他站在原处盯了好久,直到黑眸泛起一阵了然的色泽,转身,毫不评价地甩头而去。
“总裁,需不需要我去看看?”
申莫瑾闻言看了玛丽一下,那一瞬间是真的有思绪飞闪深瞳,可玛丽只见他冷淡地摇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地朝她伸手,“报表呢?整理好了?”
“是,整理好了。”
玛丽也不敢再多说,识趣地把资料递了上去。在进入会议室前,还是担忧也怜悯地看向一楼电梯的位置。
*
乔思抱着一大箱子茫然地走在街上。
明明是如此漂亮的妆容,今早还刻意涂的粉色唇彩在这样的蓝天白云中竟显苍白。大街上多少双眼都锁在她身上,失职两个字就算没有写在脸上还是显而易见的。
她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建筑物。此刻金黄色的阳光折射而来,“泰晟”两个字晃得双眼刺痛。
乔思心里一下就酸了,低头看着可怜兮兮地自己,忍不住颓废地一屁股坐在路边。
那手在包里翻出了一张纸,用钢笔狠狠地在上边写着:
“乔思有三不:不受伤、不流泪、不疼痛!”
字迹尾端因用力过度而攥破了纸张,笔端一不留神地插在大腿上。她刺痛地撩开裙摆些许,那小小的红印彰显着自己无止尽的悲哀。
不痛吗?
真的不痛,乔思?
眼眶正发酸之际,口袋里一阵微小的震动。乔思思绪空白地翻出了手机,想都没想就“喂——”了一声。
“乔思?怎么回事?刚刚收到泰晟秘书的电话,让这边换个负责人过去。那边人对你怎么了?”
她听着那边的人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鼻尖酸得厉害,许久喉咙才好艰难地发出一个句子:“师兄,我被人踢出来了……”
54 天下最幸福的人
泰晟附近的中餐厅有着远近驰名的白粥套餐。
乔思抱着箱子孤零零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等着,餐桌上旁的情侣个个搭肩搂腰,谈笑风生。反观自己,还有旁边那一箱可以随时丢弃的东西,那一刻,真的觉得心灰意冷。
好三十分钟过去了,门外才出现那熟悉的身影,神色稍慌地赶来。
“乔思,真对不起。一路塞车塞得特别严重,我已经尽快赶来了。”苏家仁今日一身灰色西服,如他所说额上确实冒着汗,天也渐转凉了,估计真是一路赶过来。
乔思本是七零八落的心情总算暖了些,摇头笑道:“没关系。像我这样失业的,时间多的是。”
他浓浓的眉宇皱了起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由口里缓缓吐出,“哎,到底怎么回事?早听说了申莫瑾这个人做事不留情面,不想他真的连你都不放过。”